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一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看着躺在舰桥指挥官席,熟练地包扎着胸口的三四郎,凯伊静静地说道。
因为医疗设备的主要部分都已遭到破坏。像样的治疗也指望不上了,但是,三四郎对伤口的应急处理的熟练程度,连拥有医疗计算机操作资格的凯伊都为之惊叹。
“你指什么?”
三四郎抬起头问道。
跪在凯伊脚边继续作业的三四郎身体上也都是伤口。
“萨沙当时瞄准的,并不是你。”
三四郎稍稍抬眼看了看凯伊,马上义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上。他叹了口气捋了捋头发。
“有种感觉……觉得也许有这种可能。”
三四郎披着制服为凯伊进行着治疗。凯伊轻轻地垂下眼睛。
那时候,那股突然涌人的感情,他怎么也忘不了。
燃烧着胸口般的炽热和窒息般的痛苦。爱情,和毫无疑问的杀意交织在一起,激烈的感情波动。
那不可能是向着三四郎的。那是——
“……古伊德?李他……是知道的吗……”
三四郎对凯伊的自言自语只是报以沉默。也许,他也认为答案是肯定的吧。
“那家伙小心翼翼地抱起失上知觉的萨沙,带着部下走了”
古伊德?李开始了没有目的的航行。他关心地看着无力地靠在自己怀中的萨沙,那一如往常的满是自信的神情中,却搀杂着少许的心痛。
“你要是在场,也许可以明白点什么,我可——”
不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些什么。接下去的这句话,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说出口了。三四郎意识到这一点后,轻轻地耸了耸肩。
对别人漠不关心,却唯一对杀气极为敏感的三四郎,在凯伊提醒之前也没有注意到萨沙的动向。这足因为萨沙的杀意并不是针对着他的。他只是偶然站在了射程范围以内。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的是……-
然后,将自己夹在中间的他们两人,视线确实是交汇了。
那么,那个男人不可能不知道。
萨沙?米哈伊尔?格德鲁普。很少有机会和他交谈,但是,在那张与凯伊酷似的纤细面容下,却饱含着对那个男人的激烈的感情。
凯伊缓缓开口说道,“你只要这样就好”。
听了凯伊的话,三四邮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这么说来,当时萨沙在射偏之后,接着瞄准的可就是你啊”
刚才一直没有留心到这一点。但是在狙击对方失败之后,却将枪口对准了凯伊,这未免太过奇怪。
“看来他是真的很恨你啊。”
三四郎隐隐地觉察到了原冈,露出了一丝微笑。
“因为我做了让他恨我的事情。”
凯伊因为直接体会到了那种情感,他无法像三四郎那样地开玩笑过去。他一边合拢着敞开的农襟,一边说道。
然后他在想,他被侵犯的事件,就结果而言,却救了他一命。
那个时候如果没有被萨沙叫到他房间去的话,自己应该会按计划实施吧。那么,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现在自己也绝不会在这里了。
而对这讽刺的结局,凯伊现在还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喜。
对于萨沙对凯伊做的那些,三四郎只字未提。
他脱下凯伊的制服夹克为他治疗时,一定看见了萨沙留下的淡红色印痕。
而且还有通信器,他一定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但他却什么都没有说。而这种沉默却让凯伊感到一阵苦闷,他勉强地揭开了自己的内心。
“所谓Buddy,就是那样的吧……”
凯伊无意识地说出了心里所想的话。
明知道对方是那种会践踏自己的尊严,绝不会把自己放在平等地位看待的男人,还是被他深深吸引无法离开他的萨沙。口口声声地说自已不相信Buddy,人和人之间只有支配和被支配关系,却无法放开要杀死自己的男人的古伊德?李。
他们是那么激烈,那么深刻地爱恋着对方的吗?
“我可是被萨沙质问了噢,他说我们不是Buddy,也没有资格成为Buddy。”
三四郎的声音,将凯伊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凯伊无法对三四郎突然的搭话作出反应,只是惊讶地看着三四郎。
意外地,三四郎以无比认真的神情注视着凯伊。
看来,在自己思考问题的时候,三四郎一直看着自己。凯伊对三四郎的视线并没有感到什么负担,是因为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吧。
“珊德拉不也这么说吗,有点搞不懂我们两个。”
凯伊不安地抬头看着三四郎。
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是在责备自己吗,还是一如往常地忽视自己的感受呢。
凯伊露出害怕的眼神,等待着三四郎继续往下说。三四郎的嘴唇做出一个苦笑的样子,伸出满是伤痕的手臂,将他额头上散落的青灰色头发理了理,凝望着他。
“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来啊。我对自己搞不懂的东西,不会要求别人搞懂的噢。”
凯伊的身体微微颤了颤。
也就是说,他察觉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了。
在不想被他知道的时候,会觉得敏感的三四郎有些可怕。他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怎么会如此为三四郎,不,不应该说是三四郎,怎么会如此想着一个人呢?
“我觉得思考这种事情不是我的工作。我能做的,只是让脑袋空空一片,全听身体指挥罢了。所以——”
所以,答案交给你来寻找。
弯着腰注视着凯伊的三四郎,用眼睛如此说道。真是任性啊。
虽然有这种想法,但凯伊明白三四郎这样做是为了自己,便将视线从那凝视着自己的日光中移开了。
那时,三四郎从安全的副舰桥冲到了古伊德?李所在的主舰桥,这种行为从作战角度来说是很不明智的。
他应该在交涉中自始至终握住优先权才对。而他明知有危险却还飞奔过来,全都是为了保护凯伊。
而且,为的不足从古伊德?李或是萨沙手中保护凯伊,而是从凯伊自己手中救出他。
“到了主舰桥,看到你还活着,我真的是大松一口气。”
“看到?我?”
凯伊皱起眉头,像是在搜索着记忆。当时,三四郎在舰桥从天而降,一直到自己失去直觉的那段时间,他都以为三四郎没看过自己一眼。他的视线和注意力,应该都集中在古伊德?李身上才对。
“我当时看了你,有那么不可思议吗?”
是自己的心思泄露在脸上了吧。三四郎露出一丝苦笑,然后马上变成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他托起凯伊的下颚,直直地盯着他。在定格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弯起腿,放下了支撑身体的手臂,轻轻地伏下身。
“三四郎……?”
“——还好赶上了……”
三四郎的呢喃,让迷惑的凯伊的身体一下灼热了起来。
比起言语来,径直涌人体内的感情更直接地刺激了凯伊。
在一瞬睁大的万花筒之臆闪烁着光芒,浮现着可惜无人得见的光芒。
“……别想歪了。是你命令我在被人杀死之前不准死的。”
“可你到现在为止什么时候乖乖地听过我的话了?”
三四郎含糊地答道凯伊将手指伸进了三四郎的头发里。
抱住那将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脖颈上的头颅,手指滑过散乱地披着的长发。一向柔顺的长发现在却有些扣结,也许是沾上了三四郎流出的血的缘故吧。
“……我不明白Buddy的意义。也许,只有在身体动作的瞬间才能明白,这句话是正确的吧。”
透过自己胸口的绷带,和三四郎薄薄的汗衫,他知道他们的鼓动重合着。三四郎那比自己稍低的体温,让凯伊觉得非常地舒适。
凯伊用磁性的嗓音,望着那不合时宜的通亮的天花板,呢喃着。
“可是,我也只有这种感觉方式了。不去思考的话,我是衡量不出自己的心情的。但是——……”
凯伊没有再往下说。他看着低着脸一动不动的三四郎。他用手指,如爱抚般地抚摸着三四郎从脖子到后背那一条条有规则的长长伤痕
“但是,我并不后悔我对你说的话。也不想后悔,那句被你用作密码的——”
他原本对把那句话用作密码是坚决反对的啊。
混着苦笑的言语,因为自己听了都害羞而微弱了下去,最后细得简直听不到了
“……不把珊德拉他们叫起来不行啊——”
三四郎突然说道。但他还是没有抬起头的意思。
“是啊。”
“你说她有拜托过你什么,这个也得问清楚。”
“是啊,我和珊德拉约好了,一定要向三四郎你传达的。”
“比起这些,还是应该先解除密码啊。”
“三四郎。”
凯伊打断了一半身体都趴在了自己身上的三四郎。
“你以为我是什么,你忘了我是感情感应者了吗?经过如此的身体接触,你以为我读不出你的感情吗?”
三四郎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突然双手用力一撑,跳起了身子。
也许是心理作用吧,他的脸通红着,而眉头很痛苦般地皱着但凯伊知道,这并不是因为他身上的伤口在痛的缘故。
“……讨厌的家伙……”
瞪着凯伊的脸,三四郎做出似乎发自内心地讨厌的样子。
“为什么?”
“我又不是发情期的狗,你不说我也知道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就是我,也是有自制心的!”
他扭过头上不看坐了起来的凯伊,忿忿地说道。
但是,他那位死板的搭档的回答,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
凯伊恶作剧似地一扬眉毛,缓缓地张开了嘴唇。
“还真是谦虚谨慎的台词啊。真想不出这句话会出自一个把穿着衣服的人强行拉进浴室的男人嘴里呢。”
本来还要叫“当然了,你在想些什么啊”之类怨言的三四郎,却为凯伊唇边绽开的微笑而呆呆地张大了嘴。
“那为什么现在又不是时候了呢?”
“凯,凯伊,你也看见我现在浑身是伤。而且,虽然我不能肯定,但是你的肋骨应该是有裂伤了。再这么放任下去,淤血印会越来越大的。”
三四郎像是泄了底气一般飞速地说着台词。凯伊对这一点也不像他的举动觉得很有趣。
“你这是误诊。我自己这么说就不会有错。再说淤血还没变色,这样看起来也不难看。”
“喂,别闹了,飞船还在自动控制之下,而且再不把珊德拉他们叫起来……”
三四郎呛到一样地叫着,然而他看到凯伊向自己伸出的双臂,接下来的话就消失在了口中。
仪仅只是披着制眼的手臂,像是在发出邀请一样屈下的身体凯伊的手臂抱住了他那似乎在等待着的脖子。
“——”
三四郎抱起凯伊,要走出舰桥,却感到自己怀中凯伊的身体在微微挣扎,下是低头看去。
他正确地读取了那双仰视着自己的万花筒之瞳的语言,震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在、在这里……?”
三四郎有些为难的样子,而抱着他脖子的手臂。却像在肯定似的紧紧将他搂住。
“说真的吗?凯伊,这里是舰桥啊,你真的要在这里做?”
“听上去去好像你不想做似的。”
凯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笑。三四郎不甘地望着凯伊。
那张脸马上恢复了平时那种要吃人一样的微笑,好像不服输地在说,我可不会一直被你捉弄的。
然后,三四郎将凯伊平放在舰桥的地上。
“……呵——”
当胸口的绷带被解开,炽热的肌肤真实地感受到嘴唇的触觉的瞬间,凯伊不由得抬高了声音。一旦突破了自制,之后就再也无法控制。
大大地仰起头来,无法合上的唇边泄露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遥远,急速的呼吸无法隐藏。
注意到地板的冰冷,只是在刚开始的一瞬,之后便根本感觉不到了。
无影灯如日常一般照亮着互相纠缠着、被汗水打湿的两个身体。灯光无表情地对两人的粗重呼吸眨着眼睛。
被无机质的机器包围的、重视机能的舰桥里突然充满了激烈的气氛。
这种不合适拥抱的地点所产生的违和感,更煽起了凯伊的感情。
当凯伊感到自己身上的三四郎因为介意自己的伤势而轻轻地抬起了身子,他立刻把力气贯注在手指上。用力在他背上抓了下去。他不允许三四郎有关心自己的从容。
“之后会很痛苦的哦。”
三四郎低语道,他的重量压在了等待已久的那具躯体上。
环抱在腰边的手臂用力拉紧,在他分开的大腿间,三四郎的那个硬硬地叠了上来。凯伊口中发出更加高亢的声音。
也许三四郎的诊断是正确的,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重量压在本就疼痛的胸口上时,那种痛苦确实非同小可。三四郎的重量和自己剧烈的气息,几乎让凯伊的呼吸停止。
就算这样也无所谓。比起排除体内肋骨挤压而产生的痛苦来,还是能像现在这样拥抱在一起比什么都更重要。
他甚至等不及回到房间,甚至觉得自己说出那些从容的台词的嘴唇都那么令人讨厌。凯伊就是这样急切地想要三四郎。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让自己的身体如此焦躁。
就好像通过三四郎抱住自己,才能确认他活着一样,自己想要确认三四郎的确是平安地归来了。
可足,只是拥抱在一起还是不够,凯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刻着苦笑的唇,在大腿内侧被抚摸时不由擅自地发出悲呜。不知道是在引诱还是在拒绝,凯伊苦闷地扭动着身体。三四郎抬起凯伊尖尖的下颚,将唇覆了上去。
三四郎的舌头撬开牙关,和反射性想要退缩的凯伊的舌头纠缠在一起而凯伊以高于三四郎的热情,品味着这种感触。
嘴巴被塞住,不成声的呻吟从鼻腔中泄出。长长的、长长的亲吻。
但是,这还是不够。
三四郎支撑起身子看着凯伊。咋着舌。理性正在远去,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
再抱紧些,无论多少次也好。
直接碰触我身体的痛处,治愈我心灵的饥渴。
如果换成言语,就是如此的俗不可耐,但凯伊用身体表现出的,却是如此美丽。
三四郎开始着急,他感到自己开始失去自嘲的从容。
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自己再怎么享受性,却从未沉溺于此。
他一直深信自已是这样的男人,而现在,他却在自己心中发现了一个黑洞洞的无底陷阱。
突然涌起的燃烧一般的欲望,让三四郎冲动地环住了凯伊细细的脖子。不知道是什么驱使自己这么做的,他在一种非现实感中,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放在那雪白柔滑肌肤上的两只贪婪的手
好细的脖子,只要自己稍稍用一些力,便能折断的样子。这对自己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从绕住自己脖子的手指上感到了不同于爱抚的意识,凯伊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仿佛直击了下腹昂扬着的官能之块的万花筒之瞳,那带着艳丽无方的色彩的眼瞳捕捉住三四郎垂下的视线,然后,又满足地闭合了。
就好像,对,好像他在等待着三四郎用力一样。
“嗯——……
连碰触到脖子的手指的感触,对现在的凯伊而言,都能成为快感。从他唇边泄出的时断时续的喘息,让三四郎打了个寒战,恢复了自我。
迷茫的脑海迅速冷却,他慌忙将两手放开。
刚才自己要干什么?
茫然地睁大的眼中,映出了凯伊的脸庞。
被汗水沾湿,微微张开的双唇反复着急促的呼吸,令人无法置信的妖艳的容貌。本应早已习惯的这张脸庞,现在却成为一种官能,刺激着三四郎。
三四郎……”
性感的嗓音呼唤着他,令他的后背一阵麻痛。紧紧地皱着眉头、辛苦地闭起的凯伊的眼睛好像在催促他的行动一样,又一次睁开了。那被泪水湿润的万花筒之瞳。
和直接顶上下腹的冲动不同,他想将他的眼珠抠下来含在嘴里咬嚼,想将他纤细的身体撕裂。这种至今为止从未感到过的强烈欲望。让三四郎身体僵硬,屏住了呼吸。
三四郎呆呆地睁大了眼睛,感到后背滑过一丝恶意。
这是凯伊的感情。
想要去死,杀了我吧,自己和凯伊的感情同步了。
这种激烈的欲望让他动弹不得。
是什么让他如此害怕?
回答就在他的怀中。
凯伊根本害怕活着。
拥有完美的容貌和伶俐的头脑,却无法爱自己的月人。
这很容易被认为是凯伊的软弱,但三四郎并不这么想。
他只是将每个人都拥有的进攻意识全都瞄准了他自己而已。
这种情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他用感情感应者的能力无意识地引诱了抱着他的对方。
三四郎的唇边浮起一丝微笑。嘴唇吊起,露出了长长的犬齿。
像在挑衅一般。
奉陪吧。
面对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纤细裸体,他提出了无言的宣战布告。
凯伊,我才不会实现你的愿望。
“三四郎…”
凯伊悲伤地呼唤着一动不动的三四郎。
性感的嗓音温柔地掠过。三四郎无视凯伊那让人脊背打颤一般的美艳,只是凝视着他:
“三、四郎——快……”
满是汗水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爬去,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背脊。就像是在责备他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一样,抓了下去。
这次,三四郎没有拒绝渴望自己的手臂,将它折了过来。
雪白的身体却带着无法想象的炽热,三四郎紧紧地抱住这个身体,露出犬齿咬上他的脖子。
凯伊的嘴唇张开了。三四郎从他的身体中感觉到了他不成声的悲鸣。
你选错对象了。
三四郎咬着那咽喉,咬到快渗血的地步,一边这样想着。
在整齐的齿列中极为抢眼的三四郎尖锐的犬齿,似乎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刺激。凯伊用力绕住三四郎的背,紧紧地抓着。
我不会输蛤你的。
这是他一直对凯伊,以及对他自己说的话。
“……别小看我哟”
三四郎无意中说出了口。凯伊微微睁开了眼睛。
“你说……什……啊——”
三四郎没有再多说,他抱着凯伊的腰将他翻转过来。紧接着,他强硬地撑起了缒着自己前胸抵抗着的凯伊的上身。
自己现在就像骑马一样跨在三四郎的身上,凯伊不禁睁大了双眼。
“不…好、可怕…”
散乱着头发,渗着泪花的凯伊时断时续地哀求道。
其实我才更害怕呢。
三四郎低低地说道,收起了嘴角的微笑。这也是他理智的尽头了。
被这种的动作煽动,被凯伊的声音诱惑,三四郎又开始沉沦。
也许是害怕丧失自我的快乐,他用力拉住他要逃走的身体,慢慢地开始动作。屏住呼吸,身体僵硬的凯伊,在下一个瞬间就抬起了下颚,脊背大大地弓了起来。
“这是你的愿望,却没让你轻松。这是为什么呢……”
“……?”
听到发自自己趴着的那胸口的低语,凯伊微微睁开了眼睛。
身体已经疲倦得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他小心地努力着拚起头。却被三四郎的手臂按了下去。
“不用,这样就好。”
“但是——”
凯伊继续挣扎着,自己已经完全清醒了,看到现在的状况,他羞得无地自容。
亮堂堂的舰桥。在无数灯光的瞩目下,他只披了一件制服夹克躺在那里。凯伊发现了这一点,不禁热血涌上了脸颊。
至少,要先整理好装束,而三四郎却按着他的脑袋一动不动。他想向三四郎发出抗议,却突然僵在了那里。
三四郎伤痕累累的手臂上,又刻上了新的伤痕。悲惨的抓痕。
就像反映着自己那不问断的快乐有多么深一样,那些深深的条痕。想到自己到底用了多少力量。凯伊无言地默默看着这些伤疤。
“没关系。”
三四郎注意到了这一切,用到处是伤的手臂捂住了凯伊的眼睛。
“这些,是无论如何都必要的东西。”
他觉得这些伤痕是凯伊对他自已的抵抗。
对他要伤害自己的精神的抵抗,而失去了目标的进攻性就以这种形式表现了出来。
对,就像是被铁链束缚的野兽,经过抵抗发现无法挣脱,便开始啃咬起自己来。
而这些并不是向着凯伊自身,而是向着自己。三四郎明白了自己对凯伊而言的位置。那么,这点事情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三四郎……”
凯伊痛苦地呼唤着他,那是悔恨和害怕交织着的无依无靠的声音。
“别道歉,而且,别再想这些了。”
听了三四郎近乎命令的话语,凯伊像是考虑了些什么,然后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三四郎,你刚才说的那句话,那是什么——……”
“无可奉告。那只是我的自言自语罢了,我可不想告诉别人。”
三四郎尽可能冷淡地说道。凯伊不服气地沉默着。
他总有一天会察觉的吧。
凯伊在自己得出答案之前不会停止思考。这样的说明绝对不会使他信服。
就算这样,也希望你不要察觉。
三四郎认真地恳求着。
作为感情感应者。而且头脑一流的这个人,却唯一例外地对自己的感情很迟钝。
现在,三四郎倒是很感激这一点。
他不想让他再看那砦抓痕,于是将想要从他怀中逃离的凯伊紧紧地抱住。
在覆在他眼睛上的手上,传来了凯伊静静地眨眼的感觉。
然后,是微微的叹息。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凯伊放弃了抵抗。静静地靠了上去。将他拉得更近,像是要确认体温高于自己的凯伊肌肤的热度一般,三四郎用力抱紧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他就这样,一辈子不要察觉。
“就算这样,为什么不能等到把我们叫起来再说?”
珊德拉盯着三明郎,都不知道叹了几声气了。
在久违的四人齐聚的舰桥,珊德拉叹息连连。
她指的是将三四郎将古伊德?李从这里赶出去的那件事。
“你这可是完全的犯罪哟。”
三四郎把她的抱怨当作耳旁风,洛德还是挂着沉稳的微笑,享受着恢复平静的日常生活。
而凯伊呢。凯伊背对着他们埋头于工作中,不发一言。
珊德拉和洛德也注意到他的背挺得直直地,以为他在生气,他们便小心翼翼地不去超过必要地搭理他。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这句俗话在任何时代都是通用的。
“我不是说了嘛,我可不想把事情弄得更麻烦。”
见三四郎没有丝毫反省的意思,珊德拉头痛似地揉着太阳穴。
从凯伊那里听说了事情的大概。看到三四郎那遍体鳞伤的样子,也确实无法对他做的事情横加指责。
但是,她觉得他至少应该和他们商量一下。
“真是的!提交报告书的人是我,你也应该考虑考虑我的立场吧!”
“珊德拉。”
在洛德同情的、同时又微微觉得有趣的安慰声中,珊德拉终于不再抱怨。
她对死不悔改的三四郎狠狠瞪了一眼之后,便换了一副表情。
视线游荡在半空,叹了口气,轻轻说道:
“——说实话,我也许还应该感谢三四郎呢。”
“啊?”
三四郎冒失地叫了出来,他还以为珊德拉只会责备他呢。
珊德拉却露出了优雅而哀伤的微笑。
“我可不想看到少校作为罪犯站在法庭上……”
珊德拉的话看来让三四郎很是困惑。
他呆呆地张着嘴,睁大着眼睛瞪着珊德拉,然后,垂着肩膀用力摇了摇头。
“……女人心啊,直是一点儿都搞不明白。你刚才明明在一个劲地指责萨沙,好像恨不得把他杀了,现在又能说出这种话来。对了,刚才给我的那个kiss,那算什么啊?”
三四郎夸张地长叹着,一副看呆了的样子。珊德拉却向他投去一个充满魅力的飞眼,切断了自己的思绪。
“三四郎你这样粗线条的男人怎么可能明白纤细复杂的女人心嘛!还有,什么叫那个kiss算什么?您不满意吗?”
从强制睡眠的冷冻睡眠装置中苏醒的那一瞬,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她是在三四郎深深的吻中苏醒的。凯伊遵守了约定,忠实地传达了珊德拉的留言。
她睁大了眼睛,然后双臂搂住了三四郎的脖子。珊德拉灰色的眼眸中噙着泪,对三四郎回以更热烈的吻。
——另外,洛德没有想到凯伊会忠实地执行他的留言。
洛德睁开眼睛后,对碰触自己嘴唇的柔和感触大吃一惊,然后,在他明白自己正处于何种状况的时候,不禁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
“我真是很满意哦。”
三四郎嘻嘻哈哈地接受了珊德拉的飞眼,也摆好姿态回了珊德拉一个。
他很喜欢这种好胜且精力旺盛的年长女性。
“以后再试试吧。”
这真心的不得了的邀请,听上去却是漫不经心的。
珊德拉甩了甩她那头如实反映她性格的红色长发,用鼻子冷笑了一声。
“你在说什么啊!只靠嘴皮子发出邀请,真是失礼的男人呐!而且,就靠你那副心满意足的神情来邀请我?我还不乐意呢!在我睡着的时候,到底干了些什么?真是好色的男人哪!”
在珊德拉锐利的反击下,三四郎无语反驳,只得垂头丧气地举手投降。
他发现显示屏忠实地映着自己的神态,而珊德拉却满脸胜利的骄傲时,气呼呼地用手切换了它。
这种时候他真像个孩子呢。珊德拉自言自语道。
久经沙场的男人的脸,和天真的孩子的脸。或许,正是这在三四郎体内共存的两面性让凯伊能够安心的吧。
珊德拉这样想着,看着头都不同一下的凯伊的后背,她的唇边浮起了优雅的微笑。
“就这样吧。切换成手动的准备已经就绪,输入密码吧。”
迅速地进行着作业的洛德,抬起头催促着他们。
一听这句话,三四郎突然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嘴巴似乎要裂到耳边的笑容,一直平稳地进行着作业的凯伊的手也突然停了下来。
三四郎站起身,径直走向珊德拉坐着的武官席。凯伊则紧紧地抿着嘴唇,像是痛下了什么决心。这两人的奇怪表情,让洛德和珊德拉面面相觑。
三四郎又干了什么了吧。
两人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相同的想法,对视而笑了。以这种形式让他们真实感觉一下他们已经回到了所爱的日常生活,这也不赖啊。
雀跃着坐到武官席,面对着闪烁着的红色灯泡的三四郎,回头看了看表情僵硬的凯伊。
“我的网膜已经读取了,接下来该你了,凯伊。”
从护目镜下面锐利地回看了三四郎一眼,凯伊大大地叹了口气,摘下了护目镜。就像是死心了一般地注视着红灯。他的眼睛泛着红色,比灯光还要红。
凯伊在生他自己的气。
为什么没在叫起珊德拉他们之前就切换成手动。
应该在只有自己和三四郎两人的时候输入密码,解除自动控制,再将锁定机关拆除掉的。
他对自己的大意追悔莫及。
凯伊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读取网膜的红灯,攥紧了拳头。
——网膜读取完毕。
人工声音无情地传来,丝毫不理会懊悔不已的凯伊。
——请输入声音信号。”
这次事件的最大受害者,无疑就是我。
在人工声音的催促下,三四郎面朝麦克风,拼命地这样主张着。
且不提古伊德?李他们。还知道了凯伊抱着重大的秘密。
而且这家伙在断了两根肋骨的情况下居然还诱惑我。
当知道紧急修复的医疗计算机诊断结果和自己的判断一致的时候,三四郎出了一身冷汗。他差一点就把凯伊给抱坏了。
在吃惊过后,他露出了怃然的样子,而他的搭档却一脸满不在乎。所以,他看着他搭档无上的端正容貌,就想着要想办法给他点颜色看看。
——请输人声音信号。
机器的声音重复了一遍。三四郎使劲将咧开的嘴角并拢,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无辜表情。
他偷偷瞟了一眼凯伊。凯伊死死地盯着自己握得发白的拳头。
这种程度的恶作剧应该是允许的吧。
“……‘不管我怎么抱你,你都会允许吗?’”
听见三四郎吐出的出人意料的台词,珊德拉和洛德的眼睛睁得就差没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给你好看!
三四郎侧眼看着凯伊白皙的面孔,龇着长长的犬齿,露出了绝对不能算是高雅的微笑。
而凯伊则承受着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的三四郎、和惊讶得无法言语的洛德和珊德拉的视线,保持着像冰一样的无表情。他知道,自己哪怕只显出一点动摇,也只会正中三四郎的下怀。
对三四郎来说,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有趣到了极点。看来他想将此作为对他这次肉体精神造成双重打击的骚动的结束,作为对自己的犒赏。
凯伊努力抑制住苦涩的心情,把身体滑进了三四郎刚坐过的椅子。在交换的时候,三四郎的头发无意问触到了凯伊的脸庞。这时。凯伊忽然想起了三四郎说的话。
那时候,相拥在舰桥的时候,三四郎说过的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的愿望不能让我轻松?
然后,他抱紧了我的身体。那令人想要哭出来的温柔感情又是什么意思?
很难想象,那时候不准我提问的可怕的三四郎,和眼前的三四郎是同一个人。讨厌死板的男人,现在却整齐地穿着制服,看来应该和这件事有关才对。
在制服的长袖底下,有着凯伊留下的长长的伤痕。而三四郎这么做,不为别人,就是不想让凯伊看见。
就算问他原因,他也不会回答的吧。这个理由凯伊想知道,却又害怕知道。
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三四郎那不符合他一贯作风的沉默,都是为了自己。
那么……-凯伊的思绪同到了跟前等待着他开口的麦克风。
这种程度的事情,是很简单的。
正如我对他所说的那样,我并不后悔说过这句话。
“如果是你——”
凯伊坚定地抬起头,在三人三种视线的注视下,用着极不相称的平淡的声音,说出了这句拯救了飞船、也解放了他自己的话语。
“‘如果是你,不管做什么都不要紧。’”
吊起嘴角微笑着的三四郎。喘不上气、惊讶得快要昏倒的珊德拉和洛德。以后背感受着这些,依旧毫无表情的凯伊。
——解除完毕。
无机质的人工声音,淡淡地宣布着这次事件的结束。
——本文完——
后记
这不该是一册就完结的故事
这便是我在打上最后个句号时的叹息。
虽然没有故意压缩篇幅,却还是感觉还有很多没有写。
我还是~如既往地显示着自己的无能,只知道发牢骚。大家都还好吗?非常感谢大家能看完这本书。
感谢各位支持我有悖流行的sF系的前作。是大家的支持让我接着写了下去。久违了的凯伊君和三四郎,大家觉得如何啊?之前收到的来信中,很多人都期待着之后他们两人的甜蜜生活(啊,好别扭的词啊),看来这部作品让大家的期望落空了。
但是,所谓人的心情,并不是如此简单的吧。并不是说,一旦受到吸引,就能像磁石的正极和负极那样,理所当然地贴在一起下去。
就算认可了个人的一部分,也很难了解他的全部,做到互相理解吧。人,就是这种不透明的生物。我觉得,在有关恋爱的小说或电视剧中,还有指导书中的经验之谈,都不会只是见了面接触了一次两次就能轻易地互相理解的。
不用我说,正是人的多变性造成了互相理解的困难吧。
那么,说回这本书来。恋爱……似乎没有呢。爱情……感觉好像是遥远星球的语言。甜蜜的两人……对我要求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吧?
我在逃避哟。如果大家知道我最想写的其实是SF的设定部分的说明和暴力场景。(这些大多被删掉了。)也许就能理解久能的性格了吧。对,我就是喜欢讲大道理,而且又狂暴的人。
这样的我,其、其实还要继续下去……我想大家也知道,这故事并没有结束。如果大家能原谅我的任性。至少,还想再写一本……可、可以吗。
接下来改变一下话题,有朋友向我询问今后的预定,我就借此回答下。说起同人志,我不参加任何同人活动的。其实自己是很想参加,只是因为事情太多时间安排不过来。我听说,为我画插画的冲老师说不定正在画些短篇。(啊呀,还没经冲老师同意就说出来了。)如果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去找一下。
最后,感谢大家的来信。对我来说,大家的话就是我的动力。非常感谢大家。
希望以后还能再相见。我是久能千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