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到办公室,发现记者部的陈主任已经临时抓了个记者在接热线。
那满脸不爽的记者一看到我,便示意我到主任办公室去。
心一沉,我急忙进去说明了上午突然离岗的原因,陈主任听完,微微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问我下午是否需要回学校休息。
我考虑了一下,答应了。
今晚学校还有比较重要的活动,我确实需要养养精神。
告辞时,不小心和陈主任对上一眼,明明自问没做错什么事,我却突然有了种无所遁形的被压迫感。
听一起实习的同学议论过,他是报社现任社长手下第一红人儿,从前也是社里的名记,一支笔专写负面报道。对于实习生来说,这位素以冷淡著称的主任实在不好打交道,话少,表情更少,但是面上那双眼,又犀利如刀。
临走,我到单位的设计部那个楼层去了一趟——小唐是在设计部工作的美编。
我要把药费还给他。
从设计部告辞出来,在门外等电梯时,依稀还听到美编MM们的声音:
“今年的实习生长得好可爱啊,我喜欢……小唐,下次我们去K歌要带上他哦!”
“哟哟哟,小唐你完了,报社第一帅哥的宝座有危险了!”
小唐的声音:
“嘿嘿嘿,你讲啊,再乱讲啊——看我明晚替不替你顶班!”
“救……命……”
年轻人为主的设计部里一片大呼小叫。
我有点昏沉沉地回到学校,宿舍里空空的,室友们都在各自的实习单位里忙着吧。
蒙头睡了一下午,在简单的晚饭之后,我开始洗澡更衣——今天晚上,我要主持学校的一个晚会。
有时想想也不能置信,高中一直藏在角落默默无闻的我,上大学之后因为偶然被选中参加全省的学生主持人大赛还获了奖,于是总被学校指派去主持校园里的各种晚会,在整个大学时代,居然成了舞台上的“常客”。
手法熟练地把湿漉漉的头发吹干,梳理整齐,在前发上喷了点定型水,再看看镜子里的我,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微笑,对自己的外形还算满意——到底年轻,已经看不出倦容。
这张脸,在灯光之下,张扬着和白天完全不同的光彩。
也有女生被我在舞台上神色自若的脸骗倒,偷偷在人少的路上等,我只听到她的头两句表白,连她的样子都没看清就慌忙走开了——后来被还传说成我冷哼一声扬长而去,对告白的人正眼都不屑一顾,并且该女生得了一外号,叫“泰坦尼克”,就是撞冰山的那个。
走出宿舍,校学生会的文化部长辛华已经在门外等候——辛华是我师弟加好友,但是一岁的年龄差距在我们的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
清秀的长相,稳健的神态,适中的身材,鼻梁上的无边眼睛,都使他显得比同龄人成熟。
他看到我出来,向我扬了扬手上拎的一套正装。
“谢谢啊,又要麻烦你帮我去借服装。”
他笑了:
“没关系,反正我有时间。我们快到礼堂去吧,趁早,我已经把节目串词写好了,你换了衣服还可以背背词。”作为主持人,其实辛华的条件更好,一把声音入耳舒服之极,纯正的普通话,温醇的嗓音,朗朗笑声里,让人仿佛能感觉到男人宽厚胸腔中的共鸣。
今晚如果不是辛华身上还担着整个晚会的组织和协调工作,他完全可以自己上台主持,我就省事了——事实上,自从我升上大四,已经基本退出学校的活动,今晚上台也是纯为帮辛华的忙。
和我对学校活动能推则推的态度不同,辛华在学生会、在社团、在学校广播站都是风云人物,也算得是风靡万千少女的校园帅哥。
骑上单车,我们说笑着,在暮色中往礼堂驰去。
晚会热闹地进行着。
我静静地坐在后台,等候节目交替时出场。
后台其实是个很混乱的地方。
歌者、舞者、演员,平时也许是最朴素的学生,现在也都裹在绚丽油彩和奇装异服下,看不出本来面目。
我习惯独自一隅,看着大家忙碌地蹿来蹿去,等到一个节目终了,便站起来,和女主持一起,微笑地走到聚光灯下。
辛华当然就比我忙得多,看他神色自若地调度各方,认真的样子确实很有魄力,我相信他毕业后也会是个人物,不像我,混了四年,好象在学校也挺风光,但是一接触社会啊工作啊就手忙脚乱。
“帮个忙好吗?”后台昏暗的灯光下,一张非常非常惨白的脸突然出现。
正在发呆的我措手不及,差点掉下椅子。
“我们的舞蹈需要一段画外音,辛华说,等下你可以帮我们念。”白面小生微笑,幽雅地伸出手,把一张纸递给我。长长的流苏从他翠绿的舞衣袖子上垂落。
辛华在舞台幕布边上冲我点头。
“好……”定下神来,确定眼前这位是学校艺术团舞蹈队的台柱子,号称校草的王磊之后,我极力忍住笑接过了他手里写满字的纸。
今天的晚会就像我预料中一样顺利,我相信,有辛华在的场面不会失控。
晚会结束时,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晚会后跟辛华他们到哪里宵夜:
是吃炸肉串加麻辣烫,还是来点清凉润喉的甜品?
结果室友老皮跑到后台来,一句话倒了我的胃口:
“江师兄又来了,叫我告诉你,今晚他请宵夜。”
我正把脑袋伸到水龙头下面冲,顿时冷笑一声:
“……他上次请我们唱歌,我回来呕了三天没吃饭,你还想去?”
老皮的胖脸上分明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字:
“反正如果你去,我就蹭一顿,如果你不去,我们就散咯……不过,别说我没事先通知,他就在礼堂门外等着你哦,还开着新车,特显摆。”
“靠!我不去……你帮我把他推掉……”我用毛巾狠狠地擦着头发和脸,粘乎乎的定型水、还有上台前被涂上的化妆品,不管忍受了多少次还是不能习惯——刚才我还在心里嘲笑王磊,其实恐怕我自己的样子也好不到哪去。
“我?你想得美,这趟混水我不沾。他说一定要等你出来,赶紧想辙吧……”老皮说完就溜了。
没义气啊……
“老皮怎么跑得那么快?出了什么事情?”辛华的声音。
我郁闷地转身:
“烦……快给我出个主意,一个工作了的师兄非要在外面等,说请夜宵,我不想去……”
“简单,直接说你不想去,或者让他跟我们一块吃,有什么烦的。”
“问题就是没有这么简单,他……他……”
对着辛华饶有兴趣的眼神,我还真有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