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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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舒庆还是没有出现。

下班的时候,下起了雨。

走出停车场,连清篱试了几次,才将雨伞撑开。

稍一使力,手还是痛的厉害,他缓缓走入雨中,静待那疼痛自己消失。

特意设计出的青石小道在下雨天就会变得潮湿不堪,石头与石头的缝隙间,集满了雨水,踩上去,便发出「噗哧噗哧」的声响。

一个红衣女子迎面走了过来,脚步匆匆。

她是他楼下的住户,他不知道她的职业,只知道是学音乐的。

「连先生……」

她叫住他,神态有几分迟疑。

「楚小姐。」

他有礼的微笑回应。

女子红了脸:「连先生,我劝你还是先不要回去。」

「为什么?」

「楼下站了个极可怕的男人,似乎要……寻仇一样,警卫也拿他没办法。」

连清篱心中一动,开口问道:「那男人是什么样子?」

「我没注意……」女子一脸踟蹰:「远远看着就不敢过去,打电话到警卫室,警卫说那人只是在等人,不好赶走,建议我最好先避开……什么嘛!根本就是推卸责任!」

沉吟片刻,连清篱微笑道:「楚小姐,谢谢你提醒我,不过我想应该没关系的。」

在女子担忧的眼神中,连清篱继续向前走去。

转个弯,远远便看见舒庆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阴暗的天光下,如同黑色剪影。

他定定的站在那里,占满了整条道路,不言不动,便已气势夺人,难怪旁人不敢妄自经过。

只看眼前的舒庆,实在很难想像,十年前的他──面黄肌瘦,瘦小枯乾。

他慢慢的走过去。

舒庆站在原地,沉默着看他走近。

他不知站了多久?一头半长不短的黑发早被雨水淋湿,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没半点干的意思,彷佛轻易便可拧出水来。

虽然还没入冬,天气却开始转冷,尤其是下雨的时候。

淡淡扫过他发白的唇色,连清篱不发一语的转过身去,上楼,开门,进屋。

舒庆始终跟在后面,同样沉默着。

将伞放在门边,连清篱回身看向舒庆,冷冷的道:「麻烦把门关上。」

淡青色的木门缓缓合拢,连清篱舒了口气,道:「你想说什么就赶紧说,说完快走。」

不理连清篱,舒庆自顾问道:「你不让我进去?」

连清篱堵在玄关入口,他只能贴门而立。

「没这个必要!」

听到这话,舒庆颊上的肌肉抽搐几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那也好……」他点头,看着一脸警觉的连清篱,说道:「在这儿也能解决。」

他的声音太低,连清篱直觉的向前倾去:「你说什……」

话未说完,眼角暗影闪过,口中便被塞入一样东西。

冰冷的大掌立刻跟上,将他的口鼻紧紧的堵住,同时身体也被扯进那人的怀中。

他一怔之下,拚命的挣扎起来,但是,也只是再一次的证明,自己的力气跟舒庆相比,根本就是天地之隔。

口鼻被堵住,他喘不过气,只得将那两粒小小的丸状物,咽了下去。

又苦又涩的味道顺喉而下,他停下挣扎,愤怒的瞪着舒庆,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舒庆早已死了几千几百次!

舒庆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直到确定他无法吐出之后,才慢慢放开了手。

「你给我吃了什么?」

连清篱愤怒的吼道。

舒庆却只是瞪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在连清篱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闷闷的吐出两个字:「春药。」

「什么?」

连清篱以为自己听错。

「春药!」舒庆吼道。

一片静寂,只能听到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同样大睁着眼睛,同样一脸气愤,两人互相瞪着对方,形同斗牛。

蓦然意会到舒庆此举的真正含义,连清篱想也不想的转过身子,伸手便要把门拉开。

可是,被舒庆用身体堵住,他根本无法如愿。

「让开!」他拚命瞪他,右拳握的死紧,恨不得一拳挥到舒庆的脸上。

「不让!」舒庆也是一脸凶暴,狠狠的瞪着他,额头青筋直冒。

「你给我让开!」

「想都别想。」

他伸手想将舒庆拨开,却被牢牢抓住,两人再次拧在一起,形同麻花。

舒庆的身体冷的像冰,争斗中,发上的水滴溅到连清篱脸上,激得他一颤。

他停下挣扎,从舒庆手中挣脱,退后几步,站定,冷冷的看着舒庆,面色铁青:「你一定是疯了。」

他此时呼吸已变得急促,身体开始开热。

他心中自然明白,单单刚刚那阵短促的挣动,不足以引起这样夸张的反应。

「我很清醒。」

舒庆沉声道,一双黑眸如冰似火。

「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

「我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舒庆瞪着他,一字一字的道。

宁愿让自己手腕断掉,也不愿意跟他面对,这样的恨意,怎么可能轻易放开?

这一点,舒庆自然很明白。

彷佛听到理智崩断的声音,连清篱一脸愤怒,冲着舒庆怒吼起来:「你以为你牺牲到这种程度,我就只能点头?我告诉你,舒庆,我不是你,我不喜欢男人,更讨厌被人强迫!」

「谁喜欢男人?」舒庆沉下脸:「老子也喜欢女人!」

他扒了扒潮湿的发,变得有些不耐起来:「谁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总之,这只是一报还一报,你只当为自己讨回公道!」

「你说的倒简单!我怕我到时候会吐出来!」

舒庆挑眉:「放心,这是最好的药,你不会有工夫想那些事。」

额头激烈的跳痛起来,连清篱伸手按住。

只这一会儿工夫,身体的温度再度升高。

连清篱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管那很难。

身体越来越热,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舒庆直直的站在门边,毫不退让的看着他,一副要将事情进行倒底的模样。

他侧头看着舒庆,突然毫无徵兆的笑了起来。

舒庆一怔,一脸警戒的看着他。

他摇摇晃晃的走到舒庆面前,扒在他的身上,微微仰头,将嘴唇凑到他的耳旁。

他能明显感觉到舒庆的僵硬,看来,他也不像他表现出的那么坚定。

冷冷一笑,他在他耳边轻轻的道:「舒庆,你知不知道被强暴的男人有多惨?屁股像被撕开一样痛,整个过程都会不停的出血,然后那种疼痛会蔓延到全身,内脏就像被刀剜火燎一般,尤其是到最后,精液射进去的那一刻,能把你疼晕再疼醒,恨不得自己干脆死掉。这还没完──那个地方的伤很难长好,上个厕所都能疼到整件衣服被汗水湿透,然后是发烧、感染、拉肚子……舒庆,你不是很傲气么?难道你真的想让我把你压在身下?这样的屈辱,你确定你受得了?」

他看着他颈边跳的越发激烈的脉动,满含讽刺的一一笑,然后站直身体,看着舒庆,接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舒庆的神情无比僵硬,沉默半响,他才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好……你好……」

连清篱退后几步,喘息着瞪着舒庆,眼中已有了欲望。

「你会后悔的……」深深吸了口气,他狠声道:「脱衣服吧!」

果然是好药!

连清篱伸手支起身体,将自己的欲望自舒庆体内抽离,红白混杂的浓浊液体顺着两人相接处流出,连清篱一阵恶心,急忙转开头去。

狼狈的俯趴在地板上的男人动也没动,背脊的肌肉却猛的一缩,连带着后腰那道蜈蚣般的伤疤,也随之颤动一下,狰狞无比。

连清篱错开视线,吃力的站起身子。

他低头看了看打着石膏的左手,没发现任何异样。

刚刚舒庆一直很努力的配合他,所以,做得再怎么激烈,也没伤到这只手臂,虽然有些痛,却并无大碍。

想到这儿,连清篱脸色蓦然沉了下来,他抬起一脚便向舒庆的腰间踹去,同时狠狠的骂道:「你这个该死的同性恋!」

居然强迫他做这种事!

舒庆痛的一缩,立刻转过头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可是表情却十分凶恶:「老子不是同性恋!该死的!老子上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还多!你他妈别在这儿给老子藉题发挥!」

他的声音嘶哑,额头全是冷汗。

连清篱毫不同情的看着他,冷冷的道:「如果不是,你刚才配合的动作怎么会那么熟练?」

舒庆转开头,避开他的视线,良久,才嘟嚷道:「那是找人问的!有什么熟练不熟练的?」

看着他泛红的耳根,连清篱的表情依然冰冷:「舒庆,你真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原谅你?十年前什么都没说就把我给强暴了,十年后又是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强暴你!你从来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总是自己想什么就做什么,我最讨厌这种事,你明白不明白!」

舒庆一愣,显然不明白连清篱话中的含义。

连清篱叹了口气,道:

「你还跟十年前一样任性。」

说完这句话,连清篱迳自转身向浴室走去。

小心的用塑胶布将自己的左臂包裹起来,连清篱拧开水喉,温热的水流打在肌肤上,发出「霹啪」的响声,他仰起头,将脸浸在水中,闭起双目。

他是个弃婴。

据说某天早上,孤儿院的清扫工一打开大门,便看见了他。

丢弃他的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寻的线索,那身洗的发白的婴儿服显然随处可见。

他一直很认真,也很努力,他想让自己活得有尊严,他想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他不想再被任何人抛弃。

上师专,当老师,考大学,当律师,他一步一步、小心谨慎的规划着自己的人生,从来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直到──认识舒庆。

两人初次相遇时,他正坐在一棵槐树下,打开他自制的盒饭,准备进餐,然后舒庆便跳了出来,他对他说:「交出饭盒,否则老子揍你。」

他现在依然清楚的记得舒庆当时说的每一个字,甚至连他的语气,他的神态,他都记的一清二楚。

瘦瘦小小的孩子,却有一只野哭般的眸子,充满野性,有种将什么都不看在眼里的倨傲。

他从未看到过这样的眼瞳!如此危险,却又如此夺目!这样美丽的眼睛,让他移不开视线,他知道自己已被舒庆迷惑。

然后他们成了朋友。

他曾认真分析过自己这种异常的情绪。

结论就是──他羡慕舒庆,嫉妒舒庆,舒庆任性恣意的性格,正是他所缺乏的,同时也是他所向往的,所以,他才会被他迷惑。

用心理学观点来看,这叫做心理补偿。

舒庆多疑,任何好心的关爱,都会被他曲解为戏弄,后来发现,不是舒庆多疑,而是人心多变,那些人都喜欢戏弄舒庆,就好像逗弄一条狗。

舒庆防备心很重,可是一旦获他信任,他就会对你万分信任,甚至万分依赖。

舒庆从来不曾提过家里的事,但是他很清楚──母不详,父亲年轻时为当红牛郎,后来年老色衰,返回故里,最终染上毒瘾。他从未照顾过舒庆,舒庆能活下来,堪称奇迹。

所以,舒庆总是穿着又破又脏的衣服,舒庆吃饭总像饿死鬼投胎,舒庆不爱洗澡,长满发虱──这些,连清篱全能理解。

当然,能不能忍受是另外一回事。

然后他又渐渐发现。

舒庆暴燥易怒,却很好安抚,几句好话,就可以让他转怒为喜。

舒庆判断事物,不分善恶,只分喜恶,喜则近之,恶则远之。

舒庆只吃肉,看到青菜,便会脸色发绿。

舒庆睡眠极少,却有极严重的下床气,睡觉途中,万万不可将他吵醒。

舒庆常常受伤,自己处理外伤的熟练技巧全是拜他所赐。

舒庆身材瘦小,但是每每打架,都是赢家,这是第二个奇迹

舒庆不是天生身材瘦小,营养跟上,短短一年,便窜高十几公分。

每发现一点关于舒庆的事,他都会更喜欢、更怜惜这个孩子一点,然后在他几乎投入了全部感情的时候,舒庆强暴了他。

从头至尾,他没听到一句解释,甚至连宣布他罪行的话,都没有听到。

他站在莲蓬头下,发着高烧,冲着冷水,然后告诉自己,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可是,他却选择了这种方法!

那样傲气的人,任何时候都不会低头,却用了这种方法向他道歉──这让他怎么能接着恨下去?

「喂!」

低沉嘶哑的语声传入耳中,打断了他的沉思。他转过头,循声望去。

浴室的隔墙都是雾状玻璃,透过泛着水雾的半透门墙壁,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舒庆高大的身影。

伸手关上水龙头,他淡淡的道。

「我的玻璃经不起靠,会碎掉。」

沉默,然后,贴墙而立的身影离开了那片玻璃。

片刻后,舒庆饱含压抑的声音再次响起:「十年前那件事是我不对,现在欠你的债都还清了,下次见面,你少给我摆那张臭脸!」

他一口气说完,转身便走,玻璃上的黑影越来越淡。

连清篱慢吞吞的在腰间系上浴巾,走出浴室,绕到客厅,正好看到舒庆脚步蹒跚的移到门边,身上依旧穿着他那套又湿又冷的衣服。

他索性靠在墙上,将双手抱在胸前,也不出声,就那样看着舒庆在门上摸来摸去,寻找并不存在的门锁。

「该死的!」

他低咒出声,根本没有察觉身后有人。

在连清篱的记忆中,舒庆向来敏感,总可以轻易察觉站在他身后的人。

不觉叹了口气,眼眸变得柔和了几分。

虽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舒庆还是立刻转过了头。看到他倚在墙上,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脸色立刻变得又黑又青。

连清篱走上前去,淡淡的解释道:「这门要用磁卡才能打开。」

舒庆显然一点也不感激,他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凶恶,瞪着连清篱,咬了半天牙,才沉声吼道:「开门!」

连清篱俯身捡起扔在地板上的外套,掏出磁卡,在舒庆眼前晃了晃,淡淡的道:「我还没说要原谅你,你现在要是走出这扇门,以后就不要再进来。」

然后他将卡在门边一刷,「咯」的一声轻响,门已打开。

舒庆没动,只是瞪着他,双拳紧握,表情僵硬。

然后,他伸手把门关住,愤愤的道:「既然老子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你不原谅也不行!这个地方,老子爱来就来,你管不着!」

他伸手夺下连清篱的磁卡,一脸强硬:「有本事你尽管拦着,就剩下一手两脚,只要你不怕痛,尽管断掉,老子才不怕你!」

他显然对于那天连清篱宁原折断一只手,也不愿跟他走这件事耿耿于怀,此刻提起,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连清篱侧头睨着他,叹了口气,无奈的道:「你乆为你是天皇老子啊?稍微屈膝一下,就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一一样!连别人认不认帐你都想控制?」

舒庆一愣,立刻暴跳如雷的道:「你他妈敢不认帐,老子杀了你!」

他恶狠狠的瞪着表情淡然的连清篱,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吵死了。」

连清篱不悦的皱起眉头。

舒庆气得挥身发抖,但是又不知该怎么做,僵直的站在那里,牙齿磨得咯咯做响。

看到舒庆已经被自己气得差不多了,连清篱这才板着脸开口道:「你给我解释清楚才能走,现在,先洗澡去!」

舒庆怔住,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要气不气的,看起来分外诡异。

「动作快!才十年没见,你怎么变的磨磨蹭蹭的?」

嘴里催促着,连清篱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被踩满泥脚印的地板上。

越看越恼,他忍不住叱责道:「你不知道进别人家要换鞋么?」

咬牙,再咬牙,舒庆终究也只是冷哼一声,转身便要向浴室走去。

「等等!」

被连清篱叫住,他转身看着他。

「先把鞋子脱了,还有袜子。」

他照做,眉头拧成死结。

「把衣服脱到这里,别弄脏我的浴室。」

他依然照做,额头冒起青筋。

「记得要把那个地方洗干净,不然会拉肚子。知道怎么洗么?把手指伸进去,然后……」

讨厌的声音再次响起,舒庆咬牙忍着股间的撕痛,快步走进了浴室,将门「砰」的一声拍上。

可恶的连清篱!

他恨恨的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打在他的身上溅出透明的水花,在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银色的光。

表情慢慢缓和下来,他闭起双,目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

身后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被水沾湿,一阵足以让人缩成一团的痛。

果然像连清篱说的那样,痛在这个地方,还不是一般的难受!

他一定尝过这种痛楚,才会说的这么清楚,或许,他所忍受的痛,比自己所受的更加剧烈。

连清篱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别的痕迹!除了身后的伤,其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完好无损。自己当初并没有这般留情,又抓又咬,只想给那个他自以为的心怀叵测者最大的痛苦。

这是连清篱的温柔。

虽然他总是说些怪话气得自己七窍生烟,但他却是唯一一个站在与自己同等的地位上、真心关怀他的人。

没有恐惧,没有谄媚,没有其他任何的私欲,他会骂他会气他,甚至还会追着他打,可是每次他受伤的时候,他却会整日守着他,只怕他出事。

他总是很坦白的对待他,真诚而坦白,而他却那样深的伤害了他!

每每想到这里,胸口便会一阵闷痛,像被巨石压着,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他知道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他伤害了不该伤害的人所受到的惩罚!

不过,现在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承受这种痛苦,还清所欠的债,他不必再因为愧疚而日夜不安。

他不想让他恨他,从来都不想。

擦乾身体,舒庆推开浴室的门,正前方的地板上,整齐的叠放着一套浅蓝色的睡衣。他套上长裤,有点短,然后穿好上衣,系上钮扣活动便不大方便,他索性就那么敞开着,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与连清篱初见时,个头只到他的胸口,后来被悉心喂了半年,身高猛窜,也不过达到他的耳朵。可是现在,他已经比他高出很多!

说什么不吃青菜就不长个子,他每天照吃肉,不也长这么高?

走到客厅,他看到连清篱正跪在地上擦地板。

只有一只手能用,他居然还擦的又快又好,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他也实在太夸张了!

「地板已经很干净了!」

他忍不住道。

「对你来说,就没有不干净的地板!」

连清篱头也不抬的回道。

舒庆无言。

他抿起唇,沉着脸,踩着重重的步子向沙发的方向走去。

他累死了,只想找个地方赶快坐下来。

「别坐!」

连清篱先一步阻止了他。

「你已经浪费我一套沙发罩了。」

这家伙!

舒庆瞪着眼睛,久违的怒气又开始酝酿。

「你可以趴到上面。」

「你说什么?」

连清篱侧头,似乎不解舒庆的理解力怎会如此之差,却还是好心的解释道:「趴到沙发上,否则你会把血蹭上去。」

舒庆恼怒低吼:「没有血!」

连清篱一脸惊讶:「这么快就好了?你的恢复力果然比我好很多。」

舒庆一愣,再不言语,乖乖的趴在沙发上。然后郁闷的瞪着连清篱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出现。

他忙来忙去就是不看他,舒庆终于忍不住喊道:「喂!你已经原谅我了,对吧?」

「没有!」连清篱的声音清楚的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呿!你别嘴硬了!我都知道你有多在乎我了!说是恨我,还不是救了我的命!你要是真能狠下心,我早死了!」

说到这里,舒庆不免有些得意。

片刻后,连清篱的声音才冷冷淡淡的传过来:「就算是小猫小狗我也会救,何况你还算是个人!所以,救你,跟原不原谅,重不重视,没有任何关系。」

舒庆的脸抽搐几下,磨了磨牙,才勉强笑道:「反正你就是嘴硬!」

这回连清篱没有回答,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舒庆用手指抠着沙发罩,发泄着闷气。

不原谅也得原谅!他在心里暗自发狠。

「给你。」

一个小小的黑影向他飞来,他一伸手,抓在掌中。

是一条软膏,说明上的字太过细小,他实在懒得看,便直接问道:「这是什么?」

悠闲的拉过椅子,坐在舒庆的对面,连清篱很温柔的微笑着道:「消炎止痛的药膏,是抹在那个地方的。」

像是手指被咬到一样,舒庆手一甩,将药膏远远的丢开,然后撇过脸,耳后有可疑的暗红。

笑容顷刻间僵住,连清篱冷冷的扫过那条可怜兮兮、被丢在墙角的药膏,然后转回舒庆身上:「别说我没告诉你!如果你不好好抹药,伤口会烂掉!」

「你休想骗我!」舒庆怒道。

「信不信由你!」连清篱板起面孔:「那个地方最易感染,如果不赶快治好,就会溃烂、发炎,到那时,就不是简单抹抹药就解决得了的!如果你因为这个被送到医院,休想让我陪你!」

听了这话,舒庆涨红的脸瞬间转青,然后又变红,如此这般变了几次,才咬牙切齿的道:「我明白了。」

「很好!记得多抹一点,最重要的……」连清篱顿了顿,确认舒庆在仔细听,才清楚的接下去:「之后要洗手。」

说完,便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这,这家伙!

舒庆狠狠一拳,捶到沙发上。

气归气,任务还是要完成!

见连清篱不再搭理他,舒庆只得扶着腰,走到屋角,将药膏捡起,然后钻进洗手间,将药抹好。

踏出门外,才想起没有洗手,又返回去,将手洗干净,还难得的用了洗手液。

食物的香气钻进他的鼻孔,他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向里看去。

电磁炉上坐着一只不锈钢锅,香气是从锅里飘散出来的。

连清篱的厨艺非常不错,十年不见,似乎又进步了许多,虽然来之前有吃过东西,但是此刻闻到味道,肚子似乎又有些饿了。

同样穿着浅蓝色的两件式睡衣,可是穿在连清篱身上,显得格外的清爽淡雅。

他垂着头,看着锅里的食物,舒庆看不清连清篱的表情,却能想像的出,一定是既柔和又宁谧。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凝视,连清篱回过头,看到他,立刻皱起眉头。

「你站着不累么?」

「我饿了。」舒庆挠挠头,答道。

「一一会儿才能好。」

连清篱拿起勺子,在锅子里搅了搅,然后放好锅盖,转身走了过来。

「走吧!」

两人返回客厅,舒庆又在沙发上趴下,连清篱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好吧,说说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不出答案,他一直以为舒庆重视他如同他重视舒庆一般,将对方视如家人般的存在。

知道不解释不行,舒庆抓了半天头发,也想不出该怎么说才能更清楚些,索性便直接道:「我以为你对我好是要上我,所以就先下手了。」

连清篱呆了几秒钟,才彻底理解了舒庆话中的含义,他难以置信的瞪着舒庆,脸色忽青忽白:「你怎么会这么想?」

最荒谬的指控也不会如此离谱!

彷佛这是个极难解释的问题,舒庆浓眉紧锁,踟蹰半天,才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住在家里,宁愿去睡马路,睡厕所?」

「不是因为你父亲打你么?」

舒庆一脸轻蔑的嗤笑道:「就他那两下子还有本事打我?」

「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会给我下药,把我绑起来,让我接客!」

「什么?」连清篱愕然。

舒庆冷笑了下,接道:「他年老色衰,挣不到足够的钱买毒品,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没有骗你!虽然咱们那个镇子不大,可是想上我的人可不少!有一次差点让他得手了,多亏我及时溜了出来!

我那阵儿跟你住的时候,你都不知道那些人传得有多难听!说你对我好,其实也是抱着那种念头,还说的绘声绘色的……」

「然后你就信了?」连清篱沉着脸打断他。

舒庆白了他一眼,才道:「我刚开始也是不信的,可是后来说的人多了,就慢慢信了。他们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另一个人好,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有屁道理!」连清篱气得面色铁青:「你居然信那些混蛋话,也不肯相信我!竟然……竟然对我做出那种事!」

「我干嘛要相信你?你那时候也老骗我!」舒庆吼道。

连清篱一怔,声音也大了起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人瞪着对方,互不想让。

突然连清篱眯起眼眸,难以置信的道:「你不会是指那些话吧?」

──舒庆,如果不吃青菜,你永远都会这么低,你看我,就是因为爱吃青菜,所以才会这么高……

──舒庆,如果你不好好洗澡,你就会像校门口那个乞丐一样,全身上下长满烂疮,所以,至少一天洗一次澡……

──舒庆,你看到那个结巴没有?就是因为他不好好读书,才会变成那样……

看到舒庆肯定的眼神,连清篱无力的抚额叹息:「我那是在跟你开玩笑……」

舒庆沉默,然后道:「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的。」

而那时,他还区分不了善意的玩笑与恶意的谎言。

连清篱无语,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而且,我知道你已经考上大学,很快就要离开,你却一直瞒着我!你根本是想扔下我一个人离开,我当时恨死你了,所以就……」

说到这儿,舒庆又停了下来,低下头,不再看连清篱。

叹了口气,连清篱有些无力的道:「你说的这些,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你一天只知道关在房子里看书,如果知道才奇怪!」

「那你可以告诉我。」

「又不是什么好事,你为什么要告诉你?」

连清篱脸色一沉,一拳敲在舒庆的腰上。

「喂!你干嘛打我?」

舒庆痛得一脸曲,连怒吼也变得没有一点气势。

「就是你不说才会造成那么多的误会!」

「那么丢人的事我才不要说!」

「那你现在干嘛又说出来?」

舒庆一怔,脸上显出懊恼的神情,不自在的道:「你不是让我解释么?」

「你真是……」

连清篱错愕的看着舒庆,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沉默片刻,他才道:「考上大学那件事,不是么不告诉你,只是,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事实上我找过你的父亲,想要带你一起走,可是他要很多钱,我付不起。」

「关那个垃圾什么事?」舒庆哼道。

「你当时未成年,他是你的监护人,当然可以决定你的去留。如果我擅自带你离开,他可以用拐骗罪把我送进监狱。」

沉默半晌,舒庆愤怒的吼道:「那个垃圾,早知到当初就让杀了他!」

「那个垃圾不管怎样都是你父亲,没有他就没有你!」

连清篱淡淡的提醒。

舒庆瞪了他一眼,一脸愤愤:「你就是爱计较这种无聊的事!」

「这叫伦理道德,不是无聊的事。」

连清篱反驳回去。

这件事的起因竟然是一场误会,连清篱突然觉得,自己这十年的痛苦简直是场无聊的闹剧。

他在痛苦中挣扎,舒庆又何尝不是?

想到这里,他怎么还气的下去?叹了口气,他道:「算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哼。」

舒庆撇过头,当作默认。

他闹别扭的样子,让连清篱的嘴角轻轻扬起。

虽然屋子里开了空调,温度还是不算高,舒庆的头发此时还是湿漉漉的一团,连清篱顺手拿过他刚刚放在茶几上的干毛巾,帮舒庆擦起头发。

「烦死了!」

舒庆抱怨着,却没有动。

良久,闷闷的声音传出:「能回到以前么?」

连清篱想了想,道:「可以吧!」

「我想吃什么你都会给我做什么?」

「好像以前我也做不到这一点吧?」

「我讨厌吃青菜。」

「我喜欢吃。」

沉默,然后舒庆又道:「我可以常来这里么?」

「可以。」

「我受伤的时候你还会照顾我吧?」

「对。」

「那我能不能住在这里?」

「不行!」

「为什么?」

舒庆的脸从毛巾底下钻了出来。

「我这里只有一张床,没有你睡的地方。」连清篱无奈的叹道。

「一张床不是正好?咱们以前一直都是那么睡的!」舒庆不以为然的道。

「舒庆,你已经长大了!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那有什么奇怪的?」

「你说过你不是同性恋。」

「我当然不是,可是,这跟睡一张床有什么关系?」

舒庆的无知让连清篱的耐性彻底崩溃,他索性板着脸道:「我觉得有关系就是有关系,反正你不能住下来!」

「你很不讲理欸!」

「你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么?」

舒庆默然。

良久,他才嘟嚷道:「可是我很想跟你睡嘛!」

「又不是几岁的小娃娃!」连清篱颇不以为然的道。

舒庆将脸埋进沙发里,有些委屈的样子。

摸了摸舒庆的发,已经半乾,连清篱才站起身,走进了厨房。

舒庆这才将埋在沙发的脸转了出来,他瞪着突然变的空寂的客厅,然后,在沙发上打滚的翻了个身,伸了伸懒腰,看着天花板上造型简单大方的工艺吊灯,莫名奇妙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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