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舒庆而言,流血流汗都是小事,但是说到写情书,便足以要了他的老命。他虽识字,可是写字的功夫郤其差无比,要不是兄弟们一致认为写情书最显诚意,他不会这么折磨自己。
连清篱不喜欢被人逼迫!可以!他不逼他!他要用诚意感动他!
他的辛苦没有白费,在写了二十四封情书之后,他终于等到了连清篱的电话!
宽肩窄臀长腿加上一米八六的身高,舒庆天生衣架般的好身材,配上棱角分蘖明的五官,充分诠释出这袭驼色新款羊绒西装的主题——野性的优雅。
他一向对正装敬谢不敏。拘束的要死,系在脖子上的领结无异绳索,紧到让人窒息,但是想到连清篱的着装喜好,他还是咬了咬牙——忍了!
尤其看到一众女子痴迷的目光,更是觉得这份罪没有白受,想到连清篱也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他立刻觉得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连要命的领结也变得可爱起来。
「石头?我帅不帅?」
站在「夜色」门口,舒庆第数不清次问。
「不但帅,还很酷!」石头竪起大拇指,老实的道。
「哈哈!」假装没看见石头眼中的忧虑,他戴着墨镜,昂首挺胸的走了进去。
连清篱选择的是日式风格的包间,穿着和服的美丽女招待,将舒庆的外套挂好,红着脸退了下去。
石头拉上拉门,守在外面。
连清篱端端正正的跪坐在榻榻米上,没有抬头看他。
正中矮几上,放着几样小吃,两只白底兰花的茶盅,一边一只,白色袅袅的烟气,自杯中升腾而起。
舒庆没有走向自己的位置,反而来到连清篱身后,坐下,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连清篱厌恶的闭了闭双目,冷冷的问:「你一定要这样么?」
「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让我抱一下……一下就好……」
舒庆呻吟着在他颈后印一个重重的吻,才困难的放开手,学着连清篱的样子,跪坐在他的对面。
「日本菜既难吃又塡不饱脖子,一会儿我带你去……」他兴致勃勃的说着,一点也没被连清篱冷漠的表情影响。
「舒庆……」连清篱淡淡的打断他,将放在身后的纸袋推到身前:「麻烦你清点一下。」
「是送给我的?」舒庆兴奋的打开,然后他怔住。
一叠捆劄整齐、未开封的粉红色的信封,大大小小的各种礼盒,同样没有开封,他眯起双眼,看着连清篱,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没办法原样照还,我放了两千元钱,应该够付那些花钱。」连清篱端起茶杯,面无表情的道。
「我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舒庆一掌拍在桌间,摆在他面前的茶杯翻倒,溅湿了他的衬衫,他一把扯下领结,扔到房子一角,瞪着连清篱等待解释。
石头在聼到巨响的同时,探头进来,郤被舒庆一声怒吼,赶了出去。
看着石头的身影消失在拉门背后,连清篱才揉了揉抽痛的额角,淡淡的道:「意思是——请你立刻停止这种幼稚的游戏!我已经开始觉得厌烦了!」
「我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这种事!你竟然敢说这种话!」
舒庆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鼻孔翕张,如同噬人的猛兽。
连清篱看着他,略带讽刺的笑道:「为什么不敢?暴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舒庆,你是比我厉害,我斗不过你,但不代表我一定要屈服!」
舒庆一愣,气势立刻弱了下来,他垂下头,双手抓着桌角,哑声道:「你还在生气,是不是?如果我答应以后再也不胁迫你,你是不是……」
「不!」连清篱再次打断他,冷然道:「我今天叫你出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不管你怎么做,做什么,我都不会接受你!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烦我,我已经受够了!」
「不——」舒庆吼道。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筯毕露:「我不会放弃,永远都不——」
「舒庆,你不懂什么是死心么?苦苦纠缠一个男人,你不觉得很荒谬?」
「不荒谬!」舒庆抬起头,双目赤红:「一点都不荒谬!」他一字一字的道。
「可我觉得荒谬,不但荒谬,还非常令人厌恶!」连清篱看着舒庆,一脸毫不掩饰的厌恶。
「连清篱你——」舒庆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大喊大叫,把眼前一切讨厌的东西撕碎!
「你气什么气?应该生气的人是我!我救过你的命,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那样对我,你这算不算是忘恩负义?」
舒庆一震,「咯」的一声轻响,薄薄的桌沿,被他硬生生掰下两块。
连清篱站起身子,淡淡的道:「如果你还有良心,拜托放过我吧!」
「不——」舒庆一挥手,将小炉上的铜壶一把拨开,溅起的沸水,洒在他的手臂上,他郤晃若未觉,只定定的盯着连清篱,一字一字的道:「我做不到!」
看着舒庆湿淋淋的衣袖,连清篱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他转开头去,硬声说道:「我原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你不该逼我……」他返身走回舒庆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舒庆,你凭什么要我接受你,你看看你自己!大字不识几个,整日除了烧杀抢掠,你还会做什么?粗俗、野蛮,凴借本能行事的野兽,蛮不讲理到可笑的地步——被别人叫几声老大,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为了自己高兴就可以随意扰乱别人的生活,改变别人的命运,舒庆,说难听点,你这种人就是典型的败类,社会渣子,只能在最阴暗的角落,作威作福,即使死在街上都没有人理……」
「住口!」舒庆怒吼着跳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浮起的血管突突的跳动。
连清篱冷笑一声,无礼他狂怒的表情,接道:「所以,别再说什么喜欢我的话,你还不够资格!就算你把你的心挖出来摔到我的面前,我也只会觉得恶心!」
「我叫你住口!」被气得失去理智的舒庆,怒吼一声,一拳挥到连清篱的脸上。
他的拳头又快又重,两人距离又近,连清篱根本无法闪躱,整个身体都被掀倒在地,发出「砰」的巨响。出于反射而伸出的手,打翻了茶几,几上的碗碟,半数以上都砸在了他的身上。
他躺在地上,整个脑袋「嗡嗡」的响着,除此之外,什么声音都聼不到,耳膜应该不会破掉吧?他想。
「出什么事了?」
石头再次闯了进来,看到屋中的情景,立时怔在当场。
他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到连清篱身边,将他扶起,他看着连清篱迅速肿起的面颊,忧心的问:「连先生,你没事吧?」
连清篱困难的坐起身,觉得口中有着淡淡的咸腥。他伸手抹去口角的血迹,手指触到面颊,火辣辣的痛。拨开石头的手,他站起身来,不看舒庆,径自走到屋角,拿起自己的皮包、外套,然后向门外走去,临出门前,他回过头,一脸轻蔑的道:「我现在终于明白你有多想要我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呆呆的看着连清篱消失在门后,石头转过身,看着神色狰狞的舒庆,呆呆的问:「庆哥,追不追?」
舒庆不答,突然弯身,抄起倒在地上的矮几照着墙壁砸了过去去。
那天之后,不再有鲜花,不再有粉红色俗不可耐的情书,连清篱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开始拼命的接工作。
以前他觉得商业案、刑事案牵扯众多,暗中的钱权交易纷繁复杂,所以他很少涉猎,可是此时,他也闯头接下,来者不拒。有两个案子,七查八查,竟发现与青红有关,他便移交给卫空远,再不过问。
卫空远知道他不擅长处理这种黑暗内幕,也没多想,他郤不由自主的开始留意起有关那个帮派的事情,然后发现其间真相混浊不堪,黑暗可怖。
他变得异常忙碌,没有午休,每天加班到十点,回家收拾完毕,倒在床上便能立刻沉沉睡去。
晚上总会被冻醒,他把空调调到最高温度,盖两条棉被,然后紧紧蜷成一团,半梦半醒直到天亮。
他从不多想,依旧很少做梦,偶而会梦到自己在寻找什么东西,然后大汗淋漓的醒来。这样过了几天,他开始呕吐。
不是每天,也没有任何规律,突然便会觉得恶心的要命,然后趴到马桶上,一直吐到胃里再没任何东西。
他没有去看医生。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每当压力超过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就会出现这种反应,所以他现在最需要的只是时间。
卫空远很快发现了他的异状,以为他是因为跟何筝分手才会这么痛苦。虽然当时什么都没说,郤硬是拉着他喝了一夜的酒。两人最后喝得酩酊大醉,醉意朦胧时,卫空远大骂何筝见异思迁,水性杨花。他直接将酒瓶塞进他的嘴里,郤无法说出真相。
第二天早上醒来,满身的酒臭熏得他头晕眼花,他在浴缸里泡了半天,然后将同样染上味道的床单被罩全部洗了一遍。从那天起,他呕吐的症状奇迹般的消失了。
很快到了农历新年。
他没有亲人,更不需要拜访亲戚。一想到他要一个人在那所空洞清冷的房子里待上七天,他就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于是打点了行装,在放假的第一天便坐上飞机,直飞海南。
很美的地方,蓝色的天,蓝色的海,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很多的人。
他虽然喜欢清静,但是这一次,他郤觉得置身于嘈杂的人群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他住的饭店离海滩不远,每天傍晚他都会坐在沙滩上,看着大海。
每天也都会有小姑娘邀请他跟她们一起联欢。被他温柔的拒绝,便会红着脸,笑着跑开。
他已经三十二岁,早过了任性妄为的年纪,如果换做十年前,他或许会去凑个热闹。
他闭上眼眸,似乎聼见耳边有谁有说话。
「等我以后有钱了,带你去看海吧!」
「不去!」
「海里有鱼,有螃蟹,又大又鲜,很好吃哦!」
「老子要去看海!」
他睁开双目,看向周围,远无的,几个孩子在岸边拣着贝壳,不时发现清脆的笑声。
「舒庆……」
嘴唇蠕动,如同有自己意识一般叫出这个名字,他一惊,浑身僵硬,脸色变得如雪一样白。
乍暖还寒,新年一过,便是春天。树木抽出嫩绿的新芽,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欣欣向荣。
第一天上班,看到分别七天的同事,大家都显得异常兴奋,凑在一起,谈论着新年的趣事。
「阿篱,早上好!」何筝笑着将一只胖胖的小猪扑满捧到连清篱面前,道:「猪年快乐!」
「猪年快乐!」连清篱从包里抽出一只穿着草裙的小猪玩偶。
「好可爱!」何筝将其抱在怀里。
「有我的么?」卫空远也插了进来。
「有。」连清篱又抽出一只。
「阿篱,你过年去哪儿了?我打了好多次电话都没人接。」卫空远问。
「去海南了。」
「海南好玩儿么?」何筝问道。
「景色很好,我拍了许多照片,改天拿过来让你们看。」
「好!」
何筝重重的点了点头。卫空远也笑了起来。
「我过年后就要去美国上学了!你们可要记得想我!」何筝突然道。
「手续全办好了?」卫空远问。
「嗯!」何筝点头。
「自己保重。」连清篱叹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就不行的事情,再深刻的伤痕也有痊愈的时候,时光流逝,记忆也仅仅是记忆。
对何筝,对他,都是这样。
两个男人是不行的!他无法像舒庆那样任性!他只是个性格怯懦的普通人!
他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等待时光流逝。
「连清篱,连先生?」
拦住他的男人有着他陌生的面孔。身材魁梧,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着普通的脸,但是气质郤一点也不普通——是黑道人特有的戾气。
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是我。」
「请跟我走一趟。」
「如果我说不呢?」
男人面无表情的道:「除非你不想见庆哥最后一面。」
连清篱在一套布置豪华郤脏乱的公寓见到了炎青。
如果不知道那是炎青,他会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中年人。
他眉毛很长,一直垂到眼角,一双眸子偶尔会闪过精芒,这时的他,看起来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冷酷之色。
舒庆四肢大张的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他什么事也没有,只是烂醉如泥。
他瘦了很多,脸上有显眼的瘀青,发丝凌乱,遮在额头,胡子似乎很久没刮,足有一寸长。
只看了一眼,连清篱便转开视线:「如果你想找醒酒的药方,请去问医生」
他对炎青说。
「年轻人,胆子很大嘛!」
炎青身后的几个男人,都显出一脸怒色,本人郤哈哈笑了起来,他饶有趣味的看着连清篱,道:「已经很多年没聼到有人这样跟我说话了!」
不待连清篱出声,他语气一转,接道:「我可不是因为他醉了就专程把你叫来,而是因为,你今天很可能是见舒庆最后一面。」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连清篱眼中已有了怒意。
「让石头告诉你。」
此时连清篱才注意到石头,他一直站在床脚,同样一脸青紫。
「连先生,你、你救救庆哥吧?」
走到连清篱跟前,石头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连清篱脸色一变,急忙闪开。
「你给我站起来说清楚!」
他沉声道。
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石头擦了擦眼泪,依言站了起来。
炎青则舒舒服服的坐在身后的沙发上,接过属下递过的雪茄,抽了起来。
「自从你那天跟庆哥闹翻后,庆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整天喝酒打架,还不让我跟着。每次兄弟们找到他的时候,都是一身的伤。青爷生气了,把他关在房子里,可是不管怎么关,他都会跑出去,我们要花好长的时间才能找到他,前几天,还因为酒精中毒被送进医院,可是医生还没让他出院,他就又跑出来喝酒……连先生,我知道这样说很强人所难,但是石头求求你,不要离开庆哥好不好?庆哥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石头说着说着,便又哭了起来。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连清篱咬牙避开石头的视线。
「当然跟你有关系!连先生,你明知道庆哥对你……对你……」石头硬咽不能语。
连清篱僵硬的站着,不言不动,整个人就像大理石雕成的石像。
「石头,算了,你就别为难连先生了!感情是不能强求的!舒庆喜欢上这种人,只能算他倒霉。遇人不淑,怨不得别人。」
炎青名为劝解,实为讽刺。
「喝喝酒,打打架,死不了人!」连清篱冷冷的回道:「舒庆一向都是这样,没什么稀奇。」
「连先生如果这么认为,可就错了……」吸了口烟,炎青悠悠的道:「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舒庆的命么?他虽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喝了酒,双甩掉石头,舒庆这样做根本就是在找死!如果不是石头带人及时赶到,他至少已经死了两次!为了个男人,弄成这副模样!简直是孬到了极点!」炎青一脸不悦的冷哼。
连清篱沉默不语,表情显得越发僵硬。
「如果可以选择,我千百个不愿意让舒庆跟你在一起!像你这种自命清高的人又没什么本事的家伙,不但帮不了舒庆,反而会扯他后腿……」炎青沉下脸,瞪了舒庆半天,才又转开视线。
叹了口气,他无奈的皱起眉头,道:「可是骂也骂了,关也关了,几乎什么手段都用遍,他就是只要你,所以,我只好请你来一趟,连先生,怎么样?表个态吧?」
没有回答,炎青也不介意。
「当然,感情上的事,实在不能强求,连先生若执意不从,我总不能用刀子逼你……」话锋一转,炎青突道:「舒庆的葬礼,可需要通知你?」
连清篱全身一震,还没说话,石头先喊了出来:「连先生,你不要让庆哥死啊……」
「石头住嘴!」炎青喝道,然后转向连清篱,眼神灼灼:「连先生,你的意思是……」
连清篱握紧双拳,突然转身看向一脸憔悴的舒庆,眼神也无法离开。
炎青会意的一笑,向站在身边的男人低语几句。
男人跑了出去,很快提了一桶水进来。
炎青将烟一扔,提着桶走到床边,手腕一翻,将整整一桶凉水,全沷到舒庆身上。
「你干什么?」
连清篱来不及阻止,瞪着炎青,一脸愤怒。
炎青挑了挑眉,笑道:「你难道不想跟这家伙谈谈么?最好让这家伙乖乖放弃你!」
连清篱正想说话,手已被紧紧拉住,他回头,舒庆大睁着双眼,一脸如在梦中的恍惚。
「连清篱?」
他仰头看他,试探的唤道。
他此刻一脸濡湿,睫毛上也是水渍,透明的水滴自发间流下,流进他的眼中,他只是皱了皱眉,郤怎么也不顾眨眼。
这一会儿工夫,炎青已经带着众人走了出去,然后传来锁门的声音。
连清篱浑身一震,神色复杂的瞪着舒庆,一动不动。
「连清篱。」
舒庆再唤,大手用力,将他拉进怀里。
他用力一挣,没有挣开,瞪着舒庆,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弄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为了区区一个男人!你到底疯了还是傻了?你就不怕被人耻笑么?你……」
「连清篱……」
舒庆则只是紧紧的抱着他,一脸无辜,如同被主人责骂的小狗。
「别再叫了!你以为你这个样子我就会同情你?舒庆,你看着我!」
他一把捧起舒庆的脸,满粗硬的胡茬刺得掌心生痛:「你看清楚没有?在你面前的是个男人!一个既普通又无趣的男人!这个男人胆小、自私,这个男人无法给你家庭,无法给你孩子,他什么都没有办法给你……你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样?不值得的!真的不值得!他甚至没有勇气承认,他喜欢上……」
喉头一哽,他几乎说不下去,深吸了一口气,他才接道:「舒庆,拜托你清醒一下好么!你有那么多的选择,为什么不忘了他?忘那个叫连清篱的男人,舒庆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会忘记的!一定会!」
「我只要你!」舒庆突然口齿清楚的道:「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不能没有你。」
说完,他一把将连清篱拉下,吻住他错愕的唇。
「连清篱……」他咕哝道:「我只要你……就算我是垃圾,就算我是渣滓,我就是要你……」
「放开我……混蛋……」
他在他唇间怒吼,郤被抓住手压在床上。
舒庆的眸似醉非醉,燃烧如黑色火焰,他心中一阵惊跳,忍不住逃避般的侧过头去,灼热的唇带着酒的味道顺着他的颈项滑下,他一阵战栗,心跳的几乎要穿出胸膛:「舒庆……你放开我……」
他在他身下挣扎,郤更加密实的贴上他热度惊人的身躯。
「连清篱……连清篱……连清篱……连清篱……」
他一句一吻,粗糙的大掌,顺着他的腰线滑下。
「放手……不能……」
臀部被用力掐住,舒庆手指在他的股间游移,他又惊又怒,郤被他再次覆上来的唇吻的浑身发软。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竟然这么差,只从他口中尝到一点酒味,便头晕乏力如同醉了一般。
理智提醒他要将舒庆推开,可是,他郤找不出一丝反抗的力气。
皮带被抽开,长裤被拉下,脖子被咬的又痛又热,他皱紧眉头,愤怒的低吼:「你这个混蛋……放开我……」
可是聼在耳中,郤如谄媚的呻吟。
整个人被牢牢困住,他只能言语抗拒,下一刻,他的股间已遭长指侵入。
「痛……」
他拼命吸气,指尖深深陷入他的手臂。
「不痛不痛……」
他低喃着,缓慢郤坚定的推进他的身体:「我喜欢你……」
他低哑的道。
连清篱一抬头,就看见屋角那片蜘蛛网,破烂不堪,集满灰尘,让他有种立刻将它扫掉的冲动。他低吟一声将手遮在脸上,讶异自己在这种时候竟然会想到这么无聊的事!
勒在他腰间的手臂,用力到几乎将他折断,两人背腹紧紧相贴,呼吸时胸膛起伏的动作都那么鲜明,让他连逃避都做不到。
他做事向来干脆,一但心里有了主意,便不再多想。可是惟有与舒庆,分分和和,犹犹豫豫,不知耗费多少心力。
当年他离开那个小镇,来到另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他原本以为自己与舒庆再无瓜葛。十年间,他很少想过舒庆,只要脑中动念,他便逼自己转开念头,他以为不想,便会慢慢淡忘,此刻想起,竟觉往事历历,清晰如发生于昨日。
那孩子双手叉腰,嚣张跋扈——连清篱,老子喜欢吃你做的饭!
然后他的餐桌上便多了一人,三餐宵夜,从不缺席。
那孩子呈「大」字躺在单人木板床上,笑容无赖——老子喜欢住在这里,你别想赶老子走!
然后他简陋狭小的小屋便多了一名住客,从此平淡生活离他远去,他心甘情愿的任那孩子将自己的天地搅的天翻地覆。
那孩子如无尾熊般巴在他的身上,神情凶狠,眸光闪烁——我喜欢抱着你睡!你自己选!是乖乖让我抱还是让我把你敲晕了再抱!
然后他忍受了数日的辗转反侧,不得安眠最后终于可以在那孩子的搂抱中,沉沉睡去。
十后后,再次相见,孩子长成了大人,郤依然会缠着他、赖着他,然后他说——他喜欢他……
他不觉叹了口气。
微微侧过头,那张憔悴的面孔便呈现在眼前。
高耸的眉骨上有处新添的伤痕,显然没有经过处理,敞着大大的口子,虽然已经不再流血,边缘郤红肿起来,似乎有些感染的迹象。
颊上有块瘀青——他探手摸去,朦胧的感觉到证实,果然有个隆起的大包。
他看起来如此的狼狈,可是郤一副心满意瞳的模样,紧紧的抱着他,仿佛抱着什么稀世的宝贝。
真是败给他了!他无奈的牵了牵嘴角,伸手撩开他额前的湿发,烙下一个轻吻。
酗酒、打架,醉生梦死,如此疯狂的舒庆,他怎么可能放得下?不管自己的意志多么坚定,在舒庆面前,总是会脆弱到不堪一击。
他再次叹气,忍不住低低的道:「你真是专门生来克我的。」
虽然身体疲惫的连动都不想动,但是他郤无法任自己就这么一直躺下去。
先不说床单枕头散发出的刺鼻异味,只是想起门外还有一群看热门的人,他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没花多大力气,他便从那双手臂中挣脱出来,太过顺利,以至于他瞪着那个仿佛醉得一塌糊涂的男人许久,才转开视线。
吃力的挪到床边,站在地上,喘了口气,他俯身抽下湿漉的床单,换上乾爽的棉被。舒庆赤裸的胸膛黝黑刚健,湿泣的肌肤散发着诱人的色泽,让他的脸上止不住一红。
直到确定舒庆全身上下都是干的,他才站起身,向浴室走去。
腰痛的像断掉一样,他要咬紧牙关才能让自己的膝盖不至于打弯,他绝不想跌倒在那么肮脏的地板上!
打点完毕,整理好衣服,他仔细审视了下镜中的自己。似乎没什么异状,除了眼圈有微微的红,嘴唇有些微微的肿。衣服有些皱,但没沾上任何污渍,这已值得庆幸──刚刚两人都没有将衣服脱光。确定无碍,他调整表情,敲了敲门,几乎是立刻,门被打开。
炎青就坐在正对门的软椅上,见他出来,眨了眨眼,促狭的道:「你该庆幸舒庆不眠不休消耗了体力,否则……」
他笑得一脸暧昧。
石头则一脸喜悦。
连清篱只面无表情的道:「炎先生,麻烦你转告舒庆,若他退出青红,我便答应同他一起。」
此话出口,炎青脸色立变,他眯起双眼,散发出的气势即使跟随他多年的属下,也有些难以承受。
石头小心的向连清篱的方向移了几步,警觉的看着炎青。连清篱却一脸若无其事。
「石头,能否帮我找些伤药,舒庆脸上的伤需要处理一下。」
石头沉默不语,眼神不离炎青。
炎青眼中晶芒闪烁,看着连清篱,沉声道:「你可知道你提出了什么要求?」
「让舒庆脱离青红。」连清篱清清楚楚的回答。
「一日入黑道,终身不得脱身,连先生,舒庆不可能离开青红。」
「黑道与我,舒庆只能选一样。」
「舒庆的骨头是黑的,血也是黑的,离开黑道,舒庆就不是舒庆。」
「……」
见连清篱不答,炎青叹了口气,道:「连先生,我劝你再想想。舒庆树敌无数,若脱离了青红帮的庇护,恐怕……」
「炎先生,我只想问你舒庆为何树敌?」
这回轮到炎青沉默。
连清篱冷笑道:「他拼死拼活为你打下江山,招致敌人无数,即使有朝一日,他脱离了青红,你也有义务保他安全。」
「好一张利嘴!」炎青一掌拍在沙发上。
见炎青发怒,石头忙道:「青爷息怒。」然后转向连清篱。
「连先生,求你就少说几句!」
庆哥现在昏睡未醒,若连清篱有什么闪失,他该如何交代?
连清篱依然一脸轻松,他看向炎青,不卑不亢的道:「石头,青红当家若连这点容人的雅量都没有,何以服众」
「说的好!连先生!」炎青抚掌,赞道:「我跟你还真是相见恨晚!」
连清篱沉默,没有丝毫想要附和的意思。
站在炎青身后的男人脸色又是一变,正要发作,被炎青挥手阻止。
炎青沉吟片刻,道:「我也不瞒你,我无妻无子,只得舒庆一人投缘,这青红迟早是属于舒庆的,连先生,我希望你能明白,舒庆不能没有青红,而青红也不能缺了舒庆。连先生可否在考虑一下,就当可怜我年近六十,仍孤苦一人?」
连清篱没有回答,只道:「时间不早,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我该走了。」
「连先生,我送你!」石头也急忙跟了过去。
至少他要保证连清篱平安离开。
大门关上,身后亲信附在炎青耳边低语:「可要让他消失?」
炎青还未答话,只听见低沉的男性嗓音在身后响起:「谁敢动他?」
众人大惊回头。
舒庆双手抱肩倚在门口,一双黑眸冷酷锐利,哪有半分醉意?
刚刚说话的男人,被他一瞪,竟不由得倒退几步,直到被同伴扶住,才站稳脚跟。
「舒庆,竟然连我也骗!」炎青眯起双眸,神色阴沉。
舒庆扬起双眉,笑道:「也不算骗吧?喝酒是真的,打架是真的,要他也是真的。只不过没有醉的那么厉害而已。大哥就当帮我一个忙,别真生气。」
炎青冷冷的看着他,良久才道:「你当真决定了?」
舒庆不答,一脸诚挚的看着炎青,道:「大哥待我恩重如山,我舒庆一辈子都会铭记在心!」
「那你还走?」炎青怒道。
舒庆挠了挠头,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也没办法阿……你没听他说嘛──只能选一个。他那人一向死心眼,难得松了口,我怎么能不抓住机会?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