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孝嘶哑地喊完后冲到平身前。平也不甘示弱地往前站出一步,两人互相抓住对方的衣领虎视耽耽。
「你到底想怎么样?」
平的话让清孝目皆尽裂。想怎么样?这句话应该是自己问的吧?
「你们别吵了啦!」
诚叫着介入两人之间。清孝的手松开平的衣领,改抓住诚的手腕拉向自己。
「啊唔……」
诚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他挣扎地想要脱离清孝的掌控。结果平推开清孝的肩把诚拉到自己身边。
「你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被清孝指责的平只是无言地瞪视着他。
「诚、给我过来!」
清孝的声音让诚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躲到平的背后缩起身体。他那明显惧怕的神情让清孝气得快疯了。
「诚!」
清孝的怒吼声让平露骨地更是把诚护在自己身后。
「你有完没完?你没看到他在害怕吗?」
平充满正义感的语气让清孝极端不悦。
「关你什么事!诚是我的!你只管取悦你的小美就好。」
「要不要讨好小美是我的事。我想说的是也不能因为诚是你的恋人,就这么对待他。」
「这么对待他?」
清孝不懂平的意思。
「上次的手腕还有今天的脖子,怎么看都不像出于他自愿。」
「脖子?」
这次是真的搞不清楚的清孝歪着头问。听到平这么说的诚赶紧护住自己的脖子。
「这、这不是啦……!是我遇到别的……」
截断诚的话尾,平向清孝斩钉截铁地说:
「我不把诚交给你,今晚我送他回去。」
「你叫他诚?什么时候你可以这么随便叫我恋人的名字了?」
「就从现在。」
两人继续彼此瞪视。平伸手搂住在两人之间焦急的诚的肩膀。看到他的动作,清孝最后的理智正式宣告瓦解。
「算了、随便你们!」
清孝愤怒地丢下一句,他什么都不想理了。
「清、清孝……」
他虽然听到诚的呼唤却没有回头。
诚选择的是平?他们真的结束了吗?
一生才有一次机会得到的宝物就这样从指缝中溜走。难以言喻的辛酸和寂寥浓浓地包围住清孝。
***
为什么自己坐的不是清孝的,而是他朋友的机车呢?这里应该是美晴的座位啊!
这一个月来,缠绕在诚心上的苦恼不只拖累了朋友,搞得不可收拾,现在连清孝都误会了。
(我怎么可能跟平怎么样嘛……)
诚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也无法解释自己此刻为什么坐在平机车后座的原因。
双重误解让一切变得更加混乱。不得不向清孝解释的说明和一定得从他嘴里问出来的真实,都变成『忧郁』这两个字重重压在诚的心上。
「要不要到我家来?」
停下来等红灯的平担心地问。
「一个人在家里发呆只会更苦闷吧?反正事情都已经变成这样,我也知道他不会无故这么做,所以还是得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在平的邀请之下,两人到他家门口已经将近十点。诚打电话回家就跟平常一样告诉母亲要住在清孝家。
母亲虽然交代别给人家添麻烦,不过因为不是第一次了就没有多问。而且,她知道儿子受名校优等生清孝影响,课业进步许多,当然异常放心。
这一晚平都在工作的父母皆已回到家中。两人看到儿子带了个没见过的朋友回来,就热情地款待诚吃晚餐。
「我们家的晚饭都吃得比较晚。只有一些简单的东西,你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吃吧!」
餐桌上是一个看来极为美味的火锅,气氛十分温暖。
「老爸,我也要喝。」
平说着,伸手想去拿父亲在喝的日本酒酒瓶。
「喝是可以,不过等你会赚钱的时候可要加倍奉还。」
「别这么小气嘛,我会买一升『越乃寒梅』送你。」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你妈和広濑同学可是证人。」
父亲说着,把酒瓶递到诚眼前。
「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那等我会赚钱之后就买一升『浦霞』回送给您。」
诚的话逗得平的父亲哈哈大笑。平的父亲看起来就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而母亲的塑虽然跟清孝的母亲不同,却也是不逊色的美女。
这个在经济方面有一定宽裕程度的家庭,却有着踏实的生活方式。从平识礼的性格就能知道他没有太依靠父母而成长。
「你爸妈真好。」
在平的催促下先洗好澡的诚边擦头发边说。跟平借来的休闲服袖子长得足以折两折。
「他们知道小美的事吗?」
「知道,我偶尔会带小美回来,不过他们不知道是那种关系。」
「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啊?」
「时候到了再说吧!」
「清孝都告诉家人了……」
「嗄?」
平的表情瞬间僵硬。
「清孝的母亲知道我们之间的事。而且不只如此,连她的恋人都知道。」
「但是,你不是常去清孝家住吗?」
「嗯,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所以还拼命扮演他的好朋友。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像傻瓜一样……」
诚把遇到平之前的事都说了出来。当然也没忘了说要是没有清孝母亲的恋人帮助,自己可能无法全身而退的经过。
听完,平露骨地皱起眉头。
「喂、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你脖子上的勒痕不是清孝弄的?这下惨了,我好象骂错人……」
「我本来想说清楚的,但是那时心情还不稳定,而且清孝又气成那样,所以我找不到机会开口……。对不起……」
他诚心诚意地道歉。
抱着头想了半天的平下定决心似地抬起脸说:
「关于这件事我得好好向他道歉,别让他继续误会下去。」
「嗯!」
虽然把事情说出来,但诚的心情还是沉在谷底,无法理出头绪。
看着诚的模样,平低声说:
「清孝会把事情都告诉他妈妈,是因为他们只有母子相依为命啊!跟一般家庭的牵绊不同。」
被平这么一说诚才有些释然。清孝的家庭感觉的确跟一般不同。
由于父母离异,使得清孝相当重视母亲。平常的他看不出有多孝顺,但是深深了解清孝这个人的诚,知道他有多在乎母亲。清孝的母亲对于清孝来说不只是母亲,而是一个生命共同体的存在。
(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那么重要的人呢……?)
诚陷入思考之中。
「重要的事当然应该对重要的人说,这就是清孝重视你的证明啊,我很羡慕他的勇气。」
平的话慢慢渗入诚的心房。
答案好象已经出现在眼前了,只是他不敢去确定。
(清孝、我可以相信你吗?我可以相信你的心吗?)
他多么想相信清孝的一切,但又无法拭去心中同等份量的不安。
「我先去洗澡,你自己慢慢想吧!待会儿我们再来讨论明天的事。」
平给了诚思考的时间。他看着平拿着换洗衣物出去的背影想着清孝。
他在路口丢下那句「随便你们」时的神情,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清孝那么生气。光是想起他的表情,就足以让诚眼眶里泛出泪光。
要是失去清孝的话自己还剩什么?一定什么都不剩。想象自己变成一个空壳的诚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时突然响起手机铃声。吓了一跳的诚环顾四周,是刚去洗澡的平放在桌上的手机在响。
诚犹豫了几秒钟,想起码问一下对方是谁好让平待会儿回电就接起电话。
「喂……?」
才一开口诚就听到话筒彼端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喂……」
诚再度开口时对方就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还以为是打错电话的诚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想着清孝的事。
(打个电话给他吧……)
想到这里,诚不禁猛烈摇头。要是像刚才那通电话一样,也被清孝无情挂断的话怎么办?诚的心胆怯到连自己都觉得可悲。
***
「不会吧……」
美晴下意识地挂断电话。
「为、为什么~?为什么诚会接平的手机!」
大滴的汗珠沿着美晴的额头流下。
今天美晴拿昨天从邦彦那里转来的话去质问平,只换来『事情不是那样!无聊……』一句话。
美晴当然不会这么容易放平甘休,拼命追问他哪里无聊,但后来还是没有问出什么结论。倒是平在人烟稀少的体育馆后面,前所未有地狂吻了美晴,才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真讨厌--!我受不了了啦!」
歇斯底里地大叫完后,美晴从衣橱里抓了一件外套就冲下楼梯。
「妈、我到邦彦家去一下!」
目送美晴奔出门口的母亲还悠哉地说:
「去吧,不过别太晚回来哦!」
从国中开始美晴到邦彦家住早就成了家常便饭,现在更是经常拿来当不在场证明,其实几乎都是住在平家里。
然而,今晚美晴的目的地并非平家,当然更不是邦彦家。站在公车站下等车的美晴要去的是清孝家。
他无法直接去质问平,即使脸皮厚如美晴也有不想面对的事。而且,如果真的目睹到平偷情现场的话,难保自己不会动刀子砍人。
(一定要他给我好好说明!)
有点像在找出气筒的美晴打算把清孝也扯进来,抱着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决心。
等他凭记亿找到平以前说过的清孝家的所在地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在大厦入口的信箱找到添田的名字后,美晴在第一时间内冲进电梯里。等站在目的地的门口时,他用力地深呼吸一口后按下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突然被用力打开了。正如美晴预料开门的人是清孝。
「……怎么是你啊?美晴……」
「是我不行吗!」
也不想想是自己半夜来骚扰人,美晴噘起嘴愤慨地反驳。
「啊啊、不好意思……」
「你以为是诚吗?可惜诚正跟平在一起呢!我刚才打平的手机是诚接的电话。」
美晴的话让清孝挑高了眉毛。他的太阳穴上浮现两根青筋。
「先进来再说吧!」
美晴跟着清孝身后进屋。
「打扰了。」
「没人在家啦!」
走到客厅的美晴突然向清孝发动攻势。
「拜托你能不能说明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平会跟诚在一起?在昨天的电话里你不是说他们不可能会发生什么吗?但是,事实上诚是跟平在一起啊!」
「你别乱叫,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哩!平那个王八蛋还神气巴拉地说要送诚回去。」
清孝厌烦地扶着额头走进厨房。几分钟后他拿着两罐啤酒走出来,一罐丢给了美晴。
「还是你要喝咖啡?」
气血上冲的美晴摇摇头,打开易开罐后就灌了一大口。
「你跟平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平最近有没有什么改变?」
「如果没有诚介入的话我们好得很!」
「你的意思是说诚去诱惑平吗?」
「要不然难道是平自已喜欢上诚啊?」
两人互相瞪视几秒钟后又同时移开目光坐到沙发上。
「虽然哪一边都有可能,但实在令人难以相信……我也不想去相信。」
清孝抱着头说。
「我也一样啊!他今天还狂吻了我耶。平常不常在学校吻我的平居然主动亲我,害我差点脚软。但是,没想到晚上却跟诚……」
说到这里,美晴强忍到现在的情绪像一下子放松下来似地湿了双眼。
「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了,没有把诚好好留在身边。」
清孝的话中充满了苦涩,而他的眼睛无神而涣散,一看就知道醉得差不多。证据就在堆满桌上的空酒罐。
「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上次在餐厅里遇到的时候诚就没什么精神,那跟平有关吗?」
「我也不知道究竟跟平有没有关系,只是最近的诚真的有点怪……」
接着清孝就把今晚发生的事说出来。美晴握着酒罐把整个经过听完后才发问:
「你真的没什么线索吗?诚对于自己的烦恼都没有透露一点口风?」
「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我觉得他最近好象有点急着成长。比如说强调自己也快长出胡子,什么撩起浏海就比较成熟等等。而且,他还突然上起补习班,难道是想考外地的大学……」
捶了自己膝盖一拳的清孝又开始喝酒。看着他颓丧的模样,本来想找出气筒的美晴突然生出同胞要互相帮助的心情。他站起来走到清孝身边拿走他手上的啤酒罐。
「你喝太多了。我想还是明天大家好好谈谈吧!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万一是平自己喜欢上诚,我也想听他亲口告诉我,要不然我绝不相信,也不想去相信。清孝你也一样吧?」
清孝凝视着坐在自己身边的美晴半晌说:
「你的思想跟你娃娃脸的外表差真多……」
当然,只有可爱怎么可以?何况是关于平的事,美晴更有钢铁般超人的意志力。
这时突然站起来的清孝似乎是酒力发作而大幅度摇晃一下,身体就整个靠在旁边的美晴肩上。
「啊、你没事吧?」
「跟诚一样的味道……」
清孝半叹息地说。他指的是美晴用的洗发精味道。
「清孝……?」
美晴想让清孝站起来,但是比清孝体格小一号的美晴没那么容易做到。而且,已经醉得差不多的清孝身体,不但失去控制也相当沉重。
「诚……」
清孝想要吻美晴。
「啊、不要……」
美晴的声音就这样被清孝吸进嘴里。
跟平有点相似的身体感触,完全没有不快感的强而有力,让美晴的感觉在瞬间麻痹。而平和诚在一起的模样,也在此时掠过美晴的脑海。一想到他们如今身处的状况,美晴心里的小背叛心便开始低语。
「来吧……今晚就好……。你救救我吧,代替诚安慰我吧……」
跟平常完全不同,清孝酸楚的眼光凝视着美晴。从他空虚的眼神中看不出来,他到底知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美晴」,而只是任性地要求抚慰。
「清、清孝……」
醉得失去理智的清孝是那么可怜,同时也多了几分可爱。
美晴会受平吸引是因为他触动了自己内心深处那类似母性的本能。他不喜欢强势,而是外表看来强硬内心却暗藏着脆弱或逞强的男人。所以,美晴才想保护像平那种乍看之下非常值得依靠,实际上,却因为太过诚实而容易受伤的男人。
事实上,美晴也做得到,因为他自信自己有着跟纤细外表不同的强韧意志。
如今在自己眼前的是伤痕累累、脆弱不堪的清孝。看到他运流泪都不允许的逞强,实在让美晴心痛。
「好可怜……」
他自己都已经因为平的事而嫉妒个半死,脱口而出的话却充满了怜惜和同情。他轻抚着清孝紊乱的黑发。
「小美、小美……你好可爱……」
清孝边低语着,边用自己的手和唇爱抚着美晴的脸颊和颈项,还有隔了一层衬衫的胸口。那动作比平要巧妙太多,深深煽动着美晴把心放在一边的身体。清孝混合着叹息的声音不断地叫着美晴的名字,连那充满酒气的呼吸都格外甜蜜,好象会议身体麻醉的迷毒一样。
「啊、啊啊……不行……」
「小美……闭上眼睛。」
清孝把美晴压倒在沙发上,解开自己的前襟露出健壮的胸膛后,就像发情的雄性动物般地扑向猎物。不到几秒钟美晴的上半身就已赤裸,连牛仔裤的前扣都被打开了。
那跟平完全不同的手腕、味道、爱抚……。
老实说平根本不够看。
(太厉害了……)
与罪恶感同时涌上的快感。
「啊啊……。哈啊、……啊嗯。」
清孝的手潜进美晴的牛仔裤中,也没有握住他的下身,只是不时地加上点力气轻柔爱抚而已,就足以让美晴颤抖。
(要怎样都无所谓了……)
脑海中掠过这个想法的美晴,全身的力量霎时放松下来。
「平那个家伙真是傻子,居然放着这么可爱的你不管……」
听到清孝口里说出平这个字时,美晴的身体紧张地弹跳了一下。
「不过,被诚拋弃的我可能更蠢吧……」
清孝自嘲的话更让美晴整个人清醒过来。
「不行啦!还是不行!我们要是真的做了的话,一切就无法挽回了,一切就真的完了!」
美晴大叫着企图抬起身体推开清孝后逃走。
喝醉的清孝摇晃了一下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美晴趁机夺过自己的衬衫躲到房间角落。
「你喜欢的人是诚吧?所以更应该确定他的心情啊!我喜欢的人是平,不是平我谁也不要!我要是跟平以外的人做的话……我就无法再去面对他了。」
美晴边哭边说。他不断「不行、不行」地斥责自己不该被欲望牵着走。
而他的话的确也让清孝后悔了。两腿平伸在沙发上的清孝凝视着空气自言自语。
「……对不起。」
美晴哭了几分钟后,摇摇晃晃地起身穿好衬衫披上外套。
「我回去了……」
「等一下,我帮你叫出租车。因为我大概不能送你回去……」
他拿起话筒,虽然有点口齿不清还是叫到车了。
「十分钟就到。」
清孝从裤袋里掏出几张钞票。
「你拿去吧,应该够车资。」
「不用了,我有带钱。你真的没事吧?」
「嗯……让你看到我的丑态了。差一点我就没脸见平。」
「诚比较重要吧?」
美晴抬起泪眼强颜欢笑。
「明天好好谈谈吧,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再这样下去不行。」
清孝无力地点头。
「诚一定不会拋弃你的,我想害怕被拋弃的人或许是他……」
「你怎么……」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也这么想过啊!我有时候也会想没有平是活不下去的。」
「我跟平大概也一样吧!」
美晴有点悲哀地摇摇头小声说:
「同样是男人,我和诚却是被抱的一方啊,所感受到的恐惧也跟你们不同。我们并不是女孩子,所以不能结婚生子,有时候还会怕年华老去呢!我就常常希望时间能就这样停止。」
清孝张口结舌地听完后扶着额头低语:
「没想到你们会这么想……」
他打从心底感动似地望着美晴。
「你的确有一套,难怪平被吃得死死的。」
「你是在称赞还是讽刺啊?我才没有把平吃死呢!」
美晴鼓起粉红色的腮帮子抗议。这时电铃响起。
「好象是车子来了。」
「那我走啰!」
约好明天之事的美晴离开了清孝的住所。他虽然不放心让清孝一人独自在家,但是如果再待在那里的话,害怕的人可是他了。刚才幸好实时踩了煞车,不过美晴心中仍充满不安。
万一要是再像刚才那样被清孝攻击的话,他无法保证自己还能不能保持理性。不过,在还没有确定平和诚是不是背叛了他们的情况下,他仍愿意试着去相信。就是因为相信才不能太放纵自己,更不能让清孝得逞。
美晴望着繁星点点的秋凉夜空叹了口气,带着无奈的心情生进出租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