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做好完全准备的星期五作业日终于到来。
为了今晚的作业,中午过后我们就把示波器仔细包裹完毕,移入营业工程车中。
「佐伯先生,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全部告一段落了。」
滨野向我报告状况。
「啊,对不起,我也马上就好了。等我一下。啊,对了,东西全都放在五号车上,麻烦你到那里等我好吗?」
「是。」
我把车子的钥匙递给了滨野,滨野即自行先到车库。
滨野博士的时薪可是相当高的(一个小时一万日币以上),让他久等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中山小姐,今天我要先走。你自己也早点回去吧!」
「是。辛苦了麻烦你了。」
在一般的应对词中,中山小姐刻意加了一句「麻烦你了」。
因为她知道今晚要进行的改装作业。
「嗯,我先走了。」
为了不让其它的同事逮到,收拾完毕之后,我迅速离开办公室。
滨野已经在车上等着我了。
滨野也有驾照,但是公司严格规定,除了登记有名的人员之外,其它人等一概不得使用。所以滨野只能坐在前座,系上安全带乖乖等候。
(滨野真是个乖宝宝!坐在车里还系安全带!)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连安全带都系好了。」
「啊,我得先谢谢你。」
「讲这句话还太早了。今天的工作还没正式展开呢!」
「是。」
对于滨野的指正,我虚心接受。
「我们先解决晚饭再去我家吧?」
「好。」
其实两相比较,我的立场较弱,可是我的口气却满强的
离开公司整整三十分钟。
一路上驶过熟悉的空旷道路。我最喜欢在这个时段返家。
我家是一间中古公寓,一厅一卫两房。
爸妈死后,我和妹妹就从以前的家搬到了这里。直到去年之前,我们兄妹俩就在这公寓里相依为命。
现在,只有我这个近三十岁的单身男子住在这里,房间显得有些凌乱。
为了滨野,昨晚临时大扫除。可是仔细看,各处仍然不用言语修饰,讲白一点,就是各处仍留着很有历史味道的污痕。
妹妹未出嫁前,为了避免公狗乱吠,我向来都不请同事到家中小坐。妹妹结婚后,为了图个安静,我也不主动请客人到我家。
所以滨野算是这个家的第一个客人。
「到处脏兮兮的,不好意思,上来吧!」
「打扰了。这个放在桌子上可以吗?」
整架示波器约莫十公斤左右。下了车之后,滨野就一直抱着它到现在。滨野的体力真不是盖的。
(他和凯接吻的事,根本与我无关,我干嘛耿耿于怀......)
「没关系。很重吧!请坐,我去沏壶茶。」
「不必客气。」
滨野乖乖的等着,可是眼睛却好奇的四下张望。
「有没有看到什么奇珍异宝啊?」
经我一问,滨野指了指柜子上妹妹所留下的绒毛娃娃集团。
(这些绒毛娃娃本来应该放在妹妹的房间里的,可是......)
妹妹说「为了不让你寂寞,我把这些朋友留下来」,此后这些娃娃就被我一直搁在柜子上。
「我忘了『修理』它们进妹妹的房里了。」
「『修理』?你会裁缝?」
「嗯?」
「你说『修理』这些娃娃」
「为什么要会裁缝?我只是把它们收起来。」
「嗯?」
我和滨野之间,相互交换问号。
沉默数秒后,我才恍然大悟。
「莫非你误解了『修理』的意思?」
「是的。」
「关东地方,『修理』就是修理的意思;但是,关西的『修理』却有收拾整理的意思。你是关东人,难怪会误解。」
「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其实我也常把关东、东北的语词意思弄错。」
接着我们讨论了一些关东和关西语言上的差异。
为了不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课题上,我赶忙拿出茶点转移目标。
「喝完茶,我们就开始作业吧!」
「好,谢谢。」
喘口气后,我们先开始展开作业之前的几个检验动作。
因为示波器今天已经在车上待了大半天了。
虽然我们捆绑的很扎实,但是示波器本身是种相当精密的机器,完全耐不住振动。就算只从数公分高的地方落下,也会一命呜呼。
(人从数尺高的地方掉下,不但不会死,还可自行康复,但脆弱的示波器......)
「检验完毕。」
滨野看着小小的液晶画面,抬起头来。
「接下来进行改造,我需要整张桌子当作业台。麻烦你了。」
「是。」
于是我把桌上的餐具、报纸等全部移除,腾出完整的桌面。
然后就像上回在仓库一般,拆下外包装,抽出有外壳保护的基盘。
「就是这里......?衔接那个的是这个?」
滨野抽出各种颜色的配线,全神贯注展开了改造的作业。
「对不起,我想再看一次图标,请你以这个角度拿着。」
「这样可以吗?」
「好,就是这个角度。」
基盘中有数十根超细的电线无法抽出来。所以滨野要我拿着图,供他仔细确认,找出可以抽出电线的特定位置。
「再拿一会儿。大概就是这里。我要换了。」
哔!滨野用他粗粗的手指抽出了一片IC。
(呀,手指那么粗,刚才那一剎那,我以为连旁边的那片IC也会被扯下来。)
「再拿一下。我要把这个插进去。」
「知道了。」
卡嚓!
(太好了,成功的换上一个了。)
「接下来这个比较花时间了。」
「是、是。」
对于下一个零件的位置,滨野似乎已经记在脑子里了。他没有重新看图即动手更换。
「让你久等了。这个交给我。」
「这样就好了。」
我把刚才一直以同一角度拿着的基盘交给滨野,并提出问题。
「是的。只要把基盘放回去,再把外围的配线整理好,这段作业就算完成了。」
滨野在解说的同时,已开始动手整理抽出的电线,并把基盘慢慢的放回原位。
(两三下就清洁溜溜,不会有问题吧?)
看到滨野做的那么顺手,我突然有这种失礼的念头。
但是,滨野丝毫未受到我情绪的影响,仍一步步进行着改造作业。他的手之巧,真不愧是吃技术饭的人不知不觉,我已看得入迷。
「佐伯先生,你是不是很担心我会出状况。」
滨野面带苦笑询问我。
「不、不,你的手实在是巧的出神入化。从今以后,我要叫你技术大师滨野先生。」
「这种称呼听起来满别扭的。」
对我而言,这虽然是最高层的赞美之词,可是滨野好象并不领情。
「是吗?那我就叫你金手指滨野。」
「不要。」
拒绝的真干脆。
「为什么?我是在赞美你耶!」
「方向」
滨野带着很难形容的表情,挤出语焉不详的几个字。
「好吧,既然如此,就叫超」
「哇,不要取了。就像之前一样叫我滨野吧!」
滨野竟然打断了我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头衔」,要我像往常一样叫他滨野。
「好典雅的个性。」
「说得好。」
「好个性。」
「这句也不错。」
「好个大言不惭的个性。」
我的喃喃自语,终于让滨野抬起头来,提出反驳了。
「是吗?我只是一被前辈夸奖,就有点紧张罢了。」
「骗人。」
「是真的。好了,可以试着运作了。」
我定神一看,整部示波器已经恢复原状了。
(技术这么好的人会紧张吗?)
我真想损损他。可是看在他技术精湛的份上,我这个做前辈的也不忍心给予苛责了。
「谢谢,回头我再慢慢测试。我先送你回去。」
滨野伯母的家,距离我家并不远,开车一会儿就到了,所以我打算亲自送滨野回家。
「没有看到它动,我还不能回去。」
滨野似乎有心陪我一道测试。
「很花时间的?」
「今天出门前,我已经跟伯母说过,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测试时,如果发生状况,我也不会修。滨野既然都开口了,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那就拜托你了。」
一经决定,我马上央托。
「这是我的光荣。」
滨野笑嘻嘻的给了我一句应酬话。
「你真是个好人。」
「我才不是呢!」
滨野边说边操作着电路板的开关,而且无需看这款机型公用的使用说明书。
「莫非你把这款机种的使用说明书全都背下来了?」
我像个傻瓜似的拿着使用说明书,以开玩笑的口吻轻轻问着。
「怎么可能!才记了一半而已。」
滨野也轻轻回答了我的问题。
(天啊,这份使用说明书至少超过三百页果然了得。)
经过我仔细一翻,这份说明书确实的页数是三百五十二页。
(这个小子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记忆力啊?简直是怪物。)
「从现在开始,就需要说明书了。对不起,那份说明书借用一下。」
「喔!」
于是滨野开始假装看说明书,仿佛他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滨野果然是个越交往越让人觉得深不可测的人。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滨野却丝毫不受影响,一手拿着说明书,一只手操作着基本动作。眼睛还得看着液晶画面。
「波浪形出来了,配线应该没有问题。接下来测试内存。」
「是的。」
主要的改造部分就在内存,所以这一部分也是我们最担心的。
「我们多试几次。」
滨野卡擦卡擦按着键,试着让机体本身的记忆情报显示在画面上。
哔!
这一声讨厌的哔声,是告诉使用者操作错误了。
「嗯?怎么回事?」
哔!
示波器再次发出哔声。
「哪里不对劲吗?」
「大概我们改造的部分不兼容吧?」
滨野一脸歉意,提出解说。
「应该不会这么糟糕,我们再重新弄一次。」
「是。」
又得重头再来一次。不过,我和滨野已相当有默契,所以第二回的改造作业进行的相当顺利。
(滨野原来也会犯错,这可令人安心多了。)
再次改造作业完成之后,内存的机能终于平安作动。至于其它细微的部分,我们也一一依着说明书,挑灯夜战详加测试。
其实零星的测试,我可以单独进行。可在我们一面谈话一面测试,不知不觉中,滨野就继续留下来了。
滨野在我家留宿已成定局后,我让滨野先去洗个澡。在滨野洗好澡之前,则由我来继续测试。
就在我全神贯注进行作业时,大概是十一点钟左右,电话铃响了。
「是谁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
我猜会在这个时段打电话来的,八成是孝史。
「哥哥。晚安。」
原来是去年嫁人的妹妹美加打来的。
「这么晚了还打电话!」
「我想在今天就向你报告嘛!」
她的声音显得比平常高亢,让我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什么事?」
「嗯明年我要当妈妈了。」
妈妈?
这一瞬间,我还是不了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真是的。哥,就是小宝宝嘛!明白了吗?我有小宝宝了。」
小宝宝
「啊,原来如此,恭喜!」
(美加还不满二十二岁觉悟得太早了吧!)
虽然从她出嫁的那一天,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可是对形同顽石的我而言,这个消息依旧给我相当的震撼。真丢脸,我真的有满严重的恋妹情结。
这可能和我们年龄相距较大有关,也可能和父母早故有关。老实说,我们兄妹长得并不像,而且妹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相当沉稳早熟。
(不行、不行,我不能一直夸赞妹妹。把妹妹说得太美好,遭天嫉可就惨了。)
妹妹结婚,妹妹怀孕,照理说都是喜事,理当好好庆祝。可是我却无法打心里给予祝福。可能是因为我还无法确定自己的立场吧!
(明年就三十岁了!)
「哥哥?哥哥!真是的。人家兴冲冲的打电话给你,你却不理人家。」
电话的那头传来妹妹的娇嗔,接着电话被挂上了。
「啊?美加挂断了。」
我只不过沉浸在感伤之中,干嘛那么性急,真是个冷漠的女人。
「那么性急,迟早会和你老公分手的。」
刚才是夸得凶,现在则气得大。我也愤愤地挂上话筒。
「怎么了?」
更倒霉的事接着又发生了。我挂电话的糗样正好被刚洗好澡的滨野撞个正着。
「啊,没什么啦!」
「是吗?」
一副完全不相信我的口气。
没办法,只好设法转移目标了。
「肚子饿了吧?吃点宵夜?」
「宵夜?」
「我亲手做的,保证美味。」
「喔」
又是不安与不信的口吻。
「不相信我的手艺?我做饭有七年的历史了。我的烹饪技术比我妹妹还棒。」
这种事,我就敢拍胸脯保证了。当然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就是我老妹的料理技术实在太烂了,相对的才衬托出
「我期待啰」
这句话说的好勉强。
因为是宵夜,所以我只简单做了鸡肉鸡蛋盒饭。第一口入口前,滨野还半信半疑,接着就以笑弥勒之姿,一口气铲平了一整碗。现在正在进行第二碗。剎那间我觉得自己好象在喂一条狗。
「半夜吃这么多,会变牛的。」
「你是说吃完后立刻上床,营养吸收得好,所以会壮的像头牛?」
「或许也有这个意思吧!」
「啊」
(啧,滨野还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到底还要多久才可以全部测试完毕?」
「大概一个多钟头吧!」
「琐碎零星的测试都已经完成了?」
「是的。」
「好,我们提前庆祝。我们喝点啤酒吧!」
为了迎合关东人的口味,刚才的饭,我刻意弄的辣些。所以打从刚才,我就一直想喝点东西了。
「啤酒?」
「你不要?那我可要自己喝了。」
我一边作势从冰箱拿出啤酒,一边不怀好意的激着滨野。
「乐于奉陪。」
多老实乖巧的回答。
心动不如行动,我马上倒了两杯泡泡适中的冰凉啤酒。
「今天晚上辛苦你了。」
「你也辛苦了。」
「别客气,喝吧!对你这种人呀,不需要客套。」
「哇,这种说法很残酷喔!」
其实我们两个都喜欢喝几杯。因为欢迎会之后,我们又一起喝过了几次,每次都是旗鼓相当。
区区一杯啤酒,当然是一饮而尽。
「呼,只这么一杯实在不过瘾。就算是冬天,我家的冰箱仍然有啤酒。」
「帅。我可能比较不专情吧!冬天我喜欢喝威士忌或者白兰地。年底回家,我就喝掉了好几瓶。」
「哈哈哈,年终岁末当然得喝好东西。都是陈年的好酒吧?」
「有的时候。但是特别昂贵的酒,都被老爸束之高阁当装饰品。少一瓶马上穿帮。老爸还会扣我下个月的生活费。够阴险吧!」
唔......,父子之间竟然会为酒起争执。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家庭。
「到底是什么样的酒,会让你们父子俩起这么大的争执?」
「有好几瓶苏格兰的威士忌、三瓶国产的威士忌,我爸都当做宝贝」
「什么牌子的?」
「嗯......BALANTAIN、响」
「BALANTAIN是几年份的?」
「一瓶1883年,一瓶是1870年。」
听到的那一瞬间,我鬓角一动,不觉吃了一惊。
「哇,够气派。你总共喝掉了二十几万日币的好酒。你的年终岁末过得可真奢侈啊!」
「是吗?」
「学生不能喝这么贵的酒。你这一喝等于喝掉了你老爸给你的生活费了。」
「嗯......,标准的关西人看法。不但对金钱的感觉敏锐,连制作厂商都不放过。」
我知道滨野为什么会如此说我,因为在我们的谈话过程中,我已经好几次诱他说出商品名。
「对不起,因为我的亲戚中有人是酒品制造商,所以我对酒的品牌比较敏感。」
「那么,啤酒你只喝MORUTU?」
滨野看着桌上的啤酒问我。
「我想关东的人可能会比较喜欢EBISU啤酒,或者是黑标啤酒。可是,在这里麒麟啤酒的支持者占大数。」
「这点,我已经感觉到了。因为在很多店里都看不到EBISU,而且所贩卖的威士忌,有久成以上都是SANTORY的牌子。NIKKA的威士忌根本没看过。」
滨野果然好酒,观察如此细微。
「因为这里有许多SANTORY直营的酒吧!」
「我曾经点鸡尾酒,结果他们直接从瓶子里倒了一杯现成的给我,当时我真的相当惊讶。」
「哈哈哈,的确有这种店。就是我们两个星期前去喝的那家店,对不对?柜台站了一个满帅的酒保。」
「那个酒保不是点缀的花瓶啊?」
「要花瓶,直接放个辣妹不就行了。」
「哈哈哈,佐伯先生,你的嘴很毒耶!」
「是吗?你的功力也不差。」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浏览了滨野奢华的威士忌历史。
我们从啤酒谈到威士忌、饮酒的地方。
(其实「那件事」我还是记在心上,只是今天就姑且让它过去吧!毕竟今天他非常的照顾我。)
「我这里有日本酒喔!就是和上回那个一样的想不想喝?」
「你说呢!」
提到酒,滨野的眼睛都亮了。
我这里有一瓶一公升的立山纯米酒。买来有段时间了,只是没机会喝,所以就一直秘藏着。
其实我是从数年前才开始爱上日本酒的。除了立山之外,朋友推荐的秋田烂漫也很不错。公司办员工旅行时,我买了一瓶。回来后才后悔应该买大瓶的。
为了满足已经迫不及待想尝一口的滨野,我赶忙开始准备冷酒。先从柜子里拿出两只小的高脚杯,一只大的玻璃杯和滤网。接着再准备大量的冰块、大碗。因为这种酒在常温下好喝,加了冰块更带劲。
「哇,喝冷酒?」
滨野已经领悟了。
「这么好的酒,不调成冷酒喝太可惜了。不但对不起生产者,也对不起自己的舌头。至于烫的酒,等天气冷点再喝比较有意思。」
「是的」
这个时候,如果能够再有些下酒的家常菜,那就更完美了。微波炉适时传来叮的一声,先前放进去温热的菜已经OK了。下酒的小菜上桌啰!
「可以开始喝了。」
「开动。」
我把冰块倒进玻璃杯里,然后斟入酒。等酒冷了之后,马上用滤网拦下冰块,再将酒斟入高脚杯中。
喝酒快乐,准备也快乐。我哼着歌,调制冷酒。
「好有家庭的气氛喔!」
滨野一边啜着酒,一边有感而发。
「家庭的气氛?」
「没什么,我只是随口说说。」
「这种话是灌女孩子迷汤时常用的喔!」
「是吗?」
「好象是耶!」
我故意装胡涂想把这个并不具恶意的话题带过去,可是滨野却仍然兴致勃勃。
「那么,灌男人迷汤要说什么样的话呢?」
「男人啊露一手厨艺,展现一下气魄,或者表现自己的憨直」
「唔,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人。」
「什么跟什么嘛!我这是从女性的角度来看男人。」
「是、是。」
我似乎被调侃了。
从小,我就非常不喜欢人家夸我像女娃般甜美、清秀。所以对类似的话题,一向反弹。
我希望今天晚上的对饮,是在轻飘飘的气氛下结束的。所以,我一定要找个理由结束这个话题。
「喂,静静的喝!我再调一杯。」
「啊,谢谢。」
我把已经溶了一半的冰水倒进大碗里,重新调了一杯冷酒。
当然,连我自己的份也包括在内。可是
专业的部分已经完工了,明天就算只剩我一个人,也应该无所谓。这份安心感,似乎让眼前的酒更为香醇了。
(哈,麻烦排除后的酒,真是美味!)
「佐伯先生,请你不要一个人莫名其妙的笑,有点恐怖耶!」
「嗯?我刚才在笑吗?」
「是的,你一直嘿嘿嘿地笑」
「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啦」
滨野报以苦笑。
(真糗,我是得意忘了形啦!)
好温暖。
好想再睡一会儿。
窝在被子里的感觉,令人好安心。身边还有一团被褥。我毫不考虑一把搂进怀里。
嗯......,这团被褥,竟然也响应我。
它是活的?问号在脑子里盘绕的同时,我觉得脸颊冰冰的。
「啊?」
脸颊湿湿的。
(我哭了?)
我一开始感伤。那团被褥竟然把我拥的更紧,并且发出低沉的声音悄悄地问我。
「为什么难过?」
「因为妹妹走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这么撒娇?)
「她为什么要走?」
「因为她结婚了?」
「这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现在,她又怀孕了。」
「然后呢?」
「我没有亲人了。」
我决不承认我会说这么丢脸的话。
我到底是在跟谁说这么懦弱的话?
我闭上了嘴,可是那团被褥仍旧轻柔的催促着我。
「然后呢?」
(那团被褥到底是谁?为什么对我这么亲切?)
「我突然觉得好寂寞,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的泪再度决堤。
(简直是娘娘腔。我不相信这个人会是我这是梦,这是个恶梦。那团被子一定是某个祖先。)
祖先轻轻拍着我的头,好象在告诉我,拋弃这些迂腐的想法,勇往直前活下去。
我的眼泪不听使唤,倏地爬满了我的脸。
我的身体更因哭泣而不停抽动。
这是激情的我。但是还有另一个冷静的我。冷静的我为激情的我感到脸红,感到愤怒。
呀......,被褥移动我的下颚,盖了上来。
「嗯?」
唉?被褥的嘴,封住我的嘴。
有一个湿湿的东西溜进了我微张的嘴,玩弄我的口腔。
(为什么?为什么祖先要吻我?)
我的心刮起了疑问的风暴,我的身体沉醉在被褥的深吻之中。
疑问未解,吻未结束。
此时,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未解的疑问,会成为自己日后的灾厄。
可能是因为连日的疲惫,在深吻中的我,意识开始远离,感觉开始迟钝。
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穿著睡衣睡在自己的房间里。
昨晚的记忆依稀还留着。
「对了,昨晚我哭了」
或许是梦,但是我记得我哭过。想到这里,我赶忙以手擦拭脸颊。
滑溜的,毫无哭过的涩痕。
「太好了,那些都是恶梦一场。」
突然间,我想起了滨野。
我准备起床,眼角一瞥,顿时吓了一跳。
「早。」
「早。」
滨野盖着被子,躺在我旁边休息,好象很早就醒了。只是在等着我醒来。
(嗯?我不记得曾经拿过被子给他......)
我只记得喝了好多好多的酒......,难道我还记得招呼客人?我真是个天才。
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你醒了?我马上做早餐。」
「我等着。」
「别太期待啊!」
留下这句话后,我赶忙起来梳洗,为客人打点早餐。
忙碌中,昨晚那个娘娘腔的孬种恶梦,完全自脑海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