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在说什么?
楞楞地盯着眼前流着泪不停地说着话的人,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水光中燃烧的火焰。也许是被打懵了吧,姬宫季昀脑子里一片混乱地想着,为什么他好象是一个局外人般的,跳出了这个身体在听,在看,虽然……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听不清对方的话,但另一个自己,似乎又听懂了一切。
他听不明白吟风在说什么,但他看得懂吟风的表情,充满了愤怒,不……姬宫季昀摇头,再摇头,那不是愤怒……那是……心碎……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后的绝望的心碎……是自己让他心碎的吗?
“吟风……我……”他没有要让他心碎的意思啊,他只是不喜欢一个什么都很平凡的人,他只是希望能够……能够什么?能够什么?
姬宫季昀倏地颤抖起来,他只是希望能够赶走吟风,他被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吓住了……他真的处心积虑了一年,只为了要赶走吟风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现在想起来,觉得这个念头竟然陌生到可怕?他环顾四周,这栋三层的别墅里,如果没有了吟风的身影,如果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吟风……”这一次,姬宫季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音,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唯一能做的,是定定的看着神谷吟风,璨亮的星眸里有着哀恳。
“叫我神谷!”神谷吟风用力擦去眼泪,清澈的眼底再没有姬宫季昀熟悉的温和笑意,没有了水光也没有了火焰,此刻姬宫季昀所能看到的,是一片冷冷的漠然,他似乎正在看着他,但他的眼光却透过他的身体看着遥远的地方。
“吟风……我……”
“别再叫了!你已经毁掉了一切,现在,我们不可能再直呼彼此的名字,”神谷吟风决绝地瞪着他,脸色惨白,“从现在开始,你是姬宫季昀,我是神谷吟风,一切都如你所愿!你不要再让我恶心了!”从现在开始,一切,重归于零!
是的,一切重归于零。
姬宫季昀不知道这个晚上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神谷吟风到底是晚上离开的还是第二天早晨离开的,反正,从第二天早晨直到自己的双亲从欧洲赶回来,他再也没见到过神谷吟风。
接下来的一切,简单明了到不象真实的存在。他的双亲一回来,就忙着向新闻界澄清事实,把所有的混乱都归结于“误会”。虽然早就知道双亲的能力和地位,但这一次是第一次姬宫季昀真正感受到自己的爸爸和爹地在日本的影响力,事实上,他们仅仅是接受了一次电视采访,所有的指责和议论就此沉寂无声。
其实,自己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毕竟,最初的目的已在最后得到实现,姬宫季昀无意识的看着杯中的深褐色液体泛出的光泽,想着最后的结局,神谷吟风还是搬走了,爹地将他托付给丰城家照顾,在这之前,他只回来过一次,而且,并没有和他说任何话。在学校见面时,也象两个关系普通的亲戚,叫着对方的姓,说着淡漠而客气的话。再后来,神谷吟风干脆转了班级,不再同班以后,见面的机会就更少。
终于,这房子里又只有他一个孩子了,有点寂寞,有点冷清,不过,也并没有多么可怕,在双亲出差的日子里,他也渐渐再次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餐桌上只有一副餐具,习惯了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的身边叫他“昀昀”,习惯了再也不会有一双温和善良的眼睛亲切地望着他,有点宠爱有点关怀,更习惯了在生病时自己去打电话叫医生,再不会有一个人,悉心地照顾着他……
慢慢地,一切都习惯了,甚至不再能想象过去的一切;慢慢的,一切又走上了正轨,甚至不再能了解那天晚上自己的反常;慢慢的,一切都淡忘了,甚至想不起那一年里到底有过什么不同。
慢慢的,时间流逝,慢慢的,他们长大。
《惘然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