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替愿意把哥哥当恋人对待(站在惠榴的立场,她觉得这是极端富有服务精神的)的同班同学--月乃宫小十夜讨个公道,惠榴采取了单纯而明快的行动。
"我去侦察一下吧
于是她直接前往哥哥的房间。
如果信浓有她百分之一的勇气和行动力的话,事态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如果她是信浓的话,想必会一五一十地挑明了说吧?
"对不起,我无法辨认人的脸孔,下次见面时,能不能请你在胸前别个名牌
这些话可能会让对方感到困扰,不过日后一定可以接受的吧?
否则只能怪罪命运多乖了。
然而,信浓不像她那么有勇气,个性也不够干脆。
就算归罪于命,他也不想放弃小十夜。
如果小十夜知道信浓这种心态,心中那微微的不安,一定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然而,这终归只是假设。
于是,惠榴急急忙忙冲进连接哥哥房间的建筑里。
立川家非常有钱.兄妹各有一栋房子。
她在哥哥平常使用最频繁的房间前面停下脚步,因为他听到里面有声音。
她轻轻地推开两扇合起来的门,往里面一窥,只见哥哥背对着门,正跟某人讲电话。
"我知道!我知道啦!可是,我希望你能了解我是如何地坐立不安啊!"
(对方是什么人
不是小十夜。
因为跟小十夜通电话时。哥哥的声音就甜的像猫叫声一样,让在一旁听着的惠榴,也不禁感到脊背发痒。
听起来也不像是跟亲戚讲话。
因为就惠榴所知,不管面对多么失礼的人,哥哥总是面带微笑包容,绝对不会出言顶撞的。
她甚至没看过哥哥拒绝过别人。
不管任何时候,哥哥都是一个优雅的王子。
而现在正在讲电话的哥哥,跟以往惠榴知道的任何一个形象的哥哥都不一样。
(是什么人可以让哥哥用这种态度讲话
紧贴着门偷听的惠榴,不禁吞了口口水,这时,她听到哥哥热情的叫声。
"好想见面!我好想立刻见面
(小十夜,不妙了。)
她压抑住心头的狂乱离开了。
没见过哥哥这个样于。这么这么激情而热烈地爱恋一个人。
瞬间她想到,这一定是一段新恋情。
哥哥瞒着小十夜和惠榴(胆小的哥哥不可能说得出口)找到了新恋人,现在正爱得如火如荼。
事实上,当时跟信浓通电话的人就是觉,而且内容是针对小十夜的。
"好想明天马上就把新的作战方式付诸行动。"
觉拼命制止沉不住气的信浓。
信浓所说的"好想马上见面"的对象,当然就是小十夜。
可是,惠榴怎么可能了解?她忍着心头剧烈的冲击,离开了现场。
(怎么办?原以为哥哥跟小十夜在一起,好不容易定下来了,不,应该说枉费小十夜那样深情地对待哥哥。)
惠榴紧咬住下唇正要离去,哥哥的声音又飞进她耳里。
"好啦!今天我姑且忍住,明天到学校再说。"
(学校是大学的朋友
惠榴很喜欢小十夜。
因为他愿意牺牲自己去喜欢换女朋友就像撕日历一样快的哥哥,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是如此一往情深。
哥哥有着一张漂亮,且看似善良的脸孔,但有时候却又会毫不在意地做出离谱的事情。
然而,小十夜却一直忍耐,一直陪在哥哥身边。
要是惠榴,早就一脚踢开这种人了。
再说,她本身也很喜欢小十夜。
越是和小十夜交往,她越是欣赏他。
(真是一个好好的人哦
小十夜不但有良好的家世,而且也有一颗美丽的心。
要不是他是哥哥的恋人,她肯定想尽办法把他追到手。
(绝对不允许哥哥让小十夜受苦。)
惠榴心中燃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我知道了,在大学里
回到房间,惠榴马上打电话给小十夜。
当然不是一时冲动便把刚刚偷听到的事情,说给小十夜知道。
尤其是最近,小十夜对哥哥变得十分敏感。
她不能随便散播未经证实的情报,助长他的不安。
"小十夜,请你帮个忙。"
惠榴没事人似地说。
"明天我想跷课,笔记跟课题帮我一下。"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好个任性的女王。
"偷腥最无耻了
惠榴吃着干果,喝着红茶。
"那个男人,简直是全世界的女人不,全人类的公敌。我一定要找出对方,好好地痛揍他们两个
她在心中狂吼--哥哥的恋人是小十夜!
(如果他们分手的话,或许小十夜会愿意跟我交往
她完全没有这样的算计。惠榴是个一但锁定目标,就会奋勇向前的野猪脾性的女孩子。
.在这方面会犹豫不决的,反倒是相恋的男人们。
* * *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就笼罩着一片阴霾。
下雨机率是百分之四十八。这是懦弱的气象局对预报没有自信时,就会发表出来的数值。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总之,现在没雨。
望着阴晴不定的天空。惠榴做好出门的准备。
如果下雨就槽了。
惠榴的头发像猫的毛,对空气中的湿度非常地敏感。
"会下雨吗?或者只是阴阴的
想着想着,出门的时间到了。
她非出门不可。所以她拟定的作战计划是佯装一如往常一样出门,半路上再转个弯,改变路线。
因为平常她总是由立川家的司机接送到离家最近的车站。
"哟,哥哥
在大厅不期然地和哥哥碰个正着。
哥哥穿着剪裁合身的海军蓝长袖大衣,浑身散发出洗练的味道,让惠榴心中不禁赞叹道。
(大有资格参加巴黎的时装秀了
"早安,惠榴,你今天还是一样可爱啊!"
正在大厅穿鞋子的哥哥,对着跑过来的妹妹露出优雅而甜美的笑容。
"要哥哥送你到车站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充满了对妹妹的挚爱之情。
(如果有时间讨好我,就对小十夜好一点
惠榴好不容易才将这些话硬生生吞了下去,因为她改变了想法。
(或许可以让他送我到车站的路上,不着痕迹地问问他和小十夜之间的近况。)
"可能会下雨,要记得带伞。"
"好!好
"打电话给我,如果时间许可的话,我可以去接你回来。"
"那就拜托你了。"
事实上,除了人际关系尤其是下半身太没品之外,这个哥哥倒是一个很疼妹妹的人。
坐上车,距离车站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惠榴若无其事地问道:"对了,哥哥,最近跟小十夜还好吧
虽然表面上装得很自然,可是问话倒是挺直接的。
"跟跟小十夜吗
惠榴瞄到哥哥的脸颊倏地僵住了。
可是她装作没看到,继续追问:"小十夜最近在学校里没什么精神。或许是我多心,还以为问哥哥就知道了。"
"小十夜没什么精神
哥哥的侧脸越发地僵硬了。
"对呀!对了,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出门?平常不是都比我晚出门吗?跟人有约吗
"不不是这样的
很遗憾的,车子已经开到车站了。
原想多问一点,不过,即使这样也已经足以在哥哥心中投下一块石头了吧?
(如果他能因此觉醒就好了。)
惠榴从车上跳下来。
"那我走了
* * *
惠榴的一番话,在信浓的心湖上激起了远超乎她想像中的巨大涟漪。
(她说小夜没有精神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
找不到小十夜结果食言的情节,简直有如三餐便饭。
由于那个奇怪的毛病,最近老是凸捶。
(都是我不好。)
信浓一边哭一边踩油门。
由于他开得飞快,到学校时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他没有骗惠榴,他并没有约谁要碰面。
只是为了想早点见到小十夜,所以必须尽快和觉碰面,以至于无法安心地待在家里。
对信浓而言,等待觉照平常上课的时间出现的这段时间,简直就像永远一样漫长。
信浓受不了漫长的等待,便坐在无人的美术实习教室里摊开素描簿。
脑海里想的当然就是他最爱的小十夜。
(画画小十夜吧
而且他不靠技巧,而是用一颗心在画。
他顺从心灵、感情的走向,将深烙在他视网膜上的影像画出来。
他抛弃惯用的细致笔触,画出一条又一条粗糙的线条。
(学觉的画法。)
觉用心画出来的素描往往可以掌握住对象的本质。
譬如昨天画的胡萝卜和洋葱。看到他的画,不论哪一国人,一定都知道那是每个国家都有的胡萝卜和洋葱。
就算枝微末节有异,在本质上是共通的。
然而信浓追求的,是永远不变的画。
(不对,这样是不对的。)
他拼命地压抑住常被记忆和视觉掌控的意识。
(我要画的不是拷贝下来的小十夜,而是我心中的小十夜。)
如果能够成功地画出这幅画,那么不管是不是在人群之中,自己应该都可以一眼就辨认出小十夜吧?
信浓太过专注于绘画,以至于忘了时间的流逝。
"很专心嘛
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顿时惊醒了过来。
"啊,是老师啊
原来是信浓的美术指导老师。
"立川,很难得你会这么专心地画画,连周遭的动静都没注意到。"
"是吗
"是啊!因为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对事物太专注的人。哪,让我看看。"
美术老师拿起信浓的素描簿,眯起眼睛鉴赏着。
"我还没有画好,不好意思。"
"不,画得挺好的嘛
老师看着还没有画好眼睛鼻子的图说道。
想必一定是因为完成度太低,以至于老师也不知道该怎么提供建议吧?
然而,年老的美术家却抚着白胡须,眼睛眯得像一条线似地笑了。
"太好了!太好了!你的烦恼都表现在画上了。可以感觉出你想抓住什么,却又抓不住的焦躁感。如果你能突破这个阶段,我相信你一辈子都会从事跟美术有关的工作的。"
他只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信浓再度看着自己的画。
(老师看出什么端倪?这幅面哪里好啊
在信浓思索的同时,其他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出现了。
* * *
觉则是到临上课之前才出现。
非常了解信浓的觉,主动举起手跑了过来。
"喂,信浓
今天的他,仍是一贯的乡村风格打扮。
他将红茶色的头发,绑成三股辫,前端绑上大大的灰绿色缎带。橘色的套头毛衣更将颈部纤细白晰的感觉凸显出来。宽松的牛仔裤,使得腰部看起来更小,猛一看搞不好还会把他误认为女孩子呢!
"早啊,性急先生。"
他从门前跑过来,看看信浓的脸笑了笑。
大概是拐弯抹角地挪揄昨天晚上那通电话吧?
信浓也很不高兴地顶了回去。
"早啊!蜗牛。"
"哟!嘴巴很利嘛
觉缩着脖子吃吃地笑着,看起来楚楚可人。
觉自己大概没发现到,最近他在学校里很引人侧目。
关键或许在信浓。
跟学校里最有名的立川信浓一起行动,当然惹人注目。
然而,原因不仅于此。现在,他独自在校园里行走时,也常常会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已经将以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消弭掉的觉,在信浓眼中也显得相当有魅力。
(可能也是因为有幸福的恋情吧
嫉妒的同时,信浓突然有这种想法。
"对了,信浓,冷静一点了吗
觉的话再度引燃信浓的不安感。
"啊,我有点伤脑筋。听说最近小夜好像没什么精神。"
这时觉仍然没有察觉信浓口中的"小夜"就是自己的弟弟。
在他心中,小十夜就是小十夜。再加上从信浓以前的交友关系,及"妹妹的同学"的说词来看,他一直相信信浓的对象是个女孩子。
这时候教授从前门走进来。
"啊,教授来了,午休时再说吧
* * *
接近中午时分,被断断续续的雨水濡湿的美大校园里,突然出现一个超级美少女。不用说,当然是立川信浓的妹妹惠榴了。
她在车站前下了哥哥的车之后,即跑到车站的公共厕所去换上便服。
她穿着浅白色的毛衣,配上牛仔裤,用夹子将卷发高高地挽在后脑勺,看起来非常成熟,任谁也无法从她那昂然的态度联想到,她只是一个跷课的高中生。
她在校园里的大学生(主要是男学生)们的频频注视下,朝着锁定的目标前进。
话又说回来,她那丰挺的胸部和纤细的腰,配上大踏步的步伐,使得她浑身上下充满了迫力。
拜此之赐,那些被她的美貌所吸引回头看她的学生,都不敢主动上前搭讪。
真不愧是立川信浓的妹妹。
当她到达目的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是哥哥。
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跟哥哥视线相对了,是心理作祟吗?
然而,哥哥很快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惠榴赶快躲到建筑物角落,监看着哥哥的行动。
走下建筑物大门的哥哥停下脚步,似乎很在意后面的人。
这时建筑物中又跑出一个学生。
是一个将红茶色的长发绑成三股辫,穿着褐色毛衣的纤细女性(至少在惠榴看来是这样)。
那个人直接跑到信浓身边,亲热地搭上他的肩。
然后两个人勾搭着手臂,一边嬉闹一边离去。
两人看起来很亲密,而且哥哥又笑成那个样子。即使身为妹妹的惠榴,也是第一次看到哥哥露出那种率直而开心的笑脸。
"小十夜,不妙了。"
又下起雨来了,可是惠榴也忘了要撑伞,呆立在原地。
她之所以受到那么大的冲击,是因为那个女性是一个充满个性美的美女。
要说漂亮的女人,到处都是。
以前不管跟什么人交往,反正信浓总是一个换过一个。
重点是这个女人有多少魅力。
而现在跟信浓扬长而去的女人,全身散发出独特的气质,是一个鲜活而迷人的女子。
"完了,真的是完了。"
有着一头像火焰般的头发,身材苗条的魔女。
最让惠榴担心的是跟她走在一起时,哥哥脸上的那种表情。
(从来没看过他那么快乐过
惠榴相信哥哥表情的多变,正是他对那个女人意乱情迷的证据。
"小十夜,真的完了。对手可是个与众不同的超级美女耶!而且老实说正是我最喜欢的类型。小十夜,大难关
惠榴当场立刻打了电话给小十夜。
"小十夜,有话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