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山小姐泪洒办公室至今,又过了整整一个星期。
虽然「那件事」还拖着一条尾巴,但是我和中山小姐都尽量带着一颗平常心工作。
又到了午休时间。今天难得在办公室待了整个早上,所以就到同一栋大楼中的饮食街解决午餐。
我和几位营业技术员一块进了电梯,继续谈着先前的话题。
「天满桥东侧好象进了新的机台了。第一天绝对可以打出好成绩。佐伯,你也一块来吧!」
「节流阀的最高创意,一在动态视力,二在选台」
一篇篇的大道理,好象在演讲,听得我一头雾水。看来大家都非常热衷于小钢珠
事实上,我不太喜欢赌博,所以并未积极参与。
(没想到结果竟然是我的成绩最好,他们都说我是扮猪吃老虎。)
日本的白领阶级好赌,早就是众所公认的。
从小钢珠到赌马、赌狗、赌自行车赛、赌游艇大赛,什么都赌。
(位在公司附近,只有不到一个小时车程的赌场就有宝冢、西宫、住之江......)
对了,还有绝对不能遗忘的麻将。
(虽说这是违法的,但是却已成了废除不了的陋习。有的棒球选手还因而被警察拘捕,却仍然乐此不疲。)
就在大伙高谈阔论之时,我们的电梯已经抵达了办公室的楼层。但是小钢珠话题似乎并未结束,一进公司就立刻移到总务经理桌前继续开战。
不料却有人杀风景的说:「中午又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了。」
我就是其中的一位。由于下午要出门,所以我就直接回自己的办公桌。
中山小姐留了一张便条纸在我的桌上。
「上回那件货已经到了。」
看来美国的货已经到了,而且中山小姐和滨野也到仓库报到了。
(我也过去吧!)
我们公司的仓库也同样在二十九楼。我到仓库时,中山小姐和滨野已经开始和装货的大瓦楞纸箱格斗了。
「货到了?」
「是的。刚才到的。我们还没有确认里面的货。」
中山小姐不安地回答了我的问话。
「滨野,真不好意思,连这种事都要麻烦你。」
「没关系。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啊!」
滨野仍然面带着微笑。在我们对话期间,滨野和中山小姐都未停下手上的拆解动作。可是看他们拿着不熟悉的美工刀,这边挥过来,那边滑过去,真是险象环生。毕竟原本拆解货物包装是业务部工读生的工作。
嘶咻
(哇,从那个方向下刀,会割到滨野的手啊中山小姐!)
滨野的动作也相当不灵活,连西装上都贴满了胶带。
「你们是不是没有拆过包裹啊?把刀子给我,我来拆。滨野,你负责检查。」
我在一旁看的真是心惊肉跳。
首先,我先小心翼翼的撕下粘在滨野西装上的胶带。以肉眼判断,我知道滨野的西装价值不低。亲手触摸之后,更大为吃惊。
(这是高级品中的高级货,我曾在百货公司摸过......)
但是,对于这个新发现,我并未开口。
撕下胶布后,我把它们揉成一团,丢进字纸篓。
「啊?粘了这么多胶带。谢谢你。」
对滨野的高级西装,中山小姐似乎并无感觉,只是轻轻一笑。
「哇,竟然还粘到了胶带。」
(大概是我太多心了吧?但是滨野那套衣服真的不是一般人穿的起的,莫非滨野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算了,就算是也和我无关......)
我一边拆箱子一面思考,这是我惯有的模式。不一会儿,外包装拆除了,只剩下充当缓冲的气泡纸。
「滨野,怎么样?」
「对不起,能不能让整个机体都露出来?」
「怎么了?有问题吗?」
为了让机体露出来,我只好以双手拨开气泡纸,让滨野彻底确认。
卡沙卡沙
「中山小姐,麻烦你帮我看看旁边是不是有用胶布粘住的东西。」
「好。」
滨野接着确认装了使用说明书的盒子,和装了保证书的袋子。
「怎么样?是不是少了什么?」
从滨野的举止,我已经察觉有点不对劲。
「没有看到零件。照理说,东西又薄又小,应该会贴着,或者是装在信封袋子里」
滨野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是啊,东西很小,我们再找一遍好了。」
(东西虽小,但是长宽应该也有好几公分。怎么会......)
于是我们三个人连垃圾桶都未放过,彻底清查的结果,还是未能找到最重要的IC零件。
「会不会是美国方面,已经替我们换好了?」
「应该不会,为了谨慎起见,我们还是打开来看看。工具箱在哪里?」
「在那边。」
我把工具箱递给了滨野。滨野旋起螺丝来可就驾轻就熟了。
(啊,以对角线的方式拆螺丝。嗯,果然顺手。)
卡!
示波器奶油色的外壳一被拆下,即露出里面的数个底座。为了保持基盘底座的整洁,滨野带上手套,按着设计图,一一核对组件。
「唔!」
「怎么样?」
「没有换。」
「什么?那交货日期」
中山小姐忍不住提高嗓音。
「那个家伙答应过我,一定把更换的零件一起送过来的。他到底想怎么样嘛!」
「滨野,对方有对方的计划。但是麻烦人家的毕竟是我们。对不起,能不能请你跟他们连络一下。」
「那当然。」
待人接物一向彬彬有礼的滨野,此刻说话的口气竟然十分震怒。这明明是我和中山小姐的问题,可是滨野却当成自己的麻烦来处理。我真的感到相当抱歉。
不过,这倒是我和滨野相处这一个月,头一回看到滨野生气。
(哇,滨野一生气,表情还真强悍。)
「又得麻烦你为了我们加班了。对不起。」
「对不起。」
中山小姐也陪着一块表示歉意。
「没关系。反正今天本来就要留下来加班,做给东京的月中报告。」
「真不好意思。」
我双手合十,再度道歉。
「佐伯先生,托你的福,我可以轻轻松松给总公司一份报告。因为这一个月来,你总是那么热诚的把客户介绍给我。」
滨野笑眯眯的为我找台阶。
「东京方面的定单好象已经超出原先所预定的目标了。我真的由衷感谢。」
滨野诚恳的低下了头。
「你再继续低着头,我可就得弯腰打躬作揖了。」
听到我这句话,滨野只能无言的摇摇头。
滨野这家伙恐怖的简直像个圣人。
中山小姐更是为之大为倾心。虽然我也以宽大的心原谅了她的错误,可是我失恋恐怕是早晚的问题了。
(可恶,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娘腔了!)
今天晚上,我一面整理堆积了不少的报告,一面等着其它加班的人下班。
(从上个星期,我的心情就一直起伏不定。人一有亏欠的心,就很容易有负面情绪......)
终于挨到最后一组加班的人马,也就是由西井领军的第二组人马也回去了。时间已近十点。
我所负责的第一组,主要以公家机关为主,其中又以学校为最重要。而西井所负责的第二组,则以各大企业为主。另外还有第三组,主要客户是各大经销商。
「我先回去了。佐伯,门窗麻烦你了。」
「好,辛苦你了。」
西井比我长三岁,今年三十二岁,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爸爸了。虽然外商公司给的薪水并不低,但是西井还是得靠加班来维持生计的平衡。
(西井,你的情况我了解。但是今天请你无论如何尽早回去吧!)
「终于可以打电话了。」
「真难熬!」
「这是给大阪分店的报告,麻烦你盖个章。」
「好。这个交给我。」
看来为了打发时间,连滨野也整理起报告来了。他递给我的报告可相当的厚实。
滨野拿起了话筒,开始说话。待在一旁听相当不礼貌,我刻意挑选了一个较远的位置整理文件。滨野的口气相当严厉,甚至连隔段距离的我,都能感受到那股气势。
(用这么严厉的口气,对方不会生气吗?)
虽然我心中存疑,但是凭我的英语能力,实在也听不懂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在这之前,英语似乎是我最拿手的外语。可是现在事实证明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真正得意的大概只有日语,真是再也神气不起来了。可是
等我一一盖完章,滨野的电话也谈完了。
「怎么样?」
「对方说,这个星期一定到,并保证绝对不会再出问题,请我们再等个几天。」
「拜托人家的是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只要这个星期能够到应该不会再出漏子。」
利用星期六、日进行改造,绝对来得及交货。
(我肩上的重荷终于卸下了一半啊,我得请滨野协助我进行改造。)
砰!
我双手合十,摆出求神的姿势。
「滨野,不好意思我想星期六在我家进行改造工程。在仓库动手太醒目了,而且也不是两、三个钟头就可以完成的,我估计至少得花一个工作天。」
「没关系,你说星期六在你家进行?」
「如果星期六不行的话,星期五晚上也可以。只要协助我换零件就可以了。」
「喔......,这件事情越早解决,你就越早松口气。就星期五吧!」
「好,谢谢你。」
次日,是我和滨野个别行动的一天。
滨野来大阪将近一个半月了。最近不但能够一个人换地铁,也熟知车子行进的路线。所以一个星期里总有几天,我们采单独行动。
(现在的他和第一天在地铁迷路的他,完全判若二人。真是孺子可教也。)
开着车,我决定到有好一段时间不曾拜访的母校走走。
想到乌龙事件,已有补救良策,我不禁轻松地哼起了歌。
(不行,零件尚未寄到,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突然间,我注意到一件重大事情。
(如果把时差计算在内,美国的这个星期内或许我们接到货时,本地时间已经是下星期一、二了。)
是乐极生悲。刚才还喜形于色现在一颗心却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为这重大的发现而担忧不已。
再仔细推算,今天是星期三,如果以空运寄货,今天就必须出货了。
(.但是,现在的时间,在美国是晚上,应该不可能出货......)
想到这里,眼前一片灰暗。就在这个时候,我到达了母校。
靠着反射性的本能,我将车开进了停车场。但是其间的过程,我竟然毫无印象。
(习惯的力量,真是太伟大了。)
在习惯的指引下,我先到了研究大楼的办公室。
「大家好,要不要下订单啊?」
「佐伯先生啊!很抱歉,今天得让你空手而回了。」
时髦的佳织小姐,一句话就堵死了我的口。
「唉?那个新人呢?」
这次开口的是小田主任。
「他今天个别行动,没有来。」
「没来啊?我期待能够再看到他。下次一定要和他一块来喔!」
这是佳织小姐向我下的订单。
(只有我一个人就这么无聊吗?佳织小姐。)
虽然这才是我心里的话,可是
「是,下星期我一定带他来。」
「下星期来啊!好,我烤个蛋糕等你们。小田主任,你看是戚风蛋糕好呢?还是法国水果蛋糕?」
赤板小姐端着茶,边走边为滨野盘算蛋糕。
「怎么回事?你们都成了滨野迷了?」
听到我这么一问,三位女士竟然呵呵笑着回答。
「因为他很可爱嘛!」
「你不觉得他很老实吗?」
「如果他吃的津津有味,我才有兴趣再做嘛!」
三个人三种意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小子比我受欢迎,我真的是被他打败了。)
悄悄把惊讶放心里,茫茫然地离开了办公室。
这个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今天回家之后,我一定要好好喝一杯睡一觉,可是
砰砰砰!走进荒井教授的研究室,里面只有赤板孝史一人。
「什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啊?」
「别什么了,我会给你沏杯茶的。」
仍是一副应酬的口吻。今天来的真不是时候。
「不必了。我刚在办公室喝过了。」
「看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我虚脱的声音,孝史表达了他的关心。
「因为滨野他」
「怎么了?是不是他追求你了?」
「天哪!胡说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赤板孝史狗嘴里就是吐不出象牙。
「孝史,你的脑筋是不是有问题啊?男人怎么会追男人?」
「那小子是到美国西海岸留学没错吧?听说那里就是『那方面』的发祥地喔!」
「但是你这么说很失礼喔!滨野可是深受女性欢迎的。」
「但是,你自己不是说有女性诱惑他,他却很被动吗?」
我试着回想了一下。
「的确是如此。但是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据我所知,滨野那家伙在美国所读的学校」
孝史突然把音量降低,害我不得不把耳朵凑上去。
「日本学会的人都说,那所学校里有那种嗜好的人比例相当高。」
「真的?」
「真的。这可是秘密喔!我们这所大学就不鼓励学生到美国那所大学留学。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并未公开讨论此事,但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天啊!我最怕碰到这种事了。」
我情不自禁大叫了一声,却引起了孝史的侧目。
「怎么了?你到底被男性迫害过几次?」
「啧!」
(可恶,这个家伙为什么总在这种情形下,感觉特别敏锐。想要唬弄过去都很难。)
仔细回想起来念小学和中学的时候,都曾在电车中碰过色狼(男的)。上了高中,打工地方的店长对我毛手毛脚(男的)。进了大学,足球队队长对我示爱。(又是男的,怎么全都是男的?)
上班之后,受害次数有逐年减少的趋势。但是,上个月又在地下铁碰上了色狼
(当然,我也曾被女人倒追过。但是和男性性骚扰事件比起来,比率大概是九比一。)
看到我满脸通红默不作答,孝史硬是卯起劲穷追猛打。
「哈,果然被我料中了。你这个人生就一副不会撒谎的体质。」
「少废话。」
孝史无视于我的愤怒,仍然继续追问。
「佐伯,老实说,你到底被谁迫害了?」
只见他把目录卷成圆筒状代替麦克风,模仿综艺节目支持人
「无可奉告。」
我在胸前交抱双臂,表示不说的决心。
「哈哈哈你这叫欲盖弥彰。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在下我?快点老实招来。」
这个臭孝史,昨晚到底看了什么戏码?文绉绉的词,听得我全身无力。
虽然这数十年来,我对赤板兄妹无话不说,可是这种事焉能随便启齿。
「白痴!我要回去了。再见。」
「嗯?等一下。对不起,我向你道歉。贵弘好吧,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请你吃我们学校餐厅的A餐。消消气吧!嗯?」
孝史哈着腰,双手合十道歉的模样,真的很有趣。就姑且原谅他吧!可是他请客的内容
(哼,真是一个没有出过真实社会的二百五。现在一客日币六百元的学生A餐,怎么能够表示歉意?)
我闭上了嘴没有表示意见。
「好了啦,请喝一杯吧!」
错把我的沉默当原谅的孝史,用纸杯倒了一杯咖啡壶里的咖啡递给我。我知道他真的有心道歉,可是
「这咖啡都煮糊了耶!」
从咖啡的味道,我判断它至少在咖啡壶中待了两个钟头。坦白说,这咖啡真是又苦又涩,而孝史本人却从冰箱拿出盒装牛奶,喝得津津有味。
「喂,孝史,你这算哪门子的道歉啊?」
「嗯?你不喜欢喝咖啡?」
「煮糊的咖啡能喝吗?」
「有这么糟糕?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重新帮你冲一杯即溶咖啡。」
看孝史那副模样,我觉得自己好象又被耍了。
「不喝了。你是为了要延续刚才未完的话题才将我留下的吧?」
在喝咖啡之前,我们先前的话题,事实上已经说了个大概。
「嗯。倒回刚才的话题,也就是那所大学的事。」
「是的,就是滨野读的那所」
听到我说的话之后,孝史开始压低声音。
「那个家伙介绍自己的时候,竟然毫不避讳地说出那所大学的名字。真让人摸不清楚他到底是个胆大迟钝的人?还是目中无人?」
「哈哈哈,我认为他是个感觉迟钝的人。你认为呢?」
我边笑边回答。
(滨野真的很钝,就算有人追他,他也绝对不会发现。)
「是吗?算了,你们天天见面,连你都这么说了,就算是吧!」
奇怪,孝史分明是话中有话。
「喂,把滨野当变态,太失礼了吧?」
「嗯?变态?他是那一道上,你又是他的朋友,所以你会觉得失礼,可是」
「喂,我在这一道上没有朋友。」
看我拚命撇清关系,孝史面露苦笑。啊,我似乎又上当了。虽然我没有做过那一道上的事,可是
(至少我交过女朋友。)
「」
一阵沉默。
「啊,佐伯,你来了啊!我拜托你的资料带来了吗?」
荒井教授回来的真是时候。
「教授好。还没呢!下个星期资料一到,我就给您传真过来。」
「下星期来的时候顺便带过来就行了。我等你。」
「谢谢。」
我像往常一样和教授轻松的寒暄,聊些琐碎的事情。
孝史也恢复了一般时候的表情,待在一旁陪着笑。
「今天那个高大个儿没来啊?他来了会更热闹的。赤板,有同感吧?」
教授似乎也满喜欢滨野的。但是刚刚之前还对滨野胡乱猜测的孝史,却因教授的一句询问,而呛到了。
咳咳咳......!
「怎么呛到了呢?」
不知情的教授一脸纳闷。但是,我又不方便说明。为了掩饰尴尬,我只好虚情假意的拍着孝史的背。
「咳咳,谢谢,可以了。我只是吸进了一些怪东西。」
(谁叫你大嘴巴,这是报应。)
看见孝史这付模样,教授相当感慨的说:「你们和学生时代完全没变,一样那么轻佻、不稳重。」
「等一下,为什么要把我们混为一谈?」
「你们刚才不是亲热的拥抱在一起吗?」
「老师!」
「你为什么唱反调?」
孝史这个家伙竟然直接向我表示抗议。
「你简直是幼稚。你妹妹美加结婚的时候,你竟然在她的婚礼上哭的唏哩哗啦。啧!」
为了让口不择言的孝史闭嘴,我大胆的动手掐人,可是已经迟了一步。
(这小子,竟然无聊到翻一年多前的旧帐。)
美加是我的亲妹妹,也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当她决定要结婚的时候,我这个兄代父职五年的哥哥,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
在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父母突然出车祸双双罹难。那个时候才读高一的美加,为此变故放弃了原先预定升学的计划,并在荒井教授的介绍下,到现在服务的公司就职。
(因为我读的是理工科系,在教授协助下,我才得以完成了大学的学业。)
就因为这层关系,荒井对我们兄妹而言,形同恩人。
「佐伯,快放手!孝史的脸色不对了。」
「啊?」
在慌张中,我放开了双手。却害孝史整个人趴在桌上,狼狈不堪。孝史痛苦的回过头,眼露哀怨。
「贵弘,你是不是想谋杀我?」
「不,我只是暂时失忆。别放心上喔!」
可是气量狭小的孝史,并未放过无心的我。
「什么暂时失忆。这笔帐我绝对记在心里。」
竟然连这种芝麻绿豆大的事也斤斤计较。
(心胸根本和体格成反比。锱铢必较,成不了大人物的。)
我也似乎能够了解认识十几年的孝史为什么会突然有此反应。
「如果那个家伙敢轻举妄动,我一定挺身而出。」
好强烈的反应。
「再说啦!啊,已经待这么久了。老师,我要走了。下星期再给您送资料过来。再见。」
无视孝史的唐突,我准备打道回府。
「暂时不来了?」
「下星期再来。」
「好,我等你。」
我刻意不理会孝史,只和教授打招呼后,即离开了研究室。
「我回来了。」
「佐伯先生,你回来了啊!」
响应我的是中山小姐。
由于时间还早,除了我之外,其它技术营业工程师几乎都还没回来。放下公文包,我到白板前的外出栏上消去我的名字。
卡嚓!
可能是因为办公室只有几只小猫的关系,会客室的门声特别响。
滨野和分店长从会客室中走了出来。
(他们在里面谈什么?)
分店长的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小村分店长平日就是一张笑脸,今天看起来更是笑容可掬。
(莫非是在报告台数?滨野说过实际销售台数超过了原先的预估......)
滨野的表情也一如往常的和蔼可亲。这一对真是史上最强的弥勒佛搭檔。
我实在不想扫滨野的兴,可是零件交货期的事,我必须先行确定。
「滨野,有件事想跟你谈一下。」
「啊,佐伯先生,你回来了啊!」
滨野笑嘻嘻地朝我这儿走过来。
「方便吗?」
「没关系,我和分店长已经谈完了。」
「那我们到仓库去。」
LUCKY!打工的人全回去了,仓库里一个人都没有。
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说出中午突然发现的疑问了。
「老是催你真是不好意思。可是所谓零件『这个星期内』会到,是美国的『这个星期内』吗?」
我问的实在是很不清楚。
「是的。你在担心这件事情?这件事我已经向对方说的很明白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如果你不放心,今天晚上我再拨个电话过去。」
「不必了。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信的过你。对不起,我太神经质了。」
「这也不能怪你。因为上回他们没有随机器把零件一块寄来」
其实,这件事是我们的错,却害滨野因此而自责。我几乎惭愧地无言以对。
「不,是我一个人开车时胡思乱想,老往坏的方面想」
真是越描越黑,徒令自己受窘。
「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发个E-mail过去好了。这么做不致太醒目。我会请我那位朋友回信到我私人的E-mail信箱,明天早上应该就可以收到回信了。」
「真是不好意思,那就拜托你了。对了,你刚才和分店长在谈什么啊?」
「我向分店长报告台数及做一些零星业务连络。昨天,小村分店长到东京出差了。」
「情形可好?」
我也想知道东京方面的状况。
「分店长在东京非常以你为傲,并强调上回『那个人』的事,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那个人?应该就是流放到九州的那个人了。事隔那么久,东京方面竟然还在讨论这个话题。真是难缠。
「哼。」
「啊,对不起。这真是个令人讨厌的话题。」
滨野连忙道歉。我这一声哼并不是针对滨野的,可是
「我并没有视这件事为禁忌,你不要放在心上。事实上,我也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说的斩钉截铁。
滨野先是一楞,随即恢复笑容。
「我也认为你并没有错。但是分店长那么说,恐怕只会让东京方面的人更反感。毕竟那个人和他们曾是同事,比较有亲切感。」
我承认滨野的看法是对的。但是这番说词并未打动我的心弦。
算了、算了,滨野是为了我好,才给我这番忠告的。我就姑且点个头吧!
「佐伯先生,你的心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滨野边笑边说。我的演技似乎穿帮了。
「你说什么?」
坦白招认实在很没面子,所以我故意装胡涂。
「哈哈哈,佐伯先生,你比我所想的还顽固喔!」
这小子竟然在损我!
「你则比我想象的还坏。人不可貌相,外表忠厚,并不表示表里如一。」
这只回马枪,耍的我乐透了。
「佐伯先生在吗?」
中山小姐的声音,从分机的扩音器中传出来,大概是有我的电话。
「在。几号电话?」
「外线5号。」
卡锵!
「喂,我是佐伯。啊,谢谢你的关照,是」
看到我接电话,滨野对我行了个注目礼后,返回自己的座位。
今天我又意外地发现了滨野的另一面。
事实上,看他最后的表情,我以为他一定会生气,结果他仍旧保持一脸微笑。
看来孝史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从来就没听说过有这么温文儒雅、心地这么善良的HOMO。和电视特别节目中所介绍的新宿二丁目的「人物」完全不一样。
(对了,美国人并不称这种人为HOMO,而是GAY。也就是男同性恋者。)
都是因为孝史的关系,害我今天想到了这件令人作恶、令人讨厌的事。
最糟糕的是,竟然还在心里偷偷将滨野视为GAY。真是太对不起滨野了。
(我并没有当面向滨野致歉,只是默默在心中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