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喧嚣的饭局结束,我没和其他同行一起去参加饭后余兴节目,自己打了辆车回宿舍。
拖着有点踉跄的步子上楼,开门,走进黑洞洞的房间。
把灯光、电视和电脑全部打开,我坐在床沿,喘出一口酒气。
过了一会儿,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装车马费的那个信封,张开口子看了看。
嘿,那帮家伙,出手和酒量都不简单啊。
自从我和柳生、莫胖的报道获得全国大奖之后,我有种感觉,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追着新闻跑,倒像是新闻追着我们跑了。
只要愿意,每天都能有稿子发,跑熟的线路上自有人报料不说,领导派的任务越来越多,熟悉不熟悉的朋友一搞活动就热情邀请,就连带的实习生也会主动把我的名字加在他写的稿件前面。
今天就是看在校友的面子上,参加几大房地产开发商联合搞的的一个新闻发布会,不过是走一趟,坐一坐,就连吃带拿。
日子反而有点没劲了。
但猛料也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蹦出来的,我总不能惟恐天下不乱吧——而且,上次的野生动物报道虽然表面风光,但事后老陈向我透露,社长还是被党宣部拉去批了一顿。
所以现在揭黑记者团也不得不韬光养晦,尽量低调一点。
把信封甩在电脑桌上,我仰躺在床。
些微酒劲在身体里不时翻涌,鼻梁中间被冲击得有点酸酸的。
伴随着永不间断的欢声笑语,电视屏幕荧光变幻,在我的眼前闪动——酒精、疲劳,电脑、电视、音响,但有时还是抵挡不住,脑子太闲,某些不受欢迎的回忆就像风过麦浪般呼啸而来。
回忆是可怕的,有时能把人一点点地逼到绝地。
放弃地叹了口气,我坐到电脑前。
先上了QQ。然后进一个常去的同志社区,找几张性感的图片看看,最后上了视频同志。
两年来,我也有去同志酒吧的经历,但是很不幸——第一次,我就发现自己仍然忍受不了和陌生人的肉体接触;第二次,居然还发现老江就在同一个酒吧里面寻欢,更是心惊胆战地退了出去。
相比较而言,还是虚拟的激情适合我。
我的原则是不露脸,不见面真做,而且不是高大身材好的男人不做。
所以真要找个合适的视频对象也不容易——幸好我在这里混得够久,有耐心,前段时间就碰上了一个。
身型不算特别高大,但是比例很好,完全没有赘肉,线条相当优美。
我们都没有看过彼此的脸——
“既然你不露脸,那么我也不露,这样就公平了。”
他说。
今晚运气不好,他不在线,所以我只好在聊天室跟人东拉西扯。
“操,上Q,别到处勾人了。”没聊一会儿,他居然上线了。
我赶紧关了聊天室的窗口,开了QQ语音和视频,摄像头方向略微朝下。
“这个时间还爬上来找人视频,憋不住啦?”他的声音有些模糊,总是带点讥讽似的语气,不过我也习惯了,“把裤子脱了吧,我一会还有事儿,抓紧时间。”
我们的习惯是他命令,我动作,然后等他情绪也上来了,就一起打飞机射出来。
“说……快说,你就喜欢被男人操……”
紧要关头,对方突然喘着气说。
我握着自己的性器上下套弄,下意识地回答:
“是……喜欢……我喜欢被操……啊啊……我……”
“喜欢我么……”
“喜欢……”
伴随着电脑内外传出的呻吟声,就着酒意,淫秽的话不断从嘴里吐出。
身体抽搐似地射出热液,仿佛所有意识都射了出去,全身全心,一片空白。
下了QQ,高潮后身心的疲惫感更加强烈,电脑也懒得关,我趴倒在床上睡了。
模糊中想起校对组陆老师给我介绍对象的事,象是今天要给她答复的。
唔,忙了一天,完全忘了。
不过,我这样的烂人,就算了吧。
又过了几个月后,野生动物系列报道的后遗症终于真正显现出来。
老陈召集全体记者团成员开会,却扔下一个惊人的决定:
解散揭黑记者团。
老罗一言不发表情平静,似乎早已知道内幕,甘大姐和莫胖私下里嘀嘀咕咕,叫得最响的柳生则被老陈一句“上级领导决定”堵了回去。
散会之后,我跟着老陈走进他办公室。
“主任,我想知道更多的情况。”我坐到老陈办公桌对面,“是不是因为野生动物的报道?”
老陈抽出烟来,我躬身向前帮他点上。
吸了几口,他看着我,嘴边露出一丝苦笑: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老陈告诉我,报社很快就要换新社长了。
我们报社现任社长还有两年才到退休年龄,本来依照惯例,大概是等他退下去后,由党宣部那边派个“空降兵”来当新社长。
但是政府机关内部的斗争本来就微妙,新任的政协主席、野生动物的报道,都在这之中产生了某种多米诺骨牌效应——新社长提前上任,而我们的老社长不日将调到党宣部去任职。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我所了解,新社长作风向来比较保守……唔,索性不瞒你,也不是作风保守的问题,他和我们,根本不是一个派系。可以这么说吧,他来上任的时候,就是报社内部大变动的时候。”老陈说到这儿的时候,又吸了一大口烟,突然抬眼对上我的视线,“张健,你是个可以有作为的记者,不过这很可能对你的职业生涯是个打击。”
老陈长长叹了口气:
“记者团里,这句话我也只对你说……我很抱歉。你……好自为之。”
“主任,那你——”
“我,嘿,大不了投闲置散,他拔不掉我的。”老陈沉沉一笑,把烟头摁熄。
走出主任办公室时,我的脚步有点沉重。
下班时,没精打采的柳生拉我去喝酒,正中下怀。
在相熟的饭店里弄了个小包间,两个人心里都郁闷,你一言我一语历数两年多来的记者团经历,聊天下酒,喝了个天花乱坠。
不知不觉,饭店打佯时间到了。柳生去了洗手间,我成功抢到埋单权,回来时他说:
“没喝够!去,去下一场不?我知道有个很好的酒吧,通宵……我请……”
“去。干吗不去……不醉无归!”我哈哈一笑,也站起来。
“很好,哈,你小子酒量也练出来了,”柳生打着酒嗝,边走边说,“你到报社四年了吧?刚来的时候,连酒都不会喝,还是小唐老帮着你挡……挡酒。”
我没看好路,踉跄了一下,笑着答道:
“师兄,我正式进报社是三年多,之前那是实习。你不还带过我么?”
没想到,柳生说的酒吧居然远到在大学城附近,装修得挺花哨,里面的人看起来也三流九教的。
我坐下后一看酒单,就明白了。
根本是学生标准的消费。
柳生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爱算计。
但倒霉就倒霉在这点上了——没喝多久附近就有客人打起架来,先是酒瓶子甩到我们桌上,然后又有人一头撞在我背后,差点连桌子都掀了。
大概觉得没了面子,柳生跳起来破口大骂。仗着点儿酒劲,也操起个酒瓶来,在桌边磕去一半,挥着爆了几句粗。
我还有点清醒,赶紧把他揪出店外去,招了个出租车。
是非之地,越快离开越好。
就在我把柳生塞进车里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脚步声急响,有人骂了一句什么。
我一回头,迎面就是一个酒瓶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