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10
阿诺阿王子说:“我确定你和特兰纳狄尔一定发生了什麽。”
我浑然象没有听到似的,把头埋进手臂圈起的沙堆里,象一只簌簌发抖的驼鸟。
王子站在影院屏幕那麽宽大的镜子前面,整理自己今晚的礼服,他从不让任何侍者触碰身体,也许因为厌恶,也许因为谨慎。他喜欢用“病毒”来形容身边每个人,当他们听话的时候可以用来攻击他人,但当他们失控,就会吞噬毫无反击力的细胞。
我嘲弄王子的胆小谨微,没有大家风范,王子微笑著,也不生气,问我:“水银,你认为权力是什麽?”
我没回答,只是看著他,仿佛他就是权力的产物。
王子摇摇头:“权力不是沙漠中五千年不灭的金字塔,它的底座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固,权力是一只飞在半空中的飞筝,当它还是你的,只有一根线可以给你勉强抓住,你以为自己操纵著风筝,但假如你不肯放手,反倒让风筝操纵著你。”
我有点可笑王子今天神经质地发出这种感慨。
“这麽说王子是为权力缠身而苦恼,特兰纳狄尔岂不是救你一命,帮你把那恼人的风筝吹到九宵云外去。”
说到这里王子再度沈默了,一声不响地打好领结,将一支扁平的口径贝雷塔手枪别进口袋里,他今天要与这个国家的总统共同观看国家剧院的大型演出,我不知道他要如何把手枪带进会场,再若无其事地站在总统身边。他的样子看起来就象个阴险的杀手。
我认为王子今天一定会做出轰动世界的大事,所以他离开後我一直关注著电视节目,上帝保佑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记者,他们总能在噩梦发生前就嗅到气味,却很乐於看到灾难的发生。
王子的脸在电视上看起来更富态堂皇,也许是宽荧屏的效果,他右脸、眼睛下面的位置有道不甚明显的伤疤,是子弹划过後留下的,呈流星状,非常有趣,王子称之为“殒石坑”。
平素他一旦生气,那道疤就杀气腾腾,可一旦他眉开眼笑,那小东西就如同调皮的鼹鼠,在殒石坑里跳来跳去,捉弄严肃的观众。
阿诺阿向来是媒体与舆论的宠儿,他不象大多数的王族那样,非要死守著刻板的宫廷礼节和可笑的面子,从少年时代他就是风云人物,除了财富外他有无数顶闪闪发光的桂冠,由无数的民众追捧起的虚渺的成就,他从来认为理所当然。
但对特兰纳狄尔来说,这些不过是小孩子在沙滩上的堆沙游戏,那宫墙那城堡那森严的护卫,等海潮静静的袭来,都将被抹平,甚至有螃蟹站在他那塌陷掉的城堡屋顶上面,耀武扬威。
特兰纳狄尔的攻势从来都不是惊涛骇浪的,他来时幽幽去时悠悠,当你面前还是明媚春光,切莫回头,因为海浪下一秒锺将埋葬你的梦想。
落魄的王子就象只湿淋淋的狐狸,除了妖媚的眼睛和阴毒的目光,那湿答答的皮毛再无法熠熠生辉。
今天这只狐狸有点神色不定,面对镜头时笑得很假,我看他的保镖安然无恙地站在四周,并未发现异状。
是不是他太敏感?
我否定这个猜想,王子对危险的敏感和直觉力都是一流的,能够让他惊惶不安的,这地球上也就那麽一个人。
我不自觉地把身体向屏幕前耸去,握紧双拳,甚至试图从王子的瞳孔中捕捉信息,但我失败了,因为王子的眼前光灯乱闪,看得人头晕眼花,我看到王子烦躁地对媒体挥手,他的保镖立刻为他开路,王子步履匆匆,走进剧院的一个包厢。
我立即从座位上起身,听到一声惊呼,原来有个侍女已经站在我身边,白衣飘飘象个鬼影,我却一直没有发现。她是刻意静悄悄地接近。
她要攻击我,假如我晚半秒锺站起来,现在就已经躺在这儿了。
侍女手中拿著一把短小的枪,在我站起身的同时,她自卫性向後退半路,随即举起枪对准我胸膛按扳机,我该庆幸那里面射出的不是子弹,因为这时我的双腿被卡在沙发的缝隙里面,要避开需要时间。
枪里面射出一根细长的电线,前端的咬口叼紧我的皮肤,一阵骤然的电击使我毛发惧怵!神智立刻晕迷起来,可我倒向沙发的同时还勉强支撑著双臂,扳紧那侍女的两腿把她摔在地毯上。
侍女闷重地哼一声,敏捷地用双臂撑住地板弹跳起来,并且一脚踢向我的右脸,电击使我几近晕厥,反应不及,重重挨一下,头脑里尽是嗡嗡的杂音,视线模糊不清。
侍女看一击不成,再次按下扳机,谁知她自己却全身麻痹地乱颤一气,枪也拿不稳掉在地上,随後重重地瘫倒在地。刚刚我趁著抱她腿的时间,把自己身上的细电线拽下来以最快的速度缠在她阿拉伯长袍下裸出的脚裸上,形势太急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就按扳机,结果自食其果。
我上前去揭开她的面纱,心里一惊,那白嫩的面颊上面刺著一只血红的蝎子,一条黄金坠饰从她的鼻尖牵引到耳垂,我把它取下来,正好是一套精密的通讯器。
但这套通讯器是不会传送声音的,因为王子讨厌有人在他的宫殿里窃窃私语,我把坠饰靠在耳边,里面发出凌乱的声响,我用手指在上面轻敲两下,那边安静下来,我曾经仔细观察过这些侍女细微的小动作,确定她们的暗号是这般传达的。
从侍女的行动我更可以确定王子出事了,他第一时间通知手下要看紧我,因为我一定会趁此机会逃脱。这里防卫森严,天方夜谭似的迷宫,我连路都不识得,想要出去,那可真是天方夜谭了。
把耳朵贴在地毯上面,极细微的脚步声传过来,应该有不少人向这里靠近。我抬起那个侍女扔在床上,把她外面的长袍脱下来,手忙脚乱地套在自己身上做伪装,可我和那侍女体形相差太多,原本到脚踝的地方现在只到膝盖,黑长裤还露在外面,我只能半蹲在床边,捡起掉在地上的电击枪,气喘吁吁地望著被我裹进丝被里面晕睡著的侍女。
正在这时候有几个同样装扮的侍女推开门走进来,我朝她们点点头,她们迅速围上来,朝床上看一眼,就在这时候我注意到有一个侍女的步履与队伍不太协调,她在走动中故意向我靠近。
来者不善,我暗暗做出防备的姿态,谁想她靠近我以後居然发出调皮的笑声,面纱下传出一个男人轻轻的说话声:“美人儿,这身行头很俊俏哪。”
我一楞,朝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去,他冲我眨眨眼睛,眸里透著机灵聪慧的光芒。
我心中震撼,却不敢声张,因为另外几名侍女已经俯下身去打算揭开床上人的被子一探究竟,正在这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轰隆的动静,震得天花板吊灯上的水晶铃铃直响,几名侍女急忙端著枪冲过去,我和他紧随其後,走到外面的时候,他却拉著我身形一闪,躲在一个不易发现的角落,可我注意到正对面的位置有一处监视器。
他毫不避讳地扯开头巾和面纱,对我爽朗地咧开牙齿笑,一边一颗俏皮的虎牙,眼睛眯成一条缝,圆圆的脸非常伶俐可人,然而他的右脸颊和方才的侍女一样,刺著腥红色的大毒蝎,狰狞地匐伏在平滑的脸蛋上,使他看上去聪慧中有十足的邪气。
我看到他的时候心里已经猜到几分,他又有这明显的标志,我更加确定,他就是传说中的“灵鼠”。
灵鼠本来是王子宫廷护卫队的一员,那时候他的代号不得而知,而现在他会骄傲地对人声称:“灵鼠是特兰纳狄尔先生赐给我的名字。”
我笑笑,的确,特兰纳狄尔是还是梵蒂冈城的一名荣誉神甫,无数初生的婴儿都以能够成为他的教子为荣,那圣洁的十字,高高悬挂在万民之上,可它究竟能够荡涤多少罪恶?
对一个闻名天下的歹徒来说,这真象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