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件发表之后,我琢磨着该怎么谢谢柳生。
恰好周末是辛华生日,他跟我说,准备在校园附近的KTV里弄个包厢,他那些学生会、艺术团的兄弟姐妹都会来,算是搞个PARTY,不过,艺术团女生多,所以建议我最好把老皮叫上,平衡一下。
“你有钱啊,呵呵。”我斜睨着他。
“没办法,这个月要咸菜泡饭了。这是联络感情,要不平时找人帮忙谁理你啊。”辛华笑笑,声音里却没多少抱怨的意思。
我转念一想,与其我单独请柳生吃饭什么的,两个男人没话找话,不如请他一起来玩——辛华大方地答应了我“借花献佛”的要求,交换条件是负责他下半月的伙食补助。
“我怎么觉得好象挺亏的?”我抓了抓头。
“哈哈哈,食堂饭,吃不穷你的!”辛华大笑起来。
至于柳生那边,他说会带个朋友一起来。
是要带女朋友吧,我笑呵呵地说没问题。
周末的晚上,KTV包厢热热闹闹,挤进了不少男男女女,辛华老练而忙碌地招呼着,老皮忙着吃东西泡MM,只有我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学生会艺术团那些家伙,早就习惯了我的内向和冷淡,公认只有辛华对我有办法。
我也不止一次听说,背后他们总是议论我故作姿态,事实上,我只是比较惧怕这种人来人往的场面。献丑不如藏拙,如果不是辛华盛情,如果不是为了答谢柳生,我宁愿自己在宿舍看本书。
这时,柳生给我发了信息:我们十分钟后到。
我走出KTV门外等。
远远的,柳生和另一个男子双双骑着摩托飞驰而来,转眼停在我面前。
“这是我的同事加朋友……”柳生的声音。
我只看到和柳生同来的男子摘下严严实实的摩托帽,微笑。
“是你……”我竟然不小心脱口而出。
“对啊,是我。”他的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就是我一直在心里揣想的笑容。
小唐。
他突然站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几乎有一点点不能呼吸,这会是一种机会吗,也许,离开正儿八经的工作环境,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女生们热烈欢迎新鲜帅哥的到来,幸好,柳生和小唐也很放得开,我很快就发现,他们和大家打成一片的速度远比我快,不愧是在媒体混的。
于是,我渐渐又退到角落,继续当我的旁观者。
辛华偶尔跑来跟我说两句话,很快又被拉走灌酒。不得不承认,艺术团的姐姐妹妹们真的很疯狂,唛霸、点唱、强烈要求伴舞、合唱肉麻情歌、扔蛋糕抹奶油……当生日派对无可避免演变成蛋糕奶油大战时,小唐竟然手持一块奶油邪恶地向我跑来,我一时间呆住,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凉凉的,一团奶油轻轻糊在我额头、鼻子。
下手的人很有分寸。
一时间,喧嚣的笑闹声音飘得很远……因为闭着眼睛,所以皮肤的感觉格外敏锐,在奶油的软滑包裹中,对方的手指擦过我的鼻尖,那种触感仍然使我心悸。
生日派对一直闹到女生宿舍关门的时间逼近,辛华他们才恋恋不舍结帐离开。
跟着大家走出KTV门口,眼看小唐和柳生向摩托走去,我鼓了鼓勇气,停下步子,张开嘴。
啊!
一声惨叫,是我的。
因为上厕所而落在后面的老皮刚好急匆匆跑出来追我们,跟突然停步的我撞个正着。
他块头比我大,而且冲力猛,于是我就结结实实扑在地上,来了个极其狼狈的“啃地”!
事起突然,谁也没反应过来。
在这个快乐的夜晚,温馨的派对之后,我就这样当着小唐的面,一跤跌倒在地。
等我被人七手八脚揪起,一抬眼又看到小唐,他又吃惊又有点想笑的样子。
大家看我神情不对,倒有点慌,以为我伤得不轻,纷纷围着问,还是辛华镇静,一手扶着我:
“没事没事,我扶他回宿舍……大家先走吧,尤其女生们,小心被阿姨关在外面啊。你能走吗?”
最后一句,他凑近我耳边问。
我感到手肘和脚踝阵阵尖锐的疼痛,但还是咬牙摇着头说没事。
这时我只想早点离开这里。
“是不是扭到了脚?我们可以骑车送他去医院……”是小唐的声音,我心里大慌——
“不用了……我真没事!”
我不要他继续看着我的狼狈样子。
辛华看了看我,果断地说:
“柳生,你们先走吧,我们一进校门就到宿舍了,没关系的,别担心。”
乱七八糟回到宿舍,我发现自己衣服团皱裤子脏,手肘擦伤,脚踝还似乎扭了,这一跤摔得是够狠的。但更令我郁闷的是,如此不堪,偏偏又是在小唐面前。
仔细想想,在他面前我从来没有过好形象,总是紧张失措、笨拙迷糊还外加身体不好。
丢脸到家了。
辛华帮我找来药油,仔细涂在伤口上。
“谢谢。”我没精打采地说。
“你……早点休息吧。”辛华似乎有话,但是没讲出来,走了。
对于小唐,我真的是心中有鬼。
我希望自己能渐渐跟小唐熟络起来,至少成为朋友——我知道自己内心的真正想法是不足为外人道的,但是我控制不了想接近他的感觉,做朋友吧,能做个朋友,跟他说说笑笑,接近他的生活,也是好的。
但很多事情理论上容易,真正面临“实践”,造成的结果就是我越来越紧张:
一见到他,我就僵硬。
有时还是他先开口说话,而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最多对答一两句,自己感觉手已经冰凉,而脸颊却简直要烧起来,只好落荒而逃,之后半小时内都大脑缺氧。
见到他,我活像受刑;见不到他,我又心里千爪百挠。
日子一天天溜走,辛华的生日好象已经是久远的事情了。
那时候,他的手指擦过我鼻尖,我们曾经那么接近,而现在我们在楼道里匆匆擦身而过,距离却越来越远——最讽刺的是,看起来还像是我在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