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热夜 / 第4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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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角的玩法很简单,就是四个人分别坐在密室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然后派出一人爬过房间,去摸其它三个人的脑袋,摸完后就退回原处,换第二个人去摸索,依此类推。

由于不可以摸自己的脑袋,爬出去的人,就只能碰到三个同伴的脑袋。

但房间是四角的,在游戏者心中强烈的,要找到某个人的意念下,房间里会出现不存在的第四个脑袋,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吞噬人的灵魂。

当然,这只是传说而已,玩四方角的学生很多,还没有人碰到过第四个脑袋。

“我和寺岛君拿手电筒站这在这里,”夏央没有参加游戏,但是他担心弟弟夏衍,于是说道,“如果你们发觉多出来一个人,就叫我们,我们会打开手电筒,照那个多出来的……”

“你太多心了!”夏衍不以为意地打断道,“哪里会有鬼,你这样谨慎,倒是在吓唬我们。”

“就是,夏央,你在那里别动就好。”一位学长说道,他和夏央同是法律系三年级,不过是不同班级,夏央有着比偶像明星还要可爱的脸蛋,就连声音都格外可爱,再加上乐于助人的个性,所以不仅女生,男生也很喜欢他,人缘要比夏衍好很多。

“知道了。”夏央很少见地闷闷不乐。

“快吹灭蜡烛,我们要开始了。”因为停电,旅店提供了三支白蜡烛,点放在靠墙的矮柜上。

“哦。”真一就站在柜子旁边,他弯腰去吹蜡烛时有些犹豫,这样做真的可以?

平时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都能看见恶灵,现在……

“社长,快点啊!”有人在催促。

说自己能看见鬼,只会被大家嘲笑罢了,“好……”真一勉强地吹了口气,可就在蜡烛熄灭的时候,他感觉到脸上有风,像是谁在呼吸,真一愣住了。

所有的蜡烛全熄灭了,完全黑暗的密室,让人感觉相当刺激,大笑,追闹的声音不断,大家都很积极地参与游戏。

“夏衍,你爬快点啊!天都要亮了。”

“哎呦,我撞到墙了。”

“前面的,你是不是鬼啊?”

“呸,你才是鬼!”

真一和夏央站在旁边,看社团成员在地板上爬动,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帘,眼睛已经能够适应幽暗,那些蠕动的身影,让人想起黏糊糊的两栖动物,真一的胃有些不舒服。

经过了好几轮,真一已经记不太清楚大家的位置了,只能凭感觉猜测,夏衍地爬行速度比较慢,下一个爬出来的是法律系大三学长,大块头,动作也是慢条斯理,还不停地喘气。

实际上,不仅他们而已,房间里的其它人都在不同程度地喘气,别看只是在榻榻米上爬行,时间久了,再加上黑暗给人一种不知方向,永无止境的错位感,身体和精神都非常疲乏。

不过好在真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大家明明觉得很无聊,也很累,可为了面子,谁也不先喊停,拼命地消耗彼此的体力。

真一考虑着,差不多该让他们停止了,不然会影响明天的登山活动,正要开口时,突然有人发出惨叫——“哇啊啊!!”

“怎么了?!”真一和夏衍几乎同时冲向声音的来源,连手电筒都忘记打开。

“有、有人!”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的大二学长,指着不远的墙角惶恐叫道。

真一和夏央都打开了手电筒,两束光芒直直地投射过去!

但是……

空旷的角落,除了淡绿色的榻榻米,有点泛黄的墙壁外,什么东西也没有。

“你别吓人!”夏衍气喘吁吁道。

“不、不是啊!我真的有拍到!”学长语无伦次地说,“我以为是你,但、但是它很软!还很臭!”

“胡说,什么也没有啊!”另一个学生也找来了手电筒,四下照了照,榻榻米很干净。

“真没趣,原来最胆小的人不是社长,是你!”有人嘲笑道。

“什么?!你们明明也有感觉不是吗?从刚才开始,我们等候的时间变长了!”学长发怒道。

这下,全部都不说话了,连夏衍也噤声不语……

“怎么回事?”真一吃惊地问道,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我也不知道从第几轮开始的,我原来大概等二十分钟,就轮到我爬出去,可后来变得很长,好象有一个小时。”

“就是嘛!就算我们爬得再怎么慢,也不可能四个人要花一个小时才爬一圈。”

“可是又看不到时间,说不定是自己感觉错了。”也有人这么说道。

不管怎么样,现在大家都有种寒毛倒竖的恐怖感,就算在争执,也不觉压低声音,就怕惊动房间里的什么东西一样。

“回去睡觉,明天还要集合。”真一果断地说道,这次的下令,没有人反对。

不过经过这么一闹,除了那两个新生,谁都没有睡好,幸好没多久就凌晨三点半了,大家起床整理行囊,会有旅游车来接他们。

“妈的,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离开小旅馆,在街道拐角处的月台等车时,黑着眼圈的大二学长,才大声咒骂了出来。

“别这样,又没什么事。”夏央提醒他,“很没礼貌。”

“但是夏学长,你不知道我昨天洗澡的时候听到了什么,那个烧水的老头说,不要玩那种游戏,这里曾死过人,还不止一个!”

“真的假的?!”另一位参与游戏的学长大惊失色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他说报纸都有登过,丈夫破产,妻子外遇,就在我们住的旅馆里,丈夫把妻子和姘夫都杀了,血一直淌到楼梯上,他还把他们的尸体剥光,吊起来欣赏,然后才切腹自杀。”

“那我们住的岂不是发生变态凶杀案的屋子?!”夏衍哀叫。

“是啊,想想看,这么便宜的住宿费,温泉免费,吃的东西也是半价,怎么想都有点问题的!”

“好恐怖啊!他们怎么可以把我们安排在凶宅里!我要投诉旅行社!”在大家怨声载道的时候,旅游巴士来了。

“我们经费有限啊,投诉也没用。”夏央叹了口气说,“总比露宿街头好吧?而且每年要发生多少凶杀案啊,不会有事的。”

夏央的话,总有种奇异的说服力,大家定下心来,很快把这件事忘了,之后,就是去富士山攀登,壮丽的景观,纷沓的游客,都冲淡了这份恐惧的心情,回来后,大家也就没再说起这件事了。

“真一,你还在吗?”等了半天真一都没有反应,夏衍忍不住发了一个闪屏特效!

“嗯?”看到荧幕一阵眼花缭乱的抖动,真一才回神过来,发资讯过去,“我在。”

“真是的,半天都没回答我!”夏衍发了个沮丧的表情符号,然后又有一句,“你是在想那天晚上的事情吗?”

“嗯,现在想想,那天晚上确实有那么点诡异的地方。”

“岂止那么点!我是真的感觉有东西在,不过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是啊。”

“但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在看到心灵照片的时候,我就有种完蛋了的感觉,照理说,我们是会遭遇不幸的。”

“不错。”

“可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大家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而且……”

“什么?”

“刚开始我去质问学长,以为照片扭曲是他们的恶作剧,三个人都脸色发白,发誓说没有这样做,还有那天晚上,他们是想戏弄你,可是没有人说要玩四方角。”

“什么意思?”真一不明白。

“在他们讨论怎么整你的时候,有人说‘玩四方角吧’,当时他们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不过回来后,他们又互相责怪,不该玩那么诡异的游戏,推来推去,最后发现,他们谁也没提出那个建议……”

“你是说,学长们的房间里,有第四个人提议玩‘四方角’?”真一脸色苍白。

“恐怕不是人,真一,”夏衍发了个沉重的表情符号,又发过来讯息,“学长们说,那个声音非常轻,但就像直接传达进脑袋里一样,让人无法抗拒,简直像被催眠了。”

“鬼音?”难道说,一开始他们就被某些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真一放在键盘上的手,不禁有些发抖。

“真一,我知道你对这方面很有研究,这件事恐怕也只有你能帮忙了,我和夏央都有些担心……”

“知道了,夏衍,你有其它的集体照吗?登山回来后拍的?”

“有啊,冲照片前,还有胶卷,就在教学楼前拍了几张,怎么了?”

“照片上学长的脸孔有扭曲吗?”

“没有,很普通的照片。”

真一略一沉吟,如果有恶灵缠住他们,那拍的照片,应该全都是扭曲的,离开富士山后,恶灵也就自动消失了?

没有除灵,也没有贴任何咒符,恶灵怎么会凭空消失?真一想不明白,但他怕夏衍担心,于是敲打键盘道,“我想没什么事,恶灵并没有缠住我们,大概有地域的限制,不用担心。”

“真的吗?”

“嗯,已经没问题了。”剩下的,真一会独自去查证。

“那我就放心了,早知道一开始就拿给你看了,我真是笨呀,提心吊胆了这么久。”夏衍终于松了口气。

真一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符号,“那我先下线了,告诉夏央,叫他放心吧。”

“好,谢谢你,再见。”夏衍也下线了。

真一把那张放大了的灵异照片打印了出来,心跳得厉害,他并没有释怀,心中还有种强烈的恐惧感,为什么会在山上拍到那种相片?

攀登富士山,一路都很顺利,除了两个新生,一个起了高山反应,一个膝盖疼痛,但这都是可以理解的,他们都是新手,中午时分,攀岩社一行十人,爬到了八合目的小木屋,也就是米高的地方,吃完了面包和运动饮料,做了一番休整,集体照就是在那时候拍的。

当时并没有诡异的情况出现啊,晚上六点四十分左右,他们一起登上了山顶,就直接从另一侧的河口湖下山,下到五合目。

在十点零九分,他们赶上了最后一班回程的旅游巴士,大家部很累了,跌跌撞撞地涌上车,不久就都睡死过去了,平安返回大阪。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紧紧捏着照片,上面石灰岩的纹理都被扭曲了,一瞬间,真一仿佛看到砂石滚下来,不断地……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就好象突然打开没有调好频道的收音机,那种混杂着尖锐杂音的呼救声,刺痛着真一的耳膜,痛死了!头都要四分五裂了!

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黑漆漆的书桌底下,看上去就像一个幽黑恐怖的墓穴,跌进去,就会被活埋!口鼻里像被塞满了硫磺味的泥土,肺部在剧烈地抽搐,痛得身体扭曲。

然而,在头重重地撞到地板而惊醒的时候,一切幻觉全都消失了,只是胸口仍然恶心得要命,很想吐,真一摸了摸自己的脸,满头的冷汗。

“到底是……怎么了?”心有余悸地抓着胸口,真一浑身虚脱,好一会儿都站不起来。

“真一,你怎么在这里?胃不舒服,还来上网。”川崎千代子敲门进来的时候,真一扶正了椅子,卷起照片塞进运动衫的口袋里。

“我好多了。”真一笑了笑,面色却很苍白。

“和谁聊天呢?那么起劲。”川崎千代子看到MSN对话方块,微笑着问道。

“夏衍,是关于攀岩比赛的事。”真一很快地按动鼠标,退出了MSN。

“哦,我做了最拿手的果酱派,加了你喜欢的蓝梅哦,你晚饭都没吃几口,多少去吃点。”

川崎千代子有些担心地道。

“好的。”真一点点头,关上了电脑。

一楼影音室的茶几上,不仅有果酱派,还有薯片,巧克力及好几打啤酒,源赖忍放电影《呼啸山庄》给大家看,后来,柴崎月发现了一盘黑白的能剧录影带,是天才能剧和狂言表演家隅田川大师的作品,如获至宝,大家也就开始看能剧,话题也全都围绕着能剧表演、舞台和剧情等等,源赖忍和川崎千代子都精通能剧,再加上柴崎月这位年轻的大师在场,讨论十分热烈。

这盘录影带是能剧经典剧码《葵之上》,由紫式部的《源氏物语》改编而成,讲述的是一个女人被抛弃,由爱生恨,变成鬼报复的故事,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但让女人变得如此可怕的,正是男人的负心,真一看不懂能剧,全靠柴崎月在一旁解释,不过就算这样,他还是觉得很闷。

胃部仍有隐约的恶心感,在走神的时候,他看到川崎千代子站起来,走出去了,可是出去前,朝青鸾看了一眼,几分钟后,青鸾也站了起来,悄悄走出去了,他们两人到底在做什么呢?

真一很介意,心里猜想他们在约会,没精打采地缩在沙发里。

“怎么了?”柴崎月注意到了,问道。

“不……没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一心不在焉,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青鸾和川崎千代子在庭院里依偎漫步的情景。

“这个是‘恶魔能’,表演动作比其它剧码要快些,所以你可能看不懂。”柴崎月突然说道,听到恶魔这两个字,真一蓦地抬起头来,“哎?能剧中也有恶魔?”

“也可以解释为鬼畜物,就是指人变成鬼作恶。”

“原来如此……”

“六女也是个很可怜的女人啊,”柴崎月感叹,“被男人如此轻易的抛弃,变成了鬼之后,也得不到好的下场。”

这句话很奇妙地触动了真一的心弦,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两个字——“姐姐”,带着强烈的感情震撼,可是一回过神,他又完全想不起来“姐姐”是谁?他应该只有一个妹妹才对。

“真一,你怎么哭了?”柴崎月大为吃惊。

“什么?”真一一摸自己的脸,发现湿漉漉的,他哭了?没有啊,但这确实是眼泪,而且泪珠还在扑簌簌滚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震惊不已。

“真是个温柔的人呢。”柴崎月微笑,把桌上的纸巾递给他,“你在同情六女吧?寺岛君的身上,有种温暖的感觉。”

“才没有,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么容易哭的。”真一尴尬地擦着脸。

“寺岛君,让人讨厌不起来。”柴崎月颇认真地说道,“坦率,真诚,心里想的事情总会表现在脸上,现在这样的社会,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生活,寺岛君很特别……难怪青鸾那么喜欢你。”

真一还第一次被人这么称赞,怔怔的。

半个多小时后,录影带放完了,柴崎月站了起来,去关录影机,源赖忍在沙发里睡着了,这几天他一直不够睡似的。

“所以……我并不打算和寺岛君争抢青鸾。”幽幽地说了一句,柴崎月看着真一,他的神情落寞。

“呃……”真一一愣,连连摆手道,“我、我才没有和他……”

“你很在意吧?他们出去了那么久,但是请放心,青鸾他只喜欢你。”

真一垂下手,呆呆地站在那里,脸孔有些红,莫非他和六女一样,是在嫉妒川崎姐吗?而且还被柴崎月发现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间休息了。”柴崎月很有礼貌地道别,“晚安。”

“晚安……”真一目送他走出房间,然后拿了条毛毯,替熟睡的源赖忍盖上。

真一关掉电视机,走出房间,他不可能嫉妒川崎姐的,他又不喜欢青鸾,对了,青鸾可是个大变态,他不会男女通吃吧?!

真一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钟,十一点半了,他们不会还在花园里吧?正想着,就听到有人从厨房的侧门走进来的声音,真一想也没想,快步走上楼梯。

青鸾和川崎千代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气氛看上去有些暧昧,川崎千代子突然站在客厅中央不动了,低着头嘤嘤啜泣,青鸾很温柔地抱住了她的肩膀,两人亲密耳语着。

“——?!”心脏猛然抽紧,全然忘记该说什么,或者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真一两眼瞪圆地傻站在那里,直到青鸾发现了他。

在打电话给青鸾,邀请他来做客前,川崎千代子就布置好了一切。

客厅和餐厅都点上有催眠作用的香熏蜡烛,红茶里放入一点安眠药,庭院里也做了准备,故意拧开一点点水龙头,让它持续地发出滴答声,类似钟摆,要催眠青鸾,得在他毫不察觉的情况下,因为青鸾不是普通人,如果不小心谨慎,催眠不会成功。

怎样单独约青鸾去散步,川崎千代子也想了十几个借口,最后还是决定用最直接的说法,“晚饭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一谈真一的事。”

果然,青鸾没多想就答应下来。

和计划的一样,在影音室里,只要稍微看青鸾一眼,他就会走出来。

两个人在走廊碰面后,也没有说话,默默地走着,直到川崎千代子把青鸾带到喷泉旁边。

今夜,月色皎洁,喷泉的水管坏了很久,一直都是用外接的水管冲洗落叶,真一在上个周末又刚打扫过,水管还留在池边,在轻轻地滴水。

普通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但是如果被提醒之后,就会刻意去听水滴的声音,川崎千代子会说,“你听到什么了吗?这种声音就好象是钟表的滴答……你……很累了。”

这句话是催眠的关键,川崎千代子学习的催眠法则是古老的祝由术,加上她天生有这方面的灵能力,催眠是百分之百成功的,今天,她也格外地努力。

和青鸾闲聊了几句庭园的风格后,川崎千代子看着水池想着该怎么开口,青鸾直接问道,“怎么突然想到和我谈真一的事情?”

“这个……因为最近真一比较奇怪,不……我想谈的是真一小时候的事情。”川崎千代子被青鸾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不禁心跳加速,身上也微微发汗。

“哦。”青鸾不以为意地应道,移开了视线,看着有些旧的圆形水池。

“你不觉得奇怪吗?我还以为你有很多疑问。”川崎千代子稍稍松了口气,被青鸾凝视可真令人窒息,好象意识都快被锁住了那样,很可怕。

“我确实有很多问题。”

“嗯?”

“你催眠了柴崎月,对吧?”青鸾温柔地说道,不含责怪的意思,却让川崎千代子大吃一惊。

“你怎么知道的?!”

青鸾没有回答,显得有些冷淡地薄唇微抿起,像是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但又好象只是川崎千代子的错觉。

吱、吱叽……

有些刺耳地类似铁管的摩擦声断续传来,川崎千代子不由自主地就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却猛地抽吸一口凉气,脸色苍白!

发出声响的竟然是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它的圆形开关像有了生命似地自己转动,吱……吱……慢慢地拧得死紧,直到最后一滴水滚入水池,发出了一声清脆地滴答。

一切趋于平静,就连拂过树叶的风声也消停了,四周静得慑人,就像身处墓地,川崎千代子梗着脖子,像蜥蜴一样地盯着水龙头,颤抖的意识却全系在旁边的——青鸾身上。

水龙头怎么可能自己动,除非有人……!

她自认见过不少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但是只凭念力就能自由地操纵物体,这样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是真正的PK念力!她在纽约做研究的时候,这方面的专家把超能力分成了ESP和PK两类。

ESP是超感觉,是用特殊能力去了解的能力,透视和心电感应都属于这类,实际上她的第六感和催眠术,也是ESP的一种。

真正厉害的超能力是PK,PK是念力,是凭脑中的想法就能使物体移动。PK还细分为三种,为PKST,PKMT和PKLT。

它们分别代表,可以影响静止物体,运动物体和生物体的特殊能力。

他用意念就拧紧了水龙头该算哪一类呢,PKST?川崎千代子慌张地想到,不,应该是最厉害的PKLT!因为周围的风也像被禁止了一般!

而且青鸾一眼就看穿了她全部的心思!

怪物!这种念头突然侵占了她全部的意识,身体就像冻结般寒冷,四肢发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无法忍受这种恐惧,猛地转过身,想要逃走的时候,被一只铁钳般有力的手牢牢地抓住了肩膀。

“——啊!”川崎千代子惊叫,但是声音才发出来,嘴巴就被青鸾捂住!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有一些问题要问你。”青鸾低低地声音一如既往地和善,川崎千代子惊魂未定。

“现在,我会放开你,请保持安静。”

川崎千代子犹豫着,但是想到青鸾那可怕的灵能力,她面色苍白地,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很好。”青鸾干脆俐落地放开手,并往后退了一步,保持一定距离。

川崎千代子失去血色的唇哆嗦着,大气也不敢出,“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川崎千代子缓缓地转过身去,她以为会看到更恐怖的东西,但是青鸾还是青鸾,并没有变化成怪物的模样,川崎千代子稍稍松了口气。

“那要看你想对真一做什么?”青鸾双臂交迭在胸前,他盯着她的眼神,沉静得像一潭幽井。

“你说什么?”川崎千代子糊涂了。

“你很健忘啊,露西,”青鸾露出冰冷的笑容,依然注视着川崎千代子,“你明明认得他,你知道真一的领养人是谁?不……不仅知道,而且了解。”

“什么?!我——?!”在脸色大变地瞪着青鸾的时候,川崎千代子的瞳仁猛然放大,然后,就像绷紧的视觉神经突然断裂了一样,她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像木偶一般,呆呆地立那里,眼睛一眨也不眨。

“你记得的,川崎,把所有的一切详细地告诉我。”

因为川崎千代子是很出色的催眠师,了解人类一切心理变化和弱点,她的内心设防是很牢固的,可在青鸾的恐吓下,她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动摇和疑问的情绪,她被青鸾催眠了,陷入幽暗的记忆深处……

“这里是……”一阵强烈地想要作呕地晕眩感后,川崎千代子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置身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路的两旁是高耸的办公大厦,前方是十字路口,交通信号灯闪烁着,由黄色变成绿色,但是斑马线上没有行人通过,也没有汽车在等候,四周空荡荡的,就像是一座无人居住的空城!

但是川崎千代子好象不在意这些,她迈开脚步朝十字路口走去,尖尖的高跟鞋踩踏在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完全凭一种习惯在走路,穿过马路,左转,再走过小巷,右转,她的面前出现一栋十二层楼高的白色办公楼,它的窗户很少,就算有也是一个狭长的长方形,而且覆盖着深茶色的钢化玻璃。

大楼的水泥墙壁全是加厚的,每一个角落都有监控摄像头,四周的防盗网上都通着高压电,这是一座私立精神病医院,上一任院长是她的父亲。

川崎千代子通过医院职员入口处的视网膜检查,走进不锈钢的电梯,电梯的墙壁倒映出她的模样,脸上毫无表情,扎着一条马尾辫,没有化妆,穿着牛仔裤和粉红色T恤,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川崎千代子却一点都不感到奇怪,走出职员电梯,左拐,再右拐,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更衣室里换上医生的白色长袍,戴上听诊器,胸卡,她走出房间,俨然是一名刚毕业的实习医生。

她走过门诊部和住院部,再来到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门前,上面写着“少年儿童精神及心理疾病的研究所”,这才是她真正工作的地方。

她推门进去,好亮,白炽灯的亮光照着她的脸,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情况。

一个全白色的接待台上,有一位金黄头发的青年男子正在打电话,抬头看到她,笑着招呼道,“嗨!露西,今天也很早啊。”

露西……对了,这是她在美国用的名字,川崎千代子又看着其它地方,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壁纸,白色的瓷砖地板,就好象重症医院一样。

大厅的沙发也是白色的,有几对夫妻坐在那里,各怀心事,忧心仲仲,他们带自己的孩子来这里治病,自闭症,狂躁,多动症等等,川崎千代子很同情他们,但是她也知道,真正患心理疾病的孩子只是少数,大多数被父母送来的孩子,只是因为“不听话”而已。

川崎千代子走进电梯,按下十二,到达了顶层住院部,父母是无法上来的。

叮。

门打开,是无数个由钢化玻璃搭建起来的病房,整个楼层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川崎千代子才跨出电梯门,就听到一声小孩尖厉的惨叫,她望过去,一个玻璃房的门开着,一个八岁左右的棕发男孩,被皮带捆绑在钢铁的椅子上,一名戴着手术帽,手套的男性医生,正拿着一支针,给男孩的眼睛里注射一种蓝色的药水。

川崎千代子知道这个男孩,他前几天才被一个单身父亲送来,据说他经常看到鬼,他的父亲认为他的眼睛和精神都有问题,所以需要治疗。

在治疗前,研究所会先弄清楚男孩的眼睛构造是否特殊,必要时候会打入化学药剂,然后拍X光片研究。

长长的针头不做任何麻醉,直接刺入眼睛等器官,十分残忍,而且药水很刺激,说不定会弄瞎的……川崎千代子的心痛得厉害,耳边不禁回响起代理负责人布朗教授的话。

“我们对家长负责的同时,也必须进行我们的研究,虽然过程不够人道,但是最后我们一定会把康复的孩子送回家长手中。”

当初,刚进入研究所的时候,已经五十多岁的布朗教授是这样说的,但是……一个月下来,看到哭闹,或者一声不吭的孩子们,被用来做各种研究,折腾得奄奄一息后才被送回父母身边,川崎千代子觉得无法忍受!

虽然,关于人类潜能和特殊预感的研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是做法太过份了!

川崎千代子曾经想向政府及儿童福利中心举报,说明这里所谓的精神治疗有多残忍、但是她的父母都曾经是这家医院的负责人,要是警方调查起来,她的父母也会被关入监狱。

那么疼爱她,关心她成长的父母,温暖又和谐的家庭,川崎千代子无法拿起电话,但是她也感觉到,随着各种各样“研究”的变本加厉,她快要无法忍耐下去了!

布朗教授是代理负责人,在他的上面是医院的总投资者S教授,川崎千代子从未见过S教授,听说经常游历世界各国,寻找有特殊能力的孩子,几个月前S教授去了日本,然后一直待在那里,听说在日本也开设了一个研究所。

一定又是在折磨哪个无辜的孩子!

川崎千代子感觉到自己的愤怒在燃烧,正在给男孩做手术的医生发觉川崎千代子的视线,就示意他的女助手,去把玻璃门关上。

自动门刷地闭合了,川崎千代子只能听到男孩的哭声,心如刀绞!

“露西,你来得正好,B-4区的病患你去看一下,我想你给她做个催眠。”同样穿着白袍布朗教授,拿着一本病理纪录,看着她。

“布朗教授,我想知道这个孩子……”川崎千代子指着紧闭的玻璃门道。

“哦,是雷蒙德教授负责的,他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从初步的诊断来看,这个孩子视觉神经和普通人大不一样,换句话讲,说不定是真的见到鬼,”布朗完全没有看出川崎千代子的愤怒,还笑道,“如果这次化学试剂的结果和预测一样的话,会进行开颅手术。”

“开颅手术?!”川崎千代子惊叫道。

“露西,别那么大惊小怪的,有什么比打开神秘的器官,亲眼确认更好的检查呢?”布朗正这样说的时候,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哦,是吗?我这就过去,网路会议是在会议室吧?”布朗教授通话结束,又对川崎千代子说道,“好了,快去做催眠,我一会儿和你拿结果。”

这怎么可以!川崎千代子浑身发抖地站在那里,对一个健康的孩子进行这种大手术,只为了研究脑部神经,这孩子会留下后遗症的!

“我一定阻止这件事!”川崎千代子决定直接和负责人交谈,如果他不肯停下来,那么就算父母会被牵连,她也要去报警。

内心犹如燃烧着一团火,她看了玻璃门一眼,快步朝会议室走去。

能让布朗教授放下一切事情的,就只有S教授的网路会议了,会议室也是一个通体玻璃的房间,里面布满了通讯线,虽然只有五十坪的大小,但是世界各地,有关超能力儿童,少年,以及成年人的讯息,都会通过这几条粗粗的电缆,反映到铺满玻璃墙面的液晶荧幕上。

“S教授,好久不见了,在大阪过得不错吧?”布朗教授圆圆的眼镜面,映着液晶荧幕里的人。

“嗯,我想和你谈一下这里的事。”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好象金属一般。

“这里?呵呵,你放心好了,研究所的运作十分顺利!我们也高薪聘请到了更好的科学家,对了,有关经费的使用计划,病例表,还有过去三个月收入的明细账目,我前几天已经寄到你那里去了,有收到吗?”

荧幕里的男人,举起一个颇厚的黑色档夹,给布朗教授看了一下。

“原来如此,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布朗双手不停地揉搓着,表现出谦卑。

S教授正要说什么的时候,会议室门被撞开了,玻璃门发出巨响。

“露西?!”布朗瞪圆了那双细小的褐色眼睛,惊愕道,“你这是做什么?!”

川崎千代子没有理睬布朗教授,直接走进会议室,朝液晶屏望去。

“是……S教授吗?”她看着“他”,脸上写满无法置信的神情,紧紧地盯着荧幕中的男子。

好年轻!这怎么可能!要成立这么大间研究所,除了雄厚的资金外,还需要高强的外交手腕,专业的医学知识,这样面面俱到的人,竟然会如此年轻!

川崎千代子想象中的S教授,是个白发苍苍,满面皱纹,严谨又冷酷的老人,但是这个人怎么看都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而且长相十分英俊,好象是混血儿,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雕塑般深刻地五官,就算穿着白袍,也掩盖不了那种贵族般,高高在上的气质,要不是表情像死神般冰冷,川崎千代子甚至还会联想起天使。

S教授戴着银边框的眼镜,他也在打量川崎千代子,淡淡地说道,“是川崎教授夫妇的女儿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没想到对方知道自己,川崎千代子一时紧张,说不出话来。

“你有一分钟的时间,到底什么事?”S教授看了一下铂金手表,川崎千代子感觉到那种锐利的目光,就像直接刺在她的脸上,脸孔痛痛的。

“有、有关……”声音沙哑得不行,川崎千代子喃喃道,“开颅手术的事情……”

“开颅手术?”

“对正常的孩子实施那种大手术,实在有违医德,我觉得这种研究应该停止,这太残忍了,我的良心无法忍受,S教授,您难道不知道有多少孩子精神崩溃吗?”

“你这家伙在胡说什么?!”S教授还没有反应,布朗教授就先跳起来嚷道,“什么叫做有违医德?!”

“难道不是吗?把孩子当作白老鼠那样研究,这是虐待!”

“露西!说话小心点!什么叫虐待!我们有杀人吗?家长有投诉吗?!”布朗教授激动地争辩道,“他们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呢,我们只是在治疗的同时,做了几项科学研究而已,那些儿童医院的胆小鬼们可不敢这么干,所以至今还对小儿自闭症束手无策!”

“停一下。”打断布朗教授的是S教授,他看了眼川崎千代子,转而对布朗说道,“实际上,露西小姐说出了我今天要说的事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布朗以从未有过的愕然眼神看着S教授。

“我打算结束美国的研究所,在二十天内你要处理完一切,解散员工,销毁档案、病患方面,会有其它公立医院的救护车来接走,诊疗费则如数退给家长。”

“你要我在短短二十天里结束营业?!还要付出这么多钱!”向来言听计从的布朗,不肯买账地嚷道,“这根本办不到!”

“二十天后,会有一家美日合资的医疗器械公司进驻,我已经把这栋物业转卖给他们了。”

“——!”这下布朗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冷汗布满他的额头。

“这样做,你满意了吗?露西小姐。”仍旧是那种冷冷的口气,川崎千代子因为吃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所以一直愣在原地。

“我……!”她没想到S教授会那么果断的关闭研究所,这里花了他很多时间和金钱吧。

“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可以出去了。”面对川崎千代子充满疑问和愕然的眼神,S教授下达了逐客令。

川崎千代子浑噩地走出了会议室,她听到布朗教授在大吵大闹,忍不住把手捂在心口上。

一切……就这么突然地结束了?

会议室里,发完脾气的布朗教授,气喘吁吁地坐下,质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的研究一直很成功!”

“你不会相信我在日本找到了什么?他很强,布朗,超出PKLT的范围,我想他就是我们寻找的最强研究对象,别在美国浪费时间了,到日本来。”

“可是……”

“我们就要找到灵能力的奥秘,到时候可以拥有一切,金钱,永生,你不想参与其中吗?”

“……那好。”在巨大的诱惑下,布朗终于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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