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也许,明天就回来。
这样的心情,
就叫做等待。
站在人来人往的矿井旁,九条澈担心地望着季洛辰苍白若纸的脸,他就那么笔直地站在那儿,俊秀的脸上没有表情,漆黑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星光,那么亮,亮得令人想起星辰爆炸前燃烧生命的最后光芒,紧抿的唇,从下巴到颈项绷紧的线条,站在一片嘈杂忙乱的矿井旁,他是那么安静,那么镇定,几乎象一座守望的雕像,守望着此刻在井下生死未卜的那个人。
“注意,注意倾斜的角度!”
“快,把这个拖到那儿去!”
“探测器放下去了没有?”
“准备好钢丝绳!”
“……”
“……”
九条澈看着季洛辰,心里犹豫着是不是要请他回去休息一下,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季洛辰就这么站着,整整地站了一个晚上。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如果没人去叫他,他可能真的会在这里站下去,直到姬宫炽被救出。
“季特助!您……来了……”九条澈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一个声音已抢先打破了沉默,满脸惶急愧疚的丰城司跑到了季洛辰的面前,声音已然嘶哑,毕竟自从姬宫炽出事以后,他就处于极端的劳累和自责之中。
季洛辰看着他,似乎一时还没有办法反应过来的微微一楞,“丰城,炽他为什么要跑到矿井下面去?”他站在这儿想了很久,却还是想不出让炽跑到一个正在开挖的矿井下面去的好理由。
“董事长……他说他要亲手去找一块钻石……送给……送给他最爱的人。”丰城司心里早已后悔了千百次,为什么会一时冲动放炽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呢?也正因为他的自责,所以他没有看见熹微的晨光下季洛辰骤变的神情。
九条澈在旁边看得清楚,他从没有见过季洛辰露出这种神情,伤心,痛苦,怒气,怨恨,自责,后悔,种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令他的眼睛更亮,而脸色却越发地白得怕人。
九条澈实在是忍耐不住,犹豫地开口道,“季特助,你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宿了,还是回宾馆歇歇吧,您的脸色很不好。”姬宫集团一个董事长已经生死未卜,若是季洛辰也倒下去,集团岂非要瘫痪么。
“你们如果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不想离开这儿。”季洛辰连动也不曾稍动一下,九条澈只看到他的嘴唇微动,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洛辰,”九条澈可以明白季洛辰的心情,“你就是站在这里也帮不到什么忙,只不过是白白地把自己的身体弄坏了,你还是回去休息一下,你的脸色真的很糟。”
“我不回去,我要站在这儿,”季洛辰的声音混着四周的人声,风声,机器的声音,听起来幽幽的,“我要站在最靠近他的地方。”
九条澈楞住了。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月亮落下去依然会在新的夜晚升起来,新的夜晚,一样的月色,一样的星光,一样嘈杂忙乱的人群,一样站在那儿凝望着矿井的人。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谁也来试过了,谁也没办法劝得动季洛辰,没办法劝得动他回去休息,整整一天一夜,他就这么站在那儿,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如果他不是还喝过水,还吃过些东西,还能回答问题发出指示,他们真的要以为站在那儿的……真的是一座守望者的雕像,而不是一个人。
钢丝绳已经全部放下去了,所有的开凿救援工作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阶段,矿井下被困的是十六个人,他们已经被困近两天两夜,由于失去了联络,生死存亡无人知晓。
“来,把吊篮放下去!”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带好通讯设备!”
“大家下去以后一定要小心!”
“…………”
“…………”
不知是什么时候,天开始变了,月亮悄悄隐进了云层,然后,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这并不是什么希奇的事,这个时候正是这里的雨季,三五不时的瓢泼大雨是这里的特色之一。
“季特助,快,快到车里去避避雨吧。”丰城司大叫着。
九条澈用手遮着头顶,正想过去拿一把伞,却在一回首中惊呆了。只见那座守望的雕像依然伫立在那里,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打湿了他的脸颊,更打湿了他周身上下的每一寸,而他的眼睛却是那么亮,矿井旁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烁烁的光芒亮得如夜空中的星辰。
默默地将伞遮在他的头顶,九条澈也凝望向矿井的方向,有些莫名其妙地,他忽然想起了中国古代关于望夫石的传说,那些传说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但在这一刻,他毫不怀疑那个传说确实会发生。
矿井下突然骚动起来,似乎是刚才乘着吊篮下去的人发来了回音,忽然,一个……不……是好几个声音惊天动地地响起
“喂,他们所有的人都活着!”
“他们所有的人都活着--”
“你们听到了吗?所有的人都活着--”
九条澈有些反应不过来,想要走过去问问清楚,但就在他抬脚要走的那一刹那
身边那座守望的雕像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