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的阳光洒进房间,我打着呵欠看辛华在床边穿戴。
柔和色调的衬衣,严谨的西服,裤线笔直,身型挺拔,鼻梁上的无边眼镜使他更添一点稳健从容,无懈可击的职业精英形象。
新工作似乎很适合辛华,做股票方面,他相当有天赋——最近又刚刚赚到人生第一个百万,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今时今日看他,真有脱胎换骨的感觉。
有时候我想,他应该和我一样,在内心某个角落也背负着无法摆脱的枷锁吧。
毕竟我们的生活方式不是主流社会所能认可的。
可是他嗤之以鼻:“同性恋算变态?对象是男是女的问题而已;、SM算堕落?世界上有一千种做爱的方式,就有一千种快乐,看你会不会去享受而已。张健,你的问题是想得太多。”
嘿,享受,我们可以享受多少年?
到结婚?
我怀疑他、我、王磊,还有那些圈子里的朋友,有几个人能真的不结婚,一直和圈子里的人厮混。
到老死?
“白头到老”是说异性恋的,我们之中恐怕也没有谁会有机会得到这样的祝福。
走出去,他是金融新贵、白马王子,我也还顶着大报记者的头衔,两个人面上看着风光,其实,内里烂得一塌糊涂。
神清气爽的辛华收拾完毕,惯例俯下身来,索要一个亲吻。
我半张开嘴,和他唇舌纠缠——拒绝的话他会咬人,我早就吃过亏。
“乖,晚上回来一起吃饭,等我。”他直起身,笑着刮一刮我的鼻头,“臭臭的,快去刷牙吧。”
一般来说,美编上班后会先处理比较重要的版面,医药广告这一类总要接近中午才出第一次小样,所以我并不急着上班。
等他离开房间,我立刻下床去打开电脑。
昨晚就看到邮箱里有小唐的信,还没来得及细看,辛华回来了,只好搁着,心痒了一夜。
“你在报社工作还顺利吗?听家里人说了报社的变动,有点担心你。
请务必回信告诉我近况。
我刚刚结束一次登山,近来特别喜欢参加这样的户外运动,每次经过艰难跋涉登临绝顶,放眼广阔天地,心里都非常舒畅。还记得我们一起滑翔吧,那种感觉真是美妙。”
信里还有附件,是一张照片。
穿着全套户外装束的小唐站在山坡,舒展开双臂。
粗犷的服饰,不加修饰的头发面容带着野外活动的痕迹,多了点风霜,却越发英气勃勃,依旧笑得阳光灿烂。
“……爽吗……喜欢吗……嗯?”辛华狠狠捣进我身体深处,每一下都似乎故意地顶在那个最敏感的位置。
我的性器被他捏在手里,禁锢了发泄的可能,一浪浪盘旋上升的快感和骤然把人拉进黑暗的涨痛反复折磨,别提说话了,我连呜咽都断断续续。
我们并不经常做到最后这一步,辛华曾经毒舌地评价说:
“你那个地方太脆弱,用多了怕松掉。”
对上辛华微微发红的眼睛,我心底还是有些惊慌,今晚他格外粗暴,莫非——他总不至于偷看我邮箱吧?
“快说啊……”
又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抽插,把我最后的理智也消磨殆尽。
“唔……喜,喜欢啊啊……辛……华……够,够了……”
“你看着,我不会输……”
他没有把话说完,不过也许是我已经听不清楚了,只能像溺水的人那样,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我的担心只是虚惊一场,后来辛华既没问我什么,也没解释过什么,我当然更不会去提。
有更令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妈妈打来长途电话,说知道了报社大变动的事,要和爸爸一起来看我,小住几天。
烦恼了半天之后,还是不得不跟辛华商量,请他暂时回避。
“为什么?有必要吗?在大学里我又不是没见过两老。”辛华边看财经报纸边毫不在意地回答,“难道你想让伯父伯母也住在这间小宿舍里?”
“我会让他们住报社的招待所,但是你……”
“呵呵,招待所?老人家来一趟不容易,这样吧,报社后面不是有家酒店么,好象是四星级的,马马虎虎也可以了,我去帮你把房间订下来。”放下报纸,辛华摘了眼镜揉一揉太阳穴说,“我知道你想让他们住得近一点儿,也方便照顾。”
爸妈到达的前一天晚上,他不容置疑地说会跟我一起去机场。
两个人站在机场乘客出口等待,飞机好象晚点了。
有点忐忑地点了支烟,我还没吸两口,就被辛华从嘴边拿走:
“烟瘾越来越大啊你,当心等会儿老人家看见了。”
我抬起眼,却看到这人若无其事地把烟叼在自己嘴里,接起手机来。
刚说了两句,他突然扫我一眼,迈步走开,到接机人群的后面去继续。
闷闷地又等了一会儿,父母终于出来了。
两老慢慢拖着行李走过来,妈妈似乎正数落着爸爸什么话,爸爸频频点头。远处看去,也看得出他们头发已经白多黑少。
有人轻拍我的肩,我略微震动,退了半步才转头看去——辛华不知何时已经打完电话,站在身边,脸色似乎有些不快。我叹了口气,随即堆出笑容,迎向父母的方向。
“爸,妈,这边……”
“张伯伯,伯母,还记得我吧?张健的师弟,以前老跟在他后面转来着。”辛华很自然地拿过我手里的行李,留一半给我,自己拎着一半。
“哦……小辛对吧,你现在毕业了吧?在哪儿工作?”妈妈首先认出他来,“怎么好麻烦你来接机呢,多耽误工作啊,张健一个人就可以了。”
“唉,给私人老板打工,比不上师兄风光啊。”辛华满脸笑容,对答如流,“说到麻烦,现在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是蹭师兄的便宜,在他宿舍搭铺,师兄平时照顾我太多了,能来接伯父伯母,帮上一点点忙,那是我的荣幸啊。”
接下来,入住酒店、吃海鲜大餐,辛华无不安排得妥妥贴贴,却又声称是我的主意,在两老面前只说自己是负责跑跑腿而已。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妈妈在饭桌上有意无意地说,“张健你能像辛华一半伶俐,就不会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终于还是提到这茬了!
“妈,跟您说过现在我太忙了,顾不上这事。”
“要不改天我们约程伯伯吃饭,你还记得他的女儿吧,我觉得那小姑娘就挺好。”妈妈固执地继续说。
我不由看了一眼爸爸,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没什么表情。
“呵呵,伯母啊,师兄是以事业为重,您别担心,报社里不知多少小姑娘暗恋他呢。”辛华哈哈大笑起来,接连夹了好几筷子菜给两老,又怂恿我爸爸跟他干一杯啤酒,一来二去,把饭桌弄得热闹无比。
后来父母再问起工作上的事,也被我搪塞过去,辛华还煞有介事地作了旁证。
一直令我忧心忡忡的问题,顺水推舟地化解开来,似乎也不是很困难。
还有连着几天的观光、游玩、购物,辛华总能找到机会出钱出力,看着父母玩得高高兴兴,我真有点左右为难,私下里请他不必如此,他只是笑:
“怎么,怕欠我人情?不如晚上卖力点儿,就算报答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