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是舒庆管辖之下规模最大的PUB,地下三层则是一座赌场,几乎每个星期,舒庆都会来这里看帐。
两天前伤口才拆了线,虽然看上去很恐怖,却已没什么大碍,舒庆的活动也变得自如起来。
帐本是舒庆最讨厌的东西,尽管专门聘请的会计,将帐目做得细致清楚,理应注意之处也做了标记,可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是每每让舒庆感到头痛。
电话声响起,被扰乱思绪的舒庆眼含杀气瞪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庆哥,是青爷的电话。」
石头急忙祭出大头的名字,一脸无辜。
容色稍霁,舒庆从石头手中接过电话。
「老三?」
「大哥。」
「吴劲那件事有人看到,而且已经去警察局录了口供。」
「明白了大哥,我会处理的。」
哪个白痴会做这种傻事?活得不耐烦了么?
「小王,去查查是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顺便去问候他家里人。」
舒庆冷笑着吩咐。
「是!」
明哲保身是基本的处事原则,如果这个人弄不明白的话,他不介意仔细讲给他听。
早上起来,石头便发现今天是个极好的天气。
时至深秋,动不动便会来上一场连阴雨,所以能看到太阳的日子,简直是稀少的不得了。
今天阳光灿烂,将那种潮湿阴郁的气氛驱逐的一一干二净,但是石头的心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原因当然就是那个坐在车子后面,一脸阴郁的舒庆。
警察局发来公函,要求舒庆今天去警局对证,即使是个形式,也得去做做样子。
舒庆睡眠极少,但下床气却极重,几乎所有青红帮的兄弟都知道,谁要硬将睡到一半的舒庆唤醒,那他最好有做炮灰的觉悟。
号称「疯狼」的舒庆,脾气上来谁的帐都不卖,故意招惹,不死也得脱层皮。
石头没死也没脱皮,只是被揍出一只熊猫眼,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何况舒庆最近心情格外糟糕。
或许是因为吴劲的事吧!毕竟能得舒庆信任的人不多,吴劲的背叛必定让舒庆伤透了心。石头暗暗想着。
传讯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可是通常夜晚活动的舒庆会睡到十点、十一点才会醒,所以中途吵醒他,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青肿的眼窝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不过石头只觉得庆幸,因为早上舒庆睁眼那一刻,他以为自己会被杀掉。
虽然舒庆从来没有滥伤无辜的记录,可是当他发怒时,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心惊胆战。
目击证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还是个来自外地的乡下人。
非常老实,老实到近乎愚蠢的男人,否则他不会做出指控舒庆这种傻事。
他和他妻子二十年前来到这个城市,直到现在还住在垃圾堆旁的违章建筑里,他最重视的人,便是他的女儿。
石头没有亲眼见到那个女孩儿,但听那几个绑走她的兄弟们说,是个挺水灵的女孩儿。
可怜啊!因为他父亲的愚蠢,这个年轻的如同雏菊般的女孩儿,就要被彻底毁掉了,随便卖到妓院还算她的命不错,若是哪个喜欢虐待戏码的男人买了去,那可就只能自叹倒霉了。
那个男人还以为只要他乖乖听话,他的女儿就会回到他的身边,根本就是痴人做梦。
这是青红的规矩,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有些人是永远不能得罪的。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男人说他认错了人,是他诬赖了舒庆。
然后,两人一片「庆哥慢走」、「庆哥真是不好意思」的恭送声中走出了警察局。
离开时,石头注意到那个刚刚磕头磕到额头红肿的男人,被几个警察粗鲁的拖进一个房间。
走出很远,石头才笑道:「那个家伙这下倒霉了,不但女儿没了,还得被那些警察打个半死。」
「活该!」舒庆依然铁青着脸,看也不看石头。
「庆哥抽烟。」
石头忙殷殷的帮舒庆点上香烟。
「我去开车,庆哥你在这里等一等啊!」
「哼。」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哼。
下床气还没消啊?
石头暗暗叫苦,接下来的时间怎么熬啊?这张脸看久了会做恶梦的!
站在停车场的门口,舒庆抽完了两支烟还没见石头出来,他皱紧眉头,烦的想立刻找个人出来狠狠扁上一顿。
太阳直直的射在他的身上,璨亮的阳光照得他全身上下都明朗起来,可是他的心情还是一样糟糕。
进出停车场的人,看到他都会远远的绕开,有些人干脆放弃取车,直接转身返回。
管理员早在他一个凶狠的瞪视下缩回他的小房子里,半天过去,连头都不露一个,看着这些闪闪缩缩的人,舒庆想扁人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他沉着脸,抽出第三支烟,叼在嘴上。
一个男人突然向这边走来。
男人有张俊秀的脸孔,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一副标准社会精英的模样。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绕开,反而端正的向门口走来。
舒庆侧头瞪着他,他最讨厌社会精英,也讨厌穿西服打领带、爱装腔作势的人。
那男人很快便发现他的瞪视,却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只微微一笑,便自他身边擦身而过。
舒庆眉头皱得死紧──有没有搞错?一个大男人竟然会有一对酒窝,有酒窝也就罢了!还那么爱笑!他还闲丢人不够啊?
黑色的房车开到他身边,石头从窗口伸出头来,一脸急切的解释:「庆哥,你等急了吧?刚刚有个笨蛋倒车的时候正好堵在我的前面,我……」
舒庆不待他说完,一拳砸在他的头上,然后转身,上车,一气呵成。
「庆哥,我知道错了。」
不该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搞这种飞机!
「知道就好!」
「那庆哥,咱们现在干什么?」
「去拳馆!」
「可是庆哥,你的伤才好了没几天,这种运动是不是剧烈了点?」
「石头,几天没收拾你,皮痒了是吧?」舒庆将拳头捏的「咯啦咯啦」的响。
石头猛一激灵,立刻答道:「拳馆是吧?庆哥你坐好,咱们一会儿就到。」
车子转弯,缓缓从警察局门口经过,那座七十年代建成的旧楼,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苍老而沉重。
「唉?庆哥,你看那不是刚刚那个小子?他好像没挨打的样子!」
石头看着车窗外,一一脸纳闷的道。
舒庆转头看去。
两个男人刚从警察局门口出来,正向右侧转去。
低个子的正是那个胡乱告状的笨蛋,而走在他身边的,则是个身材修长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穿着笔挺的西装,侧着头,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而那个笨蛋,则抓着那个男子,一边鞠躬一边点头,不知在说些什么?
舒庆看的是那个高条挑修长的男子。
即使垂着头,那男子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车子向前滑动,半张白晳沉静的脸孔映入舒庆眼中,随后,那两人脚步一转,进了一处深巷,向里走了几步,停下,年轻男子转过身来。
舒庆突然大吼一声:「停车!」
石头一震,直觉得踩下煞车,一阵刺耳的尖呜声中,车子立时停了下来。
尚未停稳,舒庆已经跳下车,甩开大步,向马路对面奔去。
此时车道上没有跑动的车辆,马路边沿几辆车一字排开,舒庆理也不理,一脚踏上挡在面前的车子,直接跃了过去,同时引来无数怒骂。
那男子显然也被这边发出的声音惊到,他抬起头来,立刻便看到了舒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一双黑目分明的眸子,静静的看着向他狂奔而来的男人,没有丝毫情绪。
而矮个儿男人,显然一眼便认出了他,胆怯的挨到了墙边,抱着头缩成一团,连看都不敢看。
瞬间舒庆已到了男人面前,还未说话,便已伸手将他的手腕攥在掌中,用力收紧,彷佛怕他会在下一刻凭空消失。
他的双眼圆睁,嘴唇颤动,一副激动莫名的神情。
相较之下,男人的表情则显得格外的冷漠。
挺鼻薄唇,尖尖的下颌,一对乌眉飞入鬓,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可以很温柔也可以很坚毅。
舒庆近乎贪婪的看着那张脸,试了几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清──篱──」
他一字一字叫出这个名字。
掌中的手腕鲜明而温热,可以清楚的感觉出跃动的脉搏,他蠕动手指,触及温热的肌肤,然后肯定的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哪知男子却依旧一脸冰冷,只淡淡的看着他,说:「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人!」
舒庆缓缓的摇了摇头,坚定的道:「我绝对不会错认你,你也绝对不会错认我!」
他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否则那双水亮的眸子不会有那么多的排拒与厌恶!
此时石头也追了过来,看清连清篱的同时,愣在当场。
连清篱冷笑,十年不见,舒庆竟比之前更加张狂:「那又怎样?就算我们认出对方也不会有丝毫意义!」
过去的已经过去,他已经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舒庆一怔,表情变得危险起来,他眯起双眼,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立刻给我放手!」
连清篱冷冷的叱道,同时用力将手向后一抽。
没有抽动分毫,手腕却剧烈的疼痛起来。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瞪着舒庆,眼中的怒气明显起来。
「你挣不开的!我现在比你高,比你强壮,如果我不想放开,你只能这么被我抓着!你就认命吧!」
见他生气,舒庆扬起下颌,似乎有些得意的样子:「乖乖跟我走!上了车我就放开你!」
「舒庆,你别太过份!旁边就是警局,报警很方便!」
舒庆赖赖的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相信我,在我带走你之前,警察是不会出来的!」
连清篱与舒庆认识这回事,已经让石头大大的惊奇了一下,此刻又看到舒庆耍无赖的模样,石头的下巴差点没掉在地上
舒庆极少跟人亲近,更别提是耍赖黏着别人,这家伙,不会是披着庆哥人皮的陌生人吧?
石头突发奇想。
紧箍在手腕上的大掌如铁钳一般,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连清篱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你倒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样……我只要你乖乖跟我走!」
过份专注的眸光让连清篱呼吸为之一滞,他错开视线,看着身旁的红色砖墙,沉声道:「舒庆,你别逼我!」
舒庆脸色一变,正要开口,一直缩在一边的男人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了舒庆的大腿:「大爷!大爷我错了,我不知道这位先生是你派来试探我的……都怪我一时糊涂……以为他从警察手里救我出来是好心帮忙……我真的没想到他认识大爷……」
男人呜呜的哭着,急得语无伦次:「我绝对没有动坏心思……我会乖乖听大爷你的话……求求你把女儿还给我吧……求求你……」
这蠢蛋凑什么热闹?
舒庆抬起脚,正想将那人踢开,可是想了想,又将抬到一半的脚放了下来:「石头!」
一个眼色过去,石头急忙上前,将男人向旁边拽去。
最省事的办法是将这个吵闹不休的家伙直接敲晕了事,可是此刻情况诡异,舒庆又没下命令,石头也不敢擅做主张,便只能用力拖着。
男人还在凄惨的哭喊:「还我的女儿……」
他跌倒在地上,弄得浑身是泥,狼狈不堪,还在歪七扭八的磕着头,额头红肿破皮,流出血来,混杂着污水烂泥,看上去凄惨的要命。
冷冷的扫过哭得几乎快要断气的男人,连清篱忍不住道:「绑架他的女儿,还这样对他,你过份了点吧?」
「谁让这家伙敢指证我……」
恼怒的语调在看到连清篱冰冷的表情时停了下来,犹豫片刻,舒庆沉声道:「石头,让他们放了那家伙的女儿!」
石头连忙应了声「是」,放开拽着男人的手,转身拨通了电话。
那男人也听懂了舒庆的意思,怔愣过后,跪倒在地磕起头来:「谢大爷高抬贵手放了我女儿!谢大爷高抬贵手放了我女儿!谢……」
他不停的说着,一句话不知重复了多少次。
舒庆被吵的青筋直冒,狠狠的瞪向唠叨不已的男人,恼怒的吼道:「闭嘴!你他妈再给我罗嗦,我直接把你女儿的尸体给你!」
男人一愣,嘴唇颤动几下,翻了个白眼,竟然晕了过去。
终于安静下来了!
舒庆扒了扒头发,这才转向连清篱。
他试着放缓表情,用最有诚意的声音道:「跟我走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我却没有任何话想跟你说。」连清篱毫不留情的拒绝。
「你可以不说,我说就成!」舒庆继续放低姿态。
「我更不想听你说话!」仍是毫不留情的回答。
舒庆的额头开始有青筋跃动,他瞪着一脸冷漠的连清篱,拚命抑制着将要暴发的怒气。
他知道是自己做错事,对不起连清篱,理应放低姿态,可是……
他实在忍不住了!
索性眉头一挑,冷声道:「你必须跟我走!你看你是自己走过去,还是我把你扛过去?」
连清篱沉默,眼神越发冷冽:「你也只会用这种手段!」
「不管什么手段,只要管用就行!虽然原本打算过一阵再找你,可是既然今天碰上了,我是怎么也不会放你走的!」
连清篱瞪着舒庆半响,突然一脸讽刺的笑道:「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走?那种事做了一次还不过瘾么?」
舒庆一震,表情立刻僵硬起来,沉默片刻,他道:「那是个意外。」
「意外?」
连清篱冷笑:「舒庆,你真是越活越回来了!一句意外就想把这件事蒙混过去!真不知你是傻瓜还是我是傻瓜!总之……」
他顿了顿,才接道:「让我跟你走绝无可能!」
连清篱毫留不留情的一番话让舒庆的脸色立刻变难看起来,深黑的眸子也染上了冷酷之色:「我倒要看看有没有这种可能!」
话一说完,他做势弯身,便想将连清篱扛到身上。
此刻石头已返回两人身边,正好看到连清篱一脸冷绝的表情,他急忙高喊出声:「庆哥,不要!」
但已经晚了。
舒庆弯身的同时,右手顺势一提,而连清篱却用力翻腕一甩一拉,只听「喀」的一声轻响,连清篱已经甩脱了舒庆的抓握。
他抬头看着瞬间僵硬如石像的舒庆,一双眸子写满嘲讽:「答案是──不可能!」
他冷冷一笑,转身离去。
这回舒庆没有阻拦,他直挺挺的站着,双拳握得死紧。
石头担忧的看了看连清篱消失的方向,又看向舒庆僵木的背影,脑子再次变成一团浆糊。
这两人认识?
那位先生恨着庆哥!
可他当初却那么用心的救了庆哥一一命──
啊啊啊啊啊──太复杂了!
「石头……」低沉的语音传入耳中,他直觉得应道:「什么事?庆哥!」
「你认识他?」
石头一惊,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寒,他连连摆手,毫不犹豫的否认道:「怎么会?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位先生!」
「第一次见就帮着他求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
舒庆转过身,唇边的笑容说不出的阴沉狠厉:「你倒是给我说说看。」
将车开出停车场,卫空远已经在这个地方等了许久。
眼看着半个小时过去,连清篱却还没出来,他免不了有些着急。
警察打人这种事本就常见,少一个不少,多一个不多,即使救了也是白费力气。
虽然随便说一句就可以解决问题,但难免会招人嫉妒,当然,以连清篱的圆滑自然会有办法将这种事处理的很好,可是却会浪费时间!
卫空远并不承认自己这种想法是缺乏正义感的表现,作为一个律师,正义感是最基本的东西,如果连这点素质都没有,那么他就不配做一个律师。
他只是将这种现象当成一种「惯例」,并加以默认而已。
作为社会执法者的警察被赋予强制执行的权力,当违法者有反抗行为的时候,警察可以用强硬的手段使其屈服,但这种强硬执行的手段往往会扩大化,于是殴打犯人这种事情便多了起来,保护自己,执行任务是合理合法的理由,可是由于兴奋,恼怒甚至泄愤之类情绪而导致的殴打行为,虽然不合理,发生的多了,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默认了。
这种潜规则,连清篱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正义感有些泛滥了,若是碰到他认为的「好人」被欺负,他必定要插一脚,谁劝也不听。
到这里,卫空远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又是五分钟过去,他忍不住掏出手机,叫出连清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也没有接听,却听到熟悉的铃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果然看到连清篱从路的另一头慢慢的走了过来。
待他走近,卫空远忍不住出声抱怨:「你怎么这么慢……」
话未说完,他已怔住。
「怎么回事?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连清篱不但脸色惨白,额头还渗满了汗珠,他蹙着眉头,彷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听见他问,竟然笑了起来:「没什么……只是,我的手好像骨折了,你得送我去医院!」
卫空远将视线移到他下垂的手腕。
白晳的手腕此刻已经红肿一片,扭曲成诡异的角度,看上去分外恐怖。
「搞什么鬼?」
他忍不住低咒出声。
不敢迟疑,他忙将连清篱扶上车子。
车子平稳的驶上路面,他才开审问:「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不会是警察局的人,更不会是那个被连清篱救下的那个中年人,刚刚他也没发现有什么危险人物……
突然一个模糊的影子自他眼前掠过,他随即摇头,甩掉那个突发的念头。
虽然刚刚停车场门口站的那个男人从上到下都写着「危险」二字,可是,他与连清篱素不相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出手伤人?
他实在想不出谁会是凶手?
但是,如果连清篱不愿说出凶手,只说明他跟那个伤他的人认识!
没有回答卫空远的提问,连清篱只是自顾的说道:「还好是左手,不会影响工作。」
「阿篱,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卫空远重复,并加重语气。
「原来骨折这么痛,空远,我发现我还挺怕痛的。」依然笑着,牛头不对马嘴。
「怎么回事?」卫空远契而不舍的接着问。
连清篱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才淡淡的道:「这是我的私事,空远。」
卫空远知道再无商量余地。
连清篱看似好说话,脾气却比谁都拗,如果他不想松口,即使再怎么逼他也无于事。
沉着脸,卫空远狠狠踩下油门:「我们是朋友。」
连清篱笑了,让自己舒服的靠在靠背上,柔声道:「我知道。」
卫远空叹口气,无奈的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方向盘一转,车子驶上一条岔道。
「忍一下,马上就到。」
卫空远一边说着,一边超过一辆慢吞吞的载货卡车。
突然,他眼神一凝,盯着倒后镜,沉声问道「不会跟那辆车子有关的吧?」
从离开警察局起,就有辆黑色的房车一直跟在他们后边,之前以为是偶然,但是拐了两个弯之后,卫空远已经十分确定,他们被跟纵了。
说是跟踪,也不尽然,因为那辆车一点没有要隐藏行迹的意思,大大方方的跟在后面,嚣张至极。
没有被卫空远的紧张情绪传染,连清篱只是疲惫的闭上双目,低声道:「不必管他,一会儿就会走的。」
果然跟车子里的人有关。
虽然看不到玻窗后的面孔,但是卫空远还是暗暗记下了车号。
医生诊断的结果,是桡骨小头骨裂合并脱位,不是很严重,但还是要打二十天的石膏。
第一个晚上,因为水肿的关系,连清篱痛得一夜都无法入睡,坐在床上,看着缓缓升起的晨曦,突然觉得有些后悔。
如果当时他有好好想想的话,一定不会跟自己的手过不去。
突然想起舒庆那天表现出的执拗,他忍不住苦笑──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做了那样的事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次出现,竟然还是那副霸道的嘴脸,简直就是莫名奇妙!
何筝虽然说过要来照顾他,但被他拒绝了。
一是因为何筝最近一直很忙,隔几天就要出差,他不想麻烦她,另外的原因是──他觉得舒庆会来找他。
那个家伙向来不懂得什么叫做放弃!也任性得要命!
他从来不管别人会怎么想,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不管怎样都会做下去。
这种认知来自十年前对舒庆的印象,可是现在的舒庆,似乎比之前的他还要任性、执拗,而且,出乎意料的危险。
所以,如果那个时候他脑子清醒的话,真的应该跟舒庆好好谈谈,然后让他明白,有些事情是无法被原谅的,而不是将自己弄成现在这种狼狈的模样。
自从那天救了舒庆,他就知道他们必然会再次见面,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
老天爷是觉得他这十年过的太平稳了么?
他跟舒庆还真有缘分,可他只觉得那是孽缘!
卫空远在第三天,查出了那辆车的主人,他将资料放在连清篱面前的时候,表情显得万分凝重。
「阿离,我查到那辆车的车主了。」
「空远,我说过这是我的私事。」
「阿篱,你错了!这不是你的私事,如果那个人威胁到我的朋友,便是我的事。」
「……」
「那辆车的主人是舒庆。如果你认识而我不认识,那么他应该是你十年前的旧识……」
「空远,你管的太多了。」
「舒庆加入青红,是七年前的事,他是由炎青亲自引荐的。他在道上绰号是『疯狼』,据说不管谁惹到他,都不会有好下场。之前他只是炎青手下的一个小角色,但是他行事狠辣,手段干净俐落,所以升的很快。炎青很重视他,两年前,炎青、练红、舒庆三人结拜为兄弟,他便成了青红第三把交椅。这些年来,他不知为青红铲除了多少异己,这个舒庆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果有选择我绝对不会去招惹那头猛兽,但是如果他伤害到你,我不介意跟他斗一斗!」
「空远,你说的太严重了。」
「一点都不严重,只凭他害你骨折这一桩,我都要找他讨回公道。」
「我没说过我的手是那个人弄伤的。」
「阿篱,你当我的脑子是摆设么?」
「空远,你会让这家事务所断送在你的手里。」
「大不了换个地方再开一一家。」
「空远,我坚持这是我的私事,如果你再插手,我只得离开这家事务所。」
不是不感动,只是他跟舒庆之间的事谁也无法插手。
连清篱只希望卫空远能理解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