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号称家境贫寒的人怎麽会这麽熟悉各种名贵的咖啡并且对此迷恋不已。然後是他唱过的英文歌曲。当时被他优美的嗓音所迷惑而忘记他说过他只有小学文凭。一个只有小学文凭的人能把那首歌曲唱得那麽字正腔圆这简直有些天方夜谭。再有他回忆往事时的暧昧态度。种种的可疑迹象都被平时警惕的我忽略了。
我真是一个被感情冲昏了头的傻瓜。活该的被人骗。
熟垫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在一罐润滑剂下边找到了烟和打火机。
点上了火,随著弥散的烟雾,我的神志也开始游离。
依旧赤裸著的身体因为冬日的寒冷而颤抖著。
长吐了一口烟,我狠狠地掐灭了烟头。
心中憋闷地透不过气来。如果此刻见著欧阳雪,我定会毫不客气地把刀捅到他的胸口。然後再把他的心整个挖出来当球踢。
但这也只不过是我的空想而已。我现在已经是只笼中鸟了。
笼子的主人还周全地在金丝雀身上系上了链子。
我瞧了眼左手腕上的铁链不屑地轻哼。
“欧阳雪,别让我再看见你。”我冷声低喃著。
但话刚出口,我就不住苦笑起来。
我在说什麽呀?刚才说的那句话不就是一直被我认为是愚蠢者的无聊宣言麽。
果然受骗的滋味不好受。
觉得心痛极了。
收紧了拳头,我把头埋进了松软的靠垫间。
不会放过你的,绝对。
伴随著清脆的开门声,我心中这麽发誓。
事情的发展就如同我的预料。
我被那个姓林的囚禁在他的一间公寓内。
身体的感觉因为我刻意的忽视而麻木了。可我的病情也在那人的折磨下越发严重起来。
那日,他一脸复杂地看著我。
大概是心痛他的钱吧。
花了这麽多钱找回来的居然是个半死不活的废人。对於一个商人来说这实在是一项赔本买卖。
看了眼他手上拿著的诊断书以及他猪肝色的面容,我竟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来。
“童千羽,你早知道的!”
许久,他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怒喝道。
“那又怎麽样呢?林大善人,是你硬把我从阴沟里找出来的。啧,还好你找到我,不然,说不定连帮我收尸的人也没有呢。”笑意更深了,心情大好地附送了他一记秋波。
可惜他不领情,清脆的巴掌声实在破坏原有的美感。
“好……好……你说得太好了。”不知是不是被气傻了,他的脸上竟诡异地浮出一丝笑容。
“你……”还想再嘲讽几句的。
可惜他已经先一步把我粗暴地压倒在地。
脑袋撞上了地板嗡嗡作响著。还没回神,他已经猴急地扯下了我那件俗气的红色睡袍。
感觉下身被他强迫地打开,承受著我不能承受的粗暴举动。
他是在报复。
不用拿刀子,此刻他正刺穿著我。
每一记都是刺到心底的疼。
拧起眉,发白的指甲抠进了地板间那些微小的空隙中。汗水片刻就爬满了我的全身。
就如同前些天那样,我看著墙上的壁灯发呆。那壁灯是仿古的,灯脚有著欧洲宫廷中的奢华。可惜太过花俏,使得它看起来做作失了应有的味道。
真佩服自己现在还有这份闲心欣赏我之前不知道打量了几次的壁灯。
也许现在晕过去会轻松很多。
但我强迫著自己清醒。
清醒地看著别人蹂躏我的身体,并记住一并带来的屈辱。
我告诉自己,所有的这一切我会统统奉还给那个人,那个我以真心相待的人。我要让他也尝尝被人禁锢的痛苦,让他也尝尝被背叛後的辛酸,让他也尝尝对未来的绝望……
那男人的欲望猛然没入我的下体,剧烈的疼痛引来我一阵倒吸,也唤回了原来离散的神志。
他在我体内抽送几下後,毫不留恋地退出了我的身体。
他的野蛮粗暴让我不能负荷,被侵犯了的身体还没缓过劲似的使不出一点力气。只能以淫荡的姿势在地板上呈完全打开状。
他从浴室出来後见我依旧维持原样地躺著,狐疑地上前轻踢了我一脚。
原本是毫无力道的一脚,却引来了我一阵轻咳。
不停地咳著,我侧团起身子。
却不想胸口一堵,地板上随即就染上了一团妖的鲜红。
那男人慌了。赶忙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可我还是不停地咳著,像是要把全身的血都咳出来似的。
“妈的,不要给我装死。”他上前捂住了我的嘴,强迫著我仰起头,想止住不断滴落的红。
这感觉难受极了。我挣扎著想摔开他。可流失的体力让我提不起一点劲来,只能任他摆布著。
视线模糊,呼吸也不顺畅起来,耳边充斥著那男人的咒骂声。
如果说我会这麽死去,也没什麽好惊奇的。
可是我还是活了下来。
是的。我活下来了。
在此之前我还没有意识到我对於生命会执著到这个地步。
茫然地看著苍白的床单以及同样苍白的墙壁,我挫败地想著。
就在刚才,我在手术室被急救的时候,想到的竟是欧阳雪。
我恨他。恨他的出卖,也恨自己的愚蠢。
可到头来,在我心底的声音告诉我,之所以会恨,那是因为爱。
因为放入了太多感情,却没有得到我希望得到的真心,所以我恨他。
因为我对他没有丝毫戒心,而他却出卖了我,所以我想报复他。
恨不得把他踩在脚底下,让他也切切实实地感受连日煎熬著我的痛。
这是我苟且求生的动力所在。如果不这麽想,我怕我是一天也忍不下去的。
但就在我快失去心跳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报复,甚至连对他的恨也没有。
在死亡的阴影下这些显得是那麽微不足道。
我现在只想问他句为什麽。
真的是为了钱?真的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真的从头到尾都是他布下的圈套?
所以我固执地活了下来,创造了医生口中的奇迹。
对於我来说,我只想用剩余的时间为这段感情画上个句号而已。
回想起来,我短短的一生都浪费在得不到回应的感情上。不管是不知去向的亲人,离开人世的流云,还是那些被我迷惑的金主们,我付出的感情从来没有结局。
从来没有。
还真是失败呢。
“如果你不是得这种病,我原本想养你一辈子的。”
那天姓林的接我出院时这麽说著。
我也只是不屑地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坐上了车,我虚弱地把头靠上了车窗的玻璃上。
从反光镜中,我瞧见了自己没有生气的容貌。
没有打理过的头发显得凌乱,额发恰好遮住了略显呆滞的双眼,不过也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异常。皮肤的颜色是病态的白,失了血色的唇紧泯著,阻止著已经溢到嘴边的叹息。
那男人似乎也不想看这副德行的我。
关上车门,他发动著车缓缓朝医院的大门驶去。
此时,一道人影恰好闪过了车窗。
某种预感让我睁开了双眼。
在见到那人背影後,视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再也离不开了。
欧阳雪……
我弩了下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是来找我的吗?
我瞧著他慌慌张张的背影想到。
他拦住了一个护士问著什麽,护士指了指旁边的大楼。然後他开始飞奔起来,不一会就消失在大楼的拐角。
载著我的车子也几乎在同一时刻驶出了大门。
重新合上眼,我不停地从脑海里回放著刚刚看到的影象。
他的打扮成熟了不少,摆脱了原来稚气的形象。也许这才是他本来真正的模样。我以前见到的他都是些欺骗我的假象。
他的脸色也不怎麽好。是在担心我?
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我露出自嘲的笑。
车厢颠簸地行驶了许久,期间我始终回味著不久前短暂的相遇。
也许连相遇也谈不上,我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已。
大约一小时後,车子拐进一条小巷。
在巷子的最深处,只有一扇有些发锈的铁门。看起来像是某个地方的後门。
停下车,那男人打开了车门探进了身。摇了摇已经神志不清的我,示意我下车。
挪动了一下身体,我连下车这个简单的动作做得也不那麽顺利。
男人皱了下眉,倒也没多说什麽。
反倒是细心地帮我拉平衣服上的褶皱,连带地拢了拢我松散的头发。
他的神情像极了菜场里的老伯。在反复摆弄那些要卖的蔬菜後,还不忘在上边撒点水。让自己的菜看起来光鲜亮丽。
整理妥当後,他按了下电铃。
不多会,铁门被人打开,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铁门後出现一个打手模样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们几眼後,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
随後,我们被带到一部电梯前。
踏上了充满窒息感的密闭空间,看著不断增加著的数字,我也不觉紧张起来。
跳动的数字停留在14的位子。
电梯门打开,我们被领到一间小房间。
房间布置得十分简单,似乎是个简陋的会客室。
除了刷白的墙面和一张漆黑的沙发外就别无其他。
沈默在蔓延。
我们都知道事情会往哪里发展。而我却没有选择的权利。
几分锺後,从门外走进一人。
还没看清他的长相,注意力就被他的双眼吸引。
那是一双充满著算计和世故的眼睛,昏暗不明地闪烁著阴谋的味道。
这双眼睛我不喜欢,甚至是厌恶的。
我知道他此刻所想,因为他和以前的我有著相似的眼神。
“脱。”
他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姓林的男人就立即动手拉扯起我的衣服来。
才平整一会的外套又被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一丝不挂的我淡然著他们商讨著我的价钱。
这画面有些怪……
就像是等待著买主的牲口一样。
“4万。”男人看了我眼後这麽说到。
“4万?原来不是说好是8万的吗?”姓林的急了,不觉已经提高了嗓门。
“不可能再多了。他的样子好象离死不远了呢。”他冷淡地评价著。
也许是被点到了死穴,姓林的立即就泄了气。
“6万吧……当初我可是花了50万的。”
“4万。”男人像是吃定了只有他是买主,丝毫不松口。
“……5万,最低5万了。大不了我不卖了。”姓林的对於我的行情很是失望,可也拿出少有的骨气据理力争著。
果然,金钱是万能的。它能如此轻易地改变一个人。
这也是人之常情,这麽大笔钱眼看就要丢到了海里,如果是我一定比他咬得还紧。
“随便你。”男人耸了耸肩,露出毫不在乎的神色。显然他对货色也不甚满意。
看来生意是谈不成了。
我弯腰拾起掉落在地的衣物,一件件穿上。
“4万5,我相信其他地方不会出比著更高的价了。”
在我打理妥当准备离开之际,那男人扣住了我的手腕郎声道。
姓林的露出一副心痛的神情。不过终究是咬牙点了点头。他也明白现在的状况,多留我一天价钱也就多跌一分。万一拖到哪天我连路都走不了,那他连哭都来不及。
男人按了下铃,他的手下拿来一个牛皮袋。
“4万5,你的货我留下了。”
姓林的似乎不甘心,不过也只是在狠狠瞪了我一眼後转头就走了。
而我也很有货物的自觉,在那男人前识趣地低下了头。
“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要乖乖听话哦。”他拍了拍我的脸颊暧昧地低语。
“今後你就住在这里,我会安排房间的。”
“难道你买下我不是为了替你做鸭赚钱吗?”搞不清这人的举动,我疑惑地问道。
“原本是的。不过现在……啧,我有些後悔买下你了。”他执起我的脸端仔细详著,随後用懊恼的口气说道,“纠正,我真是瞎了眼才买下你。”
“小羽,今天的药吃了麽?”
睡得正香,可遇到不识趣的人打扰,我的心情一下恶劣到极点。
“……吃过了……”我半睁了一只眼咕哝著。
“那有没有觉得不舒服呢?”那人还不死心,继续追问著。
“……就是想睡觉。”把头重新埋回被褥中,我下定决心不会再多说半句话。
“不会吧……啊!你吃的是什麽药?!”
惊人的音量冲进了我的耳膜,震散了我朦胧的睡意。猛然张开眼,我惊恐地打量著眼前一派书生气质的男子。
“药?不是那瓶蓝色的药丸吗?”
“蓝色的?哪里有蓝色的药?明明是白色的!”那男子也跟著我瞪大了眼,慌张地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药来确认。
“沈默!那你昨天到底给了我什麽药?!”凭著做了多日实验白鼠的自觉,我表情骇人地逼问著老是会给错药的男子。从他手里配出的药虽然常常立杆见影,可问题是他总会拿出奇怪的药来。而我,也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就如同现在,我根本不知道昨天我到底吃了什麽药。回想著上次吃错药时连吐了三日的惨状,我的脸色又沈了几分。
“昨天难道不是给你这瓶吗?”他看著标签反复确认著。
“不是,昨天的药是蓝色的。我肯定。”我咽了咽口水,心中暗自祈祷不要吃了什麽特别的药。
“哦,我明白了。”他轻击了下手掌,跑出门去。可不多一会又折了回来。
“小羽,快去叫人来。小雅又吃错你的药了!”他慌慌张张地喊道。
“等等,那我吃的是什麽药?”这种会闹出人命的原则性问题还是要搞清楚,我拦住他去路紧张地问道。
“恩……是小雅的安眠药啦。倒是他的情况不太好……快点叫人啊!”他边说边急急忙忙地拿了药箱跑了回去。
庆幸著我的好运气,我吹著口哨按下了房间里的通话设备。
“嘿~小三,叫几个人上来。你们老大又吃错药了。”
“……你似乎心情很好。”
“废话。中毒的又不是我,当然心情好。”
“……”
一小时後,一脸疲惫的沈默和脸色铁青的关雅出现在早餐桌前。
凭著以往的经验,我选择莫不做声地解决眼前的起司面包。
“小羽!你什麽时候搬出去?”果然是关雅首先发难。自从我住在这里开始,就激起沈默对医学无限的求知欲。当然受害最严重的,就是关雅了。三不五时的拿错我的药。然後就会引起一连串不良反应。
“不行,小羽身体这麽差。你怎麽忍心叫他搬出去。”还没等我吭声,沈默就第一个反对起来。
“我不是说了,可以安排他住院的。”关雅瞪了我一眼,示意我接口。
可我不想趟这浑水,明智地朝嘴里灌了一大口牛奶。
“医院怎麽行。我怎麽放心小羽一个人住医院!要不,要不我也搬去。”沈默沈思了一会,异常认真地说到。
关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憋气地猛踢我一脚。
我朝他送去了一个冷笑,耸耸肩,咽下了最後一口食物,起身离开了餐桌。
“喂,记得吃药哦。是白色的那瓶,别拿错了,我过会来看你啊。”身後的沈默还不忘殷勤地关照著。
我侧头瞧见关雅正在一个沈默看不见的角度一脸恶相地朝我比著中指。
而我则是放柔了神情又折回身子,亲昵状地亲了亲沈默的额头。随後挑衅地回敬了他一个嘲讽的眼神。
随著精美的瓷制餐具发出破碎的声音,我露出了狡诈的笑容。
今天,看来关雅是不会找我麻烦了。
果不其然,沈默在见到餐桌一片狼迹时立即沈下了脸。
而关雅也自知上了我的当。不甘心地乖乖坐在位子上听沈默苦口婆心的教诲。
这样的闹剧几乎每三天就会上演一次。而变成现在这种状况,也是我原先史料未及的。
话说那天,状况不好的我忽然晕了过去。
再次清醒时,就瞧见了在一旁照顾我的沈默。
後来,我才知道那个买下我的男人叫关雅,和沈默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沈默在知道我的病情後就嚷嚷著一定要把我的病治好。所以我就成了这里的米虫。
除了有时吃错一点让人半死不活的药以及有时被吃醋的关雅暗算外,这里还真是出乎意料的舒适安全。有时不得不感叹我的好运道了。
为了配合现在的米虫身份。我几乎一天都是窝在自己房里的。除了有时候实在无聊,会去书房以及顶楼的暖棚走动走动。
看著窗外阳光灿烂心念突然一动,随手拿了本杂志朝楼顶走去。
我呆的地方是幢16层楼高的建筑。顶楼的天台因为沈默的喜好改成了种满药草的暖棚。推门而入,一股奇特的香味扑鼻而来使人紧绷著的神经放松起来。在这里待久了,是很容易打瞌睡的。
五月的阳光从玻璃外照射进来,没有盛夏阳光的毒辣,也没有严冬的死气沈沈,暖洋洋的恰到好处。翻看著手中的杂志,才知道我根本无心阅读。
这里太安静了。这让我有了胡思乱想的空间。
呆在房间里时,我总把电视机或音响的音量调到最大。沈默常常为这个向我埋怨。他说我需要静养。
可他不知道。我病的不单单是身体。
虽然因为沈默,我的病情没有进一步恶化,但也谈不上什麽好转。只是这麽一天天拖著罢了。
每天我都能从镜中看见我苍白的脸色和似乎一碰就会散架的瘦弱身体,对著镜子我常会想,现在的我哪里像以前的童千羽?连我自己也快认不出自己了。而沈默像是了解我的心情一样,不动声色地撤走了屋里的镜子。他是那麽细心。
以前我不知道为什麽沈默总是特别照顾。没事总往我这里跑。後来接触多了,我才知道他在躲关雅。
对於青梅竹马的好友这麽明显的示爱,说不明白是骗人的。
他也只是在逃避而已。他说他想和关雅永远做好朋友,只是做朋友。
我说如果让关雅知道你的想法你一定会很惨。
他疑惑地抬眼。
他会把你囚禁起来,然後嚷著,你怎麽可以不爱我。我学著关雅的语调说起来,连神情也模仿地有八九分。
他微微一愣,随即又摇头轻笑起来。
你要我怎麽爱你?我是独子啊,如果再不结婚爸妈会很伤心的。他随後这麽说著,看著窗外,目光放得很远。
“小羽,你怎麽在这里睡著了?”有人轻拍我的脸。
原来我睡著了啊……
看了看天色,已近傍晚,天空笼上了火红的外衣,半边的月亮也悄悄地探出了头。
“沈默?你怎麽脸色这麽难看?”我这才注意到眼前人的异常表情。
他上前扶我的手微微一顿,但又立即恢复了平时的神态。
“可能……累了吧。”他舒了口气。
果然有什麽。沈默是从来都不会说累的人。
“对了,你……”他这麽说著从皮夹里拿出了一张相片,“认识这个人吗?”
“……为什麽问我?”我呆呆地看了眼相片,又心情复杂地调离了视线。
“只是觉得你和照片上的人有点像。”他打量著照片又打量著我。那目光,看得我心虚。
“呵呵,你真会开玩笑。我哪里和他像呢?”看著相片里朝气蓬勃的笑脸,不知何时眼中起了雾气。
“童千羽。”耳旁回响著不大的声音,“他叫童千羽。快是十年前的相片了。”
“……那你为什麽找他?”我转过头,漫不经心地问著。
“我想告诉他,妈妈现在病危,医生说她不停地喊著‘千羽,妈妈对不起你。’我只想说这些。”他的眼睛锁住我,似乎早就洞悉了其中的真实。
我原本以为我会死不承认的。
我害怕的过去,我逃避的过去。
毕竟这里没人知道我的本名,和原来的样貌也是改变了许多。
但我的声音却快过了我的大脑,“你是谁?沈默,你为什麽也叫那女人妈妈?”
“你的母亲是我的继母。从十年前你离家出走开始,她就在不停地找你。虽然,我不知道她以前对你干过些什麽。但你应该原谅她的。毕竟她是你亲生母亲。”
“就是因为是亲生母亲,我才不能原谅她。”我冷冷地应著。
往事的一幕幕像是放电影般在眼前重现著。满眼都是那女人扭曲的笑脸。
我知道她恨我。恨我和父亲雷同的长相以及和她一样的笑脸。我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她,因为她的愚昧而亲手断送的幸福。
她会笑著掐住我的脖子,会拿烟头烫我的手,会莫名其妙地罚我在屋外跪一夜,会用各种不堪的语言咒骂我……这样的女人,竟是我的亲生母亲,叫我怎麽原谅她。
“她是在诅咒她自己。”沈默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去见她一面就知道了。她根本是在折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