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卢浮宫外给总统办公室打电话,几经周转,电话被卫队长接听。
“卫队长,如果你再对我说谎,我发誓你再也别想见到总统。”
“你知道总统在哪里?”他声音象崩到极致的橡皮筋。
我笑笑:“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我以为……”他的声音拖着哭腔:“我以为他已经把总统杀死了。”
“他死有余辜。”我喝道。
电话里的声音一定,过后传来卫队长犹疑地作问:“你都知道了?”
“也许--并不是全部。”
卫队长沉默片刻,用一种极压抑的语调道:“水银,你知道,这是属于总统的秘密……”
“这秘密已经大白于天下啦。”
“什--”
“混蛋!如果你再不老实,我就把你的总统挂到埃菲尔铁塔上面去!”我望着天空,雾蒙蒙的清晨中,那血淋淋的钢铁怪物,它还未曾苏醒。
我却已经彻底清醒了。
我和特兰纳狄尔之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这次不是游戏。
因为他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和卫队长约在卢浮宫旁一间夜间营业的咖啡店前见面,清早的天刚蒙蒙亮,卫队长的身影疲惫极了,与我初次见到的那名矫健而英姿飒爽的男儿判若两人。
他坐在我的面前,神情闪缩,好象做错了什么事情。
我对他笑笑,说:“卫队长,即使你是最忠诚的卫士,也不需要为总统所做的错事承担责任。”
卫队长抬眼看看我,无奈地长叹一声,问:“如果你全部都知道了,还来问我什么呢?”
“不--你需要的不是交代什么,而是向那些无辜受到伤害的人道歉。”
卫队长抽动嘴角,说:“无辜?”
呵呵,他笑起来,“这件事情不存在无辜的人。假如不是索蓓不顾后果地捉弄那些爱着他的人,假如不是她视别人的爱情为贱土,就不会遭到疯狂报复。”
“但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力。”
“没错。”卫队长道:“但在年轻的总统那里,没有人有理由拒绝他--这就是两个同样骄傲的灵魂碰撞,所导致的结局。”
“……”我默然无语。
卫队长望着面前的咖啡,香淡的气味充满了我们所在的小格间,他突然拿起杯边的小勺,用粗糙的手指去轻轻摇曳水光,在自己混乱的倒影中,寻找多年前的记忆。
“我曾经是戴高乐将军的一名下属,与幼年时的总统一齐在他的旗下长大,我们都深受影响,将军教导我们成为一个坚强、执着、勇敢的男子汉,却从未教过我们,如何面对青春萌动时,那场来势汹汹的波潮。总统几乎是从小就被将军作为接班人在培养着,他知道自己终有一日会成为这个国家的领袖,所以他年纪轻轻就雄心万丈,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但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浪荡跳脱的巴黎女郎,竟然把从未恋爱过的总统迷得神魂颠倒,他为了索蓓简直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放下身段,去与那些不正派的公子哥一齐在舞台下面追逐索蓓,象个可笑的傻瓜!”
“然而当时的索蓓却一昧拒绝所有男人的追求,她所提出的要求令众人啼笑皆非,这女人不是着了魔,就是发了狂!常常有人说她应该跟上帝谈恋爱,因为所有世间的男人都是有瑕疵的,只有她梦中那个情郎。”
“终于有一天这个女人好象是想通了,她走下她尊贵的舞台,同意接受众人的追逐,但是有一个‘非常简单’的要求,就是偷到挂在卢浮宫中的一幅名作,才可以亲吻到她的手指。”卫队长道。
我说:“《绝望的麦琪》。”
卫队长点点头:“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很容易--从卢浮宫中偷出一幅画--但总统和我都非常清楚,那幅价值连城的名作即使挂在卢浮宫的保护框后面,可事实上它却是假的!”
“什么?”我从座位上面一跃而起。
卫队长安抚我坐下,笑道:“索蓓和我们都非常清楚,挂在卢浮宫的是假画,她的要求不仅仅是要追求她的男人去犯罪,而是帮助她去惩罚一个人--真正拥有那幅《绝望麦琪》的人。”
“他是谁?”
卫队长摇摇头:“至今我们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是她与索蓓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绝望的麦琪》这幅画该是他的得意收藏之一,索蓓就是要从他那里夺走所爱,以此来惩罚男人对她的背叛。”
“背叛?”
“你听我接着讲。索蓓会提出这个要求,就是要是让所有人去挑衅这名男人,使他麻烦不断。他和索蓓间有什么样的恩怨呢?”
卫队长突然发问,眼睛直直盯着我,这着实让我很莫名,尴尬地嗯了两声,随口道:“也许她爱上了这个可恶的家伙!”
卫队长愣了两下,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道:“水银不愧是情圣,一下就说到关键!”
我对他的这个褒贬不一的评价很恼火。
卫队长道:“总统曾经说过,索蓓一直没有接受任何男人的追求,其原因就是因为她心中有一个最爱的人。而当索蓓提出这个要求后,总统已经很清楚,这个男人得到了索蓓的心,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但总统毫不在乎,因在他的字典里不存在不可能,他也觉得索蓓不爱自己,只因为她还不明白自己有多么爱她,比任何男人都爱!”
“甚至不惜杀了她!”我接道,冷冷地看着卫队长笑。
他也撇撇嘴,指尖有点颤抖,捧起咖啡来喝了一口,道:“总统最终得到了那幅真迹,在这过程中他甚至还见过那个让索蓓深深爱过的男人,回来后总统气愤异常,因为男人为了摆脱索蓓的纠缠,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将画送给了自己!本来这对总统应该是件好事,但情人们的心是多么难以揣摩啊……他是那么深爱着索蓓,就理所应当地认为这个女人是完美无暇的,是应该被全世界男人祟拜和尊重的--但这个男人却对他的所爱弃于敝屐。”
“这男人的反应,更伤心的是索蓓,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心爱的人会那么容易放弃自己,把她交给另一个不爱的人。索蓓并不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她对总统仍旧不理不睬。”
卫队长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额上冒起虚汗来,他四处寻找纸巾,我递上去,问他:“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他知道我要提到关键,就是索蓓被杀的那个晌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