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依旧没有恢复意识的凌马由加护病房转到了个人病房。
医生虽无法对他的状况下任何评断,但凌马身上许多致命的伤口确实已被填满了。他身上多处包扎着绷带,藉此保护他新生的皮肤。
主治医生已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但,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贯穿胸口的巨大伤口,只花三天就痊愈了。
当初,因为X光和断层扫描显现不出那块黑色部份,所以并没有人敢去触碰那个积满黑色黏液的伤口。
由X光片看来,他身上的伤口就像被某种尖锐的物体刺穿般,伤势相当严重。但,包含心脏在内的数个伤重要害,似乎都已被黑色的物体填补起来。就算难以置信,但他们还是只能放着那些仍有复原迹象的部份不管。
除了那些部份外,医生们都尽力抢救,并替凌马动了一个漫长的大手术。
当时,他们也曾采取些许的黑色液体……或者该说是气体进行化验,不料得到的却是『没有这类物质存在』的结果。
根本无从调查起这类物质。就连进行手术的医生和护士们的证词也暧昧不明。
黑色的黏液……不,它还发出白色的光……金色的薄膜覆盖了患者全身。
明明在场的都是极力主张现实主义的文明人,但说出口的话听起来却都像见到幻觉似地。
不过,如果这名患者真的恢复了意识,那才叫真正的奇迹吧!
就快被黑暗的恶梦吞噬时,拓哉因自己的尖叫而清醒过来。
他立即跳起,往隔壁病床去确认凌马的体温。感觉到凌马的呼吸和心跳后,他才安心地擦了擦身上的冷汗,轻吐一口气。
一旁的电子钟显示日前是凌晨两点半。病床边点着一盏照明用的小灯。呼叫护士的按钮,就垂放在凌马的肩旁。
数小时前,尚未恢复意识的凌马从加护病房被移到了目前的单人房。
就算脱离了险境,但凌马仍旧沉睡不醒。
「……凌马。」
轻微的呜咽声自拓哉的喉头冒出。
眼眶火热,泪水就这么不停地滚落。
凌马还活着。他还好端端地在这里。
虽然可以感觉到他肌肤的温度、呼吸和脉搏的跳动。但一股令人发狂似的恐惧感,却紧紧地压追着拓哉。
「凌马…凌马……,醒来啊,快醒来啊!」
拓哉紧抓着凌马的胸口,不停哀诉着。
他要凌马现在就叫自己的名字,要凌马紧紧抱着自己。
「因为我、我一点都不坚强啊……」
拓哉强忍住想大哭的冲动,在凌马的耳边低语着。
「如果凌马不赶快回来,我就快不行了……」
拓哉忿恨地低喃着,嘴唇边在凌马的嘴唇、脸颊、额头上用力磨蹭着。
「如果你不赶快睁开眼睛,我就要崩溃了……!」
拓哉声音颤抖地呼唤着,随后将脸埋在凌马的胸口。
『拓哉。』
渴望从凌马口中听到那句他平日听惯了的低语。
『没事的,一切有我在啊!』
然后凌马总会拥紧他,让他安心不已。
当拓哉举起凌马的手,一枚银戒在凌马左手的无名指上闪耀着。
随后拓哉用双手包裹住凌马的手掌,一只同款式的戒指在他手指上发出微弱的光芒。
「拓哉。」
「拓哉……,振作点。」
就算和真跟章子不停地叫唤,拓哉仍像没听见一样。和真跟章子无奈地一阵对视后,便将手掌置于拓哉背部。
原本他想要藉此将“气”送进拓哉体内,好让他放松下来。没想到,当和真接触到拓哉时,却皱起了眉头。
——“气”完全无法流通?
和真的手甚至被弹开。拓哉下意识地排拒凌马以外的人。
就在拓哉极度渴望凌马复活的同时,却不知不觉将自己囚禁在一个封闭的小世界中。
——再这样下去,根本就没办法唤回凌马!
「拓哉,你这样是没办法唤回凌马的!」
「和、和真。」
章子慌张地摇晃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和真。
「拜托你!已经没时间了。」
从那场激战后,已经过了多久了……?
痛苦永无止境地延伸,已经让拓哉搞不清楚正确的时间。
哭红双眼的拓哉,一直守在安详沈睡的凌马身边。
已经过了四天。或者该说,才过四天而已?凌马的家人十分担心拓哉的情况。毕竟他的体力耗费过多,随时都有晕厥的可能。
「小拓。」
凌马的母亲.美津子轻声呼喊着。
「凌马没事的。要是他醒过来看到小拓一脸疲倦,他可是会担心的呢!」
每当她这么说时,拓哉便老实地点点头。
但,拓哉依旧是动也不动地守在凌马床边,睁着大眼不停流泪而已。
拓哉的时间已静止在那恐怖的一刻。要是凌马就这么一睡不醒,这孩子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每个人心中都在恐惧这件事,但却碍于和真的叮嘱而不敢开口问。
只有极少数的家人被通知来医院。而且,他们还是秘密赶过来的。虽然乍见之下凌马并无大碍,事实上他真正的难关从现在才开始。
「爸爸,有件事想麻烦你。」
和真在探过病后,陪父亲来到空无一人的候客室。
父亲或许考虑到一身僧侣打扮出现在医院实在不吉利,还特地换上一套西装。他的身高虽不如和真,但五官鲜明的容貌,有着一股和年龄相应的稳重气质。凌马和父亲十分相像,高挺的鼻子、剑眉、棱角分明的下巴弧线,在在都有父亲的影子。虽然父亲生性认真寡言,但却是个值得尊敬、温厚善良的僧侣。
而当和真通知他凌马住院时,在电话那头的父亲却沈默了。
『……凌马他、他没事吧,和真?』
『是的』,和真小心翼翼地应着。
当时他的确听到叹息声,甚至可以感觉到父亲的颤抖借着电话传了过来。
「从今天起,我会开始斋戒。」
当和真说完这句话后,父亲脸上顿时血色全消。
「他的气色看起来不是还不错吗……?」
「如果灵魂没回到身体,那一切就完了。我希望爸爸能编个理由,好让其它亲戚不要随意在这里出入。尤其是妈妈……,拜托你了,请你好好劝劝她。」
如果是一般情况,和真大可轻松说服母亲,但这次却不行。
要是让她知道凌马病危,她一定会彻夜不眠,一直守在凌马身边。
「东北那边……你跟他们说过了吧?」
见儿子点头后,父亲显得相当颓丧。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开心自己的两个儿子成为拥有真名的能力者。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能除去他们的真名,让他们只当一般的凡人就好。
当初凌马要领受那条对印着“魔物”的佛珠时,身为父亲的他是千万个不愿意。
虽然那是本家的意思,但身为一家之主的他,同样也有他的立场。
但,没想到他终究赢不过凌马坚定的意志
「和真,有没有其它我能帮忙的地方?」
「就连我也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才好啊!」
「回去之后,我立刻将护摩焚烧,可以吧……?」
就算气绝身亡也要为凌马祈福的父亲,担心地询问和真。日夜诵经而变得十分低沉的嗓音里,透露着深刻的不安。
「那就拜托你了。」
和真将手臂轻轻搭在急着想要替凌马做些什么的父亲肩头,两人并肩面对着墙壁,小声谈论着。
「爸爸的心事容易表现在脸上,所以请你务必不要在妈妈面前露出破绽。」
「嗯,我会小心的。」
「是吗?那妈妈那边就麻烦你了。」
两人因谈论急性子的母亲而略显轻松的气氛,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什么都还很难说。」
和真静静地说着。
凌马会得救吗……?自己真的救得了弟弟吗……?
「你可别倒下了!」
父亲反手抱住他,和真则微笑以对。
「转好了,或许你跟凌马都是相当厉害的能力者,但对我而言……,你们都只是我最重要的儿子而已。」
「是的。」
「你,只要尽你最大的努力就好了。」
「……好的。」
靠在父亲肩头的和真,用力地点着头。
直到刚刚和真都还以为,父亲会要他以能力者的身分,全力抢救凌马。
从小,和真就从没让父母操过一点心。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过父亲会在现下的局面里,叮嘱他该做些什么。
——看来,还真不能小看爸爸……。
至少,他这个父亲说的话,还带给和真不小的震撼呢!
和真就这么倚靠在父亲的肩上,直到自己的情绪再度恢复冷静为止。
总有一天自己也会为人父,到时候也该说说这些话,好让我儿子感动得痛哭流涕!这时,和真紊乱的脑中突然浮现这个念头。
就在和真的父母都回去后,神谷便带着高见出现在医院中。
看来爸妈似乎没遇到高见,这讯息让和真安心不少。老实说,将父母打发回家,便立即召集拥有真名的能力者见面,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
和真先请神谷前去探视拓哉的状况。为了怕拓哉想起不好的回忆,他暂且不让高见跟拓哉见面。再加上——
「我想确实了解直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事。而且,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对妳说。」
「凌马他回不来了吗?」
听到高见冷静的声音后,和真连忙探身向前询问。
「高见,妳是不日王知道些什么?」
然而,高见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跟神谷说,我们先出去一下。」
和真催促着高见往停车场走去。
在医院里根本就冷静不下来。在车子里谈反而比较安静不受妨碍。
「和真,真的很抱歉。」
坐在车椅上的高见,像是要纤悔所有过错似地凝视着自己的双掌,随后朝和真伸出手去。
「你将看到十分残忍的事,可要有所觉悟喔!」
两人皆为灵视能力者,所以可以借着皮肤的接触知道彼此见过的事物,感受到彼此的情感。当然,和真就能了解高见当时的情绪……。
显得十分疲惫的高见缓缓闭上眼睛,她早已虚弱得没力气动口说明,只好藉这种方式将原本不想让人知道的丑陋部份,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和真面前。
「——呃!」
过程中,和真便触电似地放开高见的手。
他的肩膀剧烈起伏,身上爬满鸡皮疙瘩,全身布满了冷汗。
原本和真接收到的影像都十分平和,但当凌马在旧校舍中得知拓哉将被当成供品时——
『——我杀了妳!!』
凌马对高见发出的强烈“杀气”,议和真浑身痛苦不已。当然,那杀气并非针对他,但刚刚那一瞬间,却随着高见的情感传了过来,让他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你随时都可以停下来。」
「……不,没关系。」
和真从车内取出毛巾,擦了擦冷汗。
明明只是一下子的时间,却已感应到所有的事。不过,要从这些主观的情绪中,将事情理出客观的模样,着实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我是个很差劲的女人吧!」
高见犹如在讲别人的事般低喃着。
「妳也有妳的难处啊!」
「我原本是打算瞒着凌马,将拓哉送去当供品的。」
「事情过去就算了。」
和真缓缓地说着,尽量不让语气听起来过于愤怒。
「妳一直都很痛苦吧……?」
高见的“思念”找不到出口,完全得不到响应,根本就没有未来可言。就算她将拓哉交出去救了凌马一命,凌马跟她终究是没有结果的。
「我虽不认同妳所做的事,但却相当了解妳的感受。暂时撇开这件事不谈。与其在这里后悔,我倒希望妳打起精神为我做件事。」
高见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水,难过地点了点头。
原以为会被轻视的,没想到和真只对她说了“我不认同”而已。虽不认为和真会原谅她,但他温柔的话语着实令高见心头轻松不少。
「是要找回凌马吧?」
「没错,他的肉体虽已修复,但灵魂就是回不来。」
「我想,他一定会回到藤守身边的。」
高见确定地低语着。
「如果不是这样,那我……我放弃“凌马”不就没有意义了。」
高见的泪水再度决堤。一旁的和真抱着高见的背部,轻拍安慰着。
「要唤回凌马,还是得靠拓哉……」
「只要藤守大叫我行了。从以前开始,凌马就很疼那孩子……」
原本打算微笑的高见,却哽咽地用手摀住脸。
尽管情况绝不乐观,但那却是大家唯一的希望。
凌马的灵魂根本就不在他的体内。就连高见也几乎感觉不到确切的位置。而和真,应该是知道吧!
「至少还有黑炎在……」
和真的低喃让高见抬起了头。
「他的灵魂并没有被黑炎夺走。」
「嗯,那份决绝的契约并没有成立。」
和真静静地说着。
要是那份对拓哉的诅咒契约真的成立,那理应没有人能靠近拓哉才是。如果凌马的魂魄真被黑炎囚禁,那保护拓哉的使命铁定会使他发狂,成为无人能抵抗的恶灵。
然而,黑炎的气息却随着四散的佛珠,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黑炎跟凌马的缘份相当深,或许他们在一起呢!」
「他跟藤守的羁绊也很深啊!为了那孩子,他运命都赌上了!」
高见紧握着拳头激动地说,脸上仍爬满泪水。
不管是为了谁都无所谓,只要凌马回来就好。
「如果不这样,那就麻烦了……」
「说的也是。」
和真凝视亲妹妹似地温柔地点着头。
「站在能力者,以及为人哥哥的立场,我有件事想拜托妳。如果妳觉得太沉重了,尽管拒绝没关系。」
「我答应。」
高见没问过内容就立刻答应了。
「和真哥,要不是那时候被弹开,我早已跳下地狱深处了。」
高见口气相当坚定。
「明晚,以拓哉为中心,张开结界!」
「藤守他没问题吗?」
「“气”无法通过他的身体,他的心根本就不在这里。」
「就算我们将“气”送进他体内,也不行吗?」
「如果勉强弄昏他应该可行。但,拓哉根本不想接受治疗。虽不甘心……,但拓哉的声音到达凌马耳朵的可能性,的确远远超过我们。」
「没错,真的很不甘心,但事实就是如此。」
高见接着和真的话尾应着。
「我先回去净身再过来。和真哥,你也要好好休息,补充自己的体力。」
就算只有一丝丝希望,她也要救回凌马。
「我一定会帮助凌马。」
和真不禁讶然。因为高见的语气听起来是那样的坚决,甚至有『如果救不回凌马,就算不上是能力者了!』的味道。
她大概是说给自己听的吧!如果凌马无法得救,高见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当和真他们回到医院时,在个人病房的拓哉正激动地大吼大叫。
「不要、不要啊!我不要跟凌马分开!!」
死抓着凌马的床,拓哉拼命阻止护士推走凌马。
「没事的,拓哉,凌马只是去做例行检查而已。」
神谷从后方抱住拓哉,章子也抓着他的肩膀安抚着。
「不用担心啦!」
其实,不是这样的。
『请马上连络病患的家属——』
刚刚护士悄悄对章子这么说。
虽然凌马有段时间确实已脱离险境,但就在刚才情况突然有了变化,他的呼吸和脉搏急速下降,迫使他再度被送回加护病房。
「他马上就回来了。」
母亲边哭边安慰的话,让拓哉胸口撕裂似地疼痛。
「不行……我在呼唤他啊……,不能把他带走!!」
『拓哉,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说完这句话,凌马就丢下他一个人离开了。
「凌马还没回来,你们不可以随便把他带走——!!」
凌马绝对会回到拓哉身边的。
如果被带离拓哉身边,凌马一定会找不到路回来。那是多可怕的事啊!
——他已经受不了再被凌马扔下了————!!
「和真哥,求求你,不要让凌马被带走,求求你阻止她们!」
拓哉疯狂地叫嚷着,泪水不停落下。
「不要!不要丢下我啊,凌马……凌马…凌马……啊啊!!」
每当拓哉狂乱摇着头时,泪水便飞溅到地板上。
拓哉拼命想要挣脱神谷的箝制。场面悲惨的像是又回到两人当初诀别的那一刻。像是要将身体撕裂般的恐惧,让拓哉内心不停发出悲鸣。一旁的和真见状,不禁难受的紧咬住下唇。
「总之,请先抓住妳的孩子。」
指示着护士动作的年轻医师对章子这样说。
「妳这孩子也需要接受治疗。有可能是精神耗弱,或是过度脆弱什么的……」
医生毫不客气的语调,让章子迅速转过头。
「我的儿子一点都不脆弱!」
章子抱着拓哉的头,豁出去地怒吼着。
「你懂什么啊!?他可是遭遇非常残酷的事啊!」
她逼人的气势,让医生惊讶地掉开头。
「……拓哉他、他一点都不脆弱……!」
章子眼角念着不甘的泪水,紧咬着下唇低喃着。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这样说……!」
原本想要保护拓哉的章子,反倒痛哭失声。
看到一个上班族打扮的女性在自己面前又骂又哭的,医生只好理亏地离开病房。
「真是的……好不甘心啊!」
拓哉下意识地扶着摀住脸哭泣的母亲。
「……妈妈。」
听到拓哉的低喃后,神谷悄悄放开了手。看来章子基于母亲立场的一阵叫骂,反倒成了绝佳的刺激疗法。
「抱歉……让妳担心了……」
「拓哉……?」
拓哉凝视着一脸讶然的母亲,缓缓地点了点头。
事故的第四天,拓哉首度注意到凌马以外的人。
「我们可是母子啊……」
——你千万别忘记了!章子感动地抵住拓哉的额头。
「嗯。」
在母亲的怀抱中,拓哉闭起双眼,小声地答应着。
此时,从公司赶过来的贵之,从敞开的房门探头进来。
「拓哉,你认得我吗?我是爸爸啊!」
贵之慌忙地冲到拓哉身边。
「你还记得爸爸吧?」
贵之一脸认真地询问着。随后,便紧紧抱住自己钟爱的家人。
「嗯,爸爸。」
见拓哉微笑以对后,贵之又抱得更用力了。
——拓哉已经回来了……。
就只剩下今晚了。
在房间角落观看拓哉一家人“重逢”的和真,神情凝重地下了决定。
拓哉已清醒过来。也就是说,可以跟他好好沟通了。
能唤回凌马的,只有他赌上一切,拼死保护的拓哉而已。
等到明天就太迟了。凌马的情况急遽恶化,必须尽量争取时间才行!一切就靠今晚了!
「贵之叔、章子姨。」
和真看准了时间出声。
「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负,今晚请你们不要通知任何人。」
「可是今晚是……是危险期啊!?」
一直在凌马身边看护的章子,满脸泪痕不停摇着头。
「这不是和真你一个人能决定的,必须马上跟你父母连络……」
「贵之叔,我已经得到爸爸的许可。今晚,就是最后的赌注了。」
和真拼命压抑,尽量不让语调过于激动。
「只剩下今晚了。」
和真低沉的嗓音里充满了坚定的意志,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峻表情。
这是凌马的灵魂脱离肉体的第四天。
在医院附近的饭店里,拓哉缓缓将身体侵入放满热水的浴缸中。
对于手臂上打点滴的痕迹,拓哉一点印象都没有。似乎是在拓哉心神错乱时,藉注射镇定剂来让他安静,并以点滴补充他所需的营养。
听完和真的劝告后,拓哉终于正常地吃了顿饭。据和真所言,这是他在事故后这四天里第一次象样的用餐。
所以刚刚拓哉照镜子之前,一直认为自己铁定憔悴得无法见人。
然而,映在镜子里的自己,双眼虽哭得红肿,但黑色的瞳孔却益发动人,嘴唇也水嫩红润。
——难道是吃了神域果实的关系……?
拓哉突然想起那些供奉在神社内的果实。芳香甘甜、如同苹果般的果实,光咬一口就足以滋润喉咙的干渴,满足饥饿的肚子。通过喉咙的甜美汁液,似乎让全身疲惫的细胞瞬间振奋了起来。
但,明明咬过的水果,却在下一秒钟又恢复原状。
在那个寂静的神社内,凌马和他两人不停地交合,疯狂地渴求对方。如果当时就那样融合成一体,就不需体验如今这种撕裂般的痛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