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门是锁着的。苏寒在客厅的茶几下发现了钥匙。一枚小的，澄黄色的钥匙。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也不像经常使用，没那么光滑。
苏寒几乎不能抑制自己的好奇。他几乎要拿起那把钥匙了，可是天啊，在茶几下放着一摞书，摆在最上面的是《蓝胡子》。苏寒手一抖，钥匙“啪”一声从手里脱落。
这声响似乎吓了他一跳，苏寒猛得站起来，大口喘气。飞速向门口走去。
幕二十九
苏寒才到了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电话就响起来了。他接了电话，听了一阵，表情渐渐平复下来。他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慢慢走回沙发坐下来。
刚才Leo打电话通知他晚上八点左右会回来，让他等等。苏寒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直到肚子唱起了空城计，才回过神来。他翻了翻茶几上的外卖单，随便要了份盖浇饭。吃完饭迷迷糊糊的，他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才下午4点。窗外的阳光稍稍暗了些。苏寒不在这里干等也不愿出门，这里他根本就不熟悉，只记得来的时候，北边有一片健身广场。刚睡醒，人总是昏昏僵僵的，没什么精神。电视机下有一些光盘，堆放的很乱，他随意挑张放。
“人体之美。”舒缓的音乐响起来，四个泛金的字跳到屏幕上。刚开始讲的是欧洲油画，接着是人体彩绘，用各种毛笔在女人的身体上绘出色彩斑斓的图形。最后，音乐忽然变得动感起来，略带一丝诱惑。一个漂亮的女子出现在屏幕上，她穿着紧身衣，腰细的惊人，妆容很浓，眼角有一颗泪痣，刻意的眼神和随意的小动作都充满了挑逗。这个女人仿佛天生就懂得展现身体最美的部分。
这时门开了，时钟指向8点半。
Leo走进来，眉头微皱，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苏寒根本就没有注意他。他已经沉浸在画面和往事中。他知道这个女人，因为他的父亲很喜欢她。一个著名的脱衣舞女，XXXX（注）。Leo静默了一会，眼神在画面和苏寒的脸上游移片刻，很快便冷淡道，“开始工作了。”话音落，已经自顾自的拿起茶几下的钥匙。“过来。苏寒略微蹙眉，很快站起身来，关了电视后跟在Leo的身后。
Leo打开苏寒充满好奇的那扇隔间。或许是很久没使用过，拔钥匙的时候费了点功夫。踏进门时就闻到一股尘土味，月色从宽敞的窗户柔柔打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了一片亮光。借着这朦胧月光，苏寒只能勉强分辨出十字架的轮廓。他觉得浑身发冷。Leo把灯打开时，苏寒已经脸色发白。那的确是一个立起的大十字架。
Leo把窗户打开，疏通空气中的泥土味。今天天很凉，吹进来的风也很凉。
Leo今天很不想说话，抬起下巴示意他脱掉身上衣物。苏寒抑制住自己要落荒而逃的心思，一颗颗解开胸口的扣子。他想解快些，然而手指不听使唤。到了裤子上的纽扣，因为本来就比较紧，竟然解了一会也没解开。光裸的上身因为凉风而微微颤抖，羞窘的脸都发红。
Leo一直密切的观察他，这时候轻轻叹了口气，眼里的坚冰也有融化的迹象。他走到他身后，胳膊环在他身前，本来可以一下子就把扣子解开，然而他故意动作缓慢，手也若有若无的滑过少年的裤裆。
苏寒刚才看画面的时候有了反应，这时禁不起挑逗，很快性、器就抬了头。Leo发出低沉的笑声，将手伸进去抚慰，苏寒没有挣扎，他软倒在Leo怀里，指甲深深的陷入掌心。
他闭上眼睛。
注：想法来自蒂塔万提斯 (Dita Von Teese)
幕三十
这回Leo让苏寒在十字架前摆各种动作，他给苏寒强制了十几种，都因为自己不满意而一一不绝。最后他暴躁了，让苏寒自己摆动作。苏寒不得不承认他有点怕他，脑海一片空白之中，仿佛冥冥之中自有神意，他将双臂展开，身体紧贴在十字架上。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姿势。然而他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而眼瞳深处只烙印着Leo一个人的面孔，肌肤苍白，给人一种献祭的错觉。
Leo愣在那里，然后，他把白炽灯关掉，只留一盏小灯。月色下，少年的身体莹莹发光。仿佛是他所丢失的一段干净的岁月，现在也要被他自己采摘，入侵。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各种性玩具，鞭子，按摩棒，细管等等。苏寒脸色惨白，他从中取出很粗的绳子，绑少年手腕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少年的颤抖。
然而，令苏寒感到意外的是，这次Leo什么也没有做。他似乎真的只是作画，在一盏小灯下，表情专注，眼神柔和，不见一丝冰冷和情色。那神情，甚至是有些温柔的。
最后他画完，给苏寒把绳子松开，甚至温柔的抚过苏寒腕上青紫的勒痕。
“你明天不用再来了。”他说，“答应你的事我会办到。”
苏寒怔在那里，昏暗的小灯下映着的那幅画，竟有格外明亮的错觉。
上面的少年睁着双眼，浸润在温柔的月色里。
幕三十一
苏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把手机摸出来按亮，上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一条新信息。今天家里格外安静，母亲到茶楼里和别人一起搓麻将了，他把窗户打开，散尽室内的气味。
自从那晚回来，Leo真的再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或发过短信。画展的事办下来了，一个很有名的画廊同意推出他，而且会和Leo的作品一起。苏寒很想和Leo说声谢谢，但是每次想到那晚上他听到Leo说不用再来，自己匆匆穿上衣服逃走，就觉得脸红和羞耻。或许是因为其实Leo没有真的对他做过什么，哪怕Leo表情冷漠，却仍信守了承诺，苏寒开始不那么讨厌他了。甚至这些天心里挠挠的，就像是有小猫用爪子在挠，他想到自己做人体模特的两日，此时竟开始觉得受之有愧。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苏寒刷牙时看到镜子中自己的两个黑眼圈，苦笑片刻，终于下了决定。
幕三十二
天下了小雨，阴沉沉的，苏寒又站在了Leo的画室门前。他还记得第一次站在这里的心情，有点期待，更多的是恐惧。只是那一点期待的希望，就让他勇敢的跨过了这道门。而现在的心情，似乎已经完全不同。苏寒安静的站着，任细雨把他的发丝打湿。才下午四点多钟，因天气的关系，周围并不很亮，画室里的灯光看起来很温暖。
苏寒站了很久，他也不能算计出流逝的时间。正当他下定决心，刚要把手按在门铃上时，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位女士走出来。这位女士穿着入时，戴着钻石戒指的手里拿着一幅卷起的画。她看到苏寒，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复杂的一丝笑意。点头示意后就匆匆离开了。
门没关，苏寒心里扑通跳着走进去，见到Leo倚在沙发上，眉目很是冷漠轻蔑，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灰。那间隔间的门开着，苏寒顺着望进去，可以看见他挂在十字架上的那幅画，还没完成，斜倚在墙上。
气氛凝重，苏寒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倒是Leo抬眼看到他，满眼惊讶，挑了挑眉，眼里流转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怎么，还投怀送抱？”
他又用那种调戏的，不正经的语气了。苏寒一时心中充满了羞恼和痛苦，他的脸涨的通红，但是他不愿服输，只道，“不是。”他干巴巴说，“只是想来谢谢你，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说完转身就跑，眼角不知不觉就红了。
还没跑几步，一个没看好路，就绊倒在门口了。他很快爬起来要继续跑，被一把拉住了。他回头看到Leo，表情复杂的看着他。Leo用手指抹了抹他的眼角，说，“跟我来。”
这时候天已经很暗了。路灯都亮起来了。雨仍然不停的下着，阴湿冰冷。或许是Leo的那一双眼睛包含了太多的东西，苏寒不能拒绝。他愣愣的跟着Leo的脚步，没想到Leo拿了几罐喷漆，并递给他几罐，说，“跟我来。”
苏寒被Leo拉着在雨中奔跑，他能感觉到Leo心情不太好，然而当他们跑着跑着，很多烦恼和痛苦渐渐都消失了，雨水落在他们头发上，衣领里，眼睛里，渐渐苏寒不再被动被Leo拉着，而是主动跟随着他的脚步，渐渐两人肩并肩疯狂奔跑着，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雨中行人越来越少，也越加没人注意这两个疯子，偶尔有注意到的，还没看清楚，两人就从他的身边跑过了。
好像心都飞扬起来，渐渐苏寒的嘴角扬起来，忍不住唱起歌来。歌声模糊在雨中，响在心里。Leo转过头看他，表情变得愈来愈柔和，骤雨很大，也很快就停了。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晰。两人站在画廊前，画廊关着，里面没有灯光，很暗。画廊门口有两盏欧式的灯，闪着温暖的光芒。Leo和苏寒把手里喷漆放在地上，两人相视，眼睛被雨洗过，闪闪发光。
幕三十三
他们喘着气，一起举起手中的喷漆。他们一同开始创作，在画廊的墙上喷出奇异的形状。有很多想说的，此刻都不重要。因为色彩并不多，也没有那么五颜六色，也不显得花哨。苏寒绘了一只蛹，他看向Leo，Leo心有灵犀一般转过头，黝黑的眼睛看进苏寒的眼睛。彼此眼里的防备慢慢消融，Leo眼里最初见到的冰冷也慢慢如水一般消融了。
Leo贴近苏寒，安稳的站在身后，嘴角带笑，环着他的肩膀，握住他手里的喷漆，他们一同完成了蛹后面的那只大蝴蝶。张着翅膀，无畏飞翔的姿态。他的翅膀大的要把蛹盖住了，铺满了整个墙面。
苏寒缓缓转过身去，他们彼此拥抱。
幕三十四
Leo送苏寒回家，只到了小巷子外。巷子太窄，Leo的跑车开不进去。苏寒坚定拒绝了Leo送他到家门的主意，在男人的眼光中隐入小巷。
回家推开门，他的母亲正在玩麻将，见他回来，抬了下头，“回来了啊，冰箱里还有剩菜，要饿的话热热吃吧。”
苏寒点了点头，虽然没什么回应。但今天他的心就像是在云端飘，飘啊飘啊都着不了地了。所以那些麻将声，劣质香水味，汗味，都好像没有以往那么吸引他的注意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感冒了。
他掀被子躺在床上，眼皮直打架。迷迷糊糊中想到今天他和Leo在雨中奔跑，嘴角不知不觉露出微笑。后来便开始浑身发冷，手心冰凉，他知道自己该是发烧了，可是烧得迷迷糊糊的，意识很快就沉入黑暗了，闷在被子里出了一身汗。再醒来时浑身湿漉漉的，是被手机吵醒的。屏幕上一个号码。他知道是谁。点开短信，内容很简单。“好好休息。——Leo”。苏寒怔了怔，想起相识种种，傻傻笑了。
他还有点烧，这会好歹清醒了一点，他拿手机随便浏览和艺术相关的新闻，看着看着，心里咯噔一下。醒目的大标题，“‘舞间阳光’天价拍出，原画者证实此系伪作”，大标题下面是Leo皱着眉毛的特写照。他的眼睛冰冷的就像是苏寒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苏寒愣愣点开，原来Leo的‘舞间阳光’被一位女士以天价拍得，然后这位女士去拜访Leo的一个朋友，说起此画，这个朋友恰好知道Leo并不满意此画，一直收着没往出流，因此非常怀疑。打电话请Leo去确认一下。Leo到了，双眉紧皱，当即写下“此画非我所画。——Leo”。可惜中国大陆拍卖并不保真，这个女士本是极爱Leo的画，却画大价钱买了赝品。当即难受无比。Leo的这个朋友在Leo走投无路时，曾经帮助过他，Leo见这位朋友为难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女士，同意她去他的画室取一幅画，作为赠品。
原来如此。苏寒迷迷糊糊想，那次到画室时看到的女士，应该就是拍了伪作的那个了。怪不得Leo脸
色很臭。苏寒想，这样的事谁也不会开心。不过，错误不在Leo，他却愿意再给她一幅画……苏寒一边想，一边迷糊的睡过去了。
苏寒被嗓子的干涸灼醒的，醒来时，以为是做梦。因为梦里的人物出现在他的床边。
Leo坐在床边，皱眉看着他。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将他头上的湿毛巾换了一条。
“好些了吗？”他说，“再不醒就要送你去医院了。”
苏寒心里有好多疑问，却不知道问哪一个。开口却变成，“水……”然后他脸红了。虽然高烧，恐怕看不出来。
Leo笑了笑，拿旁边的杯子给他喂水。不过因为躺着，不太方便，水渗出嘴唇，亮晶晶的。
Leo安静的看着他，眼睛变深，忽然低下头去舔他唇边的水痕。
苏寒的脸一下子就烧起来了。连同着心也扑通扑通跳。“别这样……感冒……”
Leo的喉咙里滚过一声笑声，吻上了苏寒，用舌尖橇开他的牙齿，温柔的舔了一圈。苏寒浑身一抖，哆嗦着任他亲吻。这个吻很温柔很绵长，结束的时候两人的脸都有点红。
“你怎么来了？”
“打你电话没人接，”Leo略微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所以就来看看。没想到你高烧都没人照管。”
苏寒腼腆的笑了笑，忽然想到伪作天价拍卖之事。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个……就是那个……”他咽了口吐沫，“你的画……那个……”
越说口齿越不伶俐。Leo解除了他的窘迫，“已经没事了。多亏了你。”
“啊？”
Leo笑了笑，没再解释。“你知道那个女买家到我的画室，想拿哪个作品吗？”
苏寒摇了摇头。
“就是那天夜里画的，你在十字架上的那幅。我怎么能让她拿走呢，那是我至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了。”
苏寒脸红了。
“今天到这里，也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住？做我的专业模特，顺便也能一起画画。”Leo深深看他，“就像那个雨夜一样。”
苏寒很久也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握住Leo的手。
“……好啊。”他的眼圈红了。“不过我可不想再感冒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