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手术室时,森还靠在走道墙上低头嚷泣着。走廊的灯并不明亮,昏暗地照着他的脸,阴影一片。真是个爱哭的孩子。
我慢慢拖着手术后疲惫的身体走出去。到外面的时候,发午餐券的同事把午餐券给我。我见跟我上手术的研究生刚从里面手术室出来,摘着帽子,看见森的时候愣了一下,但还是知趣地什么都没问。
“拿我的午餐券去食堂吧,现在还有炒菜的。”我把他喊出来,他很高兴地道谢,飞快换回衣服就走了。
现在正差不多是下午的手术结束后晚饭时间,手术室里没什么人了,只有在走廊里抽噎的森,和在外面玄关看着他的我。
“出来吧。吃饭去。”我终于不忍心。“别哭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他委屈的回望着我,一边拿手抹着眼泪。那神情,跟个被抛弃的小动物似的。
我叹气,又忍不住想笑。“还不出来?那我自己去吃饭了?”说着我转身就走。
果然他急急就追了出来,然后不声不响跟在我后面,跟我保持两步左右的距离。
“干嘛啊?”我停下来看他的小媳妇状。“别人会说我欺负你的。”说着摸摸口袋,发现没带纸巾。“带手帕了吗?”我记得他经常会带着手帕的。
他点头,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格子手帕,然后递给我。“你要手帕干嘛?”声音还有些不稳。
“笨蛋。”我骂,“当然是叫你用啊!”见他还愣愣地似乎没会过意,我无奈地接过手帕,走上一步,很粗鲁地擦掉他的泪渍,“哭得跟个花脸猫一样。”他小小瑟缩一下,接着抬头,对我笑,涩涩的。
“对不起……”他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沉默一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知为什么,对他我就是能狠得下心来,喜欢与不喜欢的区别,真的那么大吗?
“走吧,带你去吃东西。”我只能这么说。
天色已经很暗了。看看时间,也不过才六点多。过了立秋后,天暗得一天比一天早。路灯亮着,橘色的温暖灯光照着路上匆匆的行人,我跟森坐上第一辆停在我面前的出租车。
“妇产科实习快结束了吧?”车内气氛很沉重,我只好没话找话。
森点头。
“下一轮在哪里?”
“影像科。”
“胸片很难读,好好练读片,别跷班。”
他猛点头,眼泪好象又要决堤,于是赶快就别过脸去看窗外,经过市中心的时候又开始塞车,没办法,毕竟是交通高峰期。森不说话,我也只有无聊地看路边的行道树。
忽然有人敲车窗,是森那边的窗子。我扭头一看,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用干枯的手指托着个浅口的竹篮子,里头是栀子和白兰。现在已经是深秋,栀子和白兰早就下市,而老太太手里的花却相当新鲜。
森摇下了车窗,冰凉的风吹进来,我缩了缩脖子。
“要不要买一朵?一串白兰只要十五块钱,栀子花一朵十块钱。”老太太是借着塞车时段穿梭在停着的车子问卖花的。“很新鲜的。”眼光里充满希冀。
森说要一朵栀子。然后伸手拿钱,摸了半天脸色大变。“没带钱包。”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对我说。
“男孩子买什么花啊。难道你要送人?”我说。
他摇摇头,慢慢把花送了回去,很抱歉地对老太太摇头。老人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但还是微笑着说谢谢。
一瞬间,我动了恻隐之心。不知道是因为森,或是因为那个在冷风中编着肩膀的老妇人?
“把栀子都拿来吧。”我说,递了钱过去。
老人喜出望外地把花给我,收了钱,连声说谢谢后又去到另一个车窗前兜售。
“哪,都给你。”我把花丢到森怀里。
他低头闻着花,不说话。车内温暖的空气让栀子冷冽的香味变得香甜。
“回去插在瓶里,加一片维他命,可以香好久。”森说。
这时候车流开始缓缓向前移动了,我和森一起看着那个老妇人敏捷地闪到人行道上去,差点撞到人行道上一对情侣。那一对男女身形高挑,我想大概是模特儿之类的。那个略微高些的似乎准备责备老太太,旁边那个拉住了他,接着又说了什么,那男子就息了怒,一把揽过女朋友,一边买了一串白兰花给她,她接过后笑着转过脸来。
我忽然睁大眼睛。根本不是女朋友。那是Zero,或者该叫他韩童。
他身边的男人肩宽腿长,看来非常健康,跟韩童阴柔的气质搭配得很好。古铜色的皮肤,深陷的眼窝,笔直的鼻子。即使是远远看去,也能知道有多英俊。
韩童又说了什么,那男人哈哈笑了,用力抱了他一下,韩童微笑着把头靠在那人肩上,一脸的幸福。
我的心又是一片冰凉。
“楠平,楠平你怎么了?”森摇着我问,很惊讶,“你的脸色好难看啊……”
他们两个,看起来很相称。
“司机,麻烦你在前面停—下。”我对司机说。
车停了,我逃也似地下了车,然后拿了车钱给司机。森正要跟下来,我又给了司机一些钱。
“麻烦你送他回家,开车吧。”
“喂!文楠平你什么意思?”森恼怒地喊。
“开车!”我没看他,只管对司机说。司机看了看僵持的我们,很识趣地听了付钱的我的意见。车子继续往前开动了。但不久又停下来,森从车里冲出来。
“先生,还走不走?”司机探出头来问。“这里不好停太久的。”
“开走吧!快走!”森回头大叫,大概是满腔怒火。
司机一缩头,开走了。
“什么意思啊你?”森真是生气了,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两簇火花,他用空着的右手揪住我的衣领,左手捏得死紧,可怜那几朵栀子花几乎要被捏得呻吟起来。
“没什么……”我平心静气地轻轻拨开他的手,“突然感觉很累。”
“累?”森抓住我的手臂。“你是不是说跟我在一起很累?”
我闭起眼睛,眼前又是韩童无比幸福的表情,再次拨开森的手。
“如果你想这么理解,我也不反对。,’
森的眼睛里迅速闪出水光。“文…楠…平…”一个字一个字念来,语气很平静似的,可我分明听出了伤心。
他一甩头,转身走了,头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发了会呆,也开始走,不过是另一个方向。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我只知道我在大马路上盲目游荡,直到有人拉住我。
“楠平?”
我眨着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拉住我的人是谁,“哲鳞?”
“你怎么了?怎么像游魂一样?出什么事了?”
哲麟明明是在我面前说话,可我觉得他距离我很远,我几乎听不清楚他说什么。
“我……”好不容易看清哲麟担心的脸,也听到了街边唱片行里放得震耳欲聋的音乐,有个男人在撕心裂肺地唱着怎么你就离开了我。
“我没事。”
哲麟露出“我不相信”的表情。
“我……”想了半天,能找出的借口只有一个,“我今天看到警察处理跳楼自杀案现场,受冲击太大……”
“不像你,你不像是会为了这种事沮丧的人。”哲麟半信半疑地盯着我,然后摇头。
“我没事。真的。”我咧嘴笑,果然还是瞒不过他。
“相信你了。”他瞪我一眼,捶我一记。
“难得看到你也在街上晃。”我捂着被捶的左肩,痛得几乎要哭,可还是笑着。
“哪儿啊!”他摸摸头。“我正好要找你呢。”
“找我?”
“对啊,我在找韩昱。”哲麟说。“他好几天没来练习,我想告诉他都没办法。”
“什么事?”
“好事!”哲麟笑嘻嘻地搭住我肩膀。“你不是关照过我有机会就留给韩昱的吗?现在机会来了。我—上次把韩昱练习的录像带给一个在演艺公司的朋友看了,他很欣赏韩昱,可能有机会让他灌唱片之类的。”
“哦?”我点头。“我回去后就告诉他。”
“你也是的,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了。我知道韩昱是挺像你以前那个女朋友,但毕竟是个男的。我不排斥同性恋,但我也不支持。”
“你说什么?”我惊讶地看着他。“你说韩昱像谁?”
“不就是你分手的那个女朋友?刚收他进来时我就觉得有些地方很像她啊,不过像的不是很多。”
我开始笑,原来每个人都发现了,只有我是最大的笨蛋。
“楠平,你疯了。”哲麟很悲天悯人地看我,
“没没……”我笑着摆手。“我会告诉他的……”
“那我可走了啊?我就是出来买个东西,没想到会碰到你。”他又瞪我一眼。“喂,你确定你没事?”
我很严肃地对他点头,他又捶了我一记才走,我苦笑着摸着被捶的地方看他离开。
回家时先去敲了韩羽家的门,开门的是韩羽,见是我问就要让我进去,我说不用了。
“韩昱在吗?有事跟他说。”
“他……他从六点多出去后就没回来。”韩羽看起来很有些不安。
我看表,现在是八点半。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去Myth辞职了,但不该这么晚啊。除非,他去了靳景毅那里?
“现在还早,可能过会就回来了。”我强笑着安慰她。“以前不都有这么晚没回来的吗?是不是去练舞了?”
“我………我也知道怎么了…………忽然好担心……”她也笑了笑,眼神闪烁着,还是不安。
“饿死了!饿死了!”接着我听到楼梯间里传来—阵放肆的叫声。
“都到家了,马上就能吃饭了。”随后是一个人轻笑着回答。
脚步声过后,韩童和那个男人一起站在我面前,韩童很意外地看着我。
“Eric?”他不大熟练地叫着我的名字,随即微笑。“吃过饭了吗?怎么不进去?要不要一起来吃饭?”
“哥,他是来找昱昱的。”韩羽说着把那个男人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可魏也进来吧,饭菜在桌上,你们先吃吧,我来等昱昱。”
那个叫可魏的男人先是好奇地揸了我一阵然后问韩童我是谁,韩童笑着说我是韩羽的朋友。
“哦,你好,我叫瑞可魏!”他说着要跟我握手。
“Rich William”
果然不是中国人,国语发音很烂。
“文楠平。”我跟他握手。
不知为何,我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我用很愉快的声调跟那个可魏打了个招呼,然后叫韩羽告诉韩昱说我找他,接着就告辞了。
直到三楼的时候,还能听到下面可魏大声的喧哗:“哦,羽,你的朋友很英俊,可能考虑做Boyfrind………”
我无奈地翻翻白眼。
回头想想,韩童跟他,应该是早就开始了吧?早在认识我之前?
晚上的电视节目都很糟糕,八点档的肥皂剧还没有演完,唯一愿意看的新闻已经播过了,那种低俗的综艺节目我实在懒得去看,智力问答的抢钱游戏就更是不在考虑之列。遥控器按来按去,频道换来换去,我开始打呵欠。
十点半,我打了个电话下去,韩羽说韩昱还没回来,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Eri,我总觉得要出事……”
“打电话给靳景毅了吗?”我也隐隐感到不对。
“打过了!阿靳说昱昱今天没去他那儿。”
“你在家等着,我去找他。”我果断地挂了电话。
既然他可能在的几个地方都不成立,那只有一个地方我必须去了,那就是Myth。
匆匆下楼的时候看见韩童正等在楼梯口,他想拉住我问什么,我闪身继续跑。“别跟过来,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韩童呆呆地看我跑走,而瑞可魏却没有那么好的涵养,他也跟了上来。“Hey!等等!”
我明白韩昱绝对不会愿意让家人知道自己在哪里。于是我开始加速,很快就甩开了瑞可魏。说起来,当年我还是校运会长跑记录保持者,因此尽管他看起来蛮力十足,我还是很快就把他抛在身后。
一进Myth,我就开始寻找韩昱。微笑的服务生上来问我要喝酒还是找人,我一把拽住他的领子。
“韩昱呢?Mini今天来过没?”
”来,来过又走了啊……听说是辞职了走的……先生,我们还在准备呢,十一点才开始营业……”年轻男孩子的脸吓得惨白。
“的确是辞职后就走了。”何仲亭悠闲地走过来,很诧异我的失措。“怎么了医生?”
“他没回家!”我放开服务生。
“那自有他的家人操心啊。医生,你似乎关心太过了哦!”他笑得暧昧。
我只想把他可恶的笑容给劈了,恨恨瞪他,我匆匆跑出Myth,出门就看见靳景毅一脸焦急地站在那里,于是我们俩同时冲口而出:“看到昱没有?”然后又一起摇头说没有。
“他说了辞职后就会买现成饭菜回家的,因为他哥要带朋友回来。”靳景毅皱着眉。
那么,韩昱在哪里?现在连最后一丝线索也断了,我们对望一眼,只好准备回去。
“等等,你们是找Mini吗?”一个眉目清秀的服务生迫了出来。“他,他好象……”
“好象什么?快说!”靳景毅的吼声震耳欲聋。
那个少年犹豫了会,终于说交班的时候,看到韩昱从老板办公室出来后很高兴地跟他说要走了。但是他后来又听到有两个男的议论着要把韩昱辞职的事情告诉王山勉,王山勉就是那个让BOY们听之色变的男人。
靳景毅脸色大变。
我们开始盲目地在街上搜寻,穿越无数条大街小巷,筋疲力尽。靳景毅停了下来,拿出手机,“喂?King啊?告诉我王山勉的地址。”
我看着他打电话,自己靠在墙上喘息,不知怎么,喘息声就像痛苦的呻吟……
不!那不是我的声音!我惊诧地开始四下寻找,附近的巷子里除了一个大的垃圾堆外别无他物,一只猫从巷子里跳出来,喵的叫了一声。大概是我有点神经过敏了……可分明有一只手艰难地攀到那个黑色垃圾桶的边沿,手上满是血。
杀人案?我倒退两步,然后小心翼翼走上去。我全身的血液骤然凝固。
“韩昱?”我一把抱起他,他发出痛苦的细细呜叫,然后像垂死的人抓住浮木一般死死搂住我的颈项,不可遏止地颤抖。
“靳景毅!这边!”我喊着,一边安抚地轻拍着韩昱的背。
“韩昱?怎么回事?”我问。
他抖着,仰脸艰难的对我笑,脸上满是血污。
“没,没事……”
“什么叫没事?你连站都站不起来啊!”靳景毅冲过来,大声呵斥,“你不要命了?”
韩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望着靳景毅。
“阿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会突然出现,我告诉他我已经辞职了。他说他可以给我钱,很多很多钱。我说我不要,我已经辞职了。他就叫人把我绑到这里来,然后……然后……”他爆发出呜咽。“他说那他就白玩我一次……”他终于歇斯底里地哭起来,声音嘶哑着,一边竭力想掩饰自己的颤抖。
“报警吧。”我冷静地说,从口袋里找出纸巾为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文大哥,我好难受好难受……”他的声音小下去。“他们有好几个人,力气都好大,我反抗他们就打我……”他在我怀里小小蠕动一下。“我好累啊,带我回家……不要,不要报警……”
“不报警难道就这么算了?”我轻轻摇醒他,“韩昱?”
“报警的话,小昱这辈子都完了。”靳景毅冷冷地看着我,眼神凌厉。“快先带他回家帮他清洗一下。”
“这些都是证据啊!”我说。“应该报警带他去验伤!强奸跟故意伤害是很重的罪名!”
靳景毅嗤笑了一声,“医生,别忘记强奸和故意伤害罪不至死。会判几年?四年?五年?顶多十几年吧?王山勉有的是钱,坐牢一样舒舒服服。可小昱以后就再也抬不起头!”
“文大哥……”韩昱抬头,哀求地望我,我忽然一阵心酸。
“不报警……我带你回去。”我脱下身上的长风衣把他里好,然后把他抱起来。
“回大马路上去叫车。”靳景毅看我把韩昱安置稳妥后就往外走,我跟着。
他叫了两辆车,我跟韩昱上车后,他叫司机开车,自己却上了后面那辆。
“喂!靳景毅!!”我摇下车窗喊他。
“我去处理一点事。”靳景毅坐的车经过我时,他丢下一句话后就不再回头。
下车的时候,韩昱已经睡着了,睫毛在脸上投下两排疲惫的黑影,我叫醒看门的老头。
“哎呀!文医生啊,你怎么身上有血啊?”他吓了一跳。
“刚才出诊,有个车祸病人。”我说。
“这是?”他指指我怀里的韩昱,韩昱是朝着我睡的,老头只看得到韩昱的头发。
“我女朋友,刚扭到脚了。”我快速回答。
老头一边开门,一边笑得暖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急忙就往家跑。谁知才上二楼就见韩童和瑞可魏守在门口,一看见我就拦了上来。
“昱呢?”韩童急切地问。我下意识地抱紧韩昱,把他的脸藏好。
“没找到。”
“这是谁?”瑞可魏瞪大眼睛问。
“跟你没关系!”我不耐烦地回。天啊,让我快点带韩昱上去吧,不然他会难以自处。
“什么没关系!”瑞可魏一把拉住我,盖着韩昱脸的衣服滑了一半下来。
韩童惊叫一声,瑞可魏也呆住了。
韩昱衣不蔽体,脖子上点点淤青,谁都知道那些淤青是什么。
“Oh my God!”瑞可魏扯住我衣服。“你强暴他了?”
“Shit!”我左手撑住韩昱,右手猛地给了这个老外一记。
他回手了,我躲开,又给了他一记右直拳。正要打起来的时候,韩童大声叫说别打了。而韩羽脸色苍白地倚门站着,死死看着我怀里的韩昱。
韩昱被吵醒了,眼睛微微睁开,也看到了韩羽。
“姐姐……”他的声音很小,可却让我们三个男人都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韩童小声问我,脸色铁青。
我低头看看韩昱,他一副随时可能哭出来的样子,抓着我的衣服叫我带他上去,我们都看得出他的奄奄一息。
“就是诸位看到的样子。”我冷冷说道。
然后转身上楼,再没人跟上来。身后韩羽哭了一声,接着是低低的饮泣。我无奈地叹气。
直接把韩昱抱到浴室,在浴缸里放满热水,然后帮他脱掉已经成了碎布的衣服扔到一边。把他浸到热水里的时候,他哼了一下,全身紧绷,随即又放松。
我拿了海绵,小心帮他擦洗掉那些脏东西,包括血、男人的体液、尘土以及在垃圾堆边沾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第一次有了手软的感觉。当医生当了那么久,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冷血了,可今天看到这样的韩昱,我真的不能无动于衷。
韩昱的小腹有几块大的淤血,他说是有个男人踢的;还有个男人用了拳头,因为他不听话。检查后才发现他左手除了被地上的石子擦伤外,肩关节还有轻微脱臼,我帮他复位的时候他疼得直发抖,却连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刚才在昏暗的地方没看清,现在我看到他两颊都有鲜红的指印,嘴角有点血迹。而遍布他全身的则是吻痕、烟头烧灼的痕迹、被捏出来的大片淤血。当我检查他下身的时候,他无助地张开腿,用双手盖住脸,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肛门附近有不少血污,混着白浊的肮脏体液慢慢漂浮到水里。我一阵反胃,拔掉浴缸的塞子放掉脏水,我用淋浴帮他清洗。当两腿间的污渍洗去,我才看到大腿内侧许多的齿痕,微微渗出血来。我用手指伸进他肛门检查时摸到了一处裂伤,还摸到了异物,掏出来看,是啤酒瓶盖。而他疼得痉挛,随即捂住了下身喊痛。
“怎么?”我停了动作问。
他眼泪汪汪,难以启齿。于山勉……他……”
我恍然,拨开他手仔细检查,终于看到插入尿道的两根牙签。好不容易拿了出来,韩昱全身一松,瘫软在浴缸里。我看着一洼血水,阵阵恶心。
等我把他清洗干净,还现原先白皙皮肤之后,那些伤痕更是触目惊心。我把他抱出来,用浴巾给他擦干,再用我的睡袍裹住他。他靠着我肩膀,一直一直流泪。“虽然我一直在Myth工作,但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肮脏。”他说。“但是今天,我真的觉得自己好脏,感觉被烙上了永远的耻辱标记。”
我看着他,轻轻用我的嘴唇覆上他的。我尝到他流在唇边的眼泪,又热又咸。“已经没事了。”我说。
我把他安置在床上,找了抗生素来给他预防感染。看他吃了药,我帮他关灯。他忽然拉住我叫我陪他,我便坐在他床边,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机开始吵起来。我接听,是安尚非。
“喂?楠平吗?出事了!”安尚非的声音很焦急o
“怎么了?”我揉揉额头。
“靳景毅你认识吧?他杀了人啊!”
“什么?”我猛地站了起来,撞翻了旁边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