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再看我面临的现实问题，一样令人彷徨。
大四过半，找工作的压力一天天紧迫，同学之间最经常讨论的全是哪里有招聘会的消息，怎么做简历吸引，还有什么单位可以投，有时候听到都想吐。
远在家乡的妈妈也坐不住了，频繁打电话问我投简历的情况、实习成绩如何，有没有希望跟实习单位签约。
我当然一直在投，各种级别的新闻单位——只不过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系里最喜欢我的教授也曾把我推荐到某家市级电视台面试，但是，好一点的新闻单位都不会轻易招人，要么你有过硬关系，要么你实在突出。
而我正在实习的这一家，更是本市传媒中的龙头老大，根本不吃投简历这一套，等到毕业时他们自己会到学校里开专场招聘会，能去面试的都是学校推荐的尖子生，我们学校号称是“本地新闻人才的摇篮”，每年能成功签约的也最多一两个。
目前看来，我在这里实习的成绩不好也不坏，到时候即使进了场，恐怕也签不到我。
也许是校园里一帆风顺的生活使我对自己估计太高了。
教授宠溺，朋友爱护，同学羡慕——从前站在光华灿烂的舞台上俯视全场，我还以为自己多风光呢，现在才觉得，那简直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现实中的我一无是处，无论是工作还是爱情。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我索性以实习忙为理由，拒绝了学校和系里好几次晚会主持的工作。
一个周末大早，辛华跑到我的宿舍下喊我名字。
正睡懒觉的我被吓醒，怀揣着一口气莫名其妙冲下楼去。居然看到他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站在宿舍楼前相谈甚欢。
“昨晚赶稿到半夜，今天还得去报社。就这么点睡眠时间你还来骚扰啊？”我语气里有明显的不快。
“就是怕来得晚你去报社了。”辛华好脾气地笑笑，“我们系不是马上要筹备毕业晚会了吗，我觉得，还是找你主持最好……”
“我不行，现在实习太忙了。”
“师兄，这也是你们的毕业晚会啊，留个纪念不是挺好的吗？”辛华旁边的女孩子插了句嘴。
我微微皱眉，她是谁呀？
辛华一向知道我在想什么，于是给我介绍：“这是大一的方芳，今年迎新晚会你去实习了没看吧，当时她的表现很不错，现在是系文艺部的委员，这次晚会女主持已经定了是她。”
“嘻嘻，师兄，我们今天可是代表整个系来邀请你呢。而且再怎么说，你也得给辛华师兄面子吧，你们一个组织一个主持，都是老拍档了，到时候我要好好向你们学习的。”
方芳样子甜甜的，笑容灿烂又很会说话，我一时想不起什么理由来推托，再说忙又显得矫情：
“嗯，我考虑一下吧。”
看起来这个答案能抵挡一阵，方芳提醒辛华要去联系晚会场地了。
他们一起走出去几步，辛华却又转身问我：
“你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周末，我交了稿没事就回来。”我顺嘴说了大实话。
“那我下午再找你。”
“……好吧。”
唉，胡乱把他们打发走再说，我还想再补点睡眠。
辛华晚上再来时，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我想，我还是不能主持，我们班里准备在毕业晚会上出个合唱节目，到时候我就得又主持又唱歌，换衣服也忙死我。你知道我最讨厌复杂的事情，在现场肯定乱作一团。”
辛华微笑：
“我可以和你一起主持。到你的节目附近，就换她和我上。”
“那你直接和她主持吧，何必这么麻烦？”我冲口而出。
“……我希望这次的晚会你能上。”半天，辛华才低声说。
“我知道你现在把学校的晚会都推了，可这是最后一次。”他顿了一下，“最后一次我们一起上舞台的机会，以后你就毕业了，我，也要去实习……”
辛华从来没有这么文艺腔过，虽然我们在台上一直文诌诌地表演串词，但是在生活中，辛华说话做事从来都让人感觉妥贴舒服。
“……我实在不想上，我现在很讨厌主持，讨厌上台。所以我们班的表演都被我定成大合唱……要不班里的人肯定要推我出节目。”我也受了影响，开始低眉顺眼地说话。
过了一小会儿。
“你决定了？”
“嗯。”
又过了一小会儿。
“好吧。我……还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
又没声了，他的表情很奇怪。
“什么事呀？你谈恋爱了？方芳？”我受不了这冷场，索性试探一句。
“你……你的感觉敏锐得很奇怪啊。”辛华似笑非笑地。
“别说是想向我请教怎么追女孩啊，我没经验……你啊，条件这么好，总之大胆点没错。”我马上换了师兄的语气。
“我的几个舍友也这么跟我说。”辛华收起笑脸，很正经八百的样子，仿佛要上舞台，“我生日那晚，送你回宿舍之后，又跟他们出去喝酒，喝高了，招供说我暗恋一个人，被他们笑得要死。我想，死就死吧，反正说出来比闷在心里好受。”
他正视我：
“张健，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