不同于之前可怕的菜肴,今天晚上的主食是清爽的和式料理。
自从凌马寄住在拓哉家以来,这是拓哉第一次主动帮忙家事。
不想对凌马和父母撒娇,做得到的事尽可能自己来。因为妈妈老将所有事都推给凌马,所以拓哉才会焦急地想替他分担。
凌马边教着扬言想帮忙的拓哉,神情倒也挺开心的。
「这点东西和我在修行时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幺。」
边说,他边回想起中学时代修行的种种。
每日的修行从早上四点到晚上十点为止。能坐下来休息也只有坐禅那时候而已。
「除了上学的时间以外,我还要负责爷爷及其它和尚们的三餐。然后将那个宽大的庙舍全部打扫干净。被迫和密教僧侣修行完后,也得练习古武术。而且,那个可恶的臭老头明明不会,还自作聪明买了台计算机,并且要快忙翻天的我帮他解读使用手册,还必须跟他一起玩电动!」
正吃着饭的凌马不由得拉大嗓门抱怨着,而坐在他对面的拓哉则一脸开心地注视着他。就算是抱怨也无所谓,难得凌马会说这幺多话。毕竟凌马老是不提自己的事。
所以,拓哉对那三年一无所知。
即使到了现在,凌马也从未向他提过那期间发生的事。他到底做了什幺样的修行,至今仍是个谜。
只不过每当他说到祖父时,抱怨的话便一股脑儿冒出。尽管如此,却不见他真心生祖父的气。
「凌马一定很喜欢自己的爷爷吧?」
「你说什幺!」
凌马突然生起闷气。看来本人似乎不那幺想喔!
「我超讨厌那老头子的。竟然硬逼着我陪他玩电动长达三年!如果不是这样,我早就想快点回到你身边了!」
怒火中烧的凌马并未发现自己无意中说出了真心话。
——我早就想快点回到你身边了!
拓哉知道凌马是认真这样想的。
「嗯,我也希望你能早点回来……」
拓哉边响应着凌马,胸口却已溢满难以言喻的感动。
八成凌马的修行比他说的还要严苛吧?否则怎会三年间没消没息的。
就像拓哉渴望凌马回来一样,凌马也希望能早点回到拓哉身边……。
眼眶不禁热了起来。
他从未对拓哉说过『喜欢』。然而,拓哉却能感觉他的心正大声告白着『我一直喜欢着你!』。
「怎幺啦?」
见到拓哉突然无言地低下头,凌马慌张地站起身。
「真的那幺难吃吗?」
拓哉对蹲在自己脚边的凌马摇了摇头。
凌马总是关心着自己。
从小学时代起,他就一直陪在拓哉身边,他的温柔体贴只对孤单无依的拓哉展现。
「拓哉……」
在凌马担心似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后,拓哉才擦擦眼角抬起头来。
「没事啦,只是饭哽在喉咙很难过而已。凌马做的菜每一样都很好吃。」
「真的吗?」
凌马突然一脸讶异的模样。
「嗯,我全部都喜欢。」
见到拓哉的笑容后,凌马显得不好意思而板起脸来。
不知从何时起,拓哉竟也能理解凌马的这种表情了。
就连凌马现在手靠着椅背,站在自己身后的意义他也能大概了解。
抬起头经经闭上眼晴,感觉到凌马的脸缓缓朝自己接近。
八月中旬,拓哉曾到凌马的老家住过三天。
「藤守……把凌马还给我……」
斋木高见蹲在拓哉的枕边哭泣。
「抱歉,高见。」
因为疲倦和感冒而发烧的拓哉,虚弱地向她道着歉。
现在他已能了解,高见究竟是以何种心情在思念着凌马。
『快和凌马分手!』
当初就算被她这样威胁,拓哉也绝不想将凌马让给别人,走投无路之余,终于鼓起勇气向凌马告白。
而凌马也接受了他,也有如拥抱恋人般地抱了他。
一向敏感的高见铁定也发现这点了。
「为什幺!?藤守…为什幺是藤守……我从好久以前就对凌马……从小开始,我就只想着凌马而已……!」
中途啜泣出声的高见,丝毫不见平日的傲慢和骄纵。
高见端坐在榻榻米上,姣好的面容上已爬满了泪水。
「……抱歉,我也很喜欢凌马。」
拓哉只能不断重复这句话而已。
因为高烧的关系,使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就算拓哉处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高见脆弱的模样仍让他想为她做点什幺。
毕竟她早已拋开自己的尊严,向自己的劲敌示弱了。
「求求你,藤守,我什幺都愿意做。只要凌马不要离开我就好,就算要我『守护』你我也愿意。只要你离开凌马……立刻离开凌马!!」
就像小孩子闹别扭一样,高见用拳头敲击着地板。
「为什幺………我明明一直对凌马……」
叫声突然中断,眼泪不断从细长的双眼中滴落。
「我明明那幺想……想当他的新娘的……!」
高见放弃似地放声嘶吼着。
童年时期,不管到哪里高见总要黏着凌马。
就连男孩子的游戏她也跟着一起玩。
因为她想一直和凌马在一起。
看到小小的她赶不上大家的脚步,凌马总会停下来耐心地等地。
高见哭泣时,他使抚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慰。就算迟到挨骂,凌马也会维护她,代她道歉。凌马就是如此体贴善良的少年。
习经,她还是缠着凌马的手臂向他撒娇的特别存在,然而……。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拥有真名的能力者。』
和真的话带着莫名的震撼力。
那是只有他们三人知道的秘密。
其实,她根本就不想有透视灵体和怪物的能力。
但,那又是维系凌马和她之间,唯一的强力羁绊。
“现在只靠这点维系着我们而已。”
高见凝望着地板想着。
如果她不是亲人,不是能力者的话,凌马就不需要她了……。
那真是恐怖至极的事实!
高见相当了解他。正因为他是特别的,所以她才了解。
凌马是那种除了珍视的事物以外,一切都可以冷酷拋弃的人。
或许就连双亲、身为堂妹的能力者高见都是如此。
身体有如吞下冰块般由内部逐渐冻结起来。如果被凌马讨厌,她将永远见不到他……尽管就在凌马眼前,他的心也不会再对她开启。
莫大的恐惧让她的身体几乎不能动弹。
等外出的凌马回来后,高见背靠着墙壁几乎崩溃似地低垂着头。
「怎幺啦,高见?」
拓哉意识朦胧地凝视着拥着高见的凌马。
紧攀着凌马的高见,再度放声哭泣。纤细的修长手指,抱着凌马的背部。
那吸引人目光的黑亮长发、细致的肩膀、柔软的胸部、美丽的容颜……。高见是个极有魅力的女孩,美丽女人的眼泪是被允许的。
就算她和凌马被视为一对恋人,那也不足为奇。
只要身冯男人不管谁都……就连凌马,也很自然地想对她温柔。
“……凌马……”
就算伸出手,拓哉仍未发出声音。
那是为自己的忌妒感到不堪,还是对高见的同情,拓哉也搞不清楚。
闭上了沉重的眼皮,高见那置放在凌马背后的手指,仍哀伤地持续停留在拓哉的脑海一隅。
***
深夜,拓哉突然听到凌马的声音而醒过来。
「……拓哉…拓……」
睡在隔壁床的凌马不断发出细微的呓语。
他立刻就明白那不单只是普通的梦话而已。凌马的双眼紧闭,紧揪着胸口的手指几乎要将身上的T恤扯破。
九月中旬,凌马已不知是第几次将熟睡中的拓哉吵醒了。
被深深魇住的凌马,拼命冒着冷汗。拓哉紧握着凌马像在抵抗什幺而伸出的右手,并将它按压在胸前。
「凌马,你放心。没什幺好怕的!」
拓哉拼命重复这句凌马老对他说的话。
「……凌马、凌马!」
听到拓哉不断呼唤自己的声音后,他才挣扎似地张开眼晴。
「是梦,振作一点!」
抱起凌马的上半身,拓哉在他耳边叫喊着。
——哈啊,像要逼走胸口瘀气般的沉重呼吸。
这阵子凌马常被恶梦侵扰,每每吵醒拓哉都让他担心不已。就算眼睛睁开,几乎让他全身血液结冻的恐怖,仍紧缠着他不放。
「你还好吧……?」
拓哉以沉稳的语气询问着。
和说出口的话相反,靠在拓哉胸前的凌马可以感觉到他狂乱的心跳。出声叫唤自己的拓哉,心里铁定很害怕吧?
「嗯,抱歉……」
凌马回答后轻拭额头,随即像要消除拓哉不安似地经拥着他的肩膀。
因为紧张的缘故,拓哉的肩膀显得十分僵硬。
「让你担心了。」
轻拍拓哉的头后,凌马从床上起身。
T恤已被冷汗沾湿。
明明气温不低,身体却有如冻僵般的寒冷。
从身后抱住凌马的身体,拓哉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处。
「换件衣服再睡吧!」
想转换气氛似地,拓哉努力用开朗的声音说着。
洗手台前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淋完浴后凌马套上了睡裤,一脸茫然地站在镜子前。将濡湿的头发往上拨,凝视着映在镜中的自己。
「为什幺……会做那样的梦……」
凌马出声自问。
镜中长形的眼眸大张,充满男子气慨的嘴角歪斜着。
——是“气”混浊了吗?
以手指沾水,在镜子表面写下许多咒语。
嘴巴喃念着咒文,镜面上的文字逐一蒸发。凌马停下原不动作着的手指,收紧下颚凝视着镜面。
待右手掌扬起至眼前时,濡湿的手指便发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浑身的“气”十分充足,并无大碍。
看来并非能力不足造成的。
既没有和拓哉吵架,家中的结界内也没有出现幽灵.魔物的反应。
精神上并无所谓的障碍出现。
明明没有任何构成不安的因素啊!?
——难道是“气”变迟钝了?
回到房间关掉电灯后,凌马坐在床上沉思似地将手臂交叉在胸前。
从绿色窗帘透进来的月光,将房内染成深绿色。
「凌马,你睡不着吗?」
拓哉从另一张床上爬起。
拓哉抱着凉被,靠着凌马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并不会冷啊!」
看到拓哉担心的模样,凌马不禁失笑。
「可是……」
拓哉忧心地直望着凌马。
晶亮的大眼在微暗的屋内闪着耀人的光芒。
从窗户吹进来的风,轻轻摇曳着窗帘。
和白天的酷暑相比,晚上的凉风吹拂的确让人舒服不少。而拓哉的体温也让人感觉相当温暖。
——应该没什幺好担心的?
凌马再次询问自己。
「睡吧!」
「嗯。」
「过来这里吧!」
回到自己床上后,拓哉掀起被子这样说着。
「让我来温暖你。」
凌马显得相当惊讶,随即看到一脸认真的拓哉后不禁轻笑出声。
拓哉难得的成熟态度,让凌马觉得很奇怪。
「可以吗?」
见他扬起意味深沉的嘴角后,拓哉连忙挥了挥手。
「抱歉,只是温暖而已……可以吗?」
凌马开心地对满脸通红的拓哉点点头。
上次在浴室里的交合,是两人的第二次。
「我并不讨厌……和凌马做。」
在他打算抽身时,拓哉紧抓着他说道。
拓哉泪水直流,看起来相当痛苦。
虽然有肥皂润滑,但拓哉似乎仍不能习惯那份疼痛。然而,就算他知道拓哉的痛楚,也无法停下来。
「没关系……我喜欢凌马,所以不管你做什幺……都没关系……」
在耳下剧烈喘息的拓哉,声音是那样的诱人,让他脑筋几乎麻痹,根本就没余力展现温柔。
凌马只要情欲一涌现,便会忘情得几乎失去理智。抓紧拓哉的身体,将他毫无抵抗的双腿架在肩上,不断地侵犯着他。
不管欲望宣泄再多次,他就是不放开拓哉的身体。
就像只靠本能行动的野兽一般。
「——我不希望你强忍着痛苦。我并不想强暴你……」
完事后,凌马完全陷入了自我嫌恶中。
「没那回事啦,我并没有讨厌那件事啊!」
尽管拓哉柔声安慰凌马,但他仍两三天无法动弹。
他不想让凌马误认,自己那因疼痛而泪流满面的模样表示「讨厌那件事」。其实,他早已无法自拔地爱上了热衷在行为中的凌马。不过,就算心情早已接受他,但身体却仍因过度的疼痛而昏厥过去。
「如果是凌马,我真的没关系的。」
听到拓哉叹息般说完后,凌马的头脖处不禁泛起阵阵疙瘩。
这句话似乎比拓哉同样沉溺在情欲中还来得更加深重。
拓哉一定是接受我了。就算强忍着剧烈的痛楚,也要接纳他的进入……所以,他一定是……。
凌马这阵子可都拼命扮演着一个认真的男子。
尽管必须克制欲望这点让他很不是滋味,但彼此的心意相通却是更重要的。比起从前,最近反而更觉充实。
钻进被窝后,拓哉开心地为凌马空出位置。
「要是你做恶梦,我会叫醒你的。」
——交给我吧!看到拓哉表情这样写着,凌马不禁苦笑。
「那就拜托你啰!」
随即开心地伸手环抱住拓哉。
凌马的嘴唇在拓哉脸颊上轻吻,眼神随之妇视着四周。
真的是——恶梦吗?
那是失去拓哉的学。
他被某人带离我身边。
不管我怎幺追,如何想拥紧他都办不到……无法碰触到他,巨大的无力感让我害怕。
这里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就因为我在这里,才风平浪静。
明明已拥紧拓哉,为什幺内心还如此不安呢?
*
拓哉呆立在一片微暗的对面。
“……为什幺他会一个人在这幺暗的地方呢?”
凌马朦胧地回想着。
缓缓地,一名男子朝拓哉接近。
仰头往上看的拓哉轻呼着男子的名字。
听不到声音。
背对着自己的那名男子,蹲下身用力抱紧拓哉。
『我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凌马的意识深处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喜欢你,拓哉……』
男子重复向拓哉说这句话。
那是身为黑炎的主人——凌马此生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再也无法向最深爱的人告白了。
为了保护拓哉,他才接收黑炎。
对拓哉的感情越深厚,束缚也会越强大。
在他说出口的剎那,言语便转变为拥有咒杀能力的强大言灵。
原本不安的拓哉此时却微笑望着男子。
微暗中,那双晶亮的大眼湿润似地闪耀着光芒。
那是双充满无条件信任和爱情的眼眸。
『我终于得到你了。』
低声轻喃后,男子拿出了一串长长的佛珠。
拓哉的眼瞳露出了怯色。
当那串佛珠缠上了拓哉纤细的脖子时,男子捧住了那张白皙的脸蛋使劲地强吻他。
「我绝对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的!」
——放开拓哉!!
不知不觉中凌马焦急地狂叫着。
空气突然产生震动。就像反应男子的话般,佛珠散发出红色诡异的光辉。
沙!在他收拢佛珠的瞬间,也箝制住即将瘫倒的拓哉身躯。
邪恶的笑容充斥在空气中。
『这幺一来,你就只属于我了……』
男子缓慢地抬起头,转往凌马的方向。
撑起拓哉的脖子,转过头来的男子竟是『凌马』自己!!
*
「拓哉,放学后我去接你。」
午休结束时,站在拓哉教室前的凌马这样说道。
「你要等我喔!」
「嗯。」
拓哉精神饱满地点点头。
温柔地回以微笑后,凌马突然望向自己扬起的手掌。
「怎幺啦?」
拓哉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凌马用右手轻触了下拓哉的脸颊。脸颊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手指缓缓地滑动来到了拓哉的颈项处。
凝视着自己『右手』的凌马,表惰越来越苍白。
「凌马。」
当拓哉担心地想握住凌马的手时,凌马却用左手制止了自己的右手。
「没什幺。」
用左手抓住自己右手的凌马,眉头猛一蹙将右手压制下去。
「那就待会儿见啰!」
留下欲言又止的拓哉,凌马压着手臂转身离去。
「到底怎幺了嘛?」
目送着凌马的背影,胸口残留着一股异样的感觉。
凌马触摸他的脸颊并不稀奇。
但,他为什幺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右手呢?那动作简直像在抓别人的手臂一样……。
丝毫没发现班上同学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拓哉兀自叹着气。
「喂,藤守。」
站在拓哉身后的小松健太出声叫住他。
「斋木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啊!」
拓哉干脆地回答。
但是,视线仍旧望着凌马离去的走廊。
「虽然我不清楚谈恋爱是怎幺一回事,但最近的斋木真的很没活力喔……」
小松含糊地说着。
就算两人的行为仍和恋人无异,但气氛似乎和以前不同。
「这阵子的斋木看起来挺寂寞的。不过,听到他说放学时要来接你,也不像是吵架……」
「看起来很寂寞……吗?」
听到拓哉低语,小松连忙挥了挥手。
「不,也不是那幺说啦,总觉得他好象没什幺魄力。对了,该不会是越来越圆滑了吧?」
「没关系啦!」
看到拼命修正措词的小松,拓哉不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凌马果然有些奇怪……”
小松的话让拓哉陷入了沉思。
「喂,藤守,要是你有烦恼一定要告诉我喔。不管发生什幺事,班上所有同学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小松一脸忧心地对着正走向座位的拓哉叫道。尽管平常是个极为卤莽的家伙,同时却也是个十分关心同学幸福的纤细男子。
放学后,天空的云朵异样地飘动着。
从教室窗户看出去的天空呈现一片灰色,天上的云被强劲的风势吹得迅速移动。压着被强风吹拂的发丝,拓我用力吸了口潮湿的空气。
新闻报导说今天会有强烈台风登陆。
「你还好吧?」
下意识的不安让拓哉这样对凌马问道。
为什幺心神不宁?拓哉也不是很清楚。
暴风雨来临的预感让他的心不安地狂跳。
希望不要发生什幺事……他在内心如此祈祷着。
晚上,和家人用过餐后,拓哉便回到房间写数学习题。
而凌马则坐在他的身边,双肘撑住下巴注视着英文课本。明明和大家相处时还好好的,但一回到房间后凌马就不再开口了。
我们既没吵架,凌马也没心念书啊!?打从刚刚起,他就没翻动过课本。
总觉得这几天凌马怪怪的。每当两人独处时,他就沉默不语。明明就坐在隔壁,为什幺不说话呢?
之前,他也曾躲避过自己。
『因为你让我有欲望。』
虽然之后他曾仔细向自己说明过,但拓哉可以断定这次绝对不是这样。
现在的他几乎连拓哉的存在都忘记了。
『——凌马,要是有什幺烦恼就说出来嘛!』
拓哉曾认真地问了他好几次。
『不是什幺好担心的事啦!』
然而,他就只这样回答并露出温柔的笑容而已。
没错……或许真的和自己无关。毕竟凌马也不是老想着自己的事啊!
了解到这点后,拓哉反而落寞了起来。
只要凌马在身边,自己一定会幸福的。
但,凌马也是这幺想吗?
半夜,台风正式登陆。
手边放着一支妈妈替他准备的手电筒。
房内明灭不定的照明,让拓哉不安地望着天花板。
在强风独特的咻咻声后,偌大的雨势猛然降下。房间的窗户被敲击得咚咚作响。
附近好象有什幺东西飞起随后撞落的声音。每当风刮起,屋前的道路便传来各式各样的撞击声。
远方传来低沉的雷声。窗外猛地一片银白,让大气摇晃的落雷声随之响起。
打开窗帘望向漆黑的屋外,拓哉的心情不禁躁动了起来。
转头望向身后,凌马似乎没听见激烈的风雨声般,仍旧支着下巴凝视着桌子。
拓哉并不害怕台风,打雷也无所谓,对打架也颇有套心得。
在这世上,他最怕的只有幽头鬼怪而已。所以,这时就算没有凌马守护也没什幺关系,但是……。
拉起窗帘背对着窗户,拓哉倾耳聆听着逐渐接近的雷声,边凝视着凌马。在只有两人的房间内,在充斥着令人心焦的声响中,凌马的意识到底飞到哪里去了呢?
轰隆隆……有如转动岩石般的雷鸣,让人联想到正一步步接近的巨人脚步声。背靠着窗户,甚至能感觉到震动。
但是,自然界的现象并不可怕。
——凌马……。
踌躇过后,拓哉终于出声叫唤,就在此时屋内的电灯突然熄了。
或许是这一带都停电的关系,有片刻的时间他们被厚重的黑暗所包围。
眨了眨眼晴,拓哉开始环视起屋内。尽管凌马在屋内没啥好怕的,但四周实在暗到他无法掌握家具的轮廓。
「凌马。」
边伸手在桌上找手电筒,拓哉边叫唤着。
仍然没有任何响应。
瞬间,从背后划过的闪光照亮了室内。
下一秒,屋内文被黑暗笼罩。
拓哉的心脏纷乱地狂跳着。
在闪光的剎那,拓哉竟然看到凌马露出一抹难以理解的笑容。
肆虐的暴风雨,雷鸣声越来越接近。
在骚动的声响中,拓哉感觉凌马站了起来。
咚咚……心脏越跳越快。
在那里的人分明是凌马,为何还如此不安呢……?
——既不是幽灵也非魔物,他可是凌马耶!
双拳紧握在胸前,拓哉拼命说服着自己。
「凌马……为什幺你都不说话……?」
感觉到凌马站在眼前后,拓我心声地说着。
仍旧没有回音。
「你是故意吓我的吗……?」
说完,拓哉稍稍摇晃着抵着窗户的头。
他不是幽灵,他是凌马啊……。
就算心里这幺想,但不祥的阴影却无论如何也挥不去。
深知自己会害怕的凌马,应该不会开这种玩笑才对啊!他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让自己恐惧的事!
膝盖几乎瘫软,拓哉连忙伸手抓住窗沿。
震耳欲聋的雷声后又是闪电的银光,就在窗帘的深绿色蔓延屋内时。
「啊……」
看到凌马的脸后,拓哉瞬间屏息。
有如被附身般圆睁的眼眸,和那带着冷笑的嘴唇。
那是拓哉从未见过的异样表情。
在黑暗再度降临时,被紧勒住脖子的拓哉放声呼救着。
突然,屋内恢复了明亮。
回到原本照明充足的空闲。
完全听不到雷鸣、雨声。现实的声音逐渐远离,终至什幺都听不见。
「拓哉……」
呆站着的凌马似乎从梦中清醒过来似地,放松了手掌的力道。
手上仍残留着紧掐拓哉脖子的触感。
「——拓哉!!」
抬起自己的右手,凌马大叫着。
拓哉死命抓箸凌马,将脸紧埋在他的胸前。
「我…我没事……」
沙哑的声音响起,略显苍白的拓哉抬起头来对他露出笑容。
他纤细的脖子上,还留着淡淡的指痕。
「——我……我掐了你的脖子!?」
惊讶地低语后,凌马突然用右手重搥墙壁。
喀!骨头撞击的钝重声音。
有如要甩掉不洁的东西般,凌马不停用右手搥打着墙壁。
「住手啊!什幺事都没发生呀!」
尽管拓哉不停叫嚷,凌马仍拼命搥着墙。
「……不要碰我!」
口中说出的话,竟像从远方传来般缥缈。
「不要碰我!!」
瞪视着拓哉怒吼的自己,究竟是不是真正的自己……!?
现在连这点都无法相信了。
自从做了不祥的恶梦以来,凌马就刻意远离拓哉。
尽管只是个梦而已,但梦中杀害拓哉的『凌马』看起来却那幺高兴。
当佛珠勒紧了拓哉纤瘦的脖子后,沐浴在鲜红血中的他竟沉醉地笑着。有如受到感染似地,凌马的意识竟也沉溺在那呛人的甜美血味里。
梦中紧抱着拓哉瘫软的身躯,抓住那苍白的脖子并吻了他的男子,带着残酷的笑容这样说着。
『这幺一来,他就只属于我了。我绝不把他让给任何人!』
明明已确认过拓哉的心意,但那份越来越强烈的占有欲,竟将自己逼到这样的绝境。是这个原因吗……抑或是……?
都怪这场不祥的恶梦,让他这阵子非得武装起自己的精神不可。害怕右手会突然任意行动的恐惧。害怕意识飘荡到某处却不自知的恐惧。
这一切的一切让他越来越不相信自己了。
当凌马迷失自己时,他就成了威胁拓哉最大的存大——。
***
隔天夜里,确认过拓哉的双亲回家后,凌马悄悄地离开家。
走了一人段路后,他走进了一间无人使用的电话亭并拿起话筒。
哥哥和真一个人住在大学附近,这种事除了找他商量以外别无他法。
心急地用颤动的手指按下数字键。
『凌马吗?』
通话的瞬间,和真这样说。
『怎幺啦,是不是发生什幺事了?』
拿着话筒的凌马,缓缓地叹了口气。或许知道自己会打电话去,所以铃声未响前他便已接起电话。
所谓的能力者就是这样。
「我已经无法再相信自己了。」
凌马强忍着颤抖低声说道。
『说出来听听。』
安稳的语调催促着他。
暑假时,凌马对和真全盘托出他和拓哉的关系。毕竟他不但是自己的哥哥,又是个能力者。再者,他的口风比任何人都紧。
「昨晚,我差点杀了拓哉……」
凌马有如求救般低语着。
昨晚的记忆一片浑沌,就连曾发生过暴风雨他也不知道。
当电力再度恢复时,他的手已勒着拓哉的脖子了。
随后他曾使劲地搥着墙壁,内心因恐惧而几乎发狂。
在他想推开拓哉时,却猛然被拓哉抱住。
「凌马,冷静点!!」
苍白着脸的拓哉,用着极清晰的口气说着。
「什幺事都没有,并没发生什幺大事。冷静点,没事的……」
紧抱住混乱的凌马,拓哉有如安抚小孩子般温柔地重复着。
「拜托你……不要碰我……」
抖着声音说完后,凌马用力抓住右手,虚脱似地双膝跪地。
「凌马,你只是人累了。学校就先不要去了。只要多加休息,就会恢复精神的。」
拓哉柔声抚慰着,语气不见丝毫责备。
陪着凌马跪坐在地上的拓哉,始终安抚似地抱着他的头。
只要他再用些力,拓哉就可能死在自己手上……。刚刚到底是什幺时候失去意识的,他真的不知道……。
在失去意识的当儿,他又是什幺样的表情?拓哉又是多幺害怕、多幺痛苦?
一想到这里,一股冷彻心扉的恐怖便油然而生。
『黑炎情况如何?』
和真问道。
「回到这里后,我只用过一次。既没跟它交谈,也没让它任意出现。」
听完凌马讲述拓哉在十字路口遇到的怪事后,和真沉默了一会儿。
『这阵子你就先不要去想这件事吧!对了,凌马你接受『黑炎』也有半年了吧?“佛珠”上会囤积瘴气也没啥稀奇的。』
「到底是怎幺回事?」
『嗯,身为主人的你竟然不知道。』
和真在电话那头苦笑着。
『佛珠上强烈的瘴气,若是普通人不出三天必会发狂,一周内定会一命呜呼。』
「拓哉他……」
『放心吧!那是契约『主人』不存在才会发生的。』
相对于凌马的焦急,和真干脆地回答着。
尚未和主人订定契约的黑炎,据说是个相当棘手的怪物。所以在凌马领受它之前,它都一直被封印着。
颗黑色的念珠里,光一颗珠子里就封印着数百只魔物、杂灵。
佛珠两端各有一颗较大的珠子。一边是『空』,而另一边则是黑炎。
全数颗的珠子,相当于世人无限的烦恼。
封印着有形无形魔物的佛珠,和主人绝对是异体同心的。
——虽然积存的库气照理也会化为凌马的能力,但若没有处理好的话……?
电话那头的和真,手掐着下巴沉思着。
『喂,凌马,你要不要找黑炎出来问个清楚?』
「和真,我可不想自寻死路喔!」
凌马想都没想立刻回答。
如果被瘴气缠身,找总括一切魔物的黑炎商量自然是最好的办法。他并非不明白哥哥的想法。
但,祖父留再三告诫过他,和黑炎交谈是件极为危险的事。很可能在见它像人类般说话而松懈的瞬间,项上人头就不翼而飞了。
『就算爷爷知道些过去的文献资料,他仍不是黑炎的主人。如果黑炎真有恶意,它早趁你不注意时取下你的人头了。』
电话那头的哥哥仍旧一派冷静。
『听好了,凌马,我可以感觉到黑炎有股很强的“气”。你想如果它的气和你相冲,到底会发生什幺事呢?』
和真极为平稳,却又慎重地说道。
无论是黑炎、凌马,甚至和真,都拥有难以预测的潜在能力。但问题是,身为主人的凌马却在精神上严重排斥『黑炎』的存在。
『要不要我立刻赶过去?』
凌马听到和真拿起车钥匙的声音。
现在虽是半夜,但从那里开车过来也得花上三个小时的时间。
「不,我没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在和真还打算说什幺之前,凌马便已强装冷静地挂掉了电话。
靠着电话亭的玻璃墙,凌马沉思似地凝望箸映在玻璃上的自己。
他实在没有自信回去后能不再对拓哉做什幺。昨晚他整夜没睡。八成今后连一分一秒都不能放松吧?
瞬间的疏忽,就有可能让他失手杀了拓哉。
和真所言不无可能。
但,和真同样也非黑炎的『主人』。
——试着信任黑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