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篱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舒庆还在傻笑。
「你怎么给我躺在沙发上?翻过来!」
「躺着舒服。」
舒庆没动,看着他,一脸耍赖的表情。
「那你就躺着吧!我先去吃饭了!」
「喂!等等我!」
舒庆急忙跳到了地上。不慎牵动了身后的伤口,龇牙咧嘴了半天,他才慢慢的移动脚步,向餐桌走去。
连清篱早已先他一步,坐到了桌旁。
铺着乳白色暗花水晶板的餐桌上,放着一个碗,一个饭盒。
舒庆一看,脸便沉了下来。
「为什么我只有粥,你却有菜有饭?」
一个人份量的米饭炒菜,放在一个分隔食盒里,连清篱此举,明显是为了避免饭菜被某人抢去!
笑了笑,连清篱便夹起一只白胖胖、粉嫩嫩的虾子放在口中,细细咀嚼,微眯着双眼,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然后在舒庆立刻要发作之时,才慢悠悠的开口:「哦,这个啊……」
他微笑:「只吃这个,大便就不会干燥,你上厕所的时候,屁股就不会烂掉。」
有人可以用这样优雅的姿势、优雅的语调说这种话么?
舒庆双手用力,「崩」的一声,两根筷子,断成四截。
「这么大的人,连筷子都不会用啊!」
连清篱将手支在下颌,好脾气的笑道:「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清澈如水的眸子微微弯起,如弯月。
不知怎么的,舒庆突然觉得胸口一阵闷,他站起身子,才觉得好了一些:「筷子在哪儿?」他问。
「碗柜上面的抽屉里。」连清篱指了指厨房,悠然道。
谁让舒庆得意成那个样子,他实在忍不住想打击一下他,以免他太过忘形!
其实连清篱做的粥味道非常鲜美,里边放了虾仁、葱花,只是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舒庆连吃了三碗,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
收拾干净,已经是晚上十点,舒庆的衣服也已经洗干净,连清篱将衣服拿出,放在舒庆面前。还好这种休闲服不怕皱掉,省了熨烫这道工序。
「换上吧!」
舒庆一脸不情愿的看着他,没有动。
「太晚了,你该早点回去休息!」连清篱耐心的劝道。
「什么啊!平常我这个时候才要去看场子呢!」舒庆不悦的嘟嚷着。
连清篱一一愣:「我忘了!你的作息时间跟我的不一样。」
舒庆看了看他,有些迟疑的道:「你不喜欢我混黑道,是吧?」
摇摇头,连清篱淡淡的道:「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只要你喜欢就行!你现在是大人,完全有能力决定自己要做的事,我不会干涉!」
他直接将衣服拿起,塞到舒庆手中,推他进卧室:「别磨磨蹭蹭的,又不是以后不来了!」
「知道了!」
舒庆不悦的应道。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正看到连清篱捧了一个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人未到,气味已经扩散开来。
「把这个喝了再走。」
果然是一碗酸辣汤,又酸又辣的呛人味道,只是闻着,就呛得鼻酸眼涩。
舒庆无言的看了看那碗汤,又看了看连清篱,不解的皱眉:「你怎么总是让我喝这个?」
虽然他是有点怀念,可是现在吃得饱饱的,哪里还喝的下?
「你刚刚淋了半天雨,必须喝点东西发发汗,如果你生病了,我会很担心。」
连清篱话音刚落,舒庆已经接过碗,将汤乖乖的喝了下去。
「好了!这样你晚上就不会发烧了。」
「我从来不发烧!」舒庆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喂!你自己一个人行不行?」眼神落在连清篱吊在胸前的左手上。
「这么多天,我不都这么过了,有什么行不行的?」
舒庆难得关心一次人,听连清篱这么说,便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踌躇半天,才冒出一句:「我明天会过来。」
「嗯──磁卡给你。」
这样一来,舒庆可以直接进房间,就不会再吓到其他人。
将磁卡装进衣袋,舒庆想了又想,又道:「我明天要吃红烧肉、香辣蹄花、咖哩牛排……」
见他越念却起劲儿,连清篱忙出声打断他:「喂!你的要求是不是过份了点?我只有一只手!」
「两只手!」舒庆皱着眉纠正:「不过就是个骨折,过两天就好了……」
「那我打断你的手,看看过两天会不会好!」连清篱没好气道。末了,又加上一句:「你是害我骨折的罪魁祸首!不小心忏悔也就罢了,竟然这么嚣张!」
舒庆转开头,不服气的嘀咕:「又不全是我的责任?要不是你脾气不好,根本不会弄成这样!」
「我脾气不好?」连清篱额头冒起青筋,冷笑两声,怒道:「舒庆,你明天不用来了!」
「喂!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舒庆抗议,然后在连清篱冷厉的瞪视中,改了语气:「好吧!算我不对好了……」
「本来就是你不对!」
吼完,连清篱才懊恼的意识到,自己跟舒庆争吵简直无异于小孩子闹别扭!
真是太幼稚了!
急忙抬手阻止舒庆继续发言。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你快走吧!」
他伸手按下电梯按钮。
舒庆不再出声,低头看着他,一双野性的眸子,此刻显得无比深沉。
他突然伸手,似乎想碰触连清篱,确定他是不是真实存在,被他闪开,露出懊恼的表情。
「电梯到了。」
连清篱微笑着将舒庆推进电梯。
「等等!」
舒庆伸手撑住将要合拢的门,低声道:「我明天会跟石头一起来。」
虽然用了肯定的语调,眼神却写满讯问。
连清篱想了想,点头道:「好,只有他一个就没问题。」
「那──再见。」
电梯关上,红色的数字闪烁,很快便到了一楼。
连清篱反身回到屋里,关上房门,突然觉得房间似乎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
只要有舒庆在的地方,真的很难跟冷清扯到一起!
走到壁橱前,他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酒液微微晃动,在灯光的映照下,潋灩出艳红的波光。
虽然身体已经非常疲惫,但是此时此刻,连清篱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慢慢踱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但是空气中依然充满着湿冷的气息,连路灯的光,在漫天的水雾中,也变得氤氲起来。
他的眼神突然被一点红光吸引──似乎是香烟的火光,凝神一看,那个倚在梧桐树下、微微仰着头、嘴边叼着香烟的人,不正是舒庆?
他的头发总是那样半长不短,乱糟糟的一团。
舒庆不喜欢理发,总到头发长的不行了,才会自己弄把刀子胡乱割短,偶尔被自己逼着坐进理发厅,他也会用眼神威胁理发师,几分钟后,他又会顶着一头参差的乱发,得意洋洋的跑出去。
洗澡也是──每次让舒庆洗澡都得威逼利诱,用尽手段,然后硬压着他给他洗头洗背,每次洗完,筋疲力尽的人都是自己,但又不得不做,因为如果让舒庆自己洗,即使泡上一个小时,指甲缝里的淤泥也不会减少一点。
之前可能是为了不让自己引人注目,刻意弄成那种邋遢的样子,哪知后来却养成了习惯,不过现在似乎好多了。
连清篱清楚的记得,刚刚他并没有自舒庆身上嗅到烟味,他显然是洗过澡才来的,他的鼻子非常敏感,不喜欢刺鼻的烟味,舒庆原来一直都记得。
突然觉得指尖有些微微的发热,那种残留的肌肤触感让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拍。不同于十年前少年纤细的背脊,现在的舒庆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粗糙的肌肤,坚实的背肌,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力与美,连肌肉的颤抖都生动得不可思议……
脸颊一阵红热,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进,压下那阵躁动。
他在想什么?
闭上双目,他强迫自己忘记刚刚那场激烈的交欢。
即使是因为药物的关系,那种激昂的、诱人沉伦的快感也是不被允许的──禁忌的快感!
他睁开双目,恰好看到舒庆将烟蒂扔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到他的下方,仰头看了过来。他似乎一一直就知道自己站在这里,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无法移动,怔怔的隔着五层楼的距离,与舒庆对视。
光线阴暗,他看不清他的表情,许久,舒庆冲他挥了挥手。
他机械的举杯示意,然后,舒庆便转身离去。
他看着舒庆渐行渐远的背远,突然有种虚脱般的乏力。
今夜无月,天空一片没有尽头的黑,他坐到在阳台的凉椅上,仰起头,发现自己并不感到高兴。
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刚刚开始就已结束,然后那个恨了多年,怨了多年的人,又变成了那个让自己无法不去关心的孩子──真的太快了,让他有种恍若梦境的感觉。如果这真的只是场梦就好了,与舒庆再次相遇,和好,发生那些不可思议的事……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莫名的,这个念头就这么涌上了连清篱的心头。
似睡非睡,辗转一夜。
即使疲惫,也得照常上班。
这几年事务所的名气越来越大,同样出名的还有他。接不完的案子,见不完的当事人,整理不完的卷宗,让他根本没有一点可以浪费的时间,甚至连生病请假都是一种奢求。
早上,向来是事务所最忙碌的时候,除了出差未到的,事务所所有的律师都会在场。
「阿篱,你的手怎么样了?」
这是何筝近日来,每天见到连清篱时的第一句话。
「好多了。」他的回答也是五天如一日。
何筝进事务所的时间,要比连清篱晚三年。
但她主修的是刑事案件,大案要案自然接触很多,短短一年来,已经闯出不小的名气。
明眸皓齿的美丽女子,面对公事时,立刻会变得精明锐利,何筝变脸之快、变脸之彻底即使卫空远也叹为观止。
「阿篱,你偶尔也撒撒娇嘛!这样才能体现出我身为女朋友的价值,你总是那么独立,害得我都觉得自己简直太没用了!」
连清篱的回答显然让何筝极不满意,她水亮明媚的大眼圆圆的瞪起,双手插腰、站在连清篱面前,一点也不在意来往同事的诧异目光。
「我们的何大律师不知为多少人洗清冤屈,怎么会跟『没用』这两个字扯到一起?」
连清篱微笑着抚了抚何筝柔软的发丝。
「你这是在讽刺我么?」
「你知道我不是。」连清篱柔声道,直视着何筝的双眸,清彻醇净,满是宠溺。
何筝瞪了他半天,突然跨下脸,沮丧的道:「我又胡闹了是不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是想发火,明明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没有办法照顾你,可是却总是找你的错……」她抬手蒙在自己脸上,羞愧的低嚷:「呜……我都要没脸见你了。」
「如果觉得冤枉了我,改天请我吃饭。」
连清篱知道,只是单纯的劝说根本安抚不了何筝,不如直接开出条件。
果然,何筝很快抬起头来,干脆的点了点头:「没问题,等我忙完这一段,我……」突然她又沮丧起来:「说不定这两天就忙完了……」
「这么快?」连清篱记得何筝最近接手的,是个牵扯极大的谋杀案,怎么还没开始调查就要结束了?
「因为疑犯有不在场证明,虽然觉得疑点重重,但怎么都找不到关键……」何筝咬着下唇,一脸无力:「明明知道凶手就是他,却无法将他绳之以法,简直气死人了。」
「不要自责!有心算无心,本来咱们就吃亏……」连清篱沉吟片刻,道:「我下午有空,过去帮你看看。」
「真的?」何筝惊喜的抬头看他,随即又为难起来:「可是阿篱也很忙,以前已经帮过我那么多了,我都不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的女朋友,帮你是应该的。」
「可是阿篱明明最讨厌这种暴力案件……」
「何筝,这一点你可要学学空远,求别人帮忙,从来没有半点愧疚……」
「喂喂喂!我听到有人说我坏话哦!」卫空远的声音突然从两人身后传来,他很快走到两人身边,一脸坏坏的笑容:「你们两个亲热也不选个地方?如果想表演给大家看,知会一声,我保证帮你们办个轰轰烈烈的表演会,还能趁机赚上一票。」
连清篱还没答话,何筝已经先开了口:「啊呀,卫大所长,你脸上那两个酒窝还真是风采依旧啊!我怎么看怎么喜欢,真想自己也有那么两个。」
何筝没头没脑的话,却让卫空远骤然变了脸色,他恶狠狠的瞪着何筝,脖子也粗了起来。
「你怎么还不走?你再不走的话,我可就不知道能不能管住自己的嘴了!」
「你……」卫空远气呼呼的跺了跺脚,连招呼也没打,便转身离开。
卫空远居然会连反驳都不反驳,就这么走了,连清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看向何筝,好笑的问道:「你抓到他什么把柄了?」
「啊,就是上次,我碰巧看到他向一个美女求爱,然后啊!被狠削了一顿,那美女说他那两个酒窝看了就恶心,还说了好多尖刻的话,那个女人的口才还真不是盖的!不当律师都可惜了!当时空远的表情简直就像快断气了一样,尤其是看到我的时候!哈哈哈……早告诉他不要随便向客户下手,这下吃瘪了吧?」
何筝明摆着是在幸灾乐祸。
连清篱无奈摇头:「你呀!」
何筝拭了拭眼角笑出的眼泪,低头看了看手表,突然跳了起来:「哎呀!阿篱,我们要迟到了,快走!」
拉着连清篱便向会议跑去。
连清篱无可奈何的跟在后边,原本想跟她提舒庆的事,这一打岔,最终还是没提。
帮何筝找出案情的疑点,又做完自己的事,连清篱回家时,天色已然全黑。
走出电梯,一打开房门,就听见舒庆的抱怨声。
「你怎么才回来?我饿死了!」
换了拖鞋,转出玄关,便见沙发上半了两人。
一脸局促,正襟危坐的是石头。而舒庆如同没有骨头般躺在沙发上,穿着皮鞋的脚粗鲁的搭在茶几边缘,手里举着遥控器,看他回来,一脸怨怒的表情。
电视的声音震耳欲聋,不用说,也是舒庆调出来的。
连清篱沉着脸走过去,一把夺过遥控器,将声音调小,然后瞪着舒庆:「立刻去给我换拖鞋!」
浅色的实木地板,被踩满了泥脚印,甚至还延伸到书房和卧室。
舒庆喜欢东翻西翻的习性他很清楚,但是弄脏了他的地板就很不应该了。
「我不换!」
在小弟面前被连清篱这样训,面子里子都丢光了,还换什么鞋啊?舒庆坚决的摇头。
「不换就没饭吃!」
淡淡的说完,连清篱转向坐在一边,瞠目截舌的石头,点头招呼道:「石头,你好。」
「连先生好!」
石头急忙站起来,局促的回礼。
「那个……拖把在哪儿?我立刻给你把地板拖干净。」
因为违背「为连清篱保密」诺言的事,石头已经万分愧疚,即使连清篱没有表现出任何责备他的意思,石头还是觉得自己该好好表现,以示补偿。
愠怒的表情缓和了许多,连清篱也不客气,指了指阳台,道:「拖把在那儿!一定要将水拧乾才行。」
「我知道了。」
石头一溜烟的离开了客厅。
连清篱看也不看舒庆,迳直走进卧室,关上门。
客厅立刻剩下舒庆孤零零一个人,即使再摆脸色也没人理他,最终,舒庆只得怒气冲冲的冲到门口,换上拖鞋。
等他重新坐回沙发的时候,连清篱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
哼!舒庆撇过头。
这个家伙,整天讲究的像个女人似的,地板擦了又擦,衣服熨了又熨,还想把别人也变成他那种样子,简直是……
舒庆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只得暗自气闷。
石头拖完书房卧室,拖到客厅,很快就剩舒庆脚下那块儿方寸之地。
小心的审视着自家大哥阴沉的表情,石头硬着头皮说道:「庆哥,麻烦你抬下脚。」
叛徒!
舒庆双眼冒火的瞪着石头,要不是他那么多事的主动换上拖鞋,自己怎么会一个人挨训?
被瞪得寒毛倒竪的石头嘿嘿笑着向后退去。
「庆哥,你坐、你坐,我去厨房帮忙。」
石头一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拖把逃也似的奔进厨房。
跑那么快,他会吃人还是怎么?
舒庆将视线调回电视,耳朵却留神倾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连先生,我来帮你洗菜吧,你的手不大方便。」
「那谢谢你!要先用这个泡五分钟,再用水冲干净。」
「我知道了──切菜我也可以,只是没有你切的那么好。」
「现在我只有一只手,恐怕切的还不如你。」
「庆哥让我专门买的螃蟹,还有排骨……」
「放到一边。」
「可是……」
「等会儿再说。」
听到这儿,舒庆坐不住了,大步走到厨房门口:「我买来就是要吃的,为什么要『等会儿再说』?」
睨了他一眼,连清篱收回视线淡淡的道:「知道了。」
心满意足的踱回沙发,舒庆将遥控器的按钮换着个儿的按来按去,突然觉得有些困。
昨晚整整一夜都没睡着,今天早上也是发了一早上的呆,然后匆匆吃过午饭,就跑到这里了。
那家伙干嘛中午不回家呢?舒庆悻悻的想着,意识开始朦胧起来。
隐隐约约的声音还是不断传到耳中。
「连先生……真的很抱歉,我没有瞒住庆哥……」石头的声音。
「是关于那天晚上的事?」
「嗯!真的很抱歉!」
「过去了就算了。」连清篱的声音。
「青爷要好好谢你!我帮你讨了很多钱,改天给你拿过来!」
「谢谢你!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那些钱我不能拿!」
「为什么?」
「我坚持!」
沉默,片刻之后──
「庆哥昨天偷跑出去,我到处都找不到他,手机还关机,原来他是来你啊!连先生,你是庆哥的朋友,有工夫要帮我劝劝庆哥,你不知道,庆哥他任性起来,简直能折磨死人,还有啊……」石头告状的声音。
「辛苦你了……」连清篱同情的声音。
「还好了,庆哥其实人很好的,对兄弟们很照顾,有什么好东西都忘不了我们这些做小弟的……」石头的声音突然顺耳起来。
「真的?」连清篱讨厌的声音。
「当然……只要……庆哥不发脾气……」石头的声音还是那么讨厌。
「连先生,我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然跟庆哥是朋友……」
呃?舒庆睁开半只眼睛。
「为什么?」
就是!为什么?
「……」
嘀嘀咕咕的声音再也听不见,舒庆急忙跳下沙发,踮着脚走到厨房门口。
倏的,他怔住。
石头跟连清篱正头碰着头,肩碰着肩,两人差一点就要靠在一起……
舒庆不假思索的冲了过去,一把抓住连清篱,将他拉至自己身后,同时吼道:「石头!」
「庆、庆哥,怎、怎么、了?」
石头被舒庆的表情吓得结巴起来,脑袋也变得一片空白。
怎么了?
舒庆一愣,他也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连清篱挣扎了半晌,也没挣脱舒庆有力的抓握,手腕痛得几乎要断掉,他气怒的踢着舒庆的腿,吼道:「舒庆,你发什么神经?你想让我这只手也断掉是吧?快放开!」
顾不得再瞪石头,舒庆连忙转身,放手。
此时连清篱的腕上已多了一圈暗红色的指痕,如同手镯,肌肤触上去,温度烫的惊人。
「别碰!」
连清篱恼怒的拍开舒庆伸来的手。
「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理亏的舒庆说不出任何话,只能怔怔的看着连清篱,一脸无措。
心一软,连清篱叹了口气,道:「算了!」
然后转向石头:「麻烦你帮我把菜切好,我去上点药。」
他现在只有右手能用,自然要小心保护。
「我知道了,连先生。」
石头转身,开始专心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你跟我来。」他转向舒庆。
「哦──」
舒庆一声不吭的跟了过去,一点也看不到平日的跋扈。
在连清篱的指示下,打开药箱,拿出药膏。
「这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止痛活血的药膏!」
听到回答,舒庆的表情显得更加沮丧,他垂着头,沉默着将药膏抹在连清篱的腕上。
「太多了。」
「什么?」
「你抹的太多了。」
连清篱静静的指出。
他几乎将一整支药膏全部挤在他的手腕上,多余出来的,顺着手腕滑下,滴落在桌面上。
舒庆急忙扯了纸巾抹抹桌面、又抹抹他的手,笨拙忙乱的模样让连清篱的心又是一软。
「你的衣服上也有。」
他指着舒庆的衣襟,无奈的提醒。
还真是从来没照顾过人呢!随便上个药,都能弄得到处都是。
「没关系……你的手疼不疼?」
「不比骨折疼。」连清篱故意说道。
果然,舒庆的表情又难看起来,虽然瞪着自己,但怎么看怎么像被欺负的很彻底的小狗。
连清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舒庆的头发,浓密粗硬的发,刺得手心又痛又痒。
「喂!」
舒庆不悦的皱起眉头,但是碍于连清篱红肿的手腕,硬是忍着没将那只手拨开。
「舒庆──」
连清篱柔声道:「药膏弄到你头发上了。」
「喂──」
吵闹之余,连清篱也忘了问舒庆突然发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