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妳以为是靠谁才能当上医生的?』
熏彦的声音变尖了。
“靠爸爸的钱和我的努力。”
玲奈子很干脆地顶了回去。
“妳是说妳不管三纪彦的死活了?』
熏彦打出最后一张王牌似地提起弟弟的名字。
“至于三纪彦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会靠我的力量拉拔他长大成人的。”
“妳以为身为女人的妳能成什么大事?』
熏彦带着揶揄的语气说。
“多谢你的关心。因为我不会像爸爸一样,身为教会学校的理事长,却又暗地里养女人。”
玲奈子将多年来的恨意一股脑地往熏彦身上倒。
“随便妳!』
被戳中要害的熏彦吼完便挂上了电话。
“——自作自受!”
玲奈子放下话筒,小声地骂道。
不正常的报复心态在玲奈子心头掀起漫天巨浪。玲奈子虽然拒绝父亲的要求,可是父亲要求她为家庭牺牲的私欲,却让她自觉到自己内心也有如此卑劣的特质。
要是她哭着说不想跟讨厌的男人结婚的话,父亲或许会很干脆地接受。玲奈子总觉得多少可以了解,在可能失去一直理所当然地拥有的公司和学校的状况下,熏彦才会失去理性地要求玲奈子“跟龙崎先生结婚吧!』
明明可以避免这种冲突的,可是她却刻意顶撞父亲。
因为她恨父亲在自己的心里种下了无法信任别人的种子,同时也是对身为这种人的孩子,无处发泄的自我厌恶感,使得她在这时候一口气都发泄了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必须这么辛苦地当上医生吗?当然是为了能够独立生活。
玲奈子到浴室去洗了澡。她想借着热水把所有的不快完全冲刷掉。
热水当中放进了三纪彦跟雅臣他们一起到峇里岛去时,买回来给她的夹竹桃科(furanziupani)、学名叫缅栀(plumeria)的植物精油。浴室里弥漫着这种生长在热带地区白色花朵,清冽、优雅而充满异国风味的香气。
这种香味让人油然而生一种解放感和兴奋感。玲奈子泡在水里,闭上眼睛。热水的温度和适度的湿气让她联想起南方的岛屿。
玲奈子还在念医大时,曾经和当时交往的年长男子,一起到峇里岛的高级饭店住宿。
放在树荫底下的沙发充满了湿气。浓浓的绿意和南国特有的酸酸的蚊香味混在一起,酝酿出浓密的空气。
南岛特有的暑热和浓重的湿气令人全身慵懒,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夜晚,黑得令人恐惧的幽暗,营造出湿湿淡淡的绿色氛围。
她跟一起去峇里岛的那个男人,在饭店的大床上发生过好几次亲密关系,可是现在却连他的长相都记不得了。记忆茫然得让她怀疑那会不会只是幻觉。
可是,她鲜明地记得峇里岛那股浓密的气息。
在日本忙碌生活的玲奈子,只有在峇里岛的时候才能什么都不想,懒懒散散地过日子。
——好累啊!
想着想着,玲奈子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十年来几乎是什么都不想地埋头狂奔。
——请个有给休假到峇里岛去渡假吧?
玲奈子靠在浴缸里,呼地叹了一大口气。
她想起几个可以陪自己去旅行的男人,可是这次她想一个人前往。
她好想什么都不想,不需要藉助镇定剂或睡前酒,在大床上沉沉地熟睡。
包裹住玲奈子的是一种像金属般沉重的孤独感。
她相信自己是很坚强的,可是多年的辛苦下来,她累了,她觉得自己可能会在某个时候倒了下可是,她的自尊无法承认自己的疲累。她觉得要是承认了,之前的自己将整个崩溃。
像往常一样到医院上班的玲奈子,发现自己的橱柜被整理过,桌上放着瓦楞纸箱。
——什么意思?
玲奈子狐疑地看着瓦楞纸箱。
“冰山医生。”
护士山田战战兢兢地出现了。
“怎么回事……”
玲奈子拼命让自己保持冷静地问道。
“事务长说,冰山医生就做到今大,请您整理一下。”
山田用颤抖的声音说。
“事务长?”
“冰山医生,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
山田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对玲奈子说。
——遥那家伙竟然连医院也下手了!
玲奈子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倒流。
只注意到龙崎组第三代掌门人龙崎遥的执念之深,而忽略了龙崎组的财力和人脉的玲奈子,为自己的疏忽懊悔不已。
其实应该早就想到,来自父母的攻势无效之后,龙崎遥一定会向她工作的地点施压的,可是玲奈子却以为自己可以稳稳保有医生的资格和地位。
私立大学医院的幕后贝有惊人的势力。玲奈子因为东城大学的校长和父亲是大王寺的同学,因此很顺利地找到了工作。
可是,反过来看,不管她有多少实力,只要有来自某处的压力,她也随时可能被解雇。
玲奈子去追问事务长自己被解雇的理由,对方只给她一句“妳工作态度恶劣以至于被解雇。尚未领到的薪水和退休金会拨进妳的帐户。』
如果针对这种不当的解雇提出诉讼的话,或许会胜诉,但是,对玲奈子而言,最重要的是今后的生活。
如果只是她自己,无论如何都能活下去,但她担心的是还在念高中的三纪彦。
回到公寓后,玲奈子立刻连络同业,也一个个打电话给以前的男友。但是,只要她提到找工作的事,每个人都含糊其词地搪塞过去。
玲奈子对他们支支吾吾的态度感到不解,她试着打电话给医大时代,经常一起喝酒的朋友松本辽子。
“龙崎组的人施加压力。』
经过几次试探之后,她终于开口了。
“——龙崎组?”
玲奈子顿时怒火中烧。
“我只能告诉妳这些。我略微听说了,妳也知道,每一家医院或多或少都有些见不得人的弱点,大家好象都欠龙崎组一些人情。』
辽子谨慎地说道。
她是地方大医院的千金小妲,有着华丽的外貌和刚毅的性格,两人意气相投,学生时代经常一起出游,但就因为她是院长千金,多少知道一些内幕,所以非常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讲。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谢谢妳。”
玲奈子怀着绝望的心情挂断电话。
心想只要在龙崎的势力范围之内,自己的生路就会被他断绝的。
原本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医生执照——也派不上用场的事实,让玲奈子大受挫折。
玲奈子想起自己早上只随便吃了一点东西,便去做了一些加了蕃茄、金枪鱼和青紫苏的意大利面当晚餐。平常除了简单的早餐之外,几乎完全外食的玲奈子,因为有强烈单身生活的忧患意识,因此家里总是备有比较简单、营养均衡的料理食谱。
她开了一瓶珍藏的葡萄酒,又担心在这种非常时期会宿醉,所以便用苏打水稀释。
“——开动了。”
玲奈子端坐在无人的餐桌上时,发现到自己的性格已经被从小严格的教育,捆绑得动弹不得,不禁感到悲哀。
玲奈子吃着意大利面,突然想起雅臣和芹泽。
“一个老师竟然还这么挑食?不成,给我吃!』
野兽雅臣抓住芹泽的下巴,将食物塞进他嘴里。
“你干什……!』
芹泽拼命地抗拒着。
“我强暴你喔!』
被雅臣这么一吼,芹泽只好含着眼泪吞下了他最讨厌的食物。
“很好。』
雅臣很满意似地说道,然后开始吃着老弟高桥递给他的动物内脏。
“喂,加藤……』
弟弟三纪彦一脸“到外面吃饭不要黏得这么紧”的表情对雅臣说。
“不行啦,雅臣。你这样强迫他吃,太可怜了。』
玲奈子插嘴道,雅臣却不悦地说:
“我妈妈说挑食是长不大的!』
雅臣那像孩子一样耍赖的表情。一旁的芹泽虽然一脸不满,却绝不会违逆雅臣。很明显的,他不想在大家面前被加藤处罚。
“喂,加藤,芹泽先生已经二十三岁了……』
三纪彦愕然地说。
“啊?需要长大的地方又不只是身高。』
雅臣口无遮拦地说道,这句话让芹泽光滑的脸颊倏地泛红了。
“笨蛋!胡说什么!』
只知道大口大口吃着烤肉,完全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的雅臣,专注地看着雅臣的高桥,一脸不耐的三纪彦。
想起过去理所当然似地享受着快乐的自己,玲奈子突然觉得眼头发热。
大颗大颗的泪珠濡湿了桌面。
——或许我的想法错了。
玲奈子拿起手边的毛巾擦着脸,咬住嘴唇。
自己明明是因为父亲的财力和地位,以及四周有形无形的屏障,才能拥有今天的局面,可是自己却一直以为,这一切全是靠自己努力挣得的。
玲奈子明白沉溺于无法改变什么的自我厌恶中,是无济于事的。
在不断的烦恼中,她努力不让自己成为那种人而一路走了过来。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发现,那极做法只是更擅于自我欺骗和虚张声势而已,自己终究只是个无能为力的渺小存在罢了。
一种像小孩子想在捉迷藏的游戏中获胜,却在不知不觉间失去所有同伴的孤独感,紧紧地揪住玲奈子的心。
玲奈子一向不想靠谁生存,她无法忍受寄人篱下,可是,当她想到自己一无所有的那一瞬间,她好想有一个无条件地包容自己的存在。
——好想见芹泽先生哦!
玲奈子突然有这种想法,随即吓了一跳。
芹泽是雅臣喜欢的人,是她的情敌。然而,她渴望见到的,竟然不是那个自己视为理想存在的雅臣,而是一直表现得太没男子气概,让人看得心焦的芹泽。
想听听芹泽那甜蜜、沉稳而温柔的声音,希望他用那像小动物一般可爱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冲动,顿时涌上玲奈子心头。
反正现在也没工作,明天就到天王寺去找芹泽先生,对他发发牢骚吧!
——可以吧?雅臣?偶尔把芹泽先生借给我一下也无妨吧?
玲奈子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玲奈子想让自己接受没有了工作的事实,可是由于心情太过激动,以致迟迟无法入睡。
玲奈子睡了大约五个钟头就起床了,打点好之后就驱车前往天王寺学院。
在总务处办好手续,她正想前往教职员办公室,没想到竟然运气这么好,就遇上了芹泽。
隔着升学指导室的桌子,玲奈子把因为龙崎的操控而被医院解雇的事向芹泽说了。
芹泽转动着那像小动物般可爱的眼睛,很认真地听玲奈子讲话。
“玲……玲奈子小姐应该还可以在别的医院找到工作的。”
芹泽战战兢兢地说道。
听着芹泽优雅的声音,玲奈子不禁很羡慕雅臣用实力掳获了芹泽。
——虽然爱耍性子、爱撒娇、无一是处,可是他毕竟是很可爱的。
玲奈子听了摇摇头。
“你不用安慰我了。”
“可是……”
“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玲奈子把自己一直深藏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地掏了出来。
“啊?”
芹泽惊讶地问道。
“我想我本来就不适合当医生。”
对芹泽这么说时,玲奈子心中一直谨守着的“固执”堤防终于崩溃了。
对芹泽发牢骚时,玲奈子同时想着:我为什么不找雅臣,而想见芹泽先生呢?
玲奈子为自己找情敌芹泽见面一事感到不可思议。
雅臣像野生动物一样大真而率直,所以毫不保留地把自己的寂寞和不安呈现在芹泽面前。
玲奈子极度渴望自己也能像雅臣一样,凭着本能忠实地活着。
雅臣出于野性的本能知道,芹泽会无条件地接受自己。
如果剥掉这些表面的事物来看,玲奈子真正追求的既非地位,也非名誉,更不是一辈子衣食无缺的工作,或工作所带来的成就感,而是一个可以接受她的存在。
雅臣因为太忠于本能,因此难以融进世俗当中。玲奈子非常羡慕像狼一样生活的雅臣。她觉得,要是能像雅臣一样充满自信地活着的话,那该有多好啊!雅臣确实很有自信,但是,那也不能断言雅臣就不孤独。
不管他拥有多像野兽般的强悍,雅臣毕竟是个人。就因为他生而为人,太过直率的表现反而无法见容于世人,而不得不过着被孤立的生活,所以他比一般人更寂寞。
雅臣不会像玲奈子一样,为了使自己正当化而使一些不必要的手段。玲奈子认为倒不如说雅臣可能被剥夺了,身为一个人“正常生存』的选择权利。
雅臣在智能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度,然而他却从来不理会那些他认为“对我没帮助』的讯息。他身为高中生,却从不念书,一天到晚游山玩水,这一定是雅臣的本能在宣称“对现在的我来说,游山玩水比读书更有用』。
雅臣不随波逐流,一心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他是个靠着野性的直觉和本能,游走于他的势力范围的男人。
玲奈子觉得自己之所以爱慕雅臣,是因为她觉得玩弄小手段,而使自己“独当一面』是可耻的,因此产生“希望像雅臣一样』的羡慕心情,而自己又把这种感觉视为一种爱恋。
明知雅臣只要芹泽,却又渴望生雅臣的孩子,这种感情并不是一种爱,而是想借着生下雅臣的孩子来实现自己任性的理想和愿望。每当想起这件事,她就觉得全身无力。
——我真是太差劲了。
利用身为女人这项武器,透过孩子拥有别人的性格,以托付自己的梦想。玲奈子对于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
在让她坐立难安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当中,玲奈子突然发现一件事。
——我之所以爱恋雅臣,不就是因为我想变得像雅臣一样率直吗?
想到这里,玲奈子心头涌起了圣女时代在教堂里,不经意听到的圣经中的一节。
“你们祈求,定当给予,寻找的,必得见,叩门的,就给你们开门。』(马太福音7-7)
玲奈子每当读到这一节就会想到,“我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努力,因为这世间是有因果报应的。』而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她一直认为,因为自己努力过,所以才能得到医生的地位。
玲奈子确实比一般人努力,但是,要不是有各式各样的人帮助,她什么也做不来。
玲奈子觉得,努力确实必要,但是“追求的心』更重要。缺一不可。就像车子的轮子一样,以前玲奈子觉得自己欠缺谦虚“追求』的心。
而自己之所以喜欢上雅臣,正是“想成为像雅臣那样的人』的愿望的表现,这正是圣经所说的“追求的心』。
玲奈子希望自己跟雅臣一样,可是又想见芹泽。她觉得个中原因可能是因为,自己跟她一向“希望成为』的雅臣有着本质上的相似性。
——原来如此。所以我才舍雅臣而去见芹泽。
玲奈子冷静地思索之后,真切地感受到绝对不放弃芹泽的雅臣有多孤独。
雅臣从不掩饰自己的寂寞,全心全意地在芹泽面前撒娇。芹泽虽然总会在嘴巴上发牢骚,可最后还是会无条件地接受雅臣。
玲奈子心想,自己是在不知不觉间追求芹泽的这种体贴。
“谢谢你,芹泽先生。”
玲奈子离去时,在芹泽光滑的脸上亲了一下。芹泽吓了一跳似地全身僵硬,可是玲奈子知道就是这种怯生生的表现吸引了雅臣。她不禁对芹泽的可爱感到又恨又爱。
“嘻嘻,不要让雅臣知道哦!”
玲奈子用手帕帮芹泽擦掉沾在脸上的口红时说道。
“请……请加油哦!”
芹泽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还用说。”
玲奈子对着芹泽发出勇敢的宣言。
一想到拜芹泽之赐,到昨晚之前累得心力交瘁的自己又活了过来,玲奈子不禁羡慕起独占了芹泽的雅臣。
和芹泽分手之后,玲奈子在前往餐厅的途中遇到了堂弟高冈护。
高冈年纪虽然比她小,个性却沉稳异常,他是让玲奈子感到难以对付的亲戚之一。
玲奈子简单地将自己被解雇的前后因果说给高冈听,高冈便用严肃的口吻对她说:
“不要太固执。”
这句话让玲奈子产生了反感,但是她没有说什么。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话……”
高冈话还没说完就被玲奈子打断了。
“你什么都不必做。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关系而造成更多人的困扰”玲奈子说道,高冈悲哀地皱起了眉头,但是他一向了解玲奈子脾气,也不再说什么了。玲奈子为高冈的聪明体贴感到安心不少,和他分手之后,就走向雅臣他们所在的餐厅。
“——哟,玲奈子!”
坐在阳台上的雅臣立刻发现了玲奈子,大声打招呼。
三纪彦、高桥和玲次也在场。
“我可以打扰吗?”
玲奈子说道,雅臣便喜孜孜地说:
“那还用说?”
玲奈子生到雅臣对面。
“姊,医院那边呢?”
三纪彦问道,玲奈子便把事情做了简单的说明。
“不会吧……”
三纪彦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对方可是龙崎组的第三代头头……这种事我早有觉悟。”
玲奈子点起一根烟说。
在对芹泽发牢骚之前,自己的心情明明是那么低落的。玲奈子心想,自己又在虚张声势了,可是随即又想,都已经对芹泽发过牢骚了,我得让大家看看我的志气。
“玲奈子,妳有什么打算?”
雅臣以像流氓头头一般威严的语气问道。
“我想先把目前住的公寓和车子处理掉,换一点现金。没有用的首饰和包包也拿去当掉。”
玲奈子回答道,雅臣用尖锐的口吻说:
“那能换多少钱?我打电话给高桥,妳到加藤组来。”
雅臣这句话让玲奈子高兴得快哭出来了,可是她却摇摇头。
“不行!我不能给你添麻烦,对方可是龙崎组第三代哟!”
“那又怎样?要是他是普通人,我才懒得跟他打呢!”
“我不想大家为了我而撕破脸。”
玲奈子说道,雅臣不禁昨咋舌。
“——就算被侵犯,事情也不会就此罢休的。”
雅臣很清楚龙崎的性格。
“或许吧!”
“姊,这不是或不或许的问题啊!”
三纪彦大叫。
“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不是姊姊的关系,是龙崎他……!”
“——虽然只是短短一段时间,但是当初会爱上他是我太没眼光了。”
玲奈子坦率地说出了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话。
“可是……”
三纪彦还是不肯罢休。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玲奈子明明知道这场仗一点胜算都没有,但还是不甘认输。
她为自己的死硬脾气感到厌烦,但是不管用任何手段,她都希望自己可以安然渡过。
“姊……”
三纪彦用悲怆的声音说道。
“不要担心。”
玲奈子说着,伸手拿过高桥送来的午餐。
——跟雅臣他们这样一起用餐,或许是最后一次了吧?
她明明知道,只要芹泽在这里,就会看到雅臣向他撒娇的模样,可是,刚刚已经瞒着雅臣去见芹泽了,她觉得很划算。
吃过饭后还来不及好好喝杯茶,玲奈子和三纪彦就接到父亲熏彦的联络“我们打算开一次家庭会议,立刻回来』,所以立刻离开了天王寺。
车内播放着沙带的甜美旋律。
“姊,我想休学去工作。”
坐在旁边的三纪彦很严肃地说。
“说什么鬼话!”
玲奈子尖着声音对三纪彦说。
“我不能让姊姊一个人辛苦。”
三纪彦身高一八三公分,染着茶色的头发还戴着耳环,外型看起来像现代不良少年,可是却拥有优等生的单纯性格,玲奈子为此感到欣慰。
“别担心,我已经操劳惯了。”
玲奈子用坚定的语气对三纪彦说。
“我了解姊姊的心情,可是以妳一个女孩子要跟龙崎组第三代对抗……”
三纪彦焦躁地说。
“就因为我是女孩子。”
“——啊?”
“因为我是女孩子,更不能轻易认输。”
玲奈子以自己都感到惊讶的鲜活语气说。
“——这是女人的志气。”
玲奈子转着方向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