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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点 /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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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的看了Zero一会,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把伞遗忘在地铁里了,不过也没关系了,天气这么好……我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般,痴痴地看着他对我走过来,走过来……

他几乎一点没变,脸上没有任何纹路,皮肤依旧细致,眼睛依旧清澈无比。他那么优雅那么优雅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我面前。

“好久不见。”

我插在上衣口袋里的手微微颤抖了下。半晌,我艰难地开口:“好久不见………”

他微笑了下,接着侧过头去。

“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害得我找你找得好……”很温柔的责备口气,是对着韩羽。

一阵寒气从心底升起,我感觉他在我面前一切动作都像电影慢镜头似地分毫毕现。我看着他伸手出去握住她的手,而后极其缓慢地,把她拥入怀内,像呵护什么珍宝一般。韩羽僵直着身子不自然地靠在他怀里,对我看过来,眼神空洞,像是越过我看着某个不知名的彼方。然后她闭上眼睛,一滴泪滑下来。

我反而想笑了。该哭的是我,不是吗?她该笑的。

既然她不笑,那么,我代替她笑。

“饿吗?"Zero低头问韩羽。她恍然回神,眼睛渐渐聚焦,看见了我。

“吃饭去?”她稍稍牵动嘴角问我,眼中泪光氤然。

“好。”我深呼吸一次,终于自然地点头。

Zero选的是一家叫和风屋的日本料理店,等他点了菜,我才醒悟他选日本料理的原因是为了照顾韩羽的身体状况。

“没有做手术吧?”他柔声问。

韩羽就坐在我身边,一径盯着免洗竹筷看,筷子很好,竹质鲜明,纹理清晰,光滑圆润,几乎能让人闻到淡淡的竹子清香。

“没有。”

“做了配型了?”说着,Zero看我一眼。

她摇头。他叹息。我旁观。

“明天,我带昱一起去做配型。”他说得柔和而坚决。“既然我找到你了,就不会再让你受苦。”

韩羽的头埋得更低,手无力地垂落到身侧。我忍不住覆住她的手想安慰她。她的手,冰凉。

我们吃了味噌汤,烤鳗,真鲷生鱼片,吞拿鱼和明太子寿司,饭团,细卷……味道极好,然而席间沉闷至极,静默得叫我毛骨悚然,怎样的美味也打了折扣。

Zero喊结帐的时候,韩羽去洗手间。

付过钱,Zero静静看我,问:“小羽没跟你说过什么吗?关于她离开你之后的事情。”

“没有。”

“你们是怎么再见面的?”

“我认识了韩昱,之后才发现原来羽……”我犹豫了一下,决定换个平淡的称呼。“韩羽是他姐姐。”

“结果……该来的还是躲不开……真是注定的……”他长长叹气。

“我们可以走了。”韩羽清钤的声音又出现,她习惯性地把湿湿的双手在牛仔裤上擦了擦。

“里面该有烘手机和纸巾吧,怎么不擦干?”Zero皱眉,掏出条手帕来,仔细替她擦干手。

韩羽默默看着他擦拭自己的手。我则太熟悉她这个动作,她从前就常常把湿的手随便往围裙或者棉布T恤上擦,说烘手机太麻烦。我只觉得他们两人之间,是我无法介入的气氛,他们可算做一对吧?而我,什么也不是。

出了和风屋,我们叫了出租车,Zero要和我们一起回小区。

“昱现在长大了吧?该是什么样子呢?”他笑着问韩羽。

韩羽似乎没听见,等他再喊了声才惊觉,勉强扯扯嘴角。

“没变啊,你一看就能认出来。”

“一定还是那么皮。”他笑出声来。

“不,他现在很乖,”

我狐疑,为什么这两个人这么熟?难道说,在我认识韩羽之前,他们就已经熟识?这么说来,插人这两人之间的是我?我才是多余的一个?

“昱昱现在不在家,为了练习舞蹈动作住到同学家去了。”她说。“他现在在学跳舞。”

“叫他回来吧。我想见他……”他点点头。

“他……自己会回来,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我不知怎么联系他。”韩羽愣了一下。

Zero很惊讶地望望她,耶羽别开脸去。他又皱眉了,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块红色包装的巧克力来,扒了一块送进口中。我认得那是莱姆酒葡豹干榛子巧丸力,他把剩下的一半连包装递给我。“来一点吗?”

我犹豫一下,还是按过来。片刻之后.浓郁的巧克力苦甜和着莱姆酒香在日腔里扩散开来。望着前座他的背影,我很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闷闷地咀嚼、吞咽。百味杂陈。

我们三个一起走进六幢,到二楼,韩羽拿出钥匙开门。

“这个层高刚好,不会累到你.也没有一楼那么潮。”Zero进屋四周环顾着。

我跟韩羽说要去打个电话,拿了手机就要出去,韩羽硬是把无线电话塞我手里。“打市内电话吧?别用手机,多浪费。有私密话就到房间里去说,关了门外面就听不见。”

我感叹她的体贴,她却一把把我推进卧室,从外面帮我关上门。

我拨了家里的号码。

“喂?”在电话响了无数下之后,韩昱睡意满满的声音传了过来。“找哪位?”

这个小笨蛋,我一个人住,别人打过去还能是找谁的!

“找你!”

“啁?文大哥?”他清醒了些,但还是能听到他打呵欠。“怎么了?”

“你好些没?能出门吗?”

“应该没问题,怎么呢?”

“那下来吧,你家来客人了,要见你。”

“谁啊?”

“叫……”我闭了闭眼睛,忽略心间一抽而过的痛楚。“Zero……”

“不认识啊,那我等会就下去,我的衣服洗掉了,可以穿你的吗?”他重复着念了一遍。

“随便,你看着合身就穿。”

挂了电话,我越想越觉得不对。怎么韩昱会不知道Zero?不是应该很熟的吗?

出了卧室,才看到韩羽在耐心地泡茶,仔细将粗烫过一次的茶叶放到滤网上,而后将沸水徐徐浇上。浅黄的茶汁静静流人雪白的瓷杯,有种安详的感觉。

“喝茶?”她先倒一杯给Zero,接着问我要不要?我摇头。“咖啡?”她笑,说着便去了厨房,找东找西,不一会,就有咖啡香飘起。

“还要煮一会,你等等吧。”她隔着厨房的玻璃对我说。

难得她记得我爱喝的东西,她明明什么都记得。

我沉默地看Zero浅啜茶水,他表情疲倦。

我忍不住想开口,门铃响了,然后传来的是一串钥匙互相碰撞的叮叮当当,门开后进来的正是韩昱。

“姐姐,我回来了。”他一边换鞋,一边扬声叫。

韩羽闻声出来。“回来了啊,正好,看看这是谁。”说着揽着韩昱的肩把他转向客厅沙发的方向,Zero。微笑着站了起来。

“昱。”

韩昱怔怔看了他一会,先是疑惑,不安,随即渐渐了然,”……哥哥?”

哥哥?我猛地回头看韩羽,再回头看韩昱,接着是Zero。后者温文地对我一笑,而韩昱也稍有点不解但孩子气地对我笑了。

“文大哥,你不认识我哥哥吧,我很小的时候哥哥就离开家了.....”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等等……”我伸出左手示意韩昱停口,闭上眼睛稳定一下呼吸。“你说,Zero是你哥哥,而韩羽是你姐姐,那么……”我猛睁眼看向韩羽。“难道说,Zero是羽的……”

“什么Zero啊,我哥哥叫韩童,而且,”韩昱笑嘻嘻地挽住韩羽的臂膀。“文大哥你胡涂啦?他当然是我跟姐姐两个人的哥哥啊!一看就知道啊!”

一看就知道……我忽然有些喘不过气,看看韩昱,又看看Zero,再看看韩羽。韩羽不安地用手指扭绞着围裙,担心地看着我。

我的确是很笨,韩昱的笑脸,明明跟Zero的那么相似。下巴的线条,嘴唇的样子,鼻粱的轮廓……除了眉眼差别,两个人这般神似!那天在NEO时心底一掠而过的感觉竟是真的!

“为什么要骗我?”我盯着韩羽。

“我从来没有骗你。”她淡然说道。“一切只是你自己单方面的猜测而已。”

我恍然明白了,她是故意的。

七年前,那天我看到她和Zero抱在一起的时候,她是故意让我误会的。她知道我会怎么想,却故意不去纠正,故意以此为由来提出分手!原因呢?原因是什么?

“是不是因为你生病了?所以你才……”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不是。”韩羽咬着嘴唇,思考着什么,最后灿然笑了。

韩昱完全不了解我们在说什么,而Zero。也疑惑地望着韩羽。

“我和他,我们两个……”韩羽走到Zero身边,转身问我,“你比较喜欢哪一个?说着把脸亲昵地贴住他的脸,两个散发着类似气质的人,同时笑吟吟地看我。

我呆若木鸡。

韩昱看看他们,又看看我,忽然就亲亲热热地抱住了我的左臂。

“比较喜欢我呀!”说着眼睛笑成一条线,我大窘,而微妙的神色出现在韩羽脸上。“好了啦,姐姐别玩了,我饿了。”转而又凑近我的耳朵。“文大哥你把我扔在那里,从早上饿到现在哦!”很小声地抱怨着,却听不出生气的意思。

厨房里的咖啡壶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我们同时受到惊吓。韩羽赶快冲进厨房去拔插头,然后苦笑着对我说咖啡被“浓缩”了。

“没关系。”我说,只是咖啡而已。这件小事,又怎比得上我刚才的震惊。

韩昱坐到Zero旁边去,缠着他问东问西。而盯着韩昱身上那件过大的厚棉布T恤看了半天的韩羽,终于再次走进厨房准备餐点。那件T恤是我的,还是当年过感恩节的时候她送我的礼物之一。因为舒服,所以从来没有丢掉过,现在已经洗得旧旧的了,左手臂弯处有个E字,其实是勾破的口子,后来是韩羽细心补好的,还绣了字母来掩盖。

从韩羽的眼光里,我看出她很在意韩昱穿著我的衣服。我有很多疑问,但是我知道问出口也不见得会有回答,只好不问。“四年前开始打工负担小羽的医疗费?"Zero仔细倾听韩昱的叙说。

小家伙说得有些支支吾吾,尤其是说到打工那段上,说到舞蹈上的时候才神采飞扬。

“什么工作?"Zero问。“虽然说学舞有很多课余时间,但是一来你要做练习,二来打零工工资不高,三来医药费所费不菲,而且你年纪还小,到底是做了什么辛苦的工作?”

韩昱僵了笑脸,手指在裤子上划来划去,间或求救地瞥我一眼。

“他一直有帮老师编舞,偶尔也跟我朋友出去帮人排练,还有就是帮人家伴舞啊,收入还不错的。”我只能想到这些借口来为韩昱解围。

韩昱感激的用眼神对我致谢。

“辛苦了。本来你现在该在读书的……”Zero应该是相信了,握住韩昱的手,他轻声说。

“我……我本来就不喜欢读书嘛!我也就喜欢跳舞啊!在学校里还要被老师骂说成绩不好之类的。我不辛苦!真的!一点都不辛苦厂韩昱急急说着,生怕他不相信。“而且现在姐姐就快好了,我就更不觉得辛苦……”

“以后,你只要去练舞就好,或者想念书也好,钱的事有我来负责。”Zero心疼地拍拍韩昱的手工如果不是我不在,你们不会这么难过日子。去把什么打工的都辞了吧,以后有哥哥在,不用你再去工作。”

“真的?我真的可以不用工作了?”韩昱眼中忽然闪烁出一朵希望的火花。

Zero点头。

“好,我明天就去辞职。”韩昱的脸上,百感交集。

我看着他们一家团聚,再次觉得自己成了多余的一个,于是告辞。三个人一起挽留,但我以工作为由拒绝了,韩昱立刻跟了过来说要送我。

“送什么啊。”走到一楼的时候我笑着说。“又不是不认识路。”

韩昱忽然就站住了,怔怔看我一会,眼圈渐渐红了,然后蹲下来开始痛哭。

“怎么了?哭什么啊?”我慌忙跟着蹲下来安慰他。

“文大哥你听到没有?我可以去辞职了!我好高兴,好高兴……”他抓住我的袖子,又是哭又是笑。

我呆住。低着的颈项,让我隐约看见颈肩交界处依然鲜明的伤痕,那是为了医药费所付出的代价。即使肉体上的伤痕消失了,心理上的创伤,会永远存在吧。

有一种怜惜的心情慢慢浮现。我差点忘了,他才只有十八岁而已,还是个孩子。“以后一切都会好的。”轻拍他的背,我叹息。

他小声啜泣,用力点头。

太阳又隐没到云朵后面,我经过超市的时候去买了把新伞。看看时间,是十三点四十五分,赶到医院正好是上班时间两点。却见门外空地上聚集了一堆人,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几辆警车也停在院门口。树婷婷夹杂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探头探脑,看见我急忙招手,我不急不慢地过去,她看起来又紧张又兴奋。

“怎么了?又有食物中毒的病人送来?还是投毒案有进展了?”

“不是的!刚才有人从顶楼跳下来了!”她有点语无伦次,“我没看到,不过我同学有亲眼看到哦!很恐怖的!”

我皱眉,“那你这么高兴干嘛!”我对她的兴奋很不以为然。

”我从来没见过嘛……”她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

我也没见过,摇着头不去理会这场混乱,再说下午三点还有个手术,我该去准备了。走近大厅门口,竟看见森脸色发白地扶着门,似乎快要倒下,我一个箭步上去及时拉住他。“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

“我……我看到……”

“看到什么?慢慢说。”我见他实在站不住,于是让他顺势坐到地上。

“一个人……跳下来……就掉在我面前……粉身碎骨……”森的声音发着抖,受了很大惊吓。

我回头看看,那里该是死者落地所在。粉身碎骨吗?我不由又皱眉。

“能站起来吗?”我问森。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默默点头。于是我把他扶起,让他站稳,“坚强点,不然怎么做医生?”

正好裴婴出来了,大概也是来看热闹的。我叮嘱她把森扶到楼上妇产科办公室去,然后再重新走回事故现场。警察们正戴着手套四处捡拾着什么,我看到为首的那个法医是两年前的旧识上宫鹰,于是过去打招呼。

“楠平啊?”他本来要跟我握手,看看自己戴着沾了血污的手套又作罢,“听说你升了副主任啊?恭喜恭喜。”

“你不也混得很不错?”我拍他肩膀。“怎么?在收集证物?”

“什么证物啊,是尸块。跳下来之后都摔碎了,只好一点点捡回来。”

树婷婷本来一脸好奇地凑过来,听到这句话,转身就开始干呕。

“小姑娘,道行还浅着呢,学学文医生。”上官哈哈大笑。

两年前一件医疗官司,在病理检验室里监督的院方代表是我,控方代表是上官,我也曾经跟他去观摩过碎尸案的检验过程。

“血迹处理什么的善后工作最麻烦了。”上官开始摘掉手套。“没什么疑点,既不是谋杀也不是殉情,是害了抑郁症的护士一时想不开自杀。”

“你对案情了解得很清楚嘛。”我笑。

“你看,其实我一心想成为当代的福尔摩斯,但我母亲大人谕旨钦点我报考医学院校。抗争无效之下,我只好再考个法医的研究生来满足满足自己,顺便刺激刺激她老人家,让她常保青春。”他很无奈地耸肩。

“不过,怎么摔得这么碎……”也难怪围观的许多医生都未能免于恶心。

“十九楼呢,很高。”上官说,“还见过一个摔得更碎的,从六十层跳下来,尸骨无存。”

我仰头看,果然,门诊楼的高度不算最高,但也足够仰得我脖酸。

午后秋阳在楼顶上欲现还露,衬着如洗的晴空格外刺眼。

又不是没死过,韩羽说的那句话忽然又在耳边响起。

等我到楼上,已经接近三点。迅速换好衣服,刷手,擦优碘,消毒液泡手,进手术室,穿手术衣……站到手术台前面,我已经彻底遗忘了刚才的画面。

助手是新来的研究生,我看了他紧张得冒汗的额头一眼,在口罩下微微一笑,随即开口:“刀。”

尽管戴着橡胶手套,依旧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冷,我沉着地做了个旁正中线切口。

“止血钳”……

说起来,做了这么多年医生,我没出过任何事故。重大的,微小的,一概没有。听腻了别人赞美的话,闲下来,我反而常常胡思乱想自己会不会有生什么病。

曾经怀疑自己有腹主动脉瘤,因为随手一摸就能摸到上腹偏左明显的动脉搏动征。去做过检查,同事说没问题,个高体型略瘦的健康青年男性有这种情况很正常。

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有病,就像从前学精神病学时,那个白胡子的法国老头说的疑病症。我总觉得那个瘤就在那里.随着动脉搏动突突跳动着,邪恶地窥伺,寻找合适的时机准备溃破流血。

或者,那是我心里有的,破坏一切出乎我掌控之外事物的邪念吧?

就好象,虽然我已经知道Zem和韩羽是亲兄妹,我也知道两个人站在一起十分赏心悦目,但我还是有种想诅咒的冲动。我似乎有无数丛怒火等待喷发,然而却完全不知目标为何。

下手术的时候,森来找我,青白着一张脸,嘴唇都毫无血色。

“文楠平……”他轻声说,“我不行了啊……下午不过跟老师上台,是个挖子宫肌瘤的小手术,但是看着看着就很晕血似的,差点昏过去……”

“是不是跳楼事件的后遗症?”我问。一边解开口罩的系带,再把它跟手术帽一起丢弃。

“大概是……”他说。“你不知道多可怕,那个女的就在我面前经过,砰的就摔在地上,血差点溅到我身上……”

“哦。”我面不改色的伸手到背后扯开手术衣上的带子,脱下,扔进桶里。“这又怎么样?”

“文楠平!你个冷血禽兽!”他忽然有点想跳脚似的。

“想我安慰你吗?”我笑。“找错对象了哦,该去找靳景毅。”

他神情复杂的地望住我。我知道我回答得太过冷酷,但我做不出他想要的响应。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抱住了我。温热干净的气息靠在我脸旁,声音抖抖的,“文楠平,你怎么可以这样……”他在哭。

怎么这两天来我身边的人都在掉眼泪呢?

“习惯了就好了。”我只好叹着气安慰地拍拍他的背。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我怎么回答?”我隐忍着,有种不耐的情绪升起来,我非常烦躁。

“没什么……我自己别扭罢了……”他的脸埋在我肩窝,我感觉到肩头的湿意。

“是因为靳景毅?”我问。“是不是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十恶不赦?”

“是我在摇摆不定……”

“没什么可摇摆的,答案很清楚。”

选择一个你爱但不爱你的或者选择一个爱你、你也可能爱的,该做何决定,不言自明。看来在我未曾介入的时空里,森跟靳之间的关系有了更加峰回路转的改变。

“两个人好好在一起,不是很好吗?”我说。

在一起,就是很好的。

“别这样,这里经常有人走动。”我说,轻轻推开他。“别那么脆弱,不是说要当外科医生吗?那就跟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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