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我感受到那种情感时,由黑盒子司令主导的搜寻指令就一定会出来。而那种感情的出现方式是很突然的,消失的时候也像猛然关上门一样,说断就断。不是渐渐加强再慢慢消失的那种自然方式。就好像电讯一样。”
“原来如此。如果以藏在机械里的感情来解释的话,跟发生的情况就可以吻合了。”
“是的。还有,我几乎没有接受过接收情感的训练。我并不擅长去感受那种不是朝着我来的感情,也就是说,我并不是一个收讯良好的接收天线。”
说起来,凯伊确实是不想去了解别人的感情把?
“如果我真的想了解一个人的感情,就非得去接触对方,或者在心理上与其强力地结合才行。可是,现在主动接触我的那个感情并不是这样的。而且又太过强烈,强得让我觉得那不是属于人类的。”
“我可以问你,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吗?”
“一种悲哀和愤怒。”
凯伊非常简洁地回答道。上一个答案让洛德陷入沉思。
悲哀和愤怒?
感受他人的情感这种感觉,尽管是可以用脑袋去理解,可是,却没办法亲身去感受。更何况是所谓的被组织在电脑里的感情?
不管凯伊的回答是喜怒哀乐之中的任何一种感情,洛德大概都难免感到惊讶吧?然而,凯伊的答案却大出他意料之外。
另一方面,凯伊一直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正确地读取了那股感情?可是,当电脑终于无视于手动命令而开始暴行时,凯伊同时也因为无能承受前所未有的强烈感情而倒在三四郎怀中。在丧失意识之前,他觉悟到了这件事。
“人类的感情强度和其体力、精神力成正比。这次的感情洪流有着超越活生生的人体所允许的容量,具有无比的威力。”
“就像可以作动一艘太空船一般的强大能量?”
凯伊无言地点点头,洛德有一股想将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的问题,提出来问的冲动。
“……我明白了。我相信你说的话,而且我答应全力帮助你。所以,是不是可以请你明确地回答我?你到底要我帮你什么?”
四周顿时陷入一阵死寂当中。可是凯伊又马上接着说话,好像深怕自己再犹豫就会说不出口了。
“……我的母亲是一个精神治疗师,也就是说,她可以使用自己的情感转移能力去治愈受伤的人的精神。她探寻对方的感情,找到伤口,找出原因,然后把它放进自己心灵里面,抚慰伤口。……不过,她打骨子里就是一个月人,所以,只有在她高兴的时候她才愿意做这种事。”
凯伊的嘴角浮起微微的笑容。
“我想学学她的作法。可是,接触一个在心理上跟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牵连的人的感情的同时,会出现相当大的阻碍。尤其是在接触到对方不愿为人所知的事情时。”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
洛德一边思索着,一边插嘴问道。然后他怀疑,凯伊为什么要这么犹豫?为什么需要自己的帮助呢?
“是的。以来,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再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跟母亲一样强大的能力?老实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能跟这个感情的主人接触上?”
“但是,你依然想要尝试?”
“是的。太空船暴行的原因已经确定是来自黑盒子的司令使然,我们也尽了全力想要找出解除那个司令的密码,可是,我们又没有足够的时间这样摸索前进。”
“你想把这个感情当成线索,找出黑盒子的司令的真面目!”
凯伊默默地点点头。关于这件事,凯伊似乎已经打算有问必答了,凯伊并没有隐瞒自己本来不愿被碰触以及成功的可能性非常低的事实。
“三四郎告诉过我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他说宇宙中有一种叫塞仁的恶魔,总是以优美、妖冶的歌声吸引船只。而那些被歌声吸引过去的船只就没有再回来过。你不觉得这次的状况跟这种说法很相似吗?”
“塞仁……!”
“这是我的直觉,我总觉得这艘船在寻找某样东西的同时,好像也在回应着什么。回应着一个我们和机械的测量器所无法感受的呼唤。”
“这种呼唤就成了寻找青的司令?”
“是的。说起来应该是忧郁的塞仁。”
“忧郁的塞仁……”
洛德一次又一次的念着,反刍着凯伊的话,然后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我想,不管你再怎么说明,我都没办法理解的,不过,就先听听你的作法吧!”
“……为了要接触那个在心理上跟我没有连系,而且又不希望被我们找到的感情,我必须刻意地提高自己的感情。”
“你不是说过,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感情吗?”
“光是感受对方的感情和接触它、找出该感情的成因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原来如此。很抱歉打断你,请你继续说下去吧!”
“如果要以三四郎的方式来比喻的话,或许就是如果要跟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谈话,就要以对方的语言交谈吧?也就是说,我要把自己的感情提高到对方的层级。如果站在相同的位置,对方的感情就会比较容易流进我的身体。”
洛德闻言突然皱起了眉头。
“你的说明我懂,可是,你不是说过,电脑释放出来的感情不是人类的层级所能及的吗?你可以将自己的感情提高到那种地步吗?”
“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程度,不过,我想,尽力而为吧。”
“……你跟三四郎尽是做一些让我吃惊的事情。”
说完,洛德便无言地看着凯伊。由于担心自己凝视着凯伊就会产生一种沉醉的感情,于是洛德便稍稍偏移了视线,定定地看着那对万花筒之眼。
对凯伊而言,这样就已经很足够了。洛德无言地催促凯伊给他一个答案。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他那对和粗犷的身材极度不搭调的理性眼睛,沉稳地重复问这个问题。
“……刚刚你问的问题的答案,就是我请你帮忙的理由……”
原来真是这样啊?洛德心里想着。
凯伊打心里感激洛德没有催促他,让他得以按照自己的步调说明,同时继续说道。
“我将独自进行作业。事实上,当我进行这项工作时,我也希望洛德你能离开,我要的是更直接的东西。”
直接?洛德不懂凯伊的意思,微微地皱起眉头。万花筒之眼定定地看着洛德,浮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笑容。
“就像我刚才说过的,我要以人为的方式提高感情。对身为月人的我而言,提高感情会直接让身体亢奋而弹撞回来。”
“啊……!”
洛德为这意想不到的答案惊得睁大了眼睛。
当洛德发现打从刚刚就一直让他挂在心上的凯伊的微笑,其实是一种自嘲的笑容的同时,他终于知道凯伊想说什么了。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不管成功或失败,在尝试接触之后,我是不能独处的。”
凯伊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他勉强地使原本应该是甜腻而沙哑的声音显得平板无生气,以没有任何抑扬顿挫的独特语气说着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就好像在说明一种珍奇异兽的生态一样。
可是凯伊知道,事实上会发生的变化并不像他所说的那么平静。高昂的感情会在身体内点起火来。眼睛会变得沉重,平常没有意识到的体温会直线下降。
五官感觉清澈,相对的,思考能力却急速衰退。倦怠感形成一种痛感,皮肤会起疙瘩。
变得敏感的肌肤使得别人的视线也会形成一种刺激,全身会开始发出高热。
而且,我会变得什么都不能想……。
凯伊没办法压抑住颤抖,用两手抱住自己的身体,却仍然因为自己的恐怖想像而寒毛直竖。
就因为那是一种活生生的感觉,所以想像起来更为真实。他太了解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也太了解自己要什么。
“……就是这么一回事。”
凯伊并没有把视线移开。
他想支撑住自己,把指甲深深嵌进紧抓着的手臂里,苍白的脸是僵硬的,但是那罩下银色阴影的万花筒之眼却仍然定定地看着洛德,没有丝毫的动摇。
洛德忍受不了凯伊的气势,遂低下头来。这期间,凯伊仍然一直痛苦地凝视着他。
“要求你帮忙的事有两件。第一,当我跟电脑取得接触的那段期间,不要让他们两人知道。第二,我希望你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
凯伊故意以公式化的语气说话。面对凯伊这么坚决的态度,洛德感到心痛,迟迟无法把头抬起来,只是定定地望着自己的鞋尖。
“刚刚我也说过了,一切都由我独立进行。在这段期间,我不需要你的帮忙。就算我没有成功,等尝试结束之后,我会跟你连络的。然后……”
原本淡然地说明自己的计划的凯伊,说到这里就没再讲下去了。他闭上嘴,朝着低着头,巨大的身躯笨拙地僵着的洛德走近。
“然后,我们可以到你的房间里去吗……?”
凯伊说完,一股沉重的沉默笼罩下来。
凯伊无语地等着洛德答复,洛德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之后才抬起头来。
“……为什么选我?”
“你是一个理性的人。我相信你可以了解我,而且助我一臂之力。我更相信,事后你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藏在自己心里。”
凯伊的回答让洛德孱弱地笑了。
“希望你不要太高估我了。你也知道的,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如果要说理性,我想珊德拉才是最适任的人选。”
“我想,她并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人。最重要的是,要安抚我,女性并不适合。”
凯伊的表情依然没变,他的模样和所谈话中的失衡感,反倒让洛德红了脸。
如果在另一种情况下的话,洛德应该不会这么犹豫吧?
凯伊的要求绝对不会让他感到不快,反倒是在他知道凯伊的真正意思何在的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喉头一阵干渴。凯伊就是这么地有魅力。
凯伊的要求并不轻浮,凯伊再清楚不过,这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的选择。尽管如此,洛德一方面觉得凄惨,另一方面却又止不住内心的骚动。看到凯伊的万花筒之眼,他仿佛觉得,不管目前面临什么样的状况都无所谓了。
洛德觉得自己此时可以理解到在沙漠中渴求水分的人类的强烈饥渴感。
可是……洛德用力甩甩头,企图使就要模糊了的意识清醒过来……有一件事他非问不可。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
洛德握紧拳头,振作起精神!企图和凯伊的凝望对峙。他抬起头来,勉强将哽在喉头的话挤出来。
“为什么不找三四郎?”
这句话让凯伊那原本在先前不管说出多么难以启齿的话时,都不曾自洛德身上移开的视线倏地动摇了。凯伊那离开洛德,慢慢地在四周漂游的视线,落在随着船的轻微振动,慢慢地旋转着的武官的位置上。
“……他不行。”
声音轻得就像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
洛德又问了一次。有许多事情洛德一直忍着不问,但是唯有这件事他非知道不可。
“就是不行,他就是不行。”
凯伊也只是重复同样的话而已。
当洛德张嘴还想问什么时,凯伊往前走近一步,似乎有意要打断洛德的质问。洛德用眼神问凯伊要做什么,凯伊轻轻地把手搁在洛德宽厚的胸口上,以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气息的距离抬起他纤细的下巴,仰望着洛德。
“你喜欢我吗……?”
凯伊企图岔开我的问题。
洛德紧握住拳头,几乎使指甲嵌进肉里。他拼命地抓住一丝丝的理性,企图以集中思考的方式来逃离凯伊的视线。
尽管该想的事情堆积如山,可是,眼前他似乎只能想着那对万花筒之眼和拦在他胸口上的纤细手指。
脑海里罩上了一层薄薄的霞光,那是一种让他脊背发冷的强烈诱惑。
“几乎没什么时间了,而且我的体力和精神力也快到极限了。你在想什么?只有这次的机会了。”
凯伊的声音遥远而清晰。是的,我在想什么?凯伊说他需要我。目前也没有其他更有效的方法。说起来,这是个实验。
洛德几乎要被身体内部焦躁而急促的声音给攫住了。
凯伊说三四郎不行,是凯伊决定的。不说理由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了,所以,或许我根本就不需要再犹豫了……。
“洛德,回答我!”
当眼神茫然,焦点没办法集中的洛德,在凯伊温柔的催促声中就要机械性地点头的那一瞬间……。
“住手!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你想把一个优秀的成员变成废人吗?”
来自背后的唐突话声使得凯伊弹也似地回头一看。
“三四郎……!”
凯伊的眼睛茫然地瞪得大大的,眼前只见一个漆黑的高大身躯靠在半开着的门边。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总不会忘了自动开关已经失灵,门都呈半开的状态吧?”
三四郎带着浅笑,飘飘然地进舰桥。
凯伊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刚刚被其他的事情给绊住,一时之间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他不禁对背对着门的自己太过粗心大意感到后悔,但为时已晚。
凯伊抬起下巴,扬起头,定定地看着走近来的三四郎。
“什么事?”
凯伊对着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说话的声音生硬得简直就像人工合成的声音。
三四郎露出长长的犬齿,耐人寻味似地扬起眉毛,用浅浅的笑容回答凯伊的问题。三四郎不是那种会因为凯伊拒绝自己的态度而退缩的男人。
“你问我什么事?你看看洛德吧!他甚至没有发现我,人还在神游哪!还没上床就这副德性,事后这家伙还能当个正常人吗?”
三四郎用下巴指指洛德。他说的没错,洛德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他虽然用茫然而失焦的眼睛看着三四郎,可是这个人是谁?说些什么?这种种的外界事物根本都没有进入他脑里。只见他晃动着比高大的三四郎更高出一个头的壮硕身躯,视线笔直地追随着凯伊。
“你的那对眼睛和诱惑的神态对洛德而言,刺激太强了。”
三四郎笑着耸耸肩,凯伊振作起精神,抬起头来回视着他。
“……你有什么事?”
凯伊没有接受三四郎的挑衅,仍然问同样的问题。他大概想藉着机械性地重复同样的话来尽量减少和三四郎交谈的机会。可是,凯伊这种顽强的态度反而使得三四郎更加地焦躁。他望着凯伊的视线里带着险意,嘲讽地勾起嘴角。
“是哦,我忘了来做什么了。”
事实上根本不用问三四郎,凯伊早知道三四郎回舰桥的理由。因为三四郎的手上正握着那个凯伊常常卷在手臂上的电脑终端机。
大概是自己把它放在仓库舱的某个地方了吧?凯伊不禁在心中为自己的不小心和三四郎的锐利目光咋舌。
三四郎的直觉非常地敏锐,他大概觉得凯伊竟然会忘了常卷在手臂上,应该和电脑通讯的终端机一事很可疑吧?所以他回来问凯伊。于是,刚好看到了凯伊对洛德提出的令人想像不到的要求。
这就是所谓的祸不单行吧……?
凯伊差点就要自嘲地笑出来,勉强压抑着想道。现在也好,在图书馆里和洛德发生的事情也罢,自从搭上这艘船之后我好像都一直显得不够小心。
三四郎俯视着凯伊,眼里没有平常的活力。他那喜怒哀乐形于色的脸上露出凯伊不曾见过的嘲笑表情。凯伊看不下去,轻轻地低下眼睛。
原本就是不想让他知道的……。
凯伊紧咬住嘴唇直至要渗出血来,指甲也嵌进紧紧握住的手掌上,只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叹息声。
三四郎仿佛看出凯伊的心情比较平复了,无声无息地往前靠上来。
“三四郎?”
三四郎不给凯伊重振态势的时间,一把抓住他的手作势就要往外走。
“去哪里……”
凯伊被三四郎拖着走,没办法做抵抗,只能粗着嗓子对大步就要走出舰桥的三四郎吼叫。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中央控制室了!”
三四郎看也不看凯伊回答道。他丝毫不顾念步伐赶不上他而踉跄跟在后面的凯伊,抓着凯伊那细瘦的手臂的力道也毫不留情。
“我来帮你工作。没有时间了,赶快走!”
凯伊了解三四郎什么意思,开始胡乱挣扎着,企图挣脱三四郎。
“我在跟洛德讲话!跟你没有关系!”
三四郎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在凯伊那血气尽失的脸颊上。
“笨蛋!那个好色的白痴能干什么!”
凯伊因为这个冲击而差点就要跪下来,三四郎粗暴地拉起他的手臂,吊起眼睛怒吼。
三四郎俯视着脸颊被打,表情僵硬的凯伊,他的眼神就像一头抓着倒地的猎物,享受着伤害猎物的乐趣的野兽。
“你不是需要一个可以安抚你的男人吗?这艘船上的男人可不只洛德!”
“既然你已经知道得那么多,那你也应该听到我的答案了!”
凯伊那丝毫没有感情的声音让三四郎越发地浮躁,眼里浮起虐待狂一般的色彩。
“不是只是单纯的性欲处理吗?又不是两个情投意合的人一起上床!现在不是选择个人喜恶的时候,不是吗?”
三四郎狂吼道,凯伊瞬间停止了挣扎。
原本睁得大大的万花筒之眼失去了光芒,感情的色彩从凝视着地板的视线中消失了。
凯伊沉默得好似连呼吸都停止了,在三四郎来不及产生疑问之前,凯伊以月人独特的顺畅动作慢慢地支起身体。
他粗暴地用手背拭去从嘴角流出来的血,抬头仰望着三四郎。他的脸色是苍白的,紧抿着的嘴唇几乎没有任何血色,但是,他却不再动摇了。
“这件事,我不打算跟你说。”
“……我也没打算说什么……”
凯伊的声音越发地冰冷,而三四郎的愤怒电压也随着升高了。
三四郎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之后,就拉着凯伊的手,走在无人的通道上,笔直地朝着中央控制室前去。
“……这样总可以了吧?”
三四郎一把将凯伊推进中央控制室,自言自语似地转头看着凯伊。
“脱呀!”
凯伊这时才发现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三四郎接下来要干什么。三四郎挺直了背,吼了一声,同时脱掉了原本披在身上的夹克。凯伊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三四郎见状,眼底渗出了几分杀气。
“我可是没耐性的!难道要我撕裂你的衣服吗?”
三四郎全身散发出一种不管珊德拉怎么挑衅,他都不曾有过的杀气。
“你想干什么?”
“我要你确认,为什么我不行?我是还没有跟男人上床的经验,不过这方面的经验我应该比洛德还多。你也别顶着那么悲哀的表情,充分享受快感吧!”
“我想你应该知道,按照职务规定,单方面从事对方不允许的行为是严格禁止的。如果我报告上去,你就会被判重罪!”
“职务规定?重罪?哈!”
三四郎将头发往上一拢,露出一个壮烈的微笑。
“你要报就报吧!如果我们还能平安回去的话!最重要的是,这得到最后才会知道,不是吗?如果在跟我做过之后你还说得出同样的话,那我就二话不说,接受任何审判!”
“卑鄙的人……!”
凯伊尖锐地骂道,三四郎用力甩着头,将原本绑在头发上就要松开的皮绳甩到地上去,脸上带着嘲笑的表情看着凯伊。
“卑鄙也罢!你又多清高了?平时装模作样,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事实上只不过是个色鬼罢了!”
三四郎吊起眼睛大叫,跨着大步往前逼近。
站在门边的凯伊既不逃,也没摆出备战架势,只是看着逐渐逼近的三四郎。他抬起头来,直接承受着三四郎无言地投射过来的视线。
三四郎伸出来的手指头抓住凯伊的衣领。
慢慢地抚摸着凯伊的脖子,但是用意不是为了给他快感,而是侮辱。两个人相对默默无语。就在三四郎的手从肩膀往下移到凯伊的胸口,轻而易举地扯掉别在他胸前的联邦徽章的时候……。
“三四郎!离开凯伊!”
是珊德拉。
从半开的门后溜进来的珊德拉手上握着一把枪,枪口正笔直地对着三四郎的胸口。
“别来碍事!”
“不想我开枪就离凯伊远一点!不要怪我没提醒你,我的枪法可是准得很哦!”
三四郎露出犬齿大吼,珊德拉也不输他,马上吼了回去。三四郎那像一把刀般锐利的眼光,和珊德拉不为其气势所动的灰色眼睛激烈地撞击在一起。
然后,胜负在瞬间决定了。
“可恶!”
三四郎将原本抓着的凯伊的衣领往外一推,发出尖锐的咋舌声,同时把视线落到地上。
只见他紧握住拳头,肩膀因为粗重的喘息而上下剧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神微微地失去了尖锐度,满含着无处可发的激情,定定地凝视着一点。
看到三四郎直盯着地板,仿佛要将地板射穿似的,珊德拉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现在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看到三四郎似乎无意再对凯伊动手,珊德拉便把视线转向凯伊。
被三四郎粗鲁地推去撞墙的凯依靠着墙,一样低头不语。看到凯伊那没有戴着护目镜的脸,珊德拉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他那血气尽失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凯伊面无表情并不是现在才有的,但是看起来这么地像没有魂魄的人偶却是第一遭。
那眨也不眨,睁得大大的万花筒之眼,仿佛像精细雕琢的水晶一般绽放着光芒,可是,他的眼里却映不出任何东西来。垂放在身体两旁的手臂和仗着靠在墙上勉强可以站立的双腿都像突然松掉了螺丝的人偶一般。
“凯伊……。凯伊,你要振作起来啊!现在我们需要你啊!”
珊德拉轻声地呼唤着凯伊,凯伊的肩膀微微地动了一下。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用焦急的眼睛望着珊德拉。
尽管动作是那么地笨拙,但终归是有了反应了。珊德拉见状松了一口气,朝着凯伊走近一步。
“我有事到舰桥找你,结果看到洛德站在那边发呆。他的样子好奇怪,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只说凯伊有危险,要我赶快赶来,也没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找我有事……?”
凯伊没有回答珊德拉的问题,反倒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我照你的吩咐去找搜寻司令所要寻找的目标,结果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所以才想找你分析看看。”
“搜寻目标?请说得具体一点。”
凯伊的眼底又重新点燃了光芒,或许是因为意识集中在眼前的问题上,使得他恢复了正常吧?他把原本靠在墙上的身体挺直,抬起原本无力低垂的头望着珊德拉。
“我试着把搜查范围大幅扩大。结果就有电波从可能是太空船锁定的目标处传来。”
“电波……。你是说某种通讯吗?对方在呼叫我们吗?”
珊德拉一边听着看都不看三四郎,把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她身上的凯伊说话,一边偷偷瞄了三四郎一眼。垂落的长发几乎把他的表情都挡住了,不过,从他紧紧握住的拳头不停地颤抖一事来看,珊德拉知道他正拼命地压抑着自己。
“……微弱的电波非常有规则地传过来。因为非常微弱,我将精准度调到最高,好不容易才在雷达上找到。我处理不来,所以才想找你分析……”
“我知道了。我们到舰桥去吧!”
“我把资料放在舰桥,我要留在这里,你跟洛德两人……”
珊德拉判断,让处于失常状态下的三四郎独自留下来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一来,她想问出事情的缘由,二来,她也要确定,必须将何人加以隔离,所以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凯伊的身体就整个僵硬了,而低着头的三四郎也隔着长发投过来尖锐的一瞥。
他们两人的剧烈反应让珊德拉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适时拯救了珊德拉。
“我留在这里吧!你跟凯伊到舰桥去。”
一个巨大的躯体出现在半开的门后。是洛德。
当他走进来的同时,凯伊也低垂着眼睛离开了。珊德拉原本带着询问的视线看着洛德,在洛德以眼示意之下,便轻轻地点点头,追上凯伊,快速地消失在通道上。
“刚才真是抱歉了。我不是很清楚你在讲什么。好不容易头脑清醒了过来,现在可以跟你好好谈谈了。”
带两人离去之后,洛德有点难为情似地看着眼睛瞪着地板的三四郎,他重新振作起精神,很开朗地对三四郎说道。
“……我是不是得向你道声谢呢!”
三四郎锐利地睨视着慢慢走过来的洛德,看到平常总是会马上把视线移开的洛德没有因为自己的凝视而动摇,便又把自己的脸藏到长发后面。
“……帮我跟珊德拉道声谢。如果珊德拉来得迟一点,我可能就把凯伊给杀了。”
原先一直不说话的三四郎低着头,终于开口说话了。
“杀了凯伊?我认为你不像自己所说的那么粗暴。”
洛德沉稳地说道,三四郎闻言吊起了嘴角。
“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是一个粗暴的人。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总是身体动得比脑筋快。尽管知道常常会在事后后悔,但是每当火气来的时候,就只能想到一件事。”
三四郎的声音比预期中的还平静,洛德不禁松了一口气。露出犬齿的浅笑也不是刚才伤害凯伊的嘲笑,而是激情过后的自嘲。
“那家伙……凯伊他……。如果我对他做了越份的事,他一定会自我解决的。可能咬舌自尽,或者拿把刀往胸口刺。以他的能力而言,他甚至可以靠自己的意志力让心脏停止跳动。”
“你竟然这么了解他……”
洛德原想问为什么,可是看到瞪着地板的三四郎脸上的自嘲笑容越来越深,便放弃追问了。其实他自己也再明白不过了。
“……我以为他会反击的。他是一个那么好强、自恃甚高的人,怎么可能默不作声地允许我接近他?可是,他却只是用那对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凝视着我,一点逃跑的意念都没有……”
凯伊的反应对已经习惯争斗的三四郎而言可能是第一次吧?
而且他也惊讶于自己竟然可以伤凯伊到这种地步。
三四郎这才发现,自己对自尊强烈、好强的凯伊的影响力大到可以让他失去抵抗的意志。他自己为此事感到愕然。
“上次你说过,要去想像感受不到的伤痛是很困难的。那时候我只觉得,这家伙在胡扯些什么?不过,现在我好像懂了。”
“没想到你这么冷静,真是太好了。”
洛德镇定的声音让三四郎的嘴角又浮出了浅浅的笑意。
“你以为我会揍你吗?”
被三四郎说中了心思,洛德不由得苦笑着,轻轻耸了耸肩。
“打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要揍你,因为你是被害者呀!”
洛德听完笑了笑,突然觉得三四郎的话中有话。
“三四郎,这件事没有人错。”
三四郎没有做任何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盯着地板看,看起来他好似以全身的态势拒绝洛德这种说法。
“三四郎?”
“……他可能不会原谅我了吧?我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洛德闻言瞪大了眼睛。三四郎的语气是那么地冷静,他还以为三四郎的怒气已经消退了。
他原以为一旦三四郎那一下子窜高的情绪电波冷却下来之后,就可以以快得让人感到愕然的速度将心情转换过来的。
“凯伊之所以选我不是因为对我有好感。”
应该说是反过来的。凯伊之所以没有选择三四郎,正是他对三四郎的悬念。
难道三四郎不懂吗?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三四郎打断了洛德的思绪,以强硬的语气说道。
三四郎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把原先看着地板的视线投向洛德。他那性格的剧烈和强悍具现的狐狸一般的眼里,有着跟刚才完全没两样的激情。
“我早就决定把性命交到他手上,从赞成他的作法的那个时候起,我就全面地接受他了。一旦我决定了,不管发生什么事?结果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后悔。这是我的作法。”
三四郎的愤怒比洛德相像中的还根深蒂固,嫉妒和对凯伊没有选择他的愤怒并不是那么短暂的。
“我是个男人。自己喜欢的对象选择别的男人固然令我生气,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嫉妒你吧?不过,不只是这样。他企图瞒着我采取行动,这对我是一种背叛的行为。”
三四郎沉着的语气更让洛德深刻地了解到他的愤怒有多深。
洛德在三四郎锐利的眼光凝视下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