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和他一样的人?就算他真的是个同性恋,感情怎么能说放就放?
至少她说对了一点,他和闻人琰之间是没有结果的。
完全没有。
一阵微风吹过,蔺睿予身上的衣衫飘动着,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方晶雅不管他的沉默,反正她一开始就只是要说给他听而已,他有没有回答无所谓。“你……不要再缠着琰了,你对他只有害处……我知道你是琰捡回来的孤儿,他这么好心救了你,你这样对他就是忘恩负义!”方晶雅说得振振有辞,她认为自己是为闻人琰好,就好像他的至亲好友正在为他清除人生道路上的害虫。
蔺睿予静立着,白纸般苍白的脸上不曾有过任何表情。
好奇怪。他曾经想过,要是被别人发现他和闻人琰的关系该怎么办?
是要极力否认?还是要忍受对方的辱骂?或者根本就转过身不要理会?他假设过各种情况,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如此的平静。
还是说,因为他的心根本已经被掏空了?
难怪,所以他才会连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是,胸口的地方,真的破了好大一个洞……
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创已经让他麻痹了,他没办法觉得是否疼痛,只是知道再也找不到破裂成碎片的心。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方晶雅倨傲而不屑地睇着他,仿佛他是臭水沟里的污泥。她觉得自己真是伟大,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好事。
她迈开优雅的步伐就要离开,在走近蔺睿予时,她忍不住嫌恶地说道:“啧,你这种人……真是让人觉得恶心!”
她皱着眉绕过蔺睿予,走向不远处的车子。
火色的枫叶随着轻风飘扬而下,洒了一地的艳红。伫立在其中的瘦削身影看起来倍觉孤寂,让人心痛。
蔺睿予全身冰冷,好像连血液都凝结了。
恶心……恶心……
闻人琰在腻了他之后,是不是也会开始觉得他恶心?
是不是……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他能离开吗?又……离得开吗?
究竟要他怎么做才好?
他要离开他……蔺睿予紧闭上眼,手指颤抖地握住胸前的菱形红水晶项链。
比起已经伤痕累累的身心,必需离开闻人琰这个认知,更加让他痛彻心肺。
至少……等下个星期过去……下星期五信义区的案子正式招标,他不放心那封恐吓信……
至少等下个星期过去……
不是为了其他原因,只是担心救过他一命的闻人琰的安全,不是其他原因……不是其他原因……
留下来,不是因为那份感情,不是!
斜射的暖阳照不进蔺睿予冰冷的心里,他只是不停地说服着自己。
* * *
他们之间的温度降到冰点。
不知道是闻人琰不想看到蔺睿予,还是蔺睿予在躲避闻人琰,总之,除了偶尔帮闻人琰更衣外,蔺睿予几乎看不到他。
本来一同搭车到公司的习惯,变成了两人各乘一辆车;比邻的办公室,却因为闻人琰不再交代他做事而没有了来回的必要;深蓝色的卧房,则由于主人的彻夜不归而逐渐开始遗忘了熟悉的味道。
之前的拥抱就像是轻烟飘散到了空气中,再也抓不回来,他们现在已是形同陌路。
这样也好。
反正,能留在闻人琰身边的时间也不多了。
今天闻人琰应邀去参加招标案的说明会,没让他跟着,他这个总裁特别助理没有了总裁的命令,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不管是在公司里还是家里,蔺睿予都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不必要的存在了。
他看一眼时钟,下午两点,说明会已经快结束了。他整个早上都是看着秒针数时间度过的,每一分钟都过得像是一个钟头般漫长。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思绪一直不能静下来,就好像潜意识里的危险警铃在他心里铃声大作,仿佛是要告诉他什么事。
蔺睿予抿唇,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别再烦恼了,没有事情就自己找事情做吧!他微微叹息,拉开抽屉就要拿出文件……忽地,角落一张躺平的白纸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那封恐吓信。
他还留着?蔺睿予想要伸手拿起,心跳却开始紊乱起来。
奇怪……真的好奇怪……
心里这种烦躁的不安是从何而来?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难道……他蹙紧眉头。
说明会!
是这样吗?会是这样吗?三天后就要进行招标了,寄恐吓信的人却一点动作也没有……
难道说今天——
他轻摇头,总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以电子科技为主的夏氏今天也有派代表去参加说明会,夏玮砭会跟闻人琰一同出席,有人陪伴的话,应该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才是。
可是……他抚着额,想忽略那一丝从心底深处窜出的慌乱。
蔺睿予关上抽屉站起身,想喝杯咖啡安定神经。随着他从椅中起身的动作,啪的一声,有东西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往脚边看去,是他的项链。
蔺睿予愣住,抬起手摸着空无一物的胸口。
火红色的菱形水晶坠饰,连接着一条从中断裂的细银链静躺在柔软地毯上,在黑暗的角落反射出诡谲的妖异光芒。
蔺睿予只觉得呼吸一窒,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瞪视着那血红般的闪光半晌,然后,不再犹豫地拿起电话,拨了一组熟悉的号码。
是自己太多心也好,是自己庸人自扰也罢,他要确定闻人琰是否安全!
他绝对不会让闻人琰出事,绝不会。
“喂?许叔,我是睿予。你要去接总裁离开了吗?可不可以告诉我说明会的地点……”
* * *
“啊啊……真是有够无聊的,我就说不要来嘛!”夏玮砭走在闻人琰旁边,伸着懒腰还打了一个大呵欠,连泪水都给挤了出来。
他红肿着双眼,一副很爱困的样子。
乏味至极啊……这场说明会。虽然参加的集团、公司不少,但根本没几个能跟蓝海匹敌嘛!
他就跟公司那些经理说过不要来了,真是浪费他的时间,两个小时的说明会,他就睡掉了一个小时五十九分,可见那些政商界大老讲话多不吸引人。
夏玮砭撇撇嘴。老实说,夏氏无意角逐这场招标案,因为他们公司本年度的大案子太多了,要是再接下去很可能会榨干那些可怜的员工,他们本来就打算等商场完成后做另外的投资,其实他今天根本是不用来的。
要不是公司里那些长辈经理硬要他来学习学习、见见世面,他才不要那么辛苦咧……见世面、见世面……见什么世面啊?
与其在会议进行中呈昏睡状态,他还不如回自己可爱的办公室打电动哩!
真是!太不了解他了,那些笨蛋忠心经理。
夏玮砭又打了一个呵欠,泛着泪光的眼角瞥向习惯把他当成隐形人的闻人琰。
好不协调,闻人琰的身边少了一个人。
“喂喂,睿予呢?怎么没看到他?”夏玮砭还是忍不住问了。早在之前会议还没开始的时候,他看到闻人琰单独前来,身旁没有跟着蔺睿予,心中就有疑问了,憋到现在才开口问,他还真有些佩服自己哪。
闻人琰从步出会场后就一直任夏玮砭在旁边叽叽喳喳的抱怨,如夏玮砭所料,闻人琰根本当他不存在。
他无视于夏玮砭的问题,走入电梯内。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哇啊!你好没良心耶,想谋杀老朋友啊,闻人?”夏玮砭差点被关起的电梯门给夹个正着,他幸运的躲过变成三明治的危机,侧身闪入电梯中。
什么啊……虽然闻人琰本来就不喜欢理人,但他今天怎么特别阴阳怪气的?夏玮砭睇视着高他半个头、一语不发的沉默男人。
唉……好冷啊!他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冷颤。
“怎么,你们吵架啦?”夏玮砭问句一出,就马上感到一阵足以抖落全身鸡皮疙瘩的强烈寒意。
天啊!他们一定是……吵得很严重……他马上把注意力放到跳动的灯号上,不敢再多说话,表情比他想诡计偷懒时专心一百倍。
闻人琰始终面无表情,连眼眸都暗沉了下来。
夏玮砭的话提醒了他那天和蔺睿予争执的事。
该死……他还是忘不了蔺睿予当时犹如受伤哭泣的双眼。闻人琰锁眉,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当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夏玮砭在电梯门还没完全开启时,就急忙跨步走出去。
我的妈啊!再跟闻人琰家伙站在一起,他怕自己会变成一支人体冰棍。夏玮砭一出去就打了个哆嗦,甩平整身直竖的寒毛。
真好,还是外面温暖。他走向大楼门口,一抬眼,就看到蔺睿予站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
“睿予!”他高兴地向他挥手打招呼,没注意到身后的闻人琰瞬间黯下来的脸色。
夏玮砭越过马路,直接跑向蔺睿予。“嗨,我刚才还在想你怎么没来呢!”他微笑地看着他。
“我今天……有点事。”蔺睿予朝夏玮砭颔首,不自在地找着借口。
他知道闻人琰就站在对面,光是这样就让他没办法维持正常的呼吸。
他是不是不想看到他?这样来找他会不会太突然?蔺睿予虽然有些怕面对闻人琰琰,不过还是在看到他平安无事时,放下了担忧的心。
“唉!”夏玮砭顺着蔺睿予掩藏不住的视线,微瞥了一眼马路对面的闻人琰,他神秘兮兮地小声问着蔺睿予:“闻人琰像很不高兴,你们吵架啦?”
蔺睿予看着夏玮砭十分八卦的表情,怔怔地没有说话。这教他怎么回答?他沉默地垂下眼眸。
那个是这样,这个也是这样!夏玮砭翻了个白眼。
“啊,真受不了。”他推着蔺睿予走向前。“走啦,我免费当你们的和事佬,有什么事说清楚就好,闻人琰不太记仇的。”他嘻笑地安慰一脸不安的蔺睿予,等着绿灯后,就准备带着他一起过马路。
蔺睿予甚至不敢把眼睛望向闻人琰站立的方向,他低首看着一条条走过的白色斑马线,希望这马路走一辈子都到不了尽头。
该怎么面对闻人琰?他现在就可以想像即将流动在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息,这让他有种想转身逃跑的冲动。
还是……先走吧?反正他也看到闻人琰平安无事,许叔的车子很快就会到了,夏玮砭也在这里……
正当他想着该如何先离开时,左手边的路口却传来一阵人群惊呼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煞车声和漫天卷起的沙尘,朝大楼的方向而来!
蔺睿予和众人一样,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他清楚地看到有一辆白色没有车牌的轿车以极快而惊人的速度,闯过了十字路口,直直地向他们这里飞奔而来!
像是找到什么目标,那车头微转了一下,将方向对着……对着……
闻人琰!
蔺睿予瞬间苍白了脸。
“闻人琰危险!”夏玮砭在刹那间大喊出声,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身旁很快地有一道身影掠过。“睿予!”他惊恐地想伸手抓住蔺睿予疾步朝车行方向奔跑的身子,却只摸到他扬起的衣袖。
“别过来!”闻人琰在同时间朝蔺睿予喝道,他身后只有一堵墙,来不及躲进大楼门口。
接着,像是慢动作一样——
蔺睿予用最快的速度奔向闻人琰,伸手推开了他,接着,甚至没有时间做出任何可以防护自己身体的动作,整个人被高速疾驶的轿车撞个正着。
砰的一声震天巨响,厚重的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一瞬间。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白色的轿车没有多加停留,激起一道极尖锐骇人的轮胎摩擦声,便很快地加速逃离了现场,只留下目击这场恐怖意外的错愕人群。
路人惊的惊、慌的慌,还有一些人被刚刚狂奔的车子擦撞到。
“睿予!”夏玮砭震惊地看着一切仿佛像是电影的画面,他快步地朝闻人琰和蔺睿予跑去。
在看到蔺睿予头上的伤口后,他的呼吸差点停顿。
“救护车!叫救护车!”夏玮砭朝着大楼里闻声而来的警卫喊叫着,流了一身的冷汗。
“你……”闻人琰瞠着双眸,看向已经躺在柏油路上的蔺睿予。他奔上前,抱起他的身体,看着红色血液从蔺睿予额角上的撕裂伤流下,沾满了他的双手。“你为什么要过来?为什么?”他失措地看着蔺睿予逐渐失焦的眼眸。
“我……咳咳,”他虚弱地出声,猛一咳嗽,在闻人琰的怀中吐出了一口鲜血。“命……还……还你……”他费力地喘着气,好像每呼吸一次,生命就流失一点。
他又惹闻人琰生气了……
幸好……幸好……他没有事……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好了……他的命……还给他了……
“我不要你的命!”闻人琰伸手抹去蔺睿予嘴角止不住的鲜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我,你听到了吗?蔺!”他紧抓着蔺睿予的肩膀说着,控制不了心中狂烧的怒气。
啊……这个人……连这种时候都这么霸道……他想笑,却连勾起唇角的力气都失去了。
蔺睿予突然觉得胸腔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他再也没有能力说话,只能缓缓地垂下眼睑。
对了……他知道他对闻人琰的感情是什么了……
可惜……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他了……
他……爱他!他爱着闻人琰……很浅显易懂的……只是自己一直不敢承认而已……
他爱他。
只可惜……只可惜……再也没有机会——
蔺睿予垂下手,昏迷了过去。
“蔺?”
闻人琰紧抱着他,任那灼目的赤色鲜血染上自己的衣衫、染上自己的双手、染上自己的眼眸、染上自己如霜的表情、染上——
自己冰冷的心脏。
+ + +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如果……叫你去死呢?
我会……
“病人的血压过低!”
“额头的伤口失了很多血……什么血型?”
“X光片显示肋骨有四根断裂,内脏有出血的情况,病人有生命危险!”
“马上推进手术室!请让开不要挡路!”
急诊室里嘈杂混乱不已,从蔺睿予被救护车送进来之后,各种的检查、急救就没有停下来过,医生和护士脸上的表情很紧张,手中的动作迅速且专注,他们正在合力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努力挽回他奄奄一息的生命。
因为是严重的社会案件,连媒体记者都闻风而至到医院采访。不过因为夏玮砭很快地动用了关系封锁事件,那些记者只能访问到那些受到轻伤的路人,至于真正被狙击的目标,闻人琰和在这场意外里受伤最重的蔺睿予,则被目击者绘声绘影的描述着,没有人知道发生事情的真正原因,只有口耳相传的猜测,外界单纯地认为这是一场酒后驾车的疯汉所闯下的祸事,被撞到的人是自己倒霉。
也幸好今天这场说明会并没有对外公开,只邀请各家竞标厂商出席,虽然政商贵客云集,却没有媒体在场报导,否则即使是夏玮砭利用广大的人脉资源封锁新闻也来不及。
闻人琰从头到尾就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周遭弥漫着阴沉窒凝的空气和闷重危险的漩涡,他的视线跟着蔺睿予被推入手术室后,就不曾再抬起过,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也没有人敢接近他。
他身上穿的衬衫有着大片血迹,从衣领到袖口一路染红到下摆,已经干涸的暗褐掺杂着还带着些许湿意的猩红,深浅不一地沾染在洁白的布料上,两色相映下,让人倍觉触目惊心。
他深色的长裤和放在一旁的西装外套也都染上属于蔺睿予的鲜血,就好像是在提醒闻人琰,这些血,本来是该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闻人琰冰寒的双眸低垂着。
他一点都不感激他。
他不会对蔺睿予为了他而受重伤的事情感谢他。
他不会!
蔺睿予要是没有他的允许,就擅自离开他,他绝对不会原谅!
他绝对不原谅……如果他敢这样一走了之。
闻人琰突地一拳击上身旁的墙面,扎实沉重的撞击使得坚硬水泥墙的油漆瞬间剥落,他低垂的俊美脸庞只有极为森然的凛冽寒气。
他不准蔺睿予以任何一种形式离开。他不准!
就算是要追到地狱他也要把他找回来!
闻人琰紧盯着手术室上“手术中”的灯号,阴冷眸瞳中有着狂暴的恶意。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越来越接近,夏玮砭踩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地踱向闻人琰琰,在距离他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刚才代替闻人琰去跟警察作笔录。因为闻人琰对前来询问查案的警方完全不理,一声都不肯出,所以只好由同样是最接近现场的他去说明情况。楼下的记者虽然不少,但他都吩咐处理过了,没有人会上来打扰他们。
他还打了几通电话,通知胡子爷来医院,一方面是因为胡子爷是蔺睿予的法定监护人,一方面他还请胡子爷带衣服来给闻人琰换……
他那一身的血迹……实在是让人不敢直视。
闻人琰一定是气得快发疯了,因为他从没看过闻人琰有那种表情。
表面上看起来只是冷着一张脸,但和闻人琰认识了十几年的他知道,闻人琰满腔的怒火几乎要完全失去控制。
他很轻易地就可以感觉到那种冰冷得刺进骨髓里的寒意,使人难以靠近。
夏玮砭往后靠着墙,他发现自己外套的前襟也有一小块干掉的血渍,这让他想到他居然来不及出手抓住蔺睿予,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冲向车子而后被撞倒。
“可恶!”他脱下衣服,用力地甩向另一边的墙面。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蔺睿予不停流着血的画面。
“真他妈的……”夏玮砭站在手术室门旁,一声声地咒骂。
闻人琰始终没有出过声,就坐在长廊底的椅子上,深沉难测的眼神令人背脊发凉。
两个人没有交谈过一句话,只是等待着手术室的大门敞开。
医院的空调吹送着,呼吸间皆是药物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宽直的走道上没有什么人,好像连根细针掉在地板上都会有声音,虽然有明亮的灯光照射在每一个角落,但还是有种暗沉的气氛无形地流动着。
医院里有生命诞生,却也有更多的生命在这里逝去,而没有人希望蔺睿予会成为其中一个。
手术室里的人在努力,时间快如飞梭;手术室外的人在等待,分秒慢如静止。
期间,胡子爷拿衣服赶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心,随后又忙着以监护人的身份去办理住院必要的手续。夏玮砭则是烦躁地跑到外面狠狠地抽了一包烟。
时间拉得越长,等待就越令人难挨。
但闻人琰一直没有动过。他就只是坐在那边,跟几个钟头前维持一样的姿势,衬衫上的血迹已经完全风干成了暗褐色,胡子爷带来的衣物放在他身旁的椅子上,他却连手指都没抬过,眼睛也没有移开过地面,宛若一尊雕像。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天亮还是天黑,手术室门上的红色灯光终于熄了。
门才一打开,夏玮砭和胡子爷就走上前,闻人琰则是终于缓缓地抬起头。
“病人怎么样?”医生才一走出来,夏玮砭就急着发问,还不停地看向跟在医生身后的护士们推出的病床。
蔺睿予就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像纸。
随着被推走的病床,闻人琰的眼神移动着,视线只落在那张对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现在却毫无生气的脸孔上。
夏玮砭和胡子爷两个人则是尾随而去,不过被医生拦了下来。
医生脱下口罩。“先别着急。请问你们哪一位是病人家属?”他专业的询问着。
“我是、我是。”胡子爷连忙回答。在法律上,他是蔺睿予最亲近的人。
医生看着胡子爷,尽量以安抚的语气说道:“手术是成功了,但病人还没有度过危险期,这两天要住在加护病房观察。还有,他头上的伤口很严重,伤到了脑部,我们没有把握他什么时候会清醒,就算清醒了也很可能会有后遗症,最糟的情况是变成植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