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打开,出现的是舒庆笑得格外惬意的脸,那两个尖尖的虎牙白亮的刺眼。
与那笑容不搭调的是——有如飓风过境后的客厅。
碎成一片一片的落地灯、被扯落一地的沙发套,石头呆滞的眼神从一片狼藉中转向舒庆。
赤裸的胸膛,松松套上的长裤,甚至连正中的拉链也没系——石头咽了口唾沫,呆呆的抬起头,呆呆的问:「庆哥,你,你怎么不穿内裤?」
「你真他妈罗嗦!连我穿不穿内裤你都要管?」
显然心情极好,连落在石头头上的爆栗也明显比平常轻了许多,慵懒而轻松的表情如同吃饱喝足的大猫,万分愉悦,一点也没有昨晚几乎延续了一夜的狂怒。
「庆、庆、庆哥,你、你把、把、连、连……」脑子里闪过的念头,让石头的舌头怎么也绕不过弯来。
「白痴!」又一个爆栗,舒庆得意的笑了起来:「连连连,连什么连?以后要叫大嫂!」
大、大、大,大嫂石头的下巴立刻掉到胸前。
「怎么?你有意思?」森冷锐利的眸狠狠眯起,瞪得石头一阵发寒。
「没、没有。」
石头出于直觉的摇头,脑子根本转不过来,所有的思绪都缠绕在那两个匪夷所思的字眼上上。
「喂!你会煮饭吧?他要吃点东西,我也饿了!」舒庆大力拍了拍石头的肩,眉飞色舞的道。
「那连……」被舒庆一瞪,石头急忙改口:「……大……大嫂他……没事吧?」
书房如卧室的门都关着,石头看不见里边的情形,但是只看客厅的惨烈状况,他实在无法像舒庆那个乐观。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没有强迫他,是他自愿的!」把眼一瞪,舒庆挥挥手,不耐的道:「不跟你罗嗦了!动作放快,顺便把房子收拾一下,还有,声音给我放小点!」
交代完毕,舒庆自顾向卧室走去。
凌乱的被褥中,连清篱静静的卧着,露出的半边侧脸,染满了疲惫的痕迹。
舒庆轻轻在床边坐下,粗糙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抚上裸露的肩。虽不若自己的强壮,郤依然有着宽阔的肩膀、紧收的腰线,这是一具属于男性的身体,让他为之疯狂的、男性的身体。
他此生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过某样东西,直至此刻。连清篱是他的,只能是他的,他必须在他身边,直到——永远!
他撩开棉被,躺到床上,将瘫软无力的男人抱在怀中。
他无法确定他是沉睡到晕厥,之前以为自己有问题,便吃了许多大补的东西,甚至还捏着鼻子硬逼自己灌下了一碗所谓的「灵药」,没想到最后郤把药性全发浅在连清篱身上,他伸手近体进他的股间,潮湿、柔软、灼烫——
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他忙抽出手指,指腹只见白色的浊液,没有丝毫血迹,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出血血!刚刚他几乎拼了老命,才能忍住炽烈的欲望,慢慢的让他接受他,看来他的努力还是有些作用。
才不是石头所认为的强迫!在自己嘴射出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停止挣扎,明摆着是同意的样子,而且后来,在插入过程中,他也射了!这已足够证明,刚刚那一场交合,根本就是两厢情愿。
好吧!他承认,刚开始他是用了点暴力。当时他真的气晕了,只因他身上有女人的体味。
伸指抚过那双修长乌亮的长眉,舒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意越来越明显,这些天没怎么休息,又经过刚刚耗费体力的混战,即使健壮如他,也有承受不住了。紧了紧双臂,他闭上双目,嗅闻着熟悉的气味,沉沉睡去。
他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噜噜」的叫着,吵得他无法入睡。他抱紧怀中温热的身体,皱着眉头,怎么也不想起来!
怀中突然会传来轻微蠕动,他忙睁开眼,低头看去。
连清篱似乎被肚子传出的声音吵到,此刻半睁着双眸,一脸困惑,他的眼神朦胧,显然还未眞正的清醒。
舒庆急忙伸手,笨拙的拍着他的背脊,另一只手,则轻柔的盖上他的眼帘:「再睡一会儿……」很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聼起来柔和一些。
浓密的睫毛颤动着刷过掌心,微痒,舒庆眯起眼睛,觉得有种被幸福充满的感觉。正自享受,便看到连清篱伸出了手,缓慢而坚决的将他的手掌移开。
印象中总是清澈明亮的双眸,此刻布满红丝,看向舒庆,带着些让人看不透的冰冷。
「你、你不睡了?」舒庆小心翼翼的问着,揣测着连清篱下一个动作会是什么?骂人?打人?还是直接赶他走?
舒庆没有猜对。连清篱所做的第一个动作是——扑倒床边,翻江倒海的呕吐起来。
刺鼻的酸味立刻弥漫开来,舒庆瞪着连清篱痛苦扭曲的脸,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冲着门的方向大吼道:「石头!」
石头很快推门跑了进来。
「庆哥……」看到房内的情况,石头顷刻石化。
「你他妈发什么呆?」
舒庆一边吼着,一边从床边摸过一样东西,砸了过去。
「啊!」石头立刻清醒,顶着头上的内裤,站在那里,等待舒庆的命令。
舒庆咬牙抑制想一脚踹过去的冲动,怒声问:「你看他不停的吐,这是怎么回事?」
舒庆万分焦灼的语气让石头一惊,忙道:「庆哥你等一下!」
说完便转身冲了出去。
回来时,手里捧了一只碗,石头递到舒庆手中,道:「把这碗盐水喝下去,连……啊,大嫂应该会好一点。」
显然胃中的东西都已清空,此刻连清篱呕出的只有黄绿色的胃液。
舒庆连忙含进一口盐水,渡进连清篱的口中,连清篱痛苦的扭头避开,可是盐水还是一口一口的灌了进去。一碗盐水灌到一半,他已不再呕吐,无力的伏在舒庆怀中,似乎连呼吸都显得万分吃力。
顺手将碗递给石头,舒庆低头笨拙的用唇厮磨连清施的面颊,肩颈,仿佛这样便能让他减少痛苦,直到连清篱慢慢平静下来,他才抬头望向石头:「饭弄好了没?」
石头正看着这个方向,目不转睛,他忙将滑落的棉被拉起,遮住连清篱裸露出的肩头,同时愤怒的吼道:「你再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我、我不是……」
男人有啥看的?石头冤屈的直摆手,他只是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已。虽然之前心里已有了怀疑,但是此刻突然看到这般清楚的事实,还是让他吃了一惊。
「好了,以后不许再犯。」不管石头一脸含冤的表情,舒庆挥手表示结案:「把饭……」
说到一半,舒庆突然停住,低头看去。
这回石头也聼见了。
「放手!」
声音从怀中传出,低弱嘶哑,不仔细聼根本聼不见。
舒庆不悦道:「我抱着你舒服点。」
伸手拉过棉被,将连清篱包紧,然后他站起身来。
「如果你嫌这里难闻,咱们去客厅。」
哪知还没走到门口,连清篱突然用力一挣,险些从舒庆的臂弯中滑脱,掉在地上。
「喂!你他妈乱动什么?给我乖点!」
手忙脚乱的将连清篱重新抱好,舒庆已被吓出一身冷汗。
「放手!」
连清篱抬起头,死死瞪着舒庆,他的眼神冰冷,盯着舒庆,又像是穿过舒庆,看向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漆黑的眼珠,如同无生命的琉璃。
「你——」舒庆张了张口,只觉满嘴苦涩。
「放手!」
更沉更冷的叱责声,让舒庆反射般将连清篱放在地上,瞪着那张苍白的面庞,不知该说什么。
拨开舒庆扶在他背上的手,连清篱道:「立刻离开这里,舒庆。」
棉被滑至腰间,露出淤痕处处处的背。
「我不会走的!你别想赶我走!」
舒庆恼怒的吼道。明明已经做好任打任骂的准备,可是此时被如此冰冷的对待,他还是想怒吼。
石头担忧的看着连清篱抠进墙壁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骨节泛着森森的青意,甚至甲缝里已经开始沁也血丝。他急忙从窗下将软塌拉到连清施身旁:「连先生,你先坐下来吧!」
连清篱没有动,突然问到:「现在几点了?」
石头忙低头看了看表,答:「一点。」
「没人打电话?」连清篱问道,语气渐渐平稳下来。
「……」他不知道。
「我把电话线拔了。」舒庆闷闷的答。
连清篱不再说话,他扶着墙壁,向衣橱走去。他的背脊挺直,石头郤觉得他每走一步,都万分艰难。
「喂!你要做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
舒庆奔到他旁边,暴躁的道。他很想将他拉进怀里,但被他浑身散发出的冷意震慑,始终没敢伸出手。
连清篱沉默着走到衣橱前,松开手,任棉被滑落。舒庆第一时间转向石头,啊道:「给我滚出去!」
「好……」石头慌乱的跑了出去。
跑到客厅,他才皱起眉头,庆哥留下的吻痕真多啊!
没过一会儿,连清篱便走出了卧室,身上已换一身咖啡色的睡衣。
此时石头才看清他的脸,白晳的面孔上带着病态的红晕,唇色异样的艳红,乾裂脱皮,渗出血来。见他走进书房,两人急忙也跟了过去。
在大堆的文件中翻找半天,连清篱拿出几份,放在桌面上。
「石头,麻烦你帮我把电话线接一下。」
站在门口向里窥看的石头急忙应「是」,假装没看见舒庆阎王般的表情,迳自绕过他,向连清篱走去。
「庆哥,这个时候一定要忍。」退回到舒庆旁边,石头忍不住耳语道。
瞪着自顾忙碌,当自己不存在的连清篱,舒庆额头青筋跳跃,咬了半天牙,才困难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明明站都站不稳,居然还想打电话?具恨不得直接将他敲晕,扔到床上,那样还省事点!
「空远。」
连清篱一开口便叫的是男人的名字,舒庆伸手就想去拽电话线,被石头一把拉住。
「要忍,庆哥。」
石头再次小声强调。
「阿篱,你没事吧?」男人充满焦灼的声音立刻从电话那头传来。
连清篱低头垂目,仿佛根本没看到门边缠成一团的两人,对着电话,稳稳的答道:「我很好。」
「骗人!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你不会不吭一声就不来上班,你在哪儿?我立刻过去!」
「我真的很好!只是邻居家出了点事,我去帮忙,没想耽误这么久。」
「真的?我给你家打电话,给你打手机,一直没人接,何筝又说你一早就回家了,我跟何筝简直都快急死了!」
「抱歉,医院不让用手机,所以……」
「你也真是,下次不许这么吓人!」
「人命关天嘛!对了,那份文件我现在传给你。」
「事情没完?」
「没办法……我怕耽误下午开庭,专门抽空赶回来的。」
「你也太爱管闲事!」
「邻里邻居的……帮我跟何筝说一声。」
「没问题!喂!你真的跟何筝求婚了?」
「空远,文件传完了,我还有事,不跟你多说了!」
「等等……你明天来么?」
「当然,我明天下午要出庭,怎么可能不去?」
「那就好!不过阿篱,你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小?」
「嗓子痛……好了,再见!」
挂了电话,连清篱怔怔的看着窗外,许久未动。
舒庆与石头也屏着气,不知该怎样打破这种沉寂。空气如同凝滞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石头忍不住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连先生,你先喝点水吧!」
连清篱一震,仿佛此时才意识到房间里有人,他慢慢转过身来,表情空洞。
「石头,你先出去。」舒庆道。
「是!」石头走了出去,将书房的门顺手关上。
「我是不会放开你的!」目视连清篱,舒庆坚定的道。
仿佛没有聼到他的话,连清篱垂下眼睛,面无表情的道:「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请你在我眼前消失!永远!」
他的声音冷硬如石,没有半点感情。
「我不会走!」舒庆沉声道,胸膛因压抑情绪而剧烈起伏:「你犯不着给我摆这种脸!刚开始是我强迫你,可是你后来不也爽到了?是男人就痛快点承认,你对我是有感觉的!」
连清篱动了动嘴角,退后几步坐到椅子上,眼含讽刺的看着舒庆:「舒先生,你可知道?大多数强奸行为到最后都会演变成和奸,但这并不影响事件本身的性质。」
「别说我聼不懂的话!」舒庆一拳砸在桌子上。
连清篱眼中的讽刺更加明显。
「我的确爽到了,你说的是事实,被你又舔又揉的弄了半天,如果我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就是我有问题了,也就是说,任何男人这么对我,我都会有射精、会有高潮,不过这只是生理反应,没有任何意义——我这么说,敢问舒先生明白了么?」
舒庆气得浑身发抖,拚命的握紧拳头,提醒自己面前这个男人承受不了自己的力道。
「舒先生,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不会接受你,永远不会!现在……」连清篱指着大门,冷冷的道:「请你立刻离开,而且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仿佛聼到什么绷断的声音,舒庆跳了起来:「你也给我聼清楚!我不会离开!你别想赶我走!我缠你缠定了,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连清篱,你只能是我的人!你最给我记住!」
他一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巨响,连清篱看着被震落一地的文件,表情没变,眼神没变,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只淡淡的道:「舒先生,我承认我忍不起,但我却躲的起。今天以后,如果你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国家,我会去任何地方,只要那个地方没有你!」
连清篱冷酷的话语如同利剑一般将舒庆贯穿,他大睁着双眼,瞪着连清篱,只觉视线一阵模糊。他慢慢卷起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然后,他站直身体神情又恢复了平素的张狂。
「我会走!不出现在你面前就行了?是不是?回答我!」
没有被舒庆充满威势的表情震慑,连清篱只是冷冷的转开视线,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瞪着连清篱冷漠而疏离的背影,半晌,舒庆咬牙,转身:「连清篱,我不会放手的!你记住!你是我舒庆的!」
说完这句话,舒庆大步走了出去。
「石头,我们走!」
压抑的低吼从敞开的房门传入,然后是脚步声、大门被重重拍上的声音。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量,连清篱无力的闭上双目,脸上浮现出一个冷冷的满含讽刺的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竞已是下午三点。他奇怪自己竟然睡得着,身体充满了黏腻的感觉,隐隐作痛的腹部提醒自己,体内还留有那人肮脏的体液。一阵呕意袭来,他伏下身子,什么也没吐出来。
走进浴室,将自己人仔仔细细的冲洗干净,皮肤被刷得通红,足以掩盖那人留下的红色印记,他明白自己这是在自欺欺人,但郤是他仅能做到的。
石头已经将破碎的杂物打扫干净,房间又是一派清爽,他将那人碰过的东西都清理出来,包括牙刷,毛巾,浴袍,沙发罩……包了一大包扔在门口。
放进洗衣机的床单、被罩也已洗净烘乾,他一股脑包在那个包裹里,又从卧室将棉被揪出来,塞进包裹。半人高的包裹被他连拖带拽的弄到楼下,浇上汽油,然后他打着火机,扔了过去。
冲天的火焰引来了社区的两个警卫。
「连先生,这个……不能在这里焚烧杂物。」警卫甲道。
「我懒得去火葬场。」连清篱道。
「您……您在烧什么?」警卫乙小心翼翼的问。
「记忆。」连清篱道。
警卫乙没聼清,正要追问,被警卫甲拉了下袖子。
此时包袱敞开,可以看出那里边都是些日常用品。
烧这些做什么?
乙一头雾水。
「连先生一定是失恋了。」警卫甲附在警卫乙耳边悄悄的说。
警卫乙恍然大悟,仔细看了看连清篱的表情,越看越像。
「打扰失恋的人,不太好吧?」警卫乙给警卫甲咬耳朵。
「连先生人很好!」警卫甲忙点头。
警卫乙会意的仰头看天,用一派轻松的语气道:「我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是啊!是啊!」
「我看社区也没什么事,咱们去赏花,聊聊天怎么样?」
「好主意!难得天气好!」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天突然下起雨来,绵绵的细雨浇熄了最后一点火苗。
连清篱将烧剩下的灰烬扫进簸箕,一股脑扔进了垃圾桶。
返回家中,再次洗了个澡,随意喝了些水,摸摸额头烫的惊人,又吃了些药,然后躺在光突突的床垫上,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通常连清篱出庭的时候,整个事务所的人都会尽量抽出时间去旁聼。即使资深律师也不例外。
连清篱的声音清亮醇厚,辨论时,用不紧不慢的语调慢慢道来,再加上遣辞用句十分考究,足以做新进律师的典范,非常具有学习价值。
庭审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个头娇小的女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四处看了看,走到卫空远身边,坐下。
「还好赶得及。」
「都快结束了。」卫空远轻声抱怨。
对方律师已经被连清篱驳得无话可说,胜负已现。
「有个讨厌的家伙死缠着我,烦死了!」何筝拿出手帕擦掉额头的汗,一边问道:「阿篱赢了?」
「那是自然。」卫空远点头。
「我就知道他会赢!」何筝笑道。
此时辩论结束,法官已经坐回位置,开始宣布结果。
「全体起立!」
「唉!」卫完远用手机推了推何筝,一脸邪笑:「还没过门,就迫不及待的给准老公身上盖章,不太好吧?」
「啊?」何筝一脸困惑。
「别装纯情了了!阿篱脖子上的吻痕是你弄的吧?他还真疼你呢!好羡慕啊!弄的我也想结婚了!」
吻痕?脖子?
何筝看着远处站的笔直的身影,霎时变了脸色。
——那不是她弄的!
「阿篱感冒了,我给你俩半天假,去好好培养感情吧!」
卫空远的声音依然在耳边响起,何筝只是木然的聼着,水亮的明眸一片空洞。
全身都痛,他分不清倒底那个地方更痛一些。喉咙如被火灼烧般,每次呼吸都像被刀子割过,整个身体如同掉进熔炉,热的他喘不过气来。
连清篱勉力的睁开酸涩的眼眸,悬挂在天花板上的日式吊灯立刻闯入视线。这是哪儿?
他皱眉苦思,混沌的大脑很久才理出头绪,他痛苦的闭上眼眸,低哑的叹道:「何筝……」
「你晕过去了!烧到三十九度,我让医生给你打了针。」何筝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憔悴的样子让连清篱的心中猛得一痛。
「抱歉让你看到这些!」他试着用颤抖的手臂支起身体,好不容易坐起,被何筝轻轻一推,便又倒在床上。
「你干什么?」她皱眉不悦的叱道。
「离开这里。」他痛恨他的无力,竟然连简单的坐起都显得力不从心!
「你现在虚弱的像婴儿一样,如果想死你就尽量离开!」何筝厉声叫道,眼圈渐渐红了起来。
连清篱侧过头,沉默半响,才道:「我很抱歉。」
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何筝俯身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喊道:「你为什么要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发生这种事不是应该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你生我气了是不是?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啊!阿篱,我只是心疼你!心疼到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连清篱一震,抬起手,轻柔的抹掉何筝脸上的泪水,无奈叹道:「我不想让你厌恶啊——」
烙满肌肤的吻痕、齿痕,清晰而鲜明,只要稍稍拉开领口,就可以清楚的看到。女性不可能留下这般深浓的痕迹,这一点,何筝轻易便可看出。
「这种事情,即使是你,也会很难受吧……」
「是很难!但是我会试着接受,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种痛苦!我爱你,阿篱!不管有什么样的痛苦,我都会陪着你!」
他痛苦的闭上双目,还来不及睁开,便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晚上,那种瘫软无力的感觉已经好了许多。何筝一直守在他的身边,见他醒来,一脸喜悦。
「我去给你拿点粥,你必须得吃点东西。」
「好。」
他点了点头,看着何筝飞奔而去的背影,胸口一阵发痛。
「我当时看到你晕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吓得连魂都没了……」
何筝将米弱吹凉,小心的喂进连清篱口中,一边轻轻的道:「不过放心,除了我,没人看到你身上的痕迹,空远也没有。我只让医生给你打了针,其他什么检查也没做,空远还骂我蛮不讲理,到时候可要帮我说说好话。」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自然,仿佛下午那场惊怒不曾发生。
「麻烦你了。」连清篱道。
「为什么烧得这么厉害?伤口感染了么?」何筝状似随意的问。
这种男人间的事情监狱见的不少,她自然知道会有什么伤害。
「没有伤口……因为冲了半天冷水澡,又吹了冷风,才会发烧。」连清篱道。
何筝一惊,立刻嚷了起来:「这么冷的天你冲凉水澡?你……」焦灼的叱责,在看清连清篱的表情之后,停了下来,她叹了口气,放柔声音:「阿篱,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请为了我,好么?」
连清篱沉默着点了点头。
又喂了几口,连清篱侧过头去,表示自己吃不下了。
何筝拿起手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残渍,将碗放好,然后沉吟片刻,看着他,肃然问道:「告诉我是谁做的?」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连清篱闭上双目。
「他把你害成这样,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眼圈开始发红。
「何筝,没有相关条文,你无法立案。」连清篱静静的道。
「难道就这么算了?」何筝愤怒的喊了出来,双拳握得死紧。
沉默片刻,连清篱道:「是我不好,误导了他,所以,即使能告,我也不会告他。」
何筝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连清篱,良久,才颤声问:「阿篱,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喜欢他?」
「不!」他不知她哪来这种想法?
「他是谁?我认识么?」她继续追问。
「你不认识!就是我说的那个,住在家里的朋友……」
何筝痛苦的闭了闭眼,哑声道:「我早该去认识一下的……还是说忙……我根本就……根本就没好好关心你……」
「何筝……」连清篱握住她的手,发现她颤抖的手掌一片湿冷:「你别这么说……」
何筝突然扑进他的怀中,将他紧紧抱住,不顾一切的叫道:「你是我的!你是我的!阿篱……你是我的!」
怎么又聼到这种话?
连清篱抱住何筝颤抖的肩,感到胸前一片濡湿,他拍抚着她,苦笑着道:「好好好!我是你的!是你的还不行?」
连清篱的身体一向不差,这场高烧虽然来势汹汹,休息了两天,也就恢复了差不多了。然后他便返回了自己家中。
何筝没有阻拦。
伤痕总要时间去慢慢修复,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第三天晚上,连清篱穿着新睡衣,盖着新棉被,躺在崭新的床单上,告诉自己一切都会慢慢回到正常的轨道上,一切……
然后,他发现,那只是个奢想。
粉红色印着金色桃心的信封,庸俗到刺目的程度,信封上还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给亲爱的小篱宝贝。
这样的信一天一封,从不间断。
除了信,还有花。
连清篱顺手将信扫进抽屉里,起身踱到窗前。太阳光亮得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郤得转开视线。
门被轻轻敲响,他转身返回桌旁,坐下,才道:「请进。」
何筝垂着眼睛走了进来,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你要我帮你找的资料。」她轻轻的道。
打开文件,细细看过,连清篱点了点头。
「就是这些,谢谢你。」
「不客气。」
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就变成这样,既生疏又冷漠。他郤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一切。
何筝坐着没动。
「还有事么?」他柔声问。
沉默片刻,何筝道:「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好么?我们很久没在一起聊天了。」
连清篱点了点头,道:「好。」
何筝显然有些心神不宁,一杯歨布其诺被她搅的面目全非。
「阿篱,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她怔怔的看着桌上火光闪动的彩烛,突然问。
连清篱想了想,道:「我在想……你要不要来点茶。」笑了笑,解释:「因为你好像不是很想喝咖啡的样子。」
何筝勉强勾了勾了嘴角,做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连清篱叹了口气,不再故作轻松。
「有什么事说出来,心里会好受点。」
他看着她道。
「并不是所有的事……」何筝低低的呢喃。
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坦然说出。
她没说完,但连清篱已经领会。
两人又沉默下来,空气显得分蘖外的凝滞。
何筝将小勺一扔,靠着椅背,看向连清篱,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直视连清篱的目光。
「为什么不来找我?」
「……」
「想给我自由选择的权力——你是这样想的吧?」
「……」
看着连清篱一径的沉默,何筝咬了咬唇,眸中掠过清晰的痛楚。
「我今天在你的桌上看到一束百合,是那个男人送的吧?情书,礼物应该也不会少……」
连清篱依旧沉默。
何筝显然没想得到回应,自顾接道:「都已经二十三天了,你郤什么行劝也没有,如果不喜欢他,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阻止这种无聊的把戏?阿篱,你一向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为什么这一次,你郤——」
何筝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深呼了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其他人怎么想,我不在乎,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总是告诉自己,要相信你,一定要相信你,我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只要是你的决定,我一定会支持你,可是这一次,我真的受不了的……」
她拼命的吸气,泪水还是溢出了眼眶:「你是在等他自己放弃么?可是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个人,根本不会放弃!告诉我,阿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已经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你难道还要我继续等下去么?」
连清篱看着何筝,一脸茫然,他似乎无法理解何筝话中的含义。
何筝一把抓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专注的看进他的眼中:「阿篱,我不在乎等多久!几个月也行,几年也行!我也不在乎那家伙每天送花送情书,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只要你告诉我,只要你告诉我『你爱我』,这样……就可以了!」
连清篱的眼眸一闪,怔怔看着何篱,神情复杂。
「你从来没有说过三个字,我们在起这么长时间,你从来没说过,甚至你当初求婚的时候……求求你,只要一次,你只要说一次就好……」何筝握着他的手,哭着祈求道:「告诉我,你爱我……这样……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连清篱最终也没有说出那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