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醺然的两人踏在月光清丽的这城这街,风满袖不肯好好走路,歪歪倒倒手舞足蹈大声唱歌,他人既生得俊朗漂亮,这么一来更招惹了不少好奇眼光,脸色一贯沉沉的雷夕照,除了眼角有点儿发红,倒没太多喝了酒的迹象,对着风满袖滑稽模样,眉一皱,不以为然地低念一句:
「小疯子。」
风满袖笑的更欢,挽住雷夕照的手臂,一路拉拉拉拉~~~拉到了市警局门口,雷夕照一整衣襟,就要登堂而入。风满袖扯住他,嘴一努,带着他避开正门,从一条不起的通道闪了进去。
沿路所见、全不似往昔到来时,厅堂敞亮设备豪华,署长官员前呼后拥唯唯诺诺,但觉整个局里廉价烟和着速食面的气味扑面而来,一个个狰狞疲惫的员警横冲直撞,见了他头也不抬。
风满袖带着阳光无敌的笑容欺上前去勾肩搭背,三两下就得手了一张身份识别卡,叮叮咚咚钥匙一大串,穿过五道森严门禁,一个个守卫都把他俩人当空气不存在,来到一间不起眼小房前。
雷夕照绝不笨,一轩眉:
「那个苍月人?」
风满袖点点头,变魔术般掏出把磁性锁匙,正要开口,忽然听得房里一声又急又硬的逼问:
「万晴波在哪里!?」
雷夕照风满袖交换了个眼神,齐齐向旁边一闪,风满袖手指在门页上巧巧的一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道缝,向里看去。
风满袖站位较佳,隐隐约约看见那苍月大个子被人压跪在地上,嘴里塞了布,扯的后缚的手铐锵铛作响,拷问的人声音刻意变过,脸也看不清楚,只见一双纤尘不染去年秋冬款PRADA五号半男鞋,和深色西装裤下摆。
正急翻脑中档案库回想谁有那双鞋,拷问者似已不耐烦,连连踹了伊藤七八下,倒霉的大个子凄惨地倒撞在地上,鼻血飞溅,拷问者身子一震,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很是嫌恶地拿出一张雪白帕子,来回抹着他一点也没被弄脏的手。
如此近乎神经质的洁癖。
这下不看脸不听声音,雷夕照风满袖也了然里头那人是谁了,瞧他这等反常的凶神恶煞又着意掩饰身份,瞒着所有人擅自来此动刑,用心着实可议。
雷夕照脸上肌肉一抽,似乎就要发难,风满袖手肘顶了他一下,这才强自压抑,又怒又疑,百味杂陈地听房里断断续续传来,此起彼落鞋尖踢进肉里的钝响、被布团堵住的闷声哀嚎。
把犯人的嘴塞起来,对方就算是想答也答不了吧?风满袖起先暗暗笑此人没经验,后来才隐隐觉得不对,原来拷问者也不想听答案,只一味宣泄似地殴打在地上翻来滚去的可怜俘虏,混乱喘息和血腥气杂在一起让人不快至极。
风满袖有点发急,只怕那苍月人吃不住打要一命呜呼,那这条线索也要断了,想想还得出手阻止之际,房里爆出一声短促尖叫,一根断了针头的注射筒滚了出来。
捡起来一嗅,自白剂!
拷问人扯去了堵嘴布,在那苍月人急促粗重的的喘息慢慢低微了下来。
「万晴波在哪里!?」
「不……不……我……我……」
「万晴波在哪里!?」
「……不……」
接着又一支注射筒、再一支、还一支,拜托!纳粹也没这等逼供法,这样下去真会死人的,风满袖正要动手阻止,只听得那大个子颠三倒四吐出一个单字,王子、王子、王子、王子……顶楼、顶楼、顶……
今天他和雷夕照寻到的商业区正中,王子饭店!?
*** *** ***
「原来……是饭店。」万晴波点点头,喃喃道。
那个关了他一个月,他和高城有很多滋味的、尝过血尝过眼泪的地方,原来是饭店的顶楼房间,这饭店负责人挂的是个假名,后来细细去查,才知是苍月人的秘密藏身处。
「那那监牢里动刑的人到底是……?」
除了你们,还有谁那么急迫想救出自己来?听见万晴波的问题,雷夕照风满袖两人相对苦笑。
原来当时雷夕照风满袖两人一听拷问结果明了,立马破门而入,可怜的苍月大个子口吐白沫昏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而那个站的挺挺的、使劲擦着手、脸色几乎要和他的手绢一样惨白的柳逸,带着无法言喻的惊慌看着雷夕照俩,精明干练消失不见,只一迳地张合嘴巴。
雷夕照阴沉沉地看着他,虽然不说一字,但柳逸却忍不住怵怵发抖。
『哼。』
随着雷夕照的一声冷笑,他更是要昏过去似,身子乱晃,一双大眼似恳似求地在雷夕照的脸上转,神色凄然的让人心酸,几次要说话都说不出口来,一点没方才打人打的死去活来的狠毒,老鼠一样的乖。
风满袖把伊藤拖到一边,验了验还有气,便回头看这儿的发展,柳逸也称得上是个清秀男子,瞧他这副模样儿怪可怜的,正要开口,就听雷夕照撂下一句:
『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然后看也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大踏步出门。
那苍白文秀男子再支持不住,腿一软就跪倒在一片血污狼藉中,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上下剧烈抽蓄,发出哭一样笑一样的低嚎,不行了吗?
他这一辈子都苦苦苦苦地跟在这个自私霸道的男子身后,当他的左右手,在他开口前把每件事情办妥,甚至容许他把自己打扮成万晴波的样子,在和自己上床时叫万晴波的名字……现在,连这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幸福都不能有了吗?
风满袖有点恻然,不忍地掏出手帕,轻轻搁在柳逸的膝上,这才随着雷夕照奔了出去。
『你瞪我做什么?』j
在飞速飙车往饭店的过程中,雷夕照好不容易注意到风满袖的视线,冷冷问道。风满袖握着方向盘,转回眼睛,摇了摇头,一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谁爱上,谁倒霉而已。』
先动心的总是倒霉,爱上你的总是吃亏。
雷夕照轻轻哼了声,不说话,好一会才从后照镜里瞥他一眼,容色一变,似逗似挑地一笑,问:
『你觉得你吃亏了吗?』
话声未落,银白法拉利突然发出尖锐的声响,紧急煞车,车馀势不停甩尾撞烂了三张露天咖啡桌,座位上两人重重弹了弹,雷夕照正要骂,却见山崩还能笑咪咪的风满袖脸色大变,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但见一双PRADA黑色小羊皮五号半男鞋,一条血迹斑斑皱七皱八深色长裤,一个面色如死清清秀秀大眼睛的男人,他站在饭店大门前,惊慌失措的男男女女尖叫着从他身边抱头逃窜,他在风里,很凄楚很悲凉地向雷夕照动了动嘴唇。
没有人听到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因为他几乎在同时丢下手中的银制打火机,困在身上的炸药立刻爆炸,风满袖抱着雷夕照着地滚开,还是被爆风摔了出去,不知撞上什么东西才停了下来,等到两人摇摇晃晃站起,饭店早已烈焰冲天一片火海。
四面八方消防车呼啸而来,雷夕照风满袖俩大叫一声,各抢了一套设备就往火场里冲。
顶楼。
就在顶楼。
「你们……」
万晴波激动的说不出话,他知道大恩不必言谢,真正大恩也不是言谢能了得,因此也就不说,只能用力握紧雷夕照风满袖两人的手,反反复复,风满袖调皮地轻霎一只眼,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要把雷夕照往万晴波身上推,雷夕照却定的和座山似的,反而一扯,风满袖重心不稳一跤摔在万晴波身旁。
他拟着无声的唇型:
「你陪着他。」
万晴波看不见,不知道他们纠缠什么,感觉到雷夕照离开床边,感觉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额上枪伤,手臂上还未好全的火伤……明明手指传递出的是爱恋不舍悱恻缠绵,离开的脚步却无比毅然决然,万晴波不懂,风满袖懂,他看见那个伟岸霸气的帝王男子,手心握着一只焦黑的打火机。
他要去凭吊一个钟心爱他的倒霉鬼。
一个星期,万晴波外伤已愈。眼睛还是看不到。
雷夕照再不和他同床,虽然两人曾努力尝试过。
万晴波不知怎么一和雷夕照裸裎相贴就难受,几次忍不住翻下床去,雷夕照捉住他的脚踝一把将他推在床上,欺身上去,只见他空空洞洞的眼神更空洞,嘴唇发白,心悸,冷汗,几乎休克。
『我又不是要谋杀你。』只是作爱。
万晴波痛苦地蜷起身子,左手扭住右手无名指,那里空荡荡的,少了一枚戒子,他摇着头,原来身体比头脑更诚实,头脑可以催眠自己大不了来个重温旧梦虚情假爱,身体却忠实和最真的感情连在一起。
雷夕照抚摸着他的嘴唇,柔软的冰冷的青白的厉害的嘴唇,在水一样的月光下,他看起来不像活人,像突然长大了一千年,很苍老、憔悴、美。
这已经不是他当初趁着夜色灌醉拐骗回家的、那个神采飞扬初出茅庐肆无忌惮的少年,雷夕照大拇指一点一点抹去他眼角渗出的滚热水珠,放到口里尝了尝,是、咸的苦的咸的苦的咸的苦的咸的苦的……结束的味道。
雷夕照起身下床,拿着那支烧的面目全非的打火机点起了雪笳,在缭绕烟雾间慢慢走了出去,没有带上门。
从此他仍强迫他住在自己那间大屋里,万晴波知道那是雷夕照的好意,为了方便照顾保护。
两个星期,雷夕照听万晴波的话,把剩下那半套圣器还回已杳无人迹的苍月山。
三个星期,那医院里恢复的五六成的苍月人,在警备松懈的情况下,被轻松劫走,没有人去追。
一个月后,万晴波的新书出版。
在发表会之前没有人知道任何蛛丝马迹,更让文学批评家摩拳擦掌,众多书迷心痒难挠。
何况万晴波从遭绑、获救到失明,一切过程都笼在迷雾中,坊间各种揣测之精彩,足可让好莱坞连拍三年不缺题材,雷夕照在万晴波回来后更把他保护的严严实实,无孔不入的狗仔记者纵然前扑后继,却无人能突破雷夕照豪宅的铁桶保全,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被拎进警局。
万晴波静静蜷在躺椅上,听窗外警卫强硬地架走一批又一批的窥伺者,身后房门轻轻一响,一人轻快地闪了进来,万晴波甜甜笑了,稍微振作起精神,拍拍身边,唤道:
「小风坐。」
「啊~~你怎么知道的?」
一身白衣的风满袖亲亲密密地蹭到万晴波身边坐下,半真半假地嚷嚷:
「我明明换了新的发雕、香水、刮胡水、连沐浴乳也换了……」
万晴波笑咪咪地刮着他的鼻头:
「小风,你这个人就算跳到洗衣机里洗过再脱水,那股味道还是去不掉。」
「……什么味道?」
风满袖对着自己的袖口东嗅西嗅,还是不得其解,万晴波拉住他的耳朵,故作神秘地道:
「风骚味道。」
风满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旋身压住了万晴波要打,万晴波屈起手臂反抗,两人又笑又喘歪倒在躺椅上,踢掉了三四个靠垫。
他伏在他的怀里,气息渐平,那潇洒青年笑意横溢,轻轻环住表哥的肩膀:
「真高兴看到你笑,」
手收紧点,又一皱眉,叹道:
「雷夕照真是没用,怎么把小晴哥哥饿成一把骨头了?」
万晴波原本还笑,听着却敛去了唇边的弧度,挣扎坐起身,慌乱急迫地在桌上摸索,风满袖眼明手快,抢了他要拿的杯子凑的鼻尖,冰冽味道冲鼻逼来,回头看向那张怔怔发呆,秀丽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俏脸,拿住他的手,正正反反在掌心里搓着:
「别再喝了吧,难道你想慢性自杀吗?」
靠在风满袖的肩膀上,闻着他那已吃进衣料血脉里的优雅侵略雪笳气,知道表弟和前情人终于在一起。
那那个人儿呢?自己最想见的人呢?
天涯海角,搜寻不到他的身影,连一点点踪迹都不曾到梦里。
「一切都会好的。」
他用极他令天下人心醉的温柔,搂着他,轻轻摇,慢慢说:
「会好的,要记得,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万晴波苦苦一撇嘴:
「你只会出一张嘴,要是船到桥头自然沉,你说怎么办?」
风满袖给堵得一愣,接着不依不饶地勒住万晴波,两人像小时候一样打成一团,风满袖心里略略一放,看万晴波还能强打精神和自己玩儿,表示心还未死,心既在,未来要找人也好,要另爱一人也好,一切海阔天空机会还多。
窗外暮色渐浓,寒气一点一滴渗了进来,风满袖起身掩上了窗,万晴波恍惚地望着垂地波斯绣窗帘,却什么也看不进眼底,他看破了玻璃,看过了距离,看到一座高险峻谷、终年冰封,雪地里、人人喝酒。
窗外黯淡星空,万晴波仍坐着,痴痴盯着窗,像要把窗上看下一个人来。
风满袖大手小心翼翼地捂住他的脸,半强迫地帮他合上眼睛。
新书发表会的日子到了。
*** *** ***
新书发表会的地点选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当天酒店大堂直如暴动,海水倒灌般卷进了无以计数的书迷,又全给重金请来的警卫挡了出去,不得其门而入不甘心的人们,一圈一圈将酒店团团围住,每一辆彷佛万晴波的座车都会引起一阵疯狂的推挤骚动。
但不管人们怎样盼,却怎么也等不到万晴波。
万晴波早在一周前住进了顶楼的总统套房,他不要雷夕照、也不要风满袖陪伴,于是他俩也不强来,反正在他们层层研究打点下,这间套房安全已可比五角大厦,除非自杀攻击否则百分百安全无虞。
雷夕照送来的贺礼,明的是海一样成千上万进口白蔷薇,暗的是一把铜线般不起眼的钥匙,干净俐落解了万晴波脚踝上铐镣,灿灿黄金下,他本就纤巧的足踝明显瘦了一圈,陡然失了那重量,万晴波反倒有点不知怎么走路,险险要仆倒,雷夕照一手提住了他,强硬手指的劲道,直传进骨子里。
他想和他说说话,却不知该说些什么,雷夕照的手指轻轻爬上他的发,他的颈项,炽烈而温存地抚摸,像是这辈子再没机会碰触到,深深地、恨不得每一道指纹都能记,能帮助他的眼睛他的脑神经,把这个美丽的少年的每一寸烙在心底。
『我想看你笑一笑。』
听到万晴波的低语,雷夕照闷哼了一声,万晴波双手在雷夕照的脸上胡乱摸着揉着,他在想他有没有笑的如同那个夜,笑的霸道无伦藏着一小点点稚气和害羞,笑的白亮亮一排漂亮的牙?
雷夕照紧紧捏了他的手一下,从来没有一句话比这个更海誓山盟,他说:
『有什么事,还是回来找我。』
他想自己是雷夕照公司抛售的商品,可分期付款还有永久保固,但他和雷夕照都清楚,这承诺只能心领。
因为万晴波这个人一不做二不休三不回头。
他不回头。
客房服务送来一车美餐,万晴波没有胃口吃。
他坐在一室甜甜腻腻玫瑰香里,突然很想吃柠檬,可以正正反反从里到外,又酸又辣烧伤他的柠檬。
在经纪人的陪伴下踏进会场,他的脚步飘浮在镁光灯和尖叫声上,他看不见,久未照镜子,也差点忘了自己长什么样子,是不是枯槁了?老了?勉勉强强照着以往记住的弧度笑一笑,却听得四周声音陡地一窒,紧接着就是一串此起彼落的哽咽惊叫。
万晴波唬了一跳,却不知是自己眼神迷离间,那笑,直如一柄薄月弯刀生生砍进人心,他是苍白了,可更漂亮,漂亮的近乎凛冽了。
在主位坐下,主持人好不容易回神,强压下脸上红潮心脏乱跳,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待要开口,底下记者立刻抢话,一时间七十嘴八十舌,大台里像落了雷,轰隆轰隆谁也听不见谁。
『只准问和书相关的问题。』
虽然下了这道规令,可是记者个个重听,不管怎么兜兜转转都会套问起万晴波的个人隐私。
『那一个月你人到底在什么地方?眼睛是怎么回事?是真的看不到吗?』
『雷夕照身边那个高个子笑咪咪的男生是谁?』
『雷夕照为什么没出现?外头一直甚嚣尘上你们感情有变?』
他们发问争先恐后,抢拍你争我夺,记者们情绪越来越激动,场面越来越火,主持人怎么声嘶力竭都压不下,人群开始失控地往向前推挤,一时你推我拉,骂声震天,眼看情况不对,经纪人手足无措,只急得连连摇手。
保全拦不住,当先一个胖子已离万晴波不到一尺,蓦地一声巨响,尖叫、天摇地动过后,一个个摔的鼻青脸肿的记者才发现,一幅巨型防弹玻璃就这么毫不妥协地降在主桌前,任他们怎么指天骂地都没用。
混乱闹剧一样鼎沸的会场,万晴波彷如雪雕,安安静静地坐着,伸手去摸那块冰冷坚硬的玻璃砖,耳畔经纪人慌慌张张絮絮叨叨,突然一阵再控制不住的腻烦!
难道他离爱出走换来就只是这么一场胡闹?
甩手挥倒了身前一叠数人高的新书,不过身边人人挽留和惊呼,向外就走。
逃出吵吵嚷嚷的会场,万晴波闷着头乱走,也不知到了哪里,只觉闹声渐悄,手在走廊上摸索,墙壁粗糙,却似已不再饭店里,不由的微微一惊,正想寻路回去,忽听得身前轻响,平价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这几天听熟的……饭店服务生?
「请问……!!」
万晴波正想开口,却不知怎么一凛,有种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突然止不住发抖,这个不动声色一路走来的人……
他想开口,又不敢开口,那彷佛服务生的男子高的异忽寻常,远远的就停步,然后轻轻牵着万晴波的手指头,转了弯,一步一步稳稳慢慢在前面带路,七拐八弯,回到万晴波房间门口。
「你!」
那精灵无双的男孩似是中毒发烧,一路浑浑噩噩任他捏着自己的手,这人的手戴着饭店规定的薄布白手套,所以万晴波摸不出这手上是不是有那几个熟悉的茧子或伤疤,只是那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熟悉的让他想哭。
这个有着高高个头恰恰好温度的『服务生』,殷勤地帮万晴波拉开房门,他迷迷糊糊进了起居室,不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好一会才觉出手上握着一只微温的玻璃杯,上等奶油的醇美香味,木愣愣地尝了一口,那份入即化的甜像一片刀狠狠剜着他的心头,如此香滑软甜他却吞不下口,倒像硬吃一箩筐水泥钢筋……
好不容易舀起第二匙,颤抖地放进嘴里,齿列猛然敲上一个金属材质的硬东西,舌尖轻轻滑画,那冰冰凉凉东西甜甜的,圆圆的……!!是枚戒指!?
万晴波心内大震,牙关一咬,锵铛一声,齿根剧痛,险险磕断了牙,忙忙握紧戒指在手心,那冰凉那弧度那造型全都无比熟悉,
「你……!喂……你!」
推桌而起,跌跌撞撞出了门,毫无预警,正正撞在一人胸口,冲力之猛,那大个子退了一步,这才稳稳接住万晴波的身子。
「你……」
万晴波抖的厉害,手在这人身上胡乱摸着,扭紧他的衣领一把撕开,埋首进去,清清淡淡柠檬香皂味道假不了,声带口唇一下子没了用场,说不出话,还是说不出话,只能放肆的留恋的贪婪的摸索,摸到这个人,鼻梁、短发、他的眉、他的唇线、这般温柔!是他!
他顾不得站在走廊,一口就咬上他裸露的胸膛,感受肌肉弹牙,满足地听后者一声痛叫,这把声音!是他!
他除去了手套,温热大手细细摩娑万晴波的脸庞,珍之爱之钜细靡遗,像是一辈子都碰不够一样,万晴波温驯地任他摸着,努力平定呼吸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生怕,一口气吹散了这人形,梦就醒。
他的手慢慢游移到万晴波两片眼帘,又轻又柔地拨开,眼睛虽然睁着,可那两汪海蓝死水一样空洞又失焦,大个子心疼地叹息,含混不清地说了些什么,抬高万晴波下巴,从胸前口袋拿出一节老旧竹管,掀开起毛紫绒布封盖,小心翼翼往他眼里点进两滴药水。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