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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 /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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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侯

总该做个决定出来。

开画展的事情,很顺利。

总会有各种人查到他电话,打过来,换了号码还是没用,就把电话拔了。

画到第二十幅就开画展,开完,就把一切结束。

三个月,一百天,没人骚扰他,他完全被忘记。从诅咒他淹死的那天起。

画好了,就很快用黑布蒙上,好象祭奠死者,笔泡进水里,很快浮起油彩,晃晃,又沉下去,提起笔,在透着灿烂的光的玻璃窗上,大大勾勒,贴上去,冰凉的视觉,他仔细看,水渍和着油彩蜿蜒,自己勾出的到底是什么怪物?有着这么坏的眼神,把照在他身上的光都遮盖。

到底在想什么,这个白痴脑袋,明知道是怪物还画得下去。是自己也快变成怪物了。

很快就真的开了。

给妹妹和琳都送了请柬。

很盛大,来了很多人,那么大的画廊,还站不下,源源不绝的还有媒体。

七七八八问的都是一样,画从哪来的灵感,为什么要画这幅那幅,师承谁,得到过哪位名师的指教,——

逮着他,吵吵嚷嚷,不停问。

闪光灯,把眼睛都眩花。他像自闭儿一样过活这么久,突然又被抛到了每平方米超过两人的地方,头嗡嗡响。

他给露画了幅素描,是小时候的露,现在谁都知道他有个名模妹妹,而且很快就会跟卫氏总裁缔下婚约,他实在是个幸运的家伙,样样顺心。

“明天你就又是头条了。”

秦雪站在他身边,看他的小妹妹。

“有的人想开画展想了一辈子,却到死都没法实现。你听到那些老头子的评价了?全都是国际最知名的鉴赏家,只要他们各说上哪怕一句,你的名字马上就会出现在《艺术年鉴》最新版,志,你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她热切看他。

跟四周的镁光灯一样滚热。

好象衷心地崇拜。

获得这些,一直都很容易。他一直是个天才,只要有笔,就能画出震撼,画到死为止。

他听到那些三五成群的老家伙说话了,二十五的嫩芽菜含在一副副假牙套里,嚼腾得褒贬不一,什么感情什么压抑什么深刻,总归由他们说。

只作鉴赏不作画的人,都能踩着别人爬得很高。等自己老了,不能像他们一样。

妹妹没有来。到下午的时候也没有。

有人送了花来,积在整面墙的大堆里,他看到暗红的一角花色就知道是露,花上留着便签,露说恭喜他。

什么都没说。

妹妹再也不会来了。

小琳打给他电话,告诉他她现在过得很好,还有能收留他一年她的运气也算不错,她年轻细柔的笑声传过来,耳朵刺痛,但已经什么都说不出,伤痕在浅的时候,一定可以慢慢平复,只要不再去割破她,小琳问他现在一定很好吧?终于可以回到原来的日子了,他当然说是,当然说他过得很好,当然一切都称心如意,而且还跟原来的恋人重新在一起了。

“志,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拉在一起,果然还是要分开。”

琳安静地挂上电话。

是啊,果然还是要分开。

他一个人走出去,天很阴,他带了把伞,走到门边上,秦雪追出来,扯着他,“画展还没结束,你想到哪里?”

他撑伞,看到天空都是乌蒙,他的梦想这么遥远,根本够不到!

“结束了,秦雪,一切都结束了。”

“你在说什么?一切才刚刚开始,明天,不,只要等今天晚上,报纸、电视、人们交口谈论,你马上就要赢得整个世界了,你不想看他们为你疯狂吗?你到底在犹豫害怕什么?我认识的高志不会在这时候就溜走!”

他按住秦雪肩膀,压制她的激动。

“够了,你为我做得已经太多,不要让我毁了你自己的生活。”

她抓着他的手,却靠过来吻他。

嘴唇都很凉。漂亮的优雅的女人,眼里是放不下。

贴着他,慢慢说:“如果当初我能这样,就不会是那个女人了。”

他轻轻把她推开。

“我不是你认识的高志了,我已经回不去了。”

——“小雪!”

突然大喊,突然把他们都震住,扭头看到是脸都憋红了的捉奸成双的丈夫。

郑恒失望地看着他们,看她背叛他的信任,也不上前,掉头就走。

秦雪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不追过去。

他推她。她茫然回望。

还在犹豫什么?这个时候,竟还在犹豫。

——“我不想把你交到那种人手上,志,就和我走吧。”

从天上飘下来的雨打湿她白皙额头上的秀发,眼睫上是透明,她望着他,优秀的天才,俊美的青年,傲慢无理的讨厌鬼,一切都好象回到过去,她为他失魂落魄,却还在等待他先开口,她总归是富家女的矜持,除了他还有很多选择和追求者,不一定就非他不可。

他抬手,盖住她的眼睛,手心里一片湿漉,再也没有执着到痴迷的视线了。

“我爱他。”

她全身一震,不敢相信。

他放手,她眼睛里都是不信,“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他笑笑,摆出无可奈何的笑,好象沉迷于爱情中的笨蛋。

“我想是真爱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眼神微微地抖了,生气到愤怒,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胡说!你胡说!你怎么会爱上那种人?不可能的,你骗我,你还是不是你?”

他挤出笑,又萎靡又亢奋地慢慢笑,本来没自信做出谈恋爱的萎靡与亢奋,好象照镜子的水仙花,但她居然看到他的笑就信了,眼睛里很失望很自嘲——真的没想到他变成这种人,真的会爱上一个折磨他让他痛苦不堪的人,一个男人。

她真的就走了,他的眼睛和笑已经告诉她他不可能跟她走,她可以忍受他不爱她,却无法忍受他去爱上那种人。

雨水下大的时候,天就会黑。

上一次,秦雪突然出现,来拯救他的时候,也是个下雨下得没完没了的季节。

他慢慢走在雨里,打着黑黑的伞,路过和卫烈一起喝过东西的咖啡馆,门檐上的绿藤还是盎然,和卫烈在一起总是太紧张,把什么甜的饮料放进嘴里都是尝不出味道,这次,他一个人,慢慢喝上次喝过的茶,想尝出到底是苦是甜,间断,电台插播里还有自己回答记者的拘束,他们问他现在成功后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他自信回答成为世界顶尖的名画家,立刻,他们就发出赞叹和羡慕,竟没人怀疑他;这种答案跟傲慢的高志果然很搭调,把别人踩在脚底下,把他的光芒完全遮住别人,天才都适合这种回答、这样论调,有些人生来就注定要过这种人生,好象卫烈也是,生来就是在豪门,想要的种种唾手可得,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他也会这样,慢慢真的说不准就能成为世界顶尖的名画家,但早就已经出了意外了,现在、将来都不能再回到正常。

这茶苦得要死,把舌头泡进去,舌头不知道会不会也跟着发绿,最好能把整个人泡进去,都变成绿汪汪,谁都找不到。

但世上,只有死人,谁才都找不到。

几百米高的大厦,总裁待的地方应该是最顶上。

水滴滴答答从伞尖流下来,成了小洼,在密闭的空间,还会觉得冷,把脖子缩起来,慢慢等着电梯升到第四十六层。

陆续进来人,又陆续出去人。

到了。

先出去的,是一个模特,男的,背影很修长挺拔,穿着优雅有风格。他第二个出去。他出去,电梯门就又关了。

他记得卫烈的秘书,姓乔。他对卫烈的事还算知道一点。

真远,从电梯这边他一直走啊走,走过整一层楼面的宽广空间,整面的玻璃墙都涮过雨,仿若悬空,一直走到那边,才看到了秘书办公室,前面那个模特比他走得快多了,长长的腿,远远就拉开距离,直走到底,却看都不看秘书,直接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就进去。

门关上。

他停在半路。地板是大理石的,踩在上面,冰凉冰凉。手上攥的都是雨的水,也冰凉。

微微笑,感觉滑稽,也不知道是自己滑稽还是卫烈滑稽,还是欺骗是那么该死的滑稽。

秘书却这时走出来,往他的方向,眼睛盯着他,是认出来了。

他这个跟他的主子缠了三四年的瘸子。

“是高先生吧?很久不见了,昨天我才在报上看到你今天要开画展的消息了。恭喜你。”乔子健顺手要接眼前站立不动者的雨伞,但已经是万人迷的青年把伞挪到了身后,是还要走的意思。

要是现在放走他,乔子健清楚自己下一秒就会被炒了鱿鱼,他拉青年的胳膊,虽然明知道对方脚跑起来不灵便,但还是提心吊胆,“您现在就跟我进去吧。”

高志不动,也不挣脱,慢慢乎乎笑出尖锐:“你也知道我和他的关系,还有谁会不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乔子健一愕,有点不及回神。

但高志已经回神,把伞交到他手上,自己就往前面走。

乔子健看他背影,因为天阴,腿的残疾很明显,但现在已经没有人会在意,这也在成为他与众不同的魅力之一,早已经失去多年前锐气和狂傲的瘦削青年,怎么到现在还是不肯向他那个没人能拒绝的总裁低头?

算是不可理解吧。

他跟卫烈这么多年,清楚卫烈为了想得到的东西,可以花费多少心机,做生意打垮敌手成为商业巨子是要这样不择手段,玩感情游戏他也照样可以称心如意;只要等不屈的青年屈服了,可能一切就结束了。

青年敲门,然后开门。

门关上了。

里面两个人,都站着,靠着身体,靠得不远不近。足够暧昧。

他走进去,很大的房间,多他一个也不多吧。他走进去,站好。

有短暂的沉默。

他此时此地的突然出现。

“你来干什么。”卫烈问得冷淡,好象不乐意见他活蹦乱跳出现在眼前。

“我来看看你。”他缓缓答,沉如水。

从他嘴里,说出这种缠绵,真是大笑话。

但他确实说了,面不改色。

高颀完整的模特从他身边走出去的时候,看了他两眼,还是很优雅和微微倔傲的态度,有些嘲笑透出来。

他坐下来,揉自己的坏腿,动作像个老头子。

隔着很多步的高大男人,犹如猎人看出猎物死前已准备好的致命一扑,还在抱着游离的姿态揣测,他这个老到嚼不动的猎物。

“我坐会就走。”

他说,很沉着,什么不该有的都没再想的样子。

男人并不靠近他。

故意就开始无关痛痒地说,“觉得刚出去的那个怎么样?比你还小两岁,脾气又硬又倔,比你当年还傲,但说起来,还是整齐的身体抱起来舒服,漂亮又有血色,比死人一样没反应的尸体要有吸引力太多。”

被贬得一无是处了,已经。

他不揉腿了,站起来,果真坐会就走。

“我不打扰你了。”

没人拦他,没人理他。

他很顺利,就再打开门,再走出去,再跟秘书打个招呼,再下电梯。

靠着电梯,看四壁反光里那个没有表情的自己,表情早已经被偷走了,没办法再显示内心。

到第一层,想起来忘记拿雨伞,脚也没停住,走着走着,走到外面。

雨很凉。缩起脖子,是很冷的雨,可以顺着衣服领子,滑下去。

把自己领子揪起一团,有点蜷着,慢腾腾走。

手机响了。

他接,泡在雨水里,声音嘶哑断续。

“你——来干什么?”

他蹲在地上,没有回答。

到底是来干什么?答案开始记不清。被雨弄模糊。

“志……”

手机进水了,渐渐无声,连嘶哑断续都不再有,只是寂静。

他放下手,脱手,它就掉在深深的水洼里,结束了。

他蒙住脑袋,不想站起来。

——“你来干什么?”

头顶上的声音,清楚仔细,流利坚强。

他抬头,看到自己的伞,遮住自己下雨的天空,俯视自己的眉目,带着冷酷的轻率和随意。

终于慢慢站起来,揉自己痉挛的腿。

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给他撑着一把伞。

“和我在一起吧,卫烈。”

他终于说,终于看这个轻率和随意的冷酷看自己的男人。

“如果你还愿意——”

“你在耍我?”卫烈一笑,一笑置之,“看到这么柔顺的你,我真倒味口。”

他也点头,承认现在这种拙劣表演的自己是倒人味口,如果已经习惯把守侯当成追逐的乐趣,当突然失去,是再没有什么兴味,如果爱的本质就是追逐的玩笑,一切都不值得再去守侯。

他拿伞柄,也微微一笑,泄露出心底的苦。

“那就没办法了。”

伞柄被两个人持住,不放。

“你在耍我。”

很冷静抨击,很犀利揭露,或根本不信。

卫烈绷起的嘴角,是怒意的蒸腾,是根本不信。

他放过伞柄,自己退后一步,现在他在雨里了,跟堡垒里的卫烈是两个世界了,两个世界的人,跟平行无异。

卫烈伸手,单手抓住的是他的衣领,抓过来,水都灌进去了。

“你敢耍我!”

真的就反手打了他一耳光,真是暴虐的疯子,疯到挥手打他却连自己的手心都在发抖。

颤抖就短促留在他的颊边,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

他拉住卫烈的手,握他的掌心,真的是抖的。

对视的目光里,却好象他才是在侵占堡垒的勇猛士兵,他明明已经后退了。

——“你愿意?”

大大的雨声里,嗖嗖的冷风刮着,他握着卫烈的掌心,慢慢问他,应该要永远憎恨的人,竟无法结束。

“还是不愿意?”

他脸肯定肿了,他们打上的都是左脸,顶着红肿的包,他模样很傻的问,像头次向漂亮姑娘求婚的毛头小伙。

卫烈摸他的脸,都肿高了;冷酷崩裂,眼神泄露情感。

“只要我不留神,你就会扑上来给我一刀,高志,你就是这种人!——你从来都把爱你的人一个个踩在脚底下——先说爱的人,就先输,我要你先说。”

是这样,只是输赢。跟小孩子一样。

脸上的温度,是催眠的收效,盯着他的眼神,也是恫吓。

谁先说了,谁就输了吗?

“我爱你。卫烈。”

他低低沉沉说,徘徊在嘴边上,是挨打后的刺痛,已经体味不到,已经足够平静,但真当说出口,却把自己都迷惑——这个爱字,森冷霸道到可怕,真到说出口后,才想收回,也不可能。已经后悔了,违心就会有报应。

高大的男人,成熟又英俊,财富、地位、权势都在手里,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不满足了。

为什么还要在听到这再简单不过的早就腻味了的三个字后,连看他的眼神都整个改变?

为什么要对他露出小孩子一样脆弱无防备的表情?好象他说爱,却是在把刀子插进他的心里。

为什么还要真切对他说:

“赢的代价是要永远爱上对方。我赢了。”

雨,都是雨。

抚摩停在脸上,他没有跟他接吻,但他开始渴望他的吻。

违心就会有报应,后悔也迟了。

在车子上,就开始接吻,某种禁忌被意外突破后,可以顺畅自由地彼此亲吻。

他浑身冰凉潮湿,被同样冰凉的手指摸索揪弄,这是对赌注的确定,需要再三反复才能确定,左脸被反复亲吻,像小狗一样细细舔着,他觉得痒要扭头,卫烈却又开始舔弄他露出空档的锁骨,用牙齿梗着硬邦邦的骨头,嚼不腻一样厮磨咸涩发抖的皮肤。

脖子整个像过敏,红肿,痒又干。

“味道这么好吗?”

他笑话,压制自己的动情,身体却诚实,因为抚弄开始昂扬。

“是你的味道,当然好。”

却不是笑话,是凑在他耳朵边上,用低低哑哑悠悠哉哉吐出的灼热。

卫烈在他面前首次暴露出来的,是原来他也可以做到柔情蜜意。

他终于才明白过来的,是他竟然无力招架这种柔情这种蜜意,他心里并不在乎这种话这种诱惑这种恋人般的耳语,但卫烈真对他说了,有些东西就开始软化。

为掩饰这心里的曲折,他摸上车门把手,要拉开。

“我这种跟死尸一样的家伙,还能有什么味道。”

结果却拉不开,被身边这个人早就锁上。他缩起身体,抵抗侵犯,在昏暗中,竟无法镇静去看去想。

卫烈把他搂抱着,他们从来不这样搂抱,亲密,甜蜜,温存。他把头搁在卫烈的肩膀上,安静不挣扎,卫烈慢慢摸着他的背,慢慢地用下巴跟他湿漉漉的头颅磨蹭。

“你在乎吗?你从不在乎。现在,我想看你嫉妒的眼神——”

摇摇他,把他颈子拉到可以接触视线的距离和角度,他被顽固的人牢牢打量,长长的手指划过他的眉梢,他的鼻子,他苍白的脸色,他紧紧闭合的双唇,犹豫着停下,是想用手指撬开他的唇瓣,好直接进占他口中的湿润。

他催促他,头靠近,先只是啄上,后来就失去控制,用舌头和手撬开他的嘴,开始停不下来的彼此接吻,吸吮对方舌头的津液和热量,眼却不闭上,带着小孩子闹着要吃糖果的神气,他确确实实是在等待他的嫉妒。

这样的卫烈,突然不强势,突然不凶狠,突然不霸道,突然之间,无法适应。

自己在卫烈眼中,又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

难道真要嫉妒?难道真要去回应这个男人?什么都没有准备好,这样的卫烈完全出乎意料,他不会应付。

好在身体已经习惯他,被吻和接吻都顺畅自如。

眼巴巴地看对方,也不能闭上眼睛,大大睁着,只有想嫉妒、嫉妒、嫉妒——

“混蛋。是想勾引我吗?”

男人又不满意,轻轻呵斥,却离开他的唇,越过手,打开车门,推他出去。

在他完全被动地下车时,后面传过来的是卫烈的笑,正在看着他的后背吧,笑的里面包含着着从来不让他发现的宠溺,这次没有嘲笑了终于,但自己已经心惊,不能再坚持无所谓的态度去抵抗嘲笑了。

房间是黑的,明明离那人的住宅不过几条街,他偏要带他上旅馆,还是间挂着红鱼灯笼的日式旅馆,看着都觉得狭小,两个大男人却还要挤在这里,太近了。

自己的不自在已经完全在对方的掌握中了。

开了灯,也是昏黯,灯上有意蒙了橘黄的纸,制造情调,还是制造恐慌!

——皮带被拽着,绊扣“咯哒“就松了。

他一抖,刹那回头,对方正期望他回头,正好逮着他的鼻子,咬了口。

痛得赶紧吸气,手抱住自己鼻子,亲吻就连绵落在手背,已经顾不上松懈的衣着,只看到满眼邪恶嚣张,势在必得。

响的音乐,也是慢腾腾的不知道什么,心里更紧张,这样温柔亲吻自己的对方让自己紧张到满头大汗,是想推开又不能,是想退缩更不能。

这样下去,会出事的;已经预想到对方会温柔,却全没料到初次领教温柔对待的自己会紧张到满头大汗;非常讨厌的赤裸裸的慌张,绝不想向对方敞开自己的心灵,绝不想让紧张暴露。

一个个解开他的衣服纽扣,外套先扔下,然后就是衬衫,一个两个三个,扣子也就这么多了。

他被动地不动,让衬衫从自己肩头滑落,让自己像剥了壳的熟鸡蛋送到别人嘴边上。

“有点冷。”

犹豫地掩饰尴尬,缩了缩,弯起胳膊,把自己挡一点点,倒没有被扭住胳膊或拍开手,对方顺着他的话。

“这么冷?”

把他抱在怀里,突然说:“我知道你会怕冷,我带你来泡这里的温泉。”

别开玩笑了!他一点都不想和他泡什么温泉不温泉,要是做的话就直接做了好了!

硫磺至少不算毒气,闻着蒸腾成白色的雾,规规矩矩并着脚,兜着手,抬头望的时候,头顶上的夜空,已经在放出星星的光,绿色的丛植围拢这一方天地,寂静到只听到水流哗哗的声响。

温暖到觉得热了。微微有了困意,而眼皮打架。

靠着身边的男人,就算拉开距离,还是会慢慢靠近,结实的身体,蛮横的力气,连肩胛骨都要比自己宽大那么多,在雾里面,侧着的面目岿然不动,好象真是打算等待他睡着后再对他动手,虽然知道危险,虽然光着身体的人也只有只有一条路好走,但是还是松懈了,昏昏然合上眼。

——“再说一次。”

说什么?

“太低了。”边抱怨,还掐他喉咙:“喉咙总是沉得像哑巴,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假的。”

翕合眼睛,看白茫茫里那唯一的人。

非常锐利,到现在还是那么专横,但要是说谎就一定会被发现。

只好再说一次。

请相信他吧。

力气才轻了点,亵玩一样,挪到他乳尖,用拇指微微蹭着尖锐的凸起,一下没一下的掐进肉里,又麻又痒痒。

止不住哈哈笑,回荡的都是低沉,他知道自己的声音比卫烈还好听,就男人而言,能有一把镶上磁的嗓子,确实是粘花惹草的好资本,但现在对他也没多大用处了。

这个人,真的信了。

仔细取悦他,握住他半昂起的兴奋,用单手圈拢,在水里好象一条狡诈的蛇鳗,缠紧了,再抱他正面对他,不由分说。

双腿叉开来,用膝盖抵住凹凸的石头,上半身和腹部浮出水面,

完全沉浸在淫乱的梦境,是白茫茫的梦。

卫烈咬着他的尖端,用口腔的湿润整个包裹不安脉动的他,安静地无声地用舌头的技巧就能逼他到高潮,傲慢的头屈服于他,这个男人,因为相信才屈服,或因为那个爱字。

自己掐住自己的喉咙,不能后悔,如果真心要摆脱掉纠缠,就不能后悔。

“进来吧。”

他对卫烈说,却不能去看他。

手指进去了,浅浅挤进,连接他的体内,却不急于猛攻。

“有一整晚。”卫烈安抚他:“我要给你那些女人不能给的。”

弹了下他翘起的分身,男人的脸上露出的是蓄意的坏心眼,真的是很温柔,从来没想到他会这样对他好好说话,这样缓缓取悦,这样对他露出促狭的神情!

这个人,剥夺了自己的一切,为什么还显得这样理所应当?什么都已经没有的自己,为什么会还会为了这个人的神情而心有所动?

这才不是爱,只是掠夺,他不承认这是什么爱。

搂住男人的脖子,沉下自己的腰,低低呻吟。

身体的激动,很诚实。比心诚实。

当温暖的水液在体内激荡,他进来了,好象整个人被攥在这个人的手心里,疼痛紧张不耐。

卫烈扶他抬起,又下沉,他不断抚摩他的臀,再滑到前端,给他适当的刺激,不让他太早泄出,让他沉浮在漫漫欲望。

被沉沉近似亵玩的眼看着,全部目睹他的动情,在星光下已经全身发抖,连声音都沙哑。

他撑住卫烈的肩膀,张开口,迎接他的吻,舌头顽固缠绕在一起,需要不断接吻才能抒缓激切,他需要这个男人给他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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