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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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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舒先生,我们虽然现在可以通过呼吸机和体外营养维持病人的生命,但是,这只是暂时的……我们没有完全匹配的抗毒血清,如果毒素含量较低,还可以控制,比如你这种情况……可是连先生血液中的毒素含量太高,即使所有的血清用上,也不会有什么作用……这种神经毒素会不停的侵蚀病人的神经细胞,直到最后。」

「我听不懂,你只需要告诉我,他是死是活?」

「目前病人的这种状态,医学上可以称之为植物人。」

「植物人?就是报纸上常说的那种?说不定十年、二十年后还能醒来……」

「舒先生……呃……我想您没听明白我的话……」

「有屁快放!」

「目前的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如果没有奇迹发生,最多三天,连先生便会脑死亡,不过目前恐怕全国也找不到有效的抗毒血清……您,明白我的意思了么?」

一口气奔到医院的顶层,舒庆像个疯子一般,对他面前的所有障碍物右踢又打。

「庆哥,你不要这样!连先生要是知道,会很难过的!」

紧跟着上来的石头,忧心的看着水泥墙壁上出现的一个个血花,大声道。

「他会难过个屁!他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在怎么样他也不知道!那个王八蛋,竟敢丢下我一个人!绝对不能原谅!绝对绝对不能原谅!混蛋!混蛋……」

舒庆又打又骂!鞋也破了,手也破了,飞溅的血花,落在石头脸上,手上,灼得肌肤一阵痛楚。

石头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抱住舒庆:「庆哥,求你快停下来!求求你别这样!」

「滚开!」

舒庆一把将石头推翻在地,向边沿奔去。

「连清篱,你他妈听见没有?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连清篱!你他*的混蛋……」

将手放在嘴边,卷成桶状,舒庆一边跑一边狂喊着:「你这个王八蛋!我咒你十八代祖宗!你竟然敢丢下我一个人,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你这个……」

舒庆疯狂的咒骂着,用自己所想到的所有恶毒的话骂着连清篱。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石头在距离边沿不到两米的距离,将舒庆扑倒在地上。

「庆哥,求求你别这样!求求你不要在骂了!」

「慿什么不能骂?我没见过比那家伙更烂的人!只会玩弄别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比谁都恶毒,竟然把我一个人扔下,真他*的不是人,是……」

「住口,庆哥!」

实在听不过去,石头挥手,一掌打在舒庆脸上。

舒庆一愣,疯狂的眼神立刻转向石头,他龇着牙,一拳击向石头,同时怒吼道:「你他妈敢打我?你是不是跟那家伙有一腿,才这么护着他……」

石头也愤怒起来,挥起拳头反击过去:「舒庆,你良心被他妈狗吃了!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全天下谁都可以误解他,只有你不行!」

一脚踹出,舒庆怒吼道:「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我凭什么不能骂他!那个混蛋……」

「你才是混蛋!」石头闪身,将舒庆一拳掀翻在第:「你还敢问慿什么?再怎么忙怎么累,只要你回来,他都会放下工作陪你,给你做吃的,等你走开,才熬夜工作!你整日任性胡来,有时连我都看不过去,他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他把你当宝贝一样宠着,呵护着!在这个世界上,他是对你最好的人!也是最爱你的人!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你这样说他,对得起他吗?」

石头冲着舒庆大吼起来。

或许是石头的气势太过凛冽,舒庆愣了半天,才省悟过来,一拳挥了过去:「你知道个屁!他根本就是用心险恶,他让我迷上他,再丢下我一个人,看我出丑!我怎么当初就没有看出他的恶毒心思……」

舒庆一脸憎恨,让石头一脚踹了过去:「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不想想,他为什么会丢下你?他是为了救你啊!他怎么可能舍得丢下你一个人?他是那么爱你,那么疼你,怎么可能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他连命都可以不要,只是为了救你,他这样对你,你怎么可以误会他……」

石头揪着舒庆的衣领,撕心裂肺般的吼道:「你怎么可以误会他?」

彷佛整个人被抽空一般,舒庆怔怔的躺在地上,刚刚充斥眼眸的疯狂、赠恨,此刻已经消失的一点也不剩,他看向夜空,眼神空洞。

「庆哥,庆哥你没事吧?」

理智立刻回到脑中,石头急忙放开舒庆的衣领,慌乱的问。

「他是因为我才会这样!他是为了救我!」

舒庆木然道。

石头不明白他是题问还是别的什么,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是为了救我才会……死!」

突然伸手捂住面孔,舒庆痛苦的蜷起身子,嘴里不住喃喃:「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他是因为我……」

「庆哥……」

石头忍不住伸手去扶疏庆的肩头,立刻他怔住,因为舒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不停的、剧烈的颤抖。

石头收回手,惊赫的眼神落在舒庆的手上,透明的液体,自舒庆的指缝渗出,在照明灯白色的强光下,闪闪发亮。

「庆哥……」他跌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舒庆还好吧?」

「你可以自己去看。」石头硬声道。

炎青一愣,苦笑了一下:「舒庆一看到我就跟看到仇人一样,我怎么看?」

石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转开头道:「庆哥从天台上回来,就一直守在连先生旁边,不喝水也不吃饭,动也不动,你说庆哥好不好?」

「你敢跟青爷这么说话?」阿进上前一步,怒道。

时至深夜,三人站在楼梯间篱,空洞静寂,声音稍微一大,便激起清晰的回声。

石头炎青一同瞪向阿进。

炎青道:「小声点,这里是医院。」

「是。」

炎青叹了口气,道:「练红死了,半个小时前的事。」

石头不语,神情激愤。

「不管你明不明白,我这样做只是为了青红帮,为了舒庆。」

石头握紧双拳,因为太过用力咬牙,太阳穴鼓出青色的血管。

「算了……」炎青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舒庆暂时就派托你照顾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有……这部手机应该是连清篱的,你先拿着吧!」

交到手里的手机,的确是连清篱的,屏幕上显示的未接来电有上百通,几乎都是卫空远的。

石头怔怔的看了半天,木然的按下了拨号键。

长长的走廊阴森昏暗,彷佛看不到尽头,两边病房没有一盏灯亮着,只有护士站有盏青白色的小灯,幽幽乎乎,如引渡的鬼火。

石头急忙摇头,甩去这种恐怖的错觉。

他在靠墙的长椅上坐下。他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打扰那两人的独处。

他取出一支烟。

打火机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在空寂的走廊中传出很远,他看着那点火苗,不知怎么,「鬼火」那个词又浮现在脑中。

一愣神的工夫,打火机已经热的烫手,手指传来的剧烈痛楚,让他直接一甩手,将打火机扔了出去,火光熄灭,金属打火机在地面上弹跳挤下,滚到墙角,静止不动。

那几声鸣响是那么的清晰,石头瞪着那团乌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小块暗影,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彷佛这里只有他一个活人。

他「腾」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斜对面的病房门前,向里看去──病房里竟没有人!

没有连清篱,没有纾庆,原本插在连清篱身上的管线,凌乱的扔了一床。

石头只觉肝胆俱裂,狂吼一声,冲了出去。

他们会去哪儿?

庆哥会带连先生去哪?

无头苍蝇一般在楼梯上,走道里找了半天,也没找见那两个人,因为焦灼恐惧而渗出的汗水,湿透了贴身的衣物。

庆哥,你不要吓我!庆哥,你不要做傻事!

傻事?石头脑中灵光一闪!没命的向顶楼冲了上去。

舒庆果然就在顶楼。

连清篱软软的倒在他的怀篱,双目紧闭,似乎一点也感觉不到舒庆此刻的疯狂。

站在边沿的台阶上,风猎猎的吹着,扬起两人的衣角、发丝,彷佛下一刻,两人便会成风而去。

「庆哥,你千万别做傻事!」石头嘶喊道。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他当然明白舒庆对连清篱的重视,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舒庆会疯狂至此!

又惊又怒,石头浑身都在颤抖:「庆哥,你疯了!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赶快恢复理智吧!求求你庆哥,求求你别吓我!」

舒庆淡淡一笑,那笑容清淡如风,无喜无怒,彷佛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再呼。

「庆哥,就算你不为兄弟们想想,也请你替连先生想想,他舍命救你,你怎么可以辜负他一番心意?怎么可以就这样让他白白牺牲?他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来!他一定希望你快快乐乐的活着!庆哥,你快过来,天这么冷,连先生要是受凉了,可就不好了!」

舒庆猛然回头,眼如冷电:「石头,你当我傻了么?他怎么会感觉到冷?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他就要死了!他就要离开我了!我绝对不会允许他这么做!我就要去找他了,你赶快给我滚开,别碍事!」

「庆哥,求求你,千万别想不开……」石头向来口拙,此时一急,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赶快给我滚……」转向连清篱,声音立刻温柔了许多:「我说过不会放开你的,不管是生是死,不管上天入地,你别想我放开你……」

石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舒庆踏出一步,再踏出一步……

冷汗簌簌的从额投滚落,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唤回舒庆!

「舒庆,你给我站住!」

暴怒的吼声从石头身后传来,两人一同向发生处看去。

来人身穿睡衣,发丝凌乱,瞪着舒庆,一脸愤怒。

「卫先生?」石头喃喃的道,讶异他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是你?」舒庆只淡淡瞥了一眼,便转开头去。

石头此时才反应过来,他抓上卫空远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卫先生,你快劝劝庆哥,他……」

卫空远一把甩开石头,瞪着舒庆,愤怒的质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舒庆牵了牵将易的嘴角,淡漠的道:「看不出来么?我要跟他一起走,从这里跳下去,永远跟他在一起……」

「还真是令人感动呢!」卫空远一怒笑:「可是他还没死呢!舒庆,现在殉情是不是早了点?」

因为角度的关系,卫空远只能看到连清篱的背影,他软软的靠在舒庆胸前,苍白的手臂自舒庆的臂弯中垂落,在暗沉的夜色中,显得既无力又无助,五指伸长,彷佛想抓住什么东西……

只觉喉头一哽,一股热流充盈眼眶,自眼角涌出:「你竟如此的懦弱,阿篱爱上你,简直就是瞎了眼……连丝毫努力都不做,还想将他活活害死……枉费他对你一番心意……你想死自己去死,把阿篱给我留下来!只要有一丝可能,我都不会放弃,我定要将他就活……」

「你没有办法!」舒庆此时才看向卫空远,表情既愤怒又绝望:「谁也没有办法,他中的这种毒,根本解不了!全国各大医院我都让人送了血样,没有一个专家说他有救!我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是努力的结果就是……」

他深吸了口气,眼中闪过浓浓的痛楚:「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生命消逝……你说的不错,我是个懦夫,我根本无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而且……他因我而死……我怎么可能任害死他的罪魁祸首继续活着……」

舒庆仰起头,神情痛楚,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滴落在连清篱的脸上:「明明知道这种事情可能发生,却还是由着性子回到青红……是我太过自负,以为自己可以保护他……可是偏偏……让他承担我犯的错……即使明知他舍命救我,是想让我好好活下去……可是……一想到这个……连呼吸的时候胸口都痛的像要炸裂一般,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这样抱着他,触碰的他温热的肌肤,想着这种温度会慢慢冰冷,这种柔软会慢慢僵硬……那种痛苦,比死都要难以忍受……我还不够强到……能承受这种痛苦……还不如选在那种事情发生以前,将它结束……」

「庆哥……」石头哽咽着换道,心如乱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舒庆,如此的软弱,如此的绝望,他虽还在呼吸,却已如同死人,面对这样的舒庆,任何劝解的语句都显得苍白无力。

卫空远怔然良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还真被他料中了!」

舒庆一震,回头问道:「什么意思?」

痛苦的闭了闭双眼,卫空远才道:「你的这种反应,今天所发生的事,他早已料到……舒庆,如果你真的这样轻易放弃生命,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他,会恨你!」

「不可能!」舒庆摇头低吼:「他怎么可能会恨我?他明明说过……明明说过……他爱我……怎么会恨我……」

「我没有骗你。」卫空远深吸一口气,才缓缓的道:「这是阿篱亲口说的……」

连清篱从不抽烟,可是那天卫空远走进连清篱办公室时,充当烟灰缸的玻璃杯里已经集了半杯烟头。

他当时看向窗外,表情茫然,苍白的脸庞在灿烂的阳光下,如同透明了一般,直到卫空远走到他的面前,他才反应过来。

「空远……」

「如果你的压力大道需要用这个来纾解,还不如说出来更实际些……」他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香烟:「你知道,我随时乐意倾听你的心声。」

怔怔的看着备腮尽悲中的半支香烟,连清篱突然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抽烟,他可以让人的大脑获得暂时的空白,排遣忧虑……」

「事情不得到解决,忧虑便无从排遣,我不知道你也会选择这种自欺欺人的法子。」卫空远转身做到桌边,侧头看他:「说来听听,即使帮不上什么芒,总比一味憋在心理要好受些。应该跟舒庆有关吧?理智与道德的挣扎终于超过你能承受的极限了么?」

连清篱扯了扯唇角,看向窗外,缓缓的道:「承受不了那种压力,逃避也是个不错的办法,可是我却连逃避也做不到。我必须了解与舒庆有关的人或者事,否则便无从获知威胁来自何方,即使这种努力对于保护自身、保护舒庆而言,微不足道,却是我仅能做到的。可是知道的越多,便越会受到来自于内心的谴责,明明知道那些都是犯罪,即使没有直接参予,知情不报,也算同谋。」

卫空远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阿篱,你真的想的太多了!种种丑恶的事,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每天都会发生,你不是救世主,你管不了这么许多,更不需要有这种不必要的罪恶感。相较于这种明明白白的作为,那些披着伪善外衣却做尽坏事的人,岂不是更可恶?舒庆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生存,为了自己的生存,为了那些仰仗他的人的生存,这样想起来,说他是绝对的错误,也实在太苛求了点!」

连清篱一愣,侧头看他。

「你那是什么表情?为了生存而做的努力,没有绝对的错与对,唯一的区别,就是如何把握『度』了。你应该很了解舒庆,他不是那种心思恶毒的人,即使当得上心狠手辣之称,那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不妨多些体谅。」

「你这种观点,倒满新鲜的。」

卫空远笑道:「见笑了!总得找些理由,开解自己嘛!一味的钻牛角尖,只会让自己痛苦,又不能解决任何实质性的问题,这实在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你这是在拐弯骂我!」连清篱苦笑摇头。

卫空远不语,显然是默认了。

叹了口气,连清篱又道:「或许我早该找你谈一谈,其实让我真正苦恼的事,不是这个……」他皱起眉头,忧形于色:「不过若是真说出来,却怕你笑我。」

「应该不会!」

「这些天,一直在做一个梦……梦中我背舒庆的仇家挟持,威胁舒庆,或者当时就被杀死,或者被舒庆救出后误伤……情节不尽相同,可是结局只有一个……或许是最近很少见到舒庆,太过担心,才会让心中忧虑化为梦境……」

卫空远一愣:「你怕的是这个?可是,舒庆现在位高权重,谁敢动你?而且那家伙将你又护得滴水不漏,你这委实有些杞人忧天了些。」

「他这般年轻变执掌青红,虽然算得上少年得志,却也容易招人妒恨,想要将它扯下台的人不知有多少,只要想到这个,我便会坐立不安。

虽然它有能力保护我,可是百密终有一疏,若我落在他的仇家手篱,先不提我会怎么样,恐怕舒庆首先便会失去方寸。

他太过重视我,对我的依恋与日俱深,在我身上,几乎倾注了他所有的感情,每每想到这一点,便会坐立不安……」

「等等……」

卫空远一脸困惑:「你的意思不会是──希望舒庆三心二意?希望你对他而言可有可无?这种想法也太奇怪了吧?」

「太过专注于一样东西,因此产生『一旦离开便不行』的依赖感,这样过深的感情对于普通人而言,会让人迷失自我,对舒庆而言,却是致命的弱点……

刚开始,我的确满足于舒庆对我的专着,可是越是了解舒庆所处的环境,就越是惶恐。身为男人的我,无法保护我所重视的人,反倒成为他的累赘,每每想起,我就坐立难安……

我从没怕过什么是!可是现在,只要想起那个可怕的梦便会觉得浑身发冷,这种恐惧的感觉无从遏止,我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连清篱低声的说着,表情虽没太多异样,可是为微颤动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不安。

「那只是个梦!」卫空远安慰着,却绝德自己的话没有一点说服力。

「梦会变成现实……这个念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比起自身的安全,我更怕的是舒庆的反应,在他的心中,我的地位远远超过他本身,如果我有什么不测,我怕他会……崩溃……

可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回头!无数次告诉自己,梦只是个梦,可是心中却怎样也无法释怀!空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请你告诉她,如果他敢做傻事,我一定会恨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连清篱颤声说着,将双手掩在脸上,透明的液体自他的指缝中淌出,低落桌面,冰晶四溅:「我从不曾为任何事后悔……更不后悔爱上他……可是每当想到他或许会因为我而痛苦,甚至放弃生命,并会希望……我没有认识他,没有救他,没有答应同他在一起……太痛苦了,让人六神无主……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如此的胆怯,如此的旁徨……」

卫空远怔然半晌,才苦涩的叹道:「阿篱……你对他的爱恋竟然已经深到这种程度……」

那次谈话发生在一个月前,第二天再见连清篱,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彷佛那个歇斯底里的连清篱只是他的幻觉,哪知今天却一语成谶。

「所以,舒庆,难道你真的想让他恨你?让他因你们两人的相识相爱感到后悔?」

舒庆不语。

卫空远望向漆黑的夜空,涩涩的道:「他前些日子还说过,他要带你去看海,去每个美丽的地方,他希望能在阳光下牵着你的手……舒庆,他这般重视你,难道你真的想用这种方式背叛他的企盼?活着固然不易,但是,这却是他对你最大的期望啊!」

舒庆怔怔的伫立许久,低头看着连清篱惨白的面孔,他的眼神渐渐黯淡,最后终归于一片死寂。

「可是……看不见他,听不见他,我怎么……活得下去?」

他退后几步,无力的跌坐在地板上。

冷月无光,高悬于暗黑的天际。

一阵风吹过,呜呜咽咽,唱着别离的哀歌。

尾声

五月和风,扬起白色窗纱,如仙子的羽衣。

清晨一场蒙蒙春雨被太阳金灿的光芒吹散,化为薄雾消失在澄蓝的天际。

深蓝色的床单上躺着一个男人,清瘦的面庞,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清亮如镜,温柔如水。

神情冷肃的瘦削男子端端正正的坐在床边,手中拿着敞开的针灸包,正将银亮的细针,辗转着刺入床上男人的膝盖上三分。

「疼不疼?」

问话的是远远站在门边的男人。

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前襟敞开,露出精悍的胸膛,过于温柔的语调跟他凌厉的五官非常的不搭调。

显然他的声音惊到了正在针灸的男人,手一颤,银针多进了几分。连带着,床上男人因为吃痛,而蹙起了眉毛。

「喂!南宫野,你他妈是怎么回事?」

被赶出门外的男人抓住机会,不请自入的跨进门来,指着男人的鼻子变骂了起来。

「舒庆,不是让你出去吗?你怎么又进来了?」

床上男人无奈的皱眉。

「我怕这个庸医弄出问题!」

对几乎碰到自己鼻尖的手指视而不见,南宫野依旧是一张淡漠到缺乏表情的面孔。他沉默着,将已经扎好的银针一根根拔了下来,收拾包裹,站起身,便向门外走去。

舒庆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冷峻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直到南宫野走到门口,他才反应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南宫野站定,回头,面无表情的到:「我的针灸水平不佳,还是请你找别人吧!」

眼睁睁的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舒庆对这突然的变故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求助般的回过头,向床上的男人看去,哪知,男人竟然闭上眼睛,侧过身,似乎准备睡觉了。

「亲爱的……」

舒庆急忙蹭了过去。

「唔?」淡淡的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怎么办?那小子走了!」

「走了就走了,你本事那么大,重新请个人,又不是难事。」

「?」舒庆再次张口结舌。稍后,他反映过来,连清篱一定是生气了。

他明明知道,南宫野的这套针灸法是他独创的,别人都不会!他到哪里请人啊?急忙放软了声音:「那家伙也小气,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他居然就生气!是不是男人?」说到最后,舒庆有些义愤填膺。

「舒庆……」连清篱倒显得非常心平气和:「从一个月前,南宫野为我做治疗开始,你就不停的骂他庸医、色狼、笨蛋、蠢货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让你出去,你还硬要进来捣乱,他能坚持到现在才发作,已经很有涵养了……好了,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你生气了?」

「你说呢?」

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如果不是南宫野的话,自己早已经死了。

将现有的抗毒血清混合调制,暂时控制住毒素发展,连夜又亲自带着毒素分析报告赶去美国,跟美国的专家花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做出抗毒血清,就是因为这个,自己才得以活下来。

因为神经毒素而受到破坏的运动系统,本来不该这么难以恢复──如果不是舒庆缮自拔掉那些维生系统的话。

这件事情连清篱不打算告诉舒庆。

舒庆因为自己中毒一事已经够自责了,他无意让舒庆更痛苦些。

他原本想求南宫野帮他保密,可是还没来得急开口,南宫野已经这么做了。

他真的是个很细心,很温柔的人。

无法运动的肢体不论做什么复健都没有太大的起色,还是南宫野查了许多资料,问了许多专家,才研究出一套有效的治疗方法──最主要的就是针灸。

但是因为那套针法许多地方都违反了常规,风险很大,所以没有人愿意帮他施针。

南宫野就只能自己动手。

治疗前,他说的很清楚,他从未针灸过,必须一边学一边做。

连清篱也很干脆便点了头──他相信南宫野,相信他的能力更相信他的为人。

只不过舒庆的表现,就太令人汗颜了。

刚开始还好,将南宫野当救命恩人般供着,但是后来就……

不但恶言相向,还总是跟防贼一般的态度。

想到这篱,连清篱忍不住问道:「舒庆,你为什么讨厌南宫野?」

「我有么?」闷闷的语调。

「你跟我说实话。」

磨蹭了半天,舒庆才不情不愿的答道:「其实也不是讨厌啦!只是我不爽而已!你动不动就夸他,为那家伙,你骂了我好几次了,还有啊!做治疗就做治疗,干嘛要把你衣服脱光?还摸来摸去的?竟然还让我出去!他根本就不安好心!」

「你太夸张了!」

他就知道:「你很清楚南宫野的为人,否则你也不会交他这个朋友。脱光衣服是因为穿着衣服无法针灸。摸来摸去是他在找穴位,而且就那么两次,你就记恨上了?让你出去,原因更简单,你总是大呼小叫的,太吵!」

「喂!你到底是谁家老婆?怎么光向着那家伙?」

「我这是帮理不帮亲。还有……我不是你老婆!你给我弄清楚!」

两人目光对峙,稍顷,舒庆败下阵来。

「好嘛!好嘛!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现在去道歉。」

托托拉拉的站起身,看连清篱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样子,舒庆只得拉着脑袋项外走去。

「舒庆!」

「啊?」

蹬蹬蹬跑了回来。

「你不想道歉就算了!」

「那不行!你还要做治疗呢!我以后就站在门口,他有什么不规矩的地方,你就大声叫我!」

怎么还想着这个?

连清篱无奈皱眉。

「舒庆,南宫野有爱人了,你就别整天胡思乱想。」

话一说完,连清篱立刻有些后悔,尤其是看到纾庆瞬间亮起的眼眸。

果然,舒庆利克表现出极其诡异的热情:「啊?真的?是男的还是女的?他在上还是在下?他在床上野不野!那个家伙,不管我怎么套话他都不肯说……」

舒庆摸着下巴,一副阴险的模样:「肯定是个男人!而且──他肯定是下边那个……哈哈哈……」

连清篱忍不住翻了翻眼睛:「赶快去道歉吧!」

真是的!

本来还想告诉他另一件事情,看他表现那么差,就算了吧!

其实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不是大运动量的活动,都没问题。

下个星期,他就可以正常上班了!

上班的地点,是舒庆刚开的保全公司。那家公司里收容的都是从监狱里释放的罪犯或者事到上混不下去的人。

刚刚成立一个月,业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要去做法律顾问,或许可以考个会计证,把财务方面的事也管上。

连清篱认真的想着。

全书完

后记

小绯很感动,真的很感动,多多的十几万字,居然被朋友们耐心的看下来了!如果能攒几滴眼泪,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部作品的灵感虽然产生于一瞬,可是创作的时候可是一改再改,七八次下来,小绯删掉的字数,早超过文章本身的字数了,不过为了创作出小绯与大家都满意的作品,那点点牺牲,没什么大不了的!呜呜呜,虽然小绯的心还是会痛!

非常感谢架空的小编们,给我这次出书的机会,另外要感谢的事是──改稿的时候才发现,小绯的文稿竟然有这么多的错别字,可是小编们还是咬着牙看下来了,一想到这里,小绯又羞愧又感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希望大家喜欢我的文章,希望大家喜欢文中的那两只。再次,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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