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就在弛恩所住别墅的楼下,他也确实很想见见肖维尔公爵,最近他似乎总是很忙,不知在干什么,弛恩问起来,也只是叫他每天下午好好读书,让他觉得奇怪。
出了别墅,不远就看见公爵站在花园里,对着身边几个工人样的人在说着什么,弛恩快步走过去,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肖维尔公爵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弛恩吃惊到近乎痴呆的表情,露出骄傲的微笑。
「我给你的礼物还喜欢吗?」他说着侧身让开,让身后的一切能被看的更清楚。
弛恩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眼前的一切已经很久不见,那是他和小黑刚到谢莱斯星系时,寄住在馨与费尔洛斯的家里,陪伴他们度过那短暂快乐时光的美丽花园。
结满果实的西红柿树,满园的小花,就连那只小松鼠都原封不动的重新呈现,小东西还认识自己的主人,轻快的穿过人群,跳进小黑怀里。
小黑发出惊喜的叫声。
「你..你这是怎么..」弛恩指着翻修一新的后花园,结巴着问。
公爵示意工人都离开,等无关的人全走了,才慢慢的踱过来。
「要你恢复过去的身分,也确实是一个苛刻的要求,所以我希望能尽我所能,找一些能让你高兴的东西,不过移植的确是一项困难的工作。」
「你真的把馨和费尔洛斯家的花园移植到这里来了?」弛恩诧异的问。
「质疑别人的真诚会令人很伤心的。」公爵半真半假道。
「那他们怎么办?」
不知是不是弛恩的错觉,听到自己的话,公爵的眉间略过一丝阴影,却又立刻消失不见。
他能明白这阴影的含义,馨与费尔洛斯吵架的事情公爵一定知道,这之后,他们都再没有了音讯。
「这一点我自有安排,你不必多虑。」公爵微微一笑,视线不经意的掠过不远处的游霖和小黑。
「你现在看起来真幸福。」他微笑着说。
「彼此。」弛恩不希望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含糊道。
公爵的脸色又变了一下,他现在似乎变得更加神经质,弛恩不明白这两个字怎么会让他不高兴。
「好了,不提这个了。」公爵摇摇头,「这个花园就算是我送给你的小礼物,庆祝你回归自己的家族,然后还要通知你,今天下午是有你参加的第一次议会例会,我希望你能准时出席。」
弛恩摇晃了一下,脊背上涌起一股寒意,该来的还是逃不掉,他终究还是需要面对自己所需担负的责任。
「近期我会逐渐安排你参加各种会议,熟悉谢莱斯星系目前的运作,关于你的回归仪式也在准备当中,到了恰当的时候,会向公众公开你的身分。」公爵继续道,声音彷佛机械般的无质感,好像在说一件可有可无的事。
弛恩困难的点点头,「我知道,我都明白。」
他突然觉得喉头又干又疼,起于强烈的、不明原因的不适。
见他答应了,公爵满意的点了点头,寒暄几句便离开,花园里安静下来,离会议还有好几个小时,弛恩什么都不想做,百无聊赖的在树下踱步。
初见花园时的惊讶和欣喜,早已被将来的责任冲的无影无踪,现在他只觉得迷茫,还有些害怕。
「这幅画,我见过。」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弛恩回过头去,看见游霖正坐在草地上,仰起脸望着他。
「我是说,现在你站在树下的这个场景,我见过相同的画。」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就是他的后代。」
弛恩略微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的祖先直到现在依然是许多人的精神寄托,传说中的英雄王,被绘画成各种模样,精美的装饰在家庭最显眼的角落。
「有一阵子,我的祖先的画像,是贵族家庭表明身分和品位的象征。」他苦笑了一下,祖先这两个字,说起来遥远如陌生人一般。
游霖点了点头,「确实,医生收藏了相当多的油画,他家里一长条走廊都挂满了。」
「医生?」
「约瑟夫.波雅,或许你听过这个名字。」游霖并不知道弛恩对他的熟悉程度。
「是的,我听过。」弛恩点点头,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他却无法忘记这个人的一切,与公爵的恋情,还有和谢莱斯一模一样的脸。
「进监狱之前我是他的。」游霖淡淡道,视线飘到远方,望着正在和小松鼠嬉戏的小黑。
弛恩反复咀嚼他话里所包含的意思,不敢放任自己想象。
「虽然怎么也不能说生活的很快乐,但是他治好了我吃人的基因病,也算得到一些安慰。」游霖又道。
听到吃人,弛恩微微颤抖了一下。
「真的治好了?」知道这样的提问是不礼貌的,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游霖转过头来,眼中流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如果这一路走来,我什么都没有得到,那我就真的不知道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弛恩的心紧缩起来,一阵疼痛。
「他什么都没有做吗?我指监狱的事。」他疑惑的问,不敢相信医生的冷血。
游霖惊讶道:「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约瑟夫.波雅就是宇宙站爆炸事件的策画者,我早就已经供出来了,看来消息还没有扩散出去。」
弛恩吃惊不已,突然明白有很长一段时间肖维尔公爵消沉的原因,他肯定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受了很大的打击。
那时向自己介绍波雅医生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多么骄傲,一转眼情人却背叛了他。
他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有某种东西堵在胸口,却又不是愤怒或者难过,好像一个与事情有微妙联系的旁观者。
而公爵最近这么忙碌,一定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情。
「对了,」游霖开口道,「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用了什么代价,来换回我的自由。」
「这你不必知道。」弛恩僵硬的笑了一下。
「回归你的家族?」游霖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肖维尔公爵的仆人都知道很多秘密的消息,关于你的身分,你将要做的事,我很惊讶。」
游霖一向都是这么聪明,弛恩苦笑着摇头,「你既然全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我觉得你不需要为了我做任何事,不值得,拥有自由的生活是多么困难,你也应该明白。」
「我认为值得,你还年轻,不应该为了别人的罪而葬送自己。」
「这是我应得的报应..」游霖轻叹。
「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不要再提报应。」弛恩伸出手去,摸摸他的头。
游霖眨了眨眼,然后微笑起来。
「我觉得你的样子变年轻了,连头脑都一起变敏捷了。」
弛恩的脸红了一下,在游霖面前他确实毫无招架之力。
「我一直是个不争气的英雄后裔,」他低声说,「总是爱逃避,还给人添麻烦,现在如果承担起我原本就应该承担的责任,来换取你和小黑的幸福生活,我想这也是我应该做的,没什么遗憾。」
「希望如此,那祝你成功。」游霖说着伸出手来。
弛恩犹豫了一下,迟疑的握住,又迅速离开。
「时间不早了,我要去开会了,」说完之后,他轻轻的又加了一句,「拜托你陪着小黑玩。」
游霖默默的点了点头。
对肖维尔公爵如家常便饭一般的议会行政会议,对弛恩来说却是完全陌生的事物,他既期待又紧张,兰钦帮忙套上制服的时候,他的手脚一直在发抖。
「你不要这么紧张,」兰钦笑道,「议会的人脾气都奇怪,开会的时候都只以声音见人,相互之间是看不见的,没有人会注意你。」
「嗯..」弛恩茫然的答了,也没往脑子里记。
接送的汽车准时停在别墅门口,同制服一样都是略暗的白色,司机神情冷淡,或许是特制的机器人,弛恩上了车,关上门之后,外界一切的声音立刻完全被隔离,彷佛进了另一个空间。
而弛恩自己也明白,他将要迎接的,也将是另一种生活。
兰钦不能陪同前往,弛恩一个人坐在车里,手不由自主的放进衣袋,为了好好学习,他还带了笔记本,手心里渗出来的汗,把封面都弄湿了。
远处渐渐出现一幢全黑的高楼,顶端隐藏在朦胧的迷雾里,那就是整个谢莱斯星系最高的建筑,同时也是最重要的。星系的一切决策,都从那里诞生。
汽车驶入停车场,有同样冷漠的开门人、引路人,沿着电梯上到顶楼,面前是全透明的架空走廊,彷佛行走在空中。
依然看不到一个有表情的人类,弛恩全身都绷的紧紧。
穿过走廊,紧接着是有机玻璃与钢筋结构的信道,隐藏式的灯光从墙壁里出现,看不见尽头的通道里,脚步声被放大了好几倍,四处回荡。
「这就是星系的政治办公楼吧?」弛恩想用说话来缓解一下气氛,引路人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时两人到达了一扇内嵌式自动门前,引路人转过身来,微微鞠躬,「请进。」
门内的房间不算宽大,像是剧院的包厢,正面是一大片透明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见一块几人高的悬挂屏幕,正在滚动播放近期的新闻及各种资料。
「洗手间出门左拐,但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尽量不要外出。」引路人说完便关上门,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
弛恩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坐进椅子里,整个人向下陷进去,他透过玻璃往外看,悬挂屏幕周围有好几个和自己所处地方一般的包厢,隐约有人影晃动,应该就是议会的成员,肖维尔公爵就在其中某个房间里。
这时,不知从哪里响起了音乐声,好像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发出来的,弛恩紧张的四下寻找,他脱离家族的时候还年轻,还没有来得及接触这一切。
又过了半分钟,音乐停止了,转换成一个冷淡的男声。
「如果大家都到齐的话,例会就开始了。」
不是肖维尔公爵的声音,却又非常熟悉,弛恩费力的回想,终于想起来,这是小时候听过的声音,家族众多友人中的一位,可惜名字已经记不得。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这远离故乡的十多年,竟然短暂的彷佛什么都没有变。
「首先,总结上一次例会提出的星系更名提案,」熟悉的男声又响起来,「肖维尔,关于这个问题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你每次都投反对票而且都有理由,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我认为星系更名是一项大工程,」房间里换成了肖维尔紧绷而略带神经质的声音,「目前我们最重要的工作,应该是全力解决宇宙站的爆炸事件,重建新站,稳定群众,并且追捕主谋,这个时候做更改星系名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我觉得很无聊。」
房间里沉默下来,没有人反驳,过了一会,传来一声轻笑,似乎是一位年轻的女孩。
「公爵,这次又是你赢了,我们心里都明白,你迟迟不愿意接受这个提案,是要用这个名字来纪念你的旧情人谢莱斯,对吧?」
弛恩也想到了这一点,并且,他怀疑现在的说话者就是他的妹妹伊莎贝拉,他当年离家的时候伊莎贝拉才五岁,现在根本无法确认她的声音了。
公爵没有否认,「你们可以尽管猜测,我不会做正面回答,但是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直这么热心的致力于星系的更名,当这个星系还处于帝制统治的时候,谢莱斯家族不过是因为得到宠爱,才获得这种荣誉,他们本身并没有过错。
「而在新制度建立后,谢莱斯家族被剥夺了一切权力,终生流放,已经受到过分的惩罚,你们依然不肯原谅他们根本不该存在的错误吗?」
「你永远都在为谢莱斯家族说好话,我们也是希望你能够快点摆脱过去的阴影。」最开始的声音又道。
「九焰,我没有阴影。」
听见九焰这个名字,弛恩才把他和记忆对应起来,他的家族多年前移民于边缘星系,凭借反帝战争中出色的表现,才使后代有今天的地位。
「既然如此,这个提议就暂时缓一下,」九焰也不强求,「接下来就讨论一下关于宇宙站爆炸事件的进展。」
「重建工作进行的很顺利,原本的客流也已经疏散到其它宇宙站,再过一个月左右就能重新启用了。」伊莎贝拉道。
「逮捕约瑟夫.波雅的工作呢?」
听到这个名字,弛恩心里一跳,游霖没有说错,医生真的是主谋!
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公爵缓慢的开口:「这件事,我会负责到底。」
这看似平静的一句话,却清楚的流露出他复杂的心情。
「对于主谋的事情,暂时还是封锁消息,以免造成恐慌,」沉默了一会儿,公爵又道,「对外的进展是游霖已被处死,实施恐怖活动的原因则是发泄对现实的不满,完全是个人行为,等合适的时候,再藉其它事情公开真相。」
「我知道了,那游霖现在在哪里?」
「在我那里,有人照顾着,你尽管放心。」
这个「有人」自然就是指的自己,弛恩感觉被人发现似的,低下头去。
「那么波雅又在哪里?」
「爆炸发生以后他就失踪了,估计已经和彼德洛夫会合,谋画其它的破坏活动。」
「彼德洛夫虽然曾经是我们的伙伴,与我们共进退,但是现在他已经成为谋反者,行踪不明,大家应该明白自己的立场,千万不要因为心软,而做出不应该的事,伊莎贝拉,妳年纪小心肠软,尤其需要注意。」
「我明白的,九焰。」
「那么就这样吧,没有其它事情的话,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
四周又响起音乐声,会议结束了,可是弛恩却依旧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问题,想的出神。
他知道那个叫彼德洛夫的人就是之前议会的一员,现在和波雅医生狼狈为奸的前任领导者,这个人他确认自己绝对没有见过。
但奇怪的是,他却能确认,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明明记得却想不起来的感觉最痛苦,弛恩趴在桌上按着额头费力的思考,连身后有人进了房间都没有发现。
「你在干什么?」公爵走进来,看见他苦恼的样子,露出奇怪的表情。
「没什么..」弛恩不知道怎么解释最恰当,还是决定不要告诉他,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感觉怎么样?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让所有人都同意你旁听。」公爵说着走过来,站在屏幕前,刚才会议上那严肃傲慢的语调已经消失不见,他又变回原来的平静。
「什么所有人,不就是三个人而已..」说到这里,弛恩突然感到不对劲,「不对,议会的议员不是有五个人?即使删去已经被逐出议会的彼德洛夫,也应该有四个人才对,为什么今天出席会议的只有三个人?」
公爵微微一笑,「看来你的确有认真旁听,没错,今天确实有一个人缺席了,或者说,是两个人。这两个人共同占有一个议员席位,是九焰的直属部下,地位比较特殊。
「他们的身体不太好,普通的日常例会是不需要参加的,只有重要会议的时候才会出席,比如..以后你的继承仪式。」
听到有关自己未来的事,弛恩感到一阵寒意,对于缺席者的好奇,反而淡漠了。
「有什么事的话出去再说吧,」公爵说着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动作,「外面还有一个人很想见你。」
「见我?」弛恩诧异的重复,跟着公爵离开房间,来到走廊里。
远处传来交谈的声音,让走廊终于不像弛恩刚来的时候那么令人窒息了,他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见走廊尽头的角落里正站着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另一个则稍矮一些。
稍矮一些的人看见肖维尔公爵和弛恩离开了房间,立刻撒腿跑来,准确的停在两人面前,这是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带着天真而甜美的笑容,如同清晨沾着露水的青涩果实。
看见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弛恩突然感到毫无理由的害怕,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他知道这是谁,即使是这么久的分别,也不能消除天生的遗传因子,他能看见这个女孩脸上流露出的,与自己相似的眉眼和神情。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是一个只会躲在大人身后的孩童,如今却已是独当一面的领袖。
「伊莎贝拉..」他明明是没有开口的打算,话语却像是有生命似的,自己滑了出来。
看见自己被认了出来,伊莎贝拉微笑起来,带着一点羞涩,两只脚慢慢的蹭着,蹭到公爵身后。
「他真的还认识我..」她悄悄的说。
弛恩听的很清楚,为她天真的举动而情不自禁笑出来。连公爵都笑了。
「九焰刚才在和妳说什么?是不是第二十次警告妳不要穿这么短的裙子来开会?」他伸手拽了拽伊莎贝拉的衣襬,一脸温柔的神情,像是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我和他说,如果例会的时间不要每次都和我的骑马练习冲突,让我有时间换一套衣服,他当然不会再看见骑马裙。」
「那他怎么说的?」
「『妳自己看着办。』」女孩噘起嘴,模仿着训斥的样子。
听到他们提起九焰的名字,弛恩不由自主的向走廊尽头看去,那里却早就没有人在了,只听见声音却没有见到人,让他感到莫名的遗憾。
「与其去寻找早已不在的人,还不如回过头来认真看看自己阔别多年的妹妹,比较有意义。」身后突然传来伊莎贝拉的声音,弛恩慌忙回过头去。
「您看起来和当初我们分别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区别,我亲爱的哥哥,」伊莎贝拉歪着头,从公爵的背后闪出来,然后提着裙襬,侧身鞠躬,「谢莱斯最高评议会第四议员伊莎贝拉.高尔斯华耶向您问好。」
她一脸调皮的笑容,完成一个完美的礼节,让弛恩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在一瞬间释怀。
汽车平稳的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经过长久的忍耐之后,肖维尔公爵终于忍耐不住,开口对身边的人问出自己的疑惑。
「你到底在干什么?」
「嗯?」弛恩转过头来,终于停止了一边敲打双腿,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的动作。
「旁听会议对你来说真的这么困难吗?怎么你看起来一直不对劲?」公爵露出苦恼的表情。
弛恩赶紧摇头,「没有,不困难,只是气氛实在太紧张了,现在轻松下来,浑身都疼。」
「那你嘴里又在念什么?」
「回忆过去见过的人和他们的名字,伊莎贝拉不是说要举办大规模的庆祝宴会?」
与分别十多年的妹妹相见之后,两人连话都说不上几句就必须分别,年仅十九岁的伊莎贝拉需要承担学业和工作的双重责任;而尚无头衔,也没有恢复身分的弛恩,还没有足够的理由立刻住进原来的家里。
由此两人只能暂时分别。
不过这样对弛恩来说反而更好,当初离家时,伊莎贝拉还是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女孩,如今两人在一起,尴尬的好像陌生人,男女若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更不知会多么不自在。
还是分开一阵子好。
「伊莎贝拉是我一手带大的,你也知道高尔斯华耶家族的后代就只有你们两个人,你走了之后,即使家仆成群,她也是无依无靠,一个人的话,都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提到伊莎贝拉,公爵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还带着一点点责怪。
「多谢。」弛恩简单的响应,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是最恰当的,那时他的眼里只有谢莱斯,家族的责任,年幼的妹妹,在他眼里全都是拖后腿的累赘,时时刻刻都想把他们抛弃。
而即使到了今天,他也不知道相同的事情若是再发生一次,自己又会怎样处理,他原本就是为了小黑和游霖能过上平静生活,才答应公爵的要求,内心的选择从来都没有变过。
「也不用谢我,」公爵低声道,「不知你有没有意识到,掌握议会的家族,都是没有后代的,我尽力抚养她,也是为了她今后能延续你们家族的血统,不至于让所有的家族都在这一代灭绝。」
「九焰也没有孩子?」弛恩惊讶道,肖维尔公爵不好女色他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有想到同性之恋的比例在议会中是这么高。
「九焰家族来自于异星,家族中的男性大多有无法生育的遗传疾病,现代的医学技术暂时还无法医治。」公爵说着叹了口气。
「不过那家伙也无所谓,他一向支持的是能者多劳,并且一直说服我们要以选举的方式来决定星系领导者,你和我都没有后代,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也很高兴。弛恩在心里想,如果选举制度早一点出炉,他当初也就不用这么痛苦的做出决定,抛弃身分,离家出走。
「那还有一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不,应该是两个,就是今天没有出席会议的那两个人。」他又问。
公爵却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关于他们,到了适当的时机,我会和你详细说明。」
弛恩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好像感觉到其中有问题,可这时车子的速度已经渐渐慢下来,肖维尔公爵的别墅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