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发生在雨夜中的这件事,信浓和小十夜的关系完全中断了。
因为这样,信浓对去见小十夜一事,已经完全陷入极端的恐惧当中了。
小十夜当然也没有再联络。
两人唯一的交集--惠榴,在几天后顶着一脸正经的表情问信浓:"喂,哥哥,你跟小十夜好好谈过了吗?"
她担心的皱着眉头问道。
"这阵子小十夜好落寞。我问他,他也不说。如果你们因为某些事而分手那也无妨。可是看小十夜痛苦的样子,好像非出他所愿不像是因为讨厌哥哥才分手的。怎么了吗?"
"我也喜欢小十夜,我爱他。"
信浓用沉重的声音回答,这是他第一次对妹妹表露自己的心。
"那你是不是该去安慰他?身为一个朋友,我实在看不过去他现在这个样子。"
经过一整夜的思索,信浓决定再去见小十夜一次。
"如果老实悬在半空中,小十夜太可怜了。如果你真的爱他,因该可以找到他的。约明天见个面吧?不要做什么准备,直接去把他找出来。"
这是最后的赌注。他想确认自己适不适合小十夜?能否回应小十夜的感情?
如果这次再失败,就彻底打退堂鼓吧!
他是爱小十夜的,这个心意决不能打折扣。
可是,如果他的存在只让小十夜受苦,那么悄然引退也是一种爱的表现。
信浓选择热闹的地下街作为试炼的场所。
平常,那是个人潮拥挤的地方。
要是在以往,那是信浓绝对不会靠近的地方。
然而,为了试炼自己的爱,他拼了!
在约定的时间前三十分钟,信浓就站在约好的喷水池前面。
在约定的时间到来之前,出现在这里的高中男生中应该会有小十夜。
然而,早已过了约定的时间,却半个人影也看不到。
跟信浓一样在等人的,将近有十来个。
信浓确认过每一张脸孔都不是之后,不得不独自在喷水池四周徘徊。
(小十夜,那在哪里?小十夜......)
信浓在心中默祷着。
当信浓终于发现小十夜时,已超过约定时间两个小时左右。 在来来往往的人潮中,只有一个少年定定的站着,那就是小十夜。
事实上,小十夜比信浓早一步就来到约定的地点。
然后,小十夜就一直盯着不停的寻找他的信浓看。
信浓终于发现注视自己的眼神,于是对小十夜说:"小十夜,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是的。"
"叫我一声就可以了吗!我不是走过你面前好几次了吗?"
"因为你好像一直都没注意到。我在等,等信浓找到我。"
小十夜大概没有意识到,这些话对信浓来说,是多么地残酷吧?
小十夜就这样等待信浓找到他,看着几次经过他面前的信浓,却不发一语地站了两个小时。他是这么的有耐心,又是这么地令人鼻酸。
会让小十夜变得如此懦弱的只有信浓。
(不行了。)
为了小十夜,信浓终于下定决心。
"小十夜,真的对不起你,我们就这么结束吧?"
"如果信浓决定这样,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为什么?"
小十夜自始至终不明白。
他不明白,虽然提出分手,可是信浓却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找他。
在这两个小时内,小十夜一直看着浓。
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三十分钟的信浓,一直没有发现到小十夜就站在他身边。
然而,他又在喷水池附近找了将近两个小时,这种诚意不应该是骗人的。
信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带着落寞的笑容说道:"小十夜,对不起......,因为我看不到你的脸。"
"我明白了,再见。"
小十夜哭着跑开了。
圣洁的圣诞歌曲,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响起。
"你又去见那个男人了?还是他把你弄哭的,对不对?赶快跟那个老是让你流泪的男人分手,听到没有!"
小十夜傍晚回到家,觉迎面又是一阵斥喝。
要是平常,小十夜会默默的承受下来。
可是,今天他第一次对着哥哥怒火顶了回去。
"我刚刚就是照你的吩咐跟他分手了,这样总行了吧?"
面对难得表露感情的小十夜的反弹,觉拿着平底锅,愣在当场。
怀着一颗痛楚的心回家后,信浓直接走向工作室。
那时和住所盖在同一块土地上的,信浓专用的独立房。
信浓坐在超过十叠以上,铺着地板的房间一角画着素描。
画好第一张就撕破,画好第二张也丢弃。
很快的,他的四周堆满了无数的废纸。
他画的是某人的脸。
不用说,当然是小十夜和觉。
可是,不管他在怎么小心的区分,结果画出来的人物都几乎分不清谁是谁了。
一百张、二百张信浓画着上百张的素描,在心中喃喃说道:"不是的,小十夜,相信我。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久天黑了,工作是被一片黑暗所笼罩,信浓甚至忘了要点灯,只是专心的画着画。靠着从窗口投射进来的月光摇着笔。
"小十夜,求求你。小十夜,这是我一辈子的请求,告诉我你是什么样子。"
当从不知第几本的素描簿撕下最后一张纸之后,他跌坐在地上号哭。
"完全看不到,小十夜,我看不清楚你的脸啊!"
堆在地上的无数张纸,像白雪一般飞舞着。
信浓一边陲着地板一边叫。
"我爱你!相信我我真的爱你。虽然说要分手,可是我还是爱你的,我不要跟你分开!小十夜,求求你,让我看看你的脸!"
立川信浓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依恋和剧烈的后悔情绪中翻腾着。
小十夜怀着悲伤的心情回家之后,雨又连续下了两天。
从阴郁的灰色云层中落下的十二月冷雨,就像小十夜和信浓流下的泪水。
月乃宫家就跟给人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的雨云一样,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元凶有大半当然是小十夜,另一半则是觉。
从听到信浓那令人断肠的分手宣告之后,小十夜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里。
除了一天之内瞒着哥哥满足了几次生理上的需求之外,他一步也没离开过房间。他连饭也不吃,因此上厕所的次数也减少了。
觉一天三次将饭菜送到小十夜的房门前,可是这一次,小十夜说什么就不吃。
"我没有错。"
帮弟弟更换新鲜饭菜的觉,也因为担心过度而显得面色苍白。
事实上,觉和小十夜不管是长相或性格都非常相似。
身为同类人,他很了解小十夜的心情。小十夜还爱着那个男人。虽然对方要分手,可是小十夜依然割舍不掉那份感情,才会这么痛苦。
但是另一方面,站在哥哥的立场,他绝对不允许弟弟再跟那个将他疼爱的弟弟害得如此狼狈不堪的(至少觉是这样认为)男人见面。
当然父亲和满、新等所有月乃宫家的人,都为脑筋好,但是不善于处理自己感情的老三小十夜感到担心。
只能咬着牙看着无可取代的家人受苦受难的日子,终于也把他们逼到了绝境。
米杰是在这个家开始陷入僵局之后的第三天来访。
那是一个将月乃宫家的紧张感提升到极限的晚上。
米杰一踏进玄关,就明显地感受到家中充满了沉重的气氛。出来迎接的觉也沉着一张脸,皱着眉头和米杰对坐在厨房的餐桌前面。
"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
米杰装作没注意觉的表情,先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
时间已经超过晚上十点,其他的家人都各自回房了。
在厨房的灯光照射下,几天不见,觉的脸孔明显地憔悴了。
(.真的不要紧吧?)
米杰强忍住心中的无奈继续说道:"前两个礼拜我请你画的演唱会海报昨天才刚印好,也送到办公室了,可是一个不注意,竟然不见了。"
"不见了?"
觉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过那也只是一种反射动作罢了。
"嗯,大概是有人偷走了。印刷厂说要重印也来不及了,所以这次就不能发海报了。很抱歉让你白忙一场。"
"没关系,我是为你画的,只要你看了喜欢就够了。其实你大可不用为这种小事特地跑来。"
米杰猜的没错,觉一点也不觉得惋惜。
这大概也是他的本性吧?
觉从来就不是为了某种让自己藉此得以出名,或者扬名立万的野心,而画那些海报的。他只是想把对米杰的炽烈感情发泄出来罢了。
将感情宣泄在画中,同时又能让对方看到,这就足以让觉心中地的激情完全升华。所以就算知道海报不见了,他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米杰虽然知道觉真的不在乎海报被偷,可是不,就因为知道,所以米杰忍不住拉开嗓门打叫。
"什么小事?那可是很重要的!"
米杰斩钉截铁地说:"而且我也想凶你,有什么不对吗?"
米杰一直就认为觉应该怀抱多一点的野心。
而且他对觉完全不在意海报被偷一事,也感到相当生气。
听起来就好像觉根本不在乎米杰他们的死活。
(果然是那个男人惹的祸?)
想到以前的担忧终于化为事实了,米杰不由得产生一股怒气。
米杰并不像那个男人那样依赖觉、靠在觉身上哭泣,可是,他对觉的感情绝对不比别人少。
觉到底有没有真正注意到,米杰他们闯到他家来唱歌所代表的意义?音乐是米杰他们的灵魂呼唤。米杰因为太喜欢觉,所以他只能用唱歌作为传达情感的唯一方法。是的,就如同觉画米杰的画一样。
米杰突如其来的激动表现让觉吓了一跳。
可是,他的表情随即又松缓下来了。
"对不起,米杰,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小十夜的事情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
还好觉只字未提那个男人。
大概是米杰自己想太多了。
米杰松了一口气,绕过餐桌,坐到觉的旁边。
自从那个雨夜里,将披着一件外套在外面游荡的小十夜捡回家之后,他也一直很担心小十夜的状况。前几天听觉在电话中说,小十夜好像跟恋人完全斩断关系。可是,觉的表情也未免太阴郁了。
"小十夜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吧?"
"看我这个样子,你怎么讲得出这种话?"
觉别扭的回答道,然后又把现状通盘说了一下。
常说"人的心思会表现在眼睛上",觉也一样。
那对透明的茶色水晶一般的眼睛,总是把觉心中的感情表露无遗。
而且米杰也知道,当觉的眼睛看着他时,总显得特别地率直。
"我希望可爱的弟弟获得幸福有错吗?"
觉皱着眉头悲凄地说,米杰见状好想一把拥他入怀。
"我了解小十夜的心情,可是
觉真的了解。
他了解小十夜的心情是如此的真实而认真,连身为哥哥的觉,也毫无置啄的余地。
"可是你不知道你所想象的幸福,是不是就是对方真正的幸福,对吧?"
米杰低声说着,轻轻的把手扶上觉的肩头。
他的手从觉的肩头滑向胸口,再滑向腹部。
紧紧一抱,觉也顺势靠上米杰。
"可是,小十夜还是孩子。他还是个高中生,所以
"不会有事的,那个孩子比你还成熟。你应该也了解了吧?不管那个男人再怎么过分,小十夜都需要他。"
米杰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吻着觉。
觉从米杰身上了解到,当一个人不安的时候,只要获得亲吻,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譬如譬如觉本身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米杰,即使家人再怎么反对也没用。
就算米杰不喜欢他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会死心。
不管旁人怎么看,觉就是需要米杰。
或许小十夜也是这样。
觉在米杰温暖的怀中需索着更激烈的亲吻,同时心中下定决心,要找小十夜好好地谈谈。
米杰在月乃宫家,大约呆了三十分钟。
目送着那辆华丽的敞篷车离去之后,觉端着杯汤走向小十夜二楼的房间。
"小十夜,是我,我要进去了。"
小十夜的房门并没有上锁。
觉不等小十夜回答就打开门,里面因为长期的封闭而笼罩着一股沉闷的空气,他看到一个人影蹲在黑漆漆的房里。
"你在这么暗的地方干什么?"
小十夜从小就是个固执的孩子。
他不像一有事就又哭又叫的新,极少与人家争辩,可是有时候又坚持不退让。就因为从来不抱怨,所以这种时候最让觉伤脑筋,不知道小十夜到底在想什么?
小十夜现在就处于那种状态。
小十夜坐在床上,嘴巴闭得像贝壳一样紧,全身散发出抗拒一切的气息。
觉轻轻耸耸肩,让小十夜那冰冷的手,握住冒着热气的杯子。
"哪,喝一点吧!"
然后他直接坐到小十夜面前的地板上。这次他打定主意非好好地谈谈不可。
而这需要有个开场白。需要一个能让封闭的小十夜破茧而出的刺激。
"结果是你想怎么做?"
这是觉选择的第一句话。这也是觉最想知道的一件事。
小十夜的肩膀猛烈的晃了一下,那像面具一般僵硬的表情稍微松弛了。
"我问你,你心里头真正想做什么?我确实是要求过你跟他分手,可是你一直不听。当时你很生气,但我认为那就是你的作风,可是,这次你竟然说分就分,而且又把自己锁在房里。究竟怎么了?这一点都不想你啊!"
"
可是小十夜仍然不作声,觉只好继续说。
"是因为我才分手吗?所以连我也不想讲?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道歉。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说那种话。但是,如果你们的感情只因为别人反对就决裂,那开始
"不是的!不是因为觉哥哥的缘故。"
小十夜总算开口了。
"那又为什么?"
觉用温柔而充满感情的声音问道:"你说说看,哥哥这次会耐心听你说。"
做了这么久的兄弟,对方有多认真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小十夜也很清楚,觉是如何地为他着想,是多么想站在他这边。
"我被甩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小十夜老实地说了。感情洪流一旦决堤,话匣子就再也止不住了。
"他说他看不到我的脸,所以要分手。"
"什么意思?真是无聊的玩笑。放心吧,在哥哥眼中,小十夜跟埃及艳后一样美丽。"
觉怒不可遏。因为他将这句话误解为"小十夜因为外表而被甩了"。
小十夜摇摇头。
"不是的。也许你不相信,可是他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他不是批评我的长相,这一点我可以确信。他说看不到我的脸,那一定是认不出我。"
(怎么跟信浓好像?)
听着小十夜的告白,觉的脑海里突然浮起信浓的影像。
他从没想过,世上还有其他像信浓那样的人。
最重要的是,对方一定是个不凡的男人,才会让聪明而认真的小十夜,陷得如此之深。
"我听不懂‘看不清人的脸孔'这句话的意思。"
"我也不懂。"
小十夜说着又开始激动的抽泣。
"我觉得他最近有点奇怪,可是见面时又那么温柔。而且又突然说看不到我的脸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十夜全身颤抖的啜泣着,看起来是那么的苦闷。
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心疼,不由得紧紧地抱住小十夜。
"不要怕,小十夜是个好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觉擦掉眼角渗出的泪水,温柔地哄着小十夜将快冷掉的汤喝了。
觉了解被爱人宣告分手有多么痛苦。譬如如果米杰要离开他的话,恐怕他连活下去的力量都没有了。
几分钟之后,小十夜才稍稍平静些。
现在对小十夜来说或许残酷了些,但是觉有责任要让小十夜拥有再度面对问题的勇气。
"那么,小十夜有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小十夜反问道,眼睛因为揉搓得太厉害而显得又红又肿。
"你还很喜欢他,对吧?"
觉轻轻地用手摸着弟弟的头。
泪水立刻从小十夜眼里迸出来。
"是的,觉哥哥,我还很喜欢他,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小十夜。"
觉再度紧紧抱住小十夜。
"那不就得了?只要还有这种心就好了。所以,你要有自信,要拿出勇气。"
"有自信,拿出勇气?"
"去找他,告诉他,你喜欢他,所以就算他看不到你的脸,你也不会放弃。"
"可是,如果造成他的困扰
小十夜的心头罩上一抹不安的阴影。
(或许他说看不到我的脸,只是不想伤害我的藉口呢?)
小十夜断然的否定了觉的说法。可是那已经习惯受创痛的心,这时候悄悄的产生了对信浓的心意的疑惑。
然而,觉却当头棒喝了他一声。
"笨蛋,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情。如果你喜欢他,就再去试一次,然后问个清楚,知道你能释怀为止。如果仍然被拒绝的话,到时候再好好痛哭一场,把一切都忘掉。"
"
"你不是因为要对方喜欢你,你才喜欢他的吧?是你自己爱得死去活来,不是吗?既然如此,就直接告诉他,再试一次。如果对方犹豫的话,就让他更喜欢你一点,让他没有犹豫的余地。"
觉的眼神是那么的认真,而在斥责当中有满是对小十夜的情感和体贴。
小十夜的心志动摇了一下,随即就下了决心。
"我知道了。我直接去找他,再问他一次。"
"那就去吧!去找他!"
"啊?现在吗?"
小十夜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因为现在天已经黑了。他虽然下定了决心,可压根儿没想到现在就去找人。
可是,哥哥的个性真的只能用电光十火来形容。他不理会小十夜满脸的惊愕,倏地站起来,两手插腰,断然地说道:"这还用说?打铁趁热,这种事越快越好。不要怕,我跟你去。可是,如果我觉得对方是不值得你爱的人,我会一拳揍上去。"
觉举起拳头说道,然后把手伸向小十夜。
"哪,走吧!你已经厌烦了独自烦恼的滋味了吧?"
小十夜也笑着拉住最近越发觉得可依赖的哥哥的手。
"觉哥哥,请多指教。"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