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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鸦杀 /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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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军医院附属设施的食堂,每天最拥挤的时刻,就是外来患者和探病的客人也会前来就餐的中午。而在早餐的时候,就完全只有职员们才会利用了。

除了值夜班一直到天亮的护士和卫生兵,医生以外,值白班的独身人士也会选择早一点出勤,用食堂来解决吃饭问题。

对于百忙到了极点的独身医师们而言,食堂更加是不可缺少的存在。已经就职四十年的外科主任萨兰丁·阿拉姆特,自然也并不是例外。

“阿拉姆特大夫,可以坐在你的旁边吗?”

手拿着食物托盘,沿着通道小跑过来的心理治疗内科的麦克尔·丹卡医师鼓足勇气发出了询问。

坐在细长的桌子旁边的外科医生,头也不抬地冷冰冰说道:

“随便你。”

“谢谢,居然能够和阿拉姆特大夫一起吃饭,今天真是太幸运了。”

脸泛出红潮的麦克尔,一面兴奋不已地说着,一面拉开了椅子。

而在中途的通道上他被赶超过去,因而失去了原本视为囊中之物的位置的妇科医师尤恩·明莱医师,虽然满面不爽地恶狠狠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可是毕竟对方也不是因此就会心惊头跳进而让出座位的新手。所以他最后只好死心放弃,转向了萨兰丁正面的位置上。

可是泌尿科的弗兰西努·迪托瓦医师,以滑垒般的身手抢到了这个片刻之前还空着的座位。

女医生的视线彼此碰撞在一起,激发了无数的火花。虽然和前两天的席位争夺战的结果并不相同,但那只是因为有人今天没有到场而已。而且除了在场的这几位以外,她们的对手还有不少。

从远处眺望着这一幕屡屡发生的戏剧化场面的护士们,露出了坏心眼的笑容。

她们的手头,有一份试图吸引萨兰丁注意力的人们每天早晨展开的座位争夺战的战绩记录。

“最近麻醉科的伊卡娃护士长没有参加啊。”

“据说她已经对阿拉姆特大夫死心,转而盯上了和她同一科的库博大夫。”

“这算什么意思?库博大夫可是有老婆孩子的。她要玩不伦之恋吗?”

“好象是已经分居了。不过作为猎物来说的话,那位大夫也不算坏啦。”

“是啊,毕竟阿拉姆特大夫的话有点太过高不可攀呢。而且最近还冒出了强有力的候补人选。”

她们那张铺满了医院全部领域的情报网,已经掌握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这个食堂,昨天下午萨兰丁·阿拉姆特和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大尉曾经共进过午餐。

虽然在提供给她们的情报中,大尉的副官也在座。不过这一点已经被她们选择性地进行了忽略,也就是说情报本身已经成为了进行了单方面的有色过滤后的肆意被左右过的产物。

“不过我听内科的朋友说,传言中的那个他可是和尼萨利大夫接吻了。好象是她的同事正好撞到了那个场面,所以是真的噢。”

“啊?讨厌啦,居然在内科和外科主任之间脚踏两条船吗?那不是太有趣了吗?”

“这个你一定要详细说一下噢。”

其他的护士们也眼睛闪闪发亮地探出了身体,她们的嘴巴因为食物和八卦新闻而半点也不得空闲。

要说到嘴巴空闲不下来的话,麦克尔·丹卡医师也是一样。

正在用餐中的萨兰丁,采取的不管麦克尔和他说多少话也完全无视的态度。

可是麦克尔却丝毫不介意他的冷淡,不断热心地诉说着关于内科医生会给患者大脑造成强大的压力影响的最新学说,间中还夹杂了若干自己的患者的病例。麦克尔深信,自己的谈话绝对是应该刺激到了对方的职业意识。

实际上,那些别有用心地试图吸引工作狂外科医生的人,全都使用了这个手段,而且成功比率相当高。

只不过大部分人并不知道,美丽的外科医生关心近乎卓绝地全集中到了谈话内容上,有时候甚至连自己谈话的是什么人都没有记住。

萨兰丁虽然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会成为地球系人类畏惧的目标,但是却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也会成为恋爱的对象。

既然存在着如此众多的人类,那么难免也那中拥有特殊兴趣,乃至于超越了种族本能的存在。而人类这个不可思议的种族呢,有相当一大部分人的本能,原本就存在毛病。

察觉到危险迫近自己的动物,理所当然会遵循保护自己的本能而从现场逃走。尽管如此,在地球人中,却存在着那种被好奇心左右,主动接近危险所在地的让人难以理解的人物。

在基地街道上所举办的庆祝会,以基地副司令官安里·拉克罗中校所进行的“打气”仪式为分水岭,气氛高涨到了要用异常来形容的程度。

在调暗了照明的店子里,喝醉了的士兵群体狂热地舞蹈着,骂声,怒号,娇嗔,笑声混杂在了大音量的快节奏音乐中。那种无秩序的骚乱与其说是庆祝会,还不如说是宗教的狂欢节更加适当。

各种各样的酒水的味道和男人们的体味以及女性士兵的香水味,伴随着热气充斥了宽敞的大厅。虽然空调装置在全功率运转,但是空气却还是不断恶化。

萨兰丁·阿拉姆特从坐在旁边的拉克罗中校手中接过了不知道是第几杯的酒。他对于酒精的抵抗力非常强。几乎从来没有过喝醉酒的经验。他的体质大概就是那种麻醉药也不会见效的类型吧。拥有麻醉药不会见效体质的患者,在接受外科手术的时候,会发展成为超级深刻的问题。甚至还存在着因为治疗的痛苦过大,而休克死亡的危险。

但是,对于只要脑部和心脏无伤,立刻就可以再生肉体组织的蓬莱人而言,需要动用外科手术的日子大概永远也不会来临吧。

就在他把新的酒杯送到了嘴边的时候,携带终端发生了震动,通知他有短信到达。因为他事先吩咐过,除非发生了只有他这个外科主任才能处理的事态,否则就不要打扰他,所以他无法无视这条短信。

取出来的携带终端,对应着周围的环境,自动提升了画面的光度。

虽然在收到短信的时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上面说军医院派来迎接他的车子已经开往这边后,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叹息。既然是脑部的手术,那也就无法再回到这里了。

萨兰丁在脑海中回忆着今天值班的医师们的面孔。如果是经验稀少的年轻医师的话,有可能会因为应对太慢而造成患者的死亡,不过既然是那些老手的话,那个患者应该会得救才对。

只不过以他们的本领只能做到保住患者的性命,要想不留下后遗症,完全治愈的话,还是需要拥有魔术师称号的萨兰丁的身手。

一面将携带终端放回了服装口袋,他一面回头看着庆祝会的主角。

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将双腿搭在了所坐的椅子的扶手上,然后用一只手抱着膝盖喝酒,整体来说是个相当勉强而奇妙的姿势。

就在他的身旁,代表着白氏族和拉斐人这两大关系恶劣种族的两个人,正在争论着该由谁坐在路西法多的膝盖上。

虽然黑发大尉的姿势已经强烈地表现出了他“臭男人绝对不要坐在我的膝盖上”的意志,但是对于喝醉了的卡加和尼科拉伦来说,这种正常的抗议完全不起作用。

萨兰丁轻轻把手搭在路西法多的肩膀上吸引了他的注意,然后为了不让声音被店内的嘈杂所掩盖,将嘴唇凑近了他的耳朵。

“我必须返回医院。谢谢你今天晚上邀请我。我好久没有那么愉快了。”

“那我送你。”

“那怎么可以。如果今晚的主角中途离座不是太扫兴了吗?护士已经开车到基地边来接我了。”

“那我就送你到那里。我不是开玩笑哦。”

若无其事地回绝了医师的关心的男人站起来,对着正在心情愉快地大喝特喝的卡马因基地副司令官说道:

“拉克罗中校,我要送医生到基地边缘。请你代替我坐在这个席位上好吗?”

“嗯,这个容易。医生,路上小心哦。”

“晚安,安里。”

送走了两个人的副司令官,作为今天主角的代理而坐到了路西法多的席位上,他用首长拍了拍双膝,冲着还在争论的卡加和尼科拉伦说道:

“好了,哪边都无所谓,坐到叔叔的腿上来吧。”

“明明比我年纪小得多,居然厚着脸皮自称叔叔。”

听到醉得眼睛都一片朦胧的白氏族咬牙切齿地如此说了之后,面孔红红的拉斐人兴致勃勃地举起手,在她旁边笑得打滚的梅莉莎也不落人后。

“吼吼吼,那么我排第二。”

“好,我罗莎利多·巴卡大尉要第三个坐上副司令官的膝盖!”

“容许!要坐几个人都可以!”

无视于将魅力出众的她们集中到一个桌子上,一直独占着美人的瓦鲁多·休密特所受到的打击,离开了座位的女性士官们娇声欢呼着杀向了绅士性的副司令官身边。

在不用讲究上下级关系的店内,展开了普通人所完全无法想象的自甘堕落的光景。

在舞厅的中央,刚才还因为近乎脱衣舞的行为而受到喝彩的肌肉隆隆的男人们,又以几乎全裸的模样跳起了队列舞。

“你没有醉吧?请你不要勉强哦。”

“没关系。啤酒那种东西和水也没什么两样。虽然身体状态特别差的时候另当别论,但我基本上是那种不会喝醉的体质。”

黑发大尉在灵巧地接住了扔过来的啤酒罐并把瓶子扔回去后,也大声地回答萨兰丁。

如果接住喝到一半的啤酒罐的动作不够灵巧的话,里面的啤酒就会四散到周围,让人陷入悲惨到火大的状况,但是他却能看清啤酒罐开口的方向,在空中抓住罐子,在不损害飞来的势头的情况下以u字形反投回去。因为利用了离心力的原理,所以麻烦的液体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萨兰丁忍不住佩服。在那种昏暗的照明下,就算是夜间视力也很出色的萨兰丁也顶多是能够避开直击而已。

在瞬间捕捉到飞行物体的动体视力,正确的路线预测,对于捕捉到那个的最适当位置以及时机的火速计算。不管是哪一样都是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才能具备的能力。

“大尉。请让我××你的××。”

“××××!去死吧。混蛋东西!”

路西法多当场踹倒了试图抱住自己的半裸的醉汉,毫不留情地把他踩在了军靴的底下。r

对于这种毫不犹豫的暴行,连众人口中的魔鬼医生,也不禁大吃一惊。

但是,在周围围观的醉汉们,就好像觉得这是非常光荣的特别待遇一样,对于被踩住的男人表示出了充分的羡慕。

不管是在有着多么先进的组织的军队中,也从来不会缺少这一类野蛮的风潮。攻击性的精神和行动,在战斗集团中从基本上来说是被视为“优点”吧?

担任了四十年军医的萨兰丁,第一次对于军人产生了深刻的思考。

以杀人为工作的军人和以救人为工作的医师,对于暴力的感觉相差甚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虽然如此,杀人的罪犯和军人的那个还是完全不同。

军人所被要求做出的攻击,讲究的是正确而且迅速。如果不能让敌人失去行动力,不光是自己,就连所属的部队也有可能遭遇全灭。

更何况士官还必须对部下下达命令。选择最恰当的攻击方法和做出决定的时间越短,可以说就越称得上优秀的指挥官。

路西法多是什么样的指挥官,他被授予的三个第一等勋章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一想到在病房中路西法多对于尼科拉伦所说出的语言,萨兰丁身上忍不住微微冒出了寒气。

(尼科拉伦,我先给你个忠告。我不管对手是拉斐人还是白氏族,总之是敌人的话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所以不要抱着寻我开心的态度,而一不小心就成为了我的敌人。)

萨兰丁这时候终于注意到了。如果光是看到这个男人孩子气的部分,就一心认为他是个值得去爱的人类,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一面考虑着这些,萨兰丁一面跟着路西法多好不容易杀出了已经变得群魔乱舞的舞厅。

推开隔音性很高的房门,来到没有人烟的玄关大厅的两个人,吸了口清静的空气,缓和下了表情。

“哎呀呀。就算是魔鬼医生的威力,对于那些醉到失去理性的家伙们也不管用了吗?”

“多谢你的开路。真是太谢谢了。刚才我甚至有一种自己是迷路闯进了野兽群的感觉。”

“那些只在特定的季节发情的野兽们,可要比里面

的家伙礼貌和绅士得多。”

两个人走向衣帽间,医师取出了寄放在那里的毛皮大衣。大尉则借出了店里用来接送客人的车子的钥匙。

回过头来的路西法多沉默地眺望了一阵毛尖闪烁着金色的暗青色大衣,好像是在意被他人听见一样小声询问。

“……呐,那个难不成是拉修卡纳古的毛皮?”

“这个嘛,我也不记得是不是这个名字了。那还是在我成为军医之前,一位曾经是我的患者的先生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硬是把这个送给了我。虽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他那种把夫人的遗物交给男性主治医生的感性,但是因为很喜欢那种毛尖闪闪发亮好像星星一样的感觉,所以还是很高兴地收下了。”

“我觉得那位大叔的感性倒是很正确。如果不是相当程度的美人的话,绝对会输给这个毛皮嘛。你穿起它来的话,让我觉得合适到除了你以外的人都不配穿的程度。”

美貌的蓬莱人对于男人每次都如此直率的称赞,带着艳丽动人的笑容表示了谢意。

“——话说回来,过于有钱有时候也是很复杂的事情呢。因为那位先生得救的关系,在他出院之后,似乎和那些一心算计他的遗产的亲戚们发生了不少事情呢。”

“……嗯,我想也会有不少事情吧。就光是知道这件大衣不见了,我想也足够骚动一阵子了。”

“这个……是那么特别的生物的毛皮吗?”

“嗯,就算是巴米利欧星球的第一资本家,为了一件这个毛皮大衣而在亲人之间自相残杀,也完全并非不可思议呢。这个就是特别到了这种程度。”

外科医生抚摸着每次行动时就好像有无数金粉在洒落的表面熠熠生辉的毛皮,有些困惑地嘀咕。

“如果是那么高价的东西,是不是还回去比较好呢。不过当时他已经是相当的高寿,我想他本人多半已经不在世了才对。”

为了让身边的男人不至于萎缩,所以萨兰丁并没有提起这位先生比他这个主治医生还年纪小了不少。

“不还回去也没关系吧。那位大叔多半是想要让最适合的人穿上妻子的遗物吧?再说了,比起那个毛皮来,穿着它的你的价值绝对要胜过它好几倍。”

好像在说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一样,路西法多耸了耸肩膀,就轻松地如此说了一句后走出了房门。

这种一如既往的直率口吻让萨兰丁的面孔上泛出了红晕。从刚才那番话的流程来看,路西法多说的应该是他身为外科医生的优秀吧?毕竟不管多么高价的毛皮,也不可能救得了人类的性命。

如果不这么严厉地告诫自己的话,就有可能因为不得了的会错意而陷入丢脸的自以为是。

但是,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的男人.说出了会让他认为会错意的那个意思才是正确的台词。

“在这个基地穿的话还无所谓,因为基地里面全都是些别说是看到过,甚至根本就是连听也没听说过拉修卡纳古的毛皮的家伙们。不过在除此以外的场合,绝对不要不带护卫就穿着它在他人前面出现。如果光是被抢走大衣的话还算幸运,要是那个混蛋强盗还拥有正常性的审美意识的话,穿着它的你也绝对会被他不客气地接收,进而高价卖出。”

“多谢你的忠告。”

现在萨兰丁只祈祷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并没有在抽搐。

就算是脑海之中很清楚对方并不明白蓬莱人的生态,但是警戒心还是忍不住抬头。因为凶暴的感情而沸腾的血液,在冰冷的肉体中以爆发性的势头汹涌蓬勃——他甚至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一面抑制着防卫本能所产生的攻击冲动,萨兰丁一面假装着平静询问。

“对了,大尉,你打算上面什么也不穿,就这样直接外出吗?黎明前后可是最冷的哦。”

“嗯?我的上套被拉杰泼了啤酒,已经弄湿了。虽然原本说在我回去之前帮我清洗烘干,可是我也不知道该为了这件事找谁才好。而且反正不过是店子和停车场之间的往返程度,只要忍耐一下下就好了。”

“看起来军人总是存在过度相信自己体力的倾向啊。”

“这可不是过信。因为我们就是靠这样才活了下来的。”

路西法多轻松地避开了医生的忠告,在他的口气中,存在着对于在过去以生命为赌注的战斗中存活下来的自己的自负。

既然当事人本人坚持没关系,那么再坚持下去也没有意义。医师耸了耸披着毛皮大衣的肩膀,率先走到了外面。

呼出的气息会变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外面的气温到达了裸露在外的耳朵都不由自主疼痛的程度。

跟在他后面出来的路西法多,虽然因为外面的低气温而皱了皱眉头,但是既然刚刚说过可以忍耐,所以就省略了评价。

看着因为店子的华丽照明而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对方的手臂,萨兰丁笑了出来。

“你的鸡皮疙瘩好厉害啊。停车场可是在这一排店子的最边缘。你就不要逞强忍耐了,赶紧回去拿上什么御寒的衣服不好吗?”

“鸡皮疙瘩是身体对于气温差做出的反射性反应,所以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走着走着就会习惯的。”

“你别闹了。你这副穿着短袖T恤的模样,就连我看着都觉得冷。”。

萨兰丁将自己穿着毛皮大衣的一只手缠绕在了黑发大尉的手上,让两个人处于了半个身体拥抱在一起的状态。

“这样很难走啦。医生。”

“如果要抱怨的话就先收起你的鸡皮疙瘩来。”

“哇,这是医生该说的台词吗?简直是可以媲美莱拉的不讲理了。”

从平日起就没少受副官罗嗦的男人,听到医生让他联想起那位女性的语言后,忍不住无力地嘀咕。

医生则很讽刺地回答:

“如果和你手挽手的是女性的话,你就不会抱怨什么了吧。不好意思,麻烦你特意送出门来的人居然不是妙龄的美女。”

“不过是高龄的美人啊。”

“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居然敢当着我的面说出如此无礼的语言。如果说这话的人不是你的话,明天毫无疑问人们会在这里发现被残杀的尸体了。”

路西法多爆笑了出来,虽然好像还有几家店子还在营业,因此也亮着灯光,但是石板路上已经没有了人烟,所以这个笑声也显得格外响亮。

看着将高大的身躯折成两段豪爽大笑的路西法多,不知不觉中,真心愤慨的萨兰丁的怒火也变成了苦笑。

那个摘下了护目镜,用手背擦拭着泪水的男人,用还残留着笑意余韵的声音说道:

“我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自己作为被残杀的尸体的模样。比起莱拉的裸体领带来还算是好得多呢。最近因为热爱《紫色天堂》的关系,我好像变得对于愉快的事情特别敏感了。”

“喜欢看那种恶俗杂志,而且还留下这种后遗症的人类也就只有你这个特殊体质的家伙了。一般来说,普通男性看过后都已经会因为精神上受到打击,而患上轻度抑郁症才对。”~

“该说是‘相当’有趣哦。无法正确评价他人的玩笑,不能切实笑出来的家伙还是会受到别人的讨厌吧。”

“我可并不是在开玩笑。”

“嗯,我知道,这个和那个是另当别论啦——就算是护送妙龄的美女也很无聊啊。弄不好的话还会变成了狼爪下的小羊,对我来说绝对是送医生比较有意义。”

路西法多毫不迟疑地说出了和这个世界的普通男人会得出的结论存在着一百八十度差异的结论。

魔鬼医生的心情得到了很大改善,但是,还有一点让他很在意。

“所谓的狼爪下的小羊,也就是说……”

“没错没错,十三岁的时候,有位已婚的女士说什么因为鸡尾酒喝多了,所以希望我送她回房间,结果我在那里就被她压倒吃掉了。在那之后,送那些母狼们回巢穴的善良的羊宝宝,可是有过不止一次被吃干抹净的经历。比如说我家的宠物狗生下了很可爱的五只小狗,要不要来看看啊?然后被吃掉。我的电脑出了问题,你能不能帮我修一下啊?然后被吃掉。我用捕鼠器抓住了老鼠,但是我害怕尸体不敢碰,你能来帮忙扔到垃圾箱里面吗?然后……总而言之,我都很奇怪自己居然没有产生女性不信任症。”

掰着手指头历数的男人,有些悲哀地嘀咕着,中断了接下来的进一步告白。

如果是萨兰丁以外的男人听到的话,对于刚才的话题只会单纯地羡慕,或者是笑着不放在心上吧。可是在性方面比路西法多还要淡薄的蓬莱人,对于这个警戒心稀薄的英俊羊羔的灾难,表达了深刻的同情。

“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啊。你居然不止一次地吃到这样的苦头吗?被自己邪恶的欲望所左右,如此践踏他人的好意,那些人真的很不可原谅呢。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类一定会得到相应的报应的。”

不过时不时简单地超越善恶界限的魔鬼医生本人,是否有权利进行如此的断言,说起来还真是相当微妙的问题。

即使如此,他想要鼓励对方的诚意也传达了过去。

“谢谢你,医生。这样的话题果然还是要在男人们之间进行啊。我也曾经和莱拉说过,结果她哼了一声,嗤笑我为‘小鬼’。”

这话也许确实不错。

萨兰丁对于路西法多优秀的副官的慧眼感到了佩服。

该说他是从十三岁时起就没有进步过呢,还是根本就不存在学习机能呢。

“……至少我就只觉得很感谢你送我出来的好意亲切,而没有产生过什么要把你压倒在地,建立既成事实的野蛮的野心。”

“如果是医生压倒我的话,我们哪一方是攻呢?”

比外面的空气还要冰冷的沉默降临在了两人中间。

路西法多小心翼翼地低声道歉。

“……对不起,医生。我有反省。最近我落下了反射性地把什么都要划分出攻受的毛病。比如说刀子和叉子,你觉得哪个是受呢?”

听到这个明显只是把反省挂在嘴头上的男人的问题,就算是魔鬼医生也不禁叹息了出来。

“银河宇宙联邦军就是给予了这种男人三个第一等勋章,而且还规规矩矩地付工资给他吗?我觉得雇佣一个小鸡鉴定师还要有用一些。”

“嗯,那么在不会被开除的情况下,我也先取得一下鉴定师的资格吧。”

“大尉,我作为医师,给你一个忠告。要阅读那种恶俗的书籍的话,至少也应该减少到三天看一本的程度。否则会带给你的精神负面影响,出现妄想的症状哦。如果出现像那些女性的忠实读者那样,只要看到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就产生他们是同性恋的幻觉症状的话,就证明你的病症已经进行到了相当深刻的状态,到时候请你一定要立刻停止阅读,去找专门的医生解决问题。”

“是,长官。感谢你的忠告。不过顺便问一句,如果找专门医生的话,我是应该找眼科大夫呢还是精神科大夫。或者说在内科进行头部的精密检查后,再转到脑外

科去吗?”

面对这个好像是在认真询问,又好像是在开玩笑的男人,外科主任也做出了恐怖的回答。

“要是这样的话,我是不介意你直接来找我啦。我会为你进行紧急的开脑手术,调整脑部的神经元的。只要多少变动一下脑中的配线,就可以让你变成另一个人。”

“从今天开始就是另一个新·生·的·我◆。这也不坏啊。不过,那个怎么听起来也是违反银河联邦法的吧?”

“……在名为手术室的密室中呢,身为执刀医生的我就是神,就是法律,我就是裁判官。助手也好,麻醉医生也好,护士也好,全都是我的仆人。”

“哇,太帅啦。好棒。魔鬼医生。帅呆了!我真的要对医生刮目相看,心醉神迷呢。不过要是我就是被执行死刑的人可怎么办啊。稍微有点心跳加速的说。”

“医生怎么能杀患者呢。不过相对来说,也就是只要不杀死人的话,要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哦。嘿嘿嘿……”

魔鬼医生带着危险的微笑而做出的回答,似乎大合路西法多的心意。

在他哈哈大笑的期间,两人已经到达了只有地面被铺整了一下的停车场。配置在四方的照明灯,隐约照出了十几辆带着灰尘的浮游性乘用车的影子。

以往只目睹过超高速线性车和粗犷的浮游型装甲车的萨兰丁,颇有几分稀奇地眺望着那些拥有优美的流线型线条的车子。

虽然这种车体的设计就是为了尽量减少空气阻力,但是不管是哪辆车子上都散布着相当显眼的凹凸不平的伤痕。

因为这种车子的系统是通过喷出压缩的空气而浮到空中,然后调节喷出的角度而向希望的方向前进,所以确实会因为先行的车辆弹起的石子而伤到车体。

但是,萨兰丁不认为仅仅如此就能造成这种程度的凹凸。

“难道说这里的人们在日常也会进行赛车吗?”

“嗯?啊,也许是吧。如果浮游型的车子高速接触的话,就存在飞向意料不到的要命方向的危险。幸好这附近都是沙漠,所以不会撞到什么地方,而是只要翻车的

程度就可以了事了。”

路西法多用手中的卡片型钥匙轻轻碰触了车门。因为对卡片发出的固有信号做出反应,助手席的车门随之打开。

“翻车的程度?怎么想翻车都不该用这种‘程度’来形容吧?”

“反正只要系着安全带就不会送命啊。如果是那种对应撞击吸收构造没有满足规定的便宜货座位的话,也许会引发内脏破裂,不过至少这个车子的主人,似乎是信奉要为了自身安全而不惜金钱的主义。”

首先让医生坐进助手席,然后自己转到前面进入驾驶席的大尉,从座位坐上去的感觉而判断出了它的质量和安全性。

将卡片式钥匙插进指定位置,发动引擎后,他迅速地开始调查车子的性能,驾驶方法,导航装置等等信息。

“……嚯,看来花钱的地方不光是安全性啊。这家伙倒是有趣。”

他一个人嘀咕的声音似乎带着微妙的兴奋感。

习惯于应对机械的大手和长长的手指。

用目光追逐着那没有任何多余动作的纤细操作,萨兰丁忍不住想象着那双手指用同样的动作爱抚着某个人肌肤的模样。

这个男人是那种永远都会游刃有余地享受事态,和纯粹的性冲动无缘的类型。就好像他坐在驾驶席上调查车子的性能一样,在床上他也会仔细地探索着能从对方的肉体中调动出的各种各样的反应吧。

在下一个瞬间猛地清醒过来的萨兰丁,因为自己所沉浸的性的妄想而哑然失色。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人而产生过如此不知羞耻的幻想。

虽然他原本确信自己没有问题,但是弄不好,自己真的喝醉了吧?如果会影响到手术的话,回到医院有必要喝一些能够促进酒精分解的药剂。

也许是被因为过度狼狈而扭动身体的医生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吧?路西法多头也不抬地询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从第一次见面起,你身上就一直存在着让我觉得不可思议的部分……"

“噢,什么样的?”

“我一旦说真心话周围人总是僵硬失色,可是你却能好像刚才那样若无其事地笑出来。这是为什么呢?”

“是吗?果然是真心话吗?……算了,这也是一种个性,没什么不好。不过从美丽的医生口中说出不得了的事情的话,难免会格外不知所措吧。就像是‘你的美丽到达了恐怖的程度,呼’的感觉吧?”

“那个最后的‘呼’算是什么意思?”

医生笑着的询问,被车子喷出空气的声音所遮盖。红色的车体浮了起来,不紧不忙地滑出了停车场。

面对着远胜过由电脑控制的超高速线性车的舒适的启动,医师露出了佩服的神色。而他临时的专属司机简单地对他说道:

“我会选择抄近路,不过那里还没有铺设好,可能会有些摇晃,请你忍耐一下。”

“……我没意见。”

虽然很想延长一些两个人单独交谈的愉快时间,但是有患者在手术台上等待着他的现状却不容许萨兰丁这么做。

和位于卡马因基地外的市街地处于相反方向的土地,是一片没有绿化也没有开发的广阔荒野。相当适合路西法多曾提起过的沙漠这个称呼。

这里距离各大队进行交替演习的场所和违法的欢乐街也有一段路程。在有可能飞来流弹和导弹的场所,当然没有人能安心地做买卖。

将相互的位置关系在头脑中再现的医生,很快就注意到这辆车子是直接开向了医院。

“奥斯卡休塔大尉,据说超高速线性车已经来接我

了,所以你不用特意送我去医院。”

“要去医院的话就要绕远路。你也比较想早点到吧?如果是浮游型车子的话,就可以在没有铺设线性系统的地方行驶。就算有一些颠簸也没有问题。你只要和来接你的车子联系一下,让它开回去就好了。”

“但是庆祝会……你可是主角吧?”。

“我觉得我不在场也没什么。大家不都已经喝醉了,自己在给自己找乐子了吗?”

因为确实如同他所说的那样,萨兰丁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推辞的理由,所以最后只好犹犹豫豫地和来接他的车子取得了联络。

医生切断通信后,路西法多向他报告了刚才就一直在热心调查的结果。

“燃料几乎满箱,车体是最新型,搭载了夜视装置。导航系统中也输人了预定通过地点的全部地形。看起来这辆车的主人相当喜欢在荒野上飞驰呢。真的是求之不得呢。顺便就让我看看最新型浮游车的功能的极限在哪里吧。”

“我倒是不打算领教它的极限是什么样子。首先,这辆车子是店子提供出来用于迎送用的,如果发生什么事故的话就是大问题。请你进行普通的驾驶。”

“哎呀,医生你不相信我驾驶的手腕吗?”

一面用单手操作着方向盘旁边的导航装置,黑发的大尉一面故意用受伤的口气倾诉。

在车子前窗上,地形以及意义不明的数字一个个地被用不同颜色的光点表现了出来。

医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虽然并不是完全不相信他,但是也无法断言是百分之百信赖他的技术。

“事情难免都会有万一。”

“医生你在手术的时候会考虑要是万一手术失败而让患者死掉该怎么办吗?”

“请你不要混为一谈!基本上来说那些患者都是不动手术就会死的人。现在正有说不定会留下严重后遗症的患者在手术台上等着我。我没有时间奉陪你的游戏。如果因为事故而无法到达医院我就会愧对患者的信赖。”

路西法多看到医生认真的咬牙切齿的气势后,轻轻耸了耸肩膀。

“是的,长官。我会按照你的希望进行安全驾驶。”

三千世界鸦杀第六部第二章

从制作了原始的宇宙船,开始频繁地对自己等人所属的太阳系展开调查的时代起,地球人就开始为激增的人口而烦恼。

强制性的生育限制让不止一个政治家因此而失势,官民全体出动的热心的启蒙活动,也只是抑制了些许的增加比率而已。

为了和平调节行星上增加过度的人口,就只有向别的行星或者卫星进行移民。

最初是耗费了庞大的经费和时间,将同样隶属于太阳系的行星勉强改造成了可以居住的环境,但是在发现了瓦普航法之后,能够通过初期的简单粗糙的瓦普航行用引擎所到达的附近的太阳系邻居,全都被地球人一个不漏地调查了个仔细。

在耗费了相当的牺牲和时间所进行的调查最后,调查队“发现”了地球型的行星,于是乎地球人大举杀到。

然后,就变成了以这个行星为立足地,对于新的行星展开调查了。

至于被发现的行星上存在着若干生命体的事实,地球人的领导者就选择了无视。

那种不花上几千年的时阿就无法到达地球人水平的存在,到底能算是什么呢?自己等人已经耗费了庞大的资金和宝贵的时间,所以现在需要的只是可以移民的行星。

——立刻,马上就需要。

强行定居下来的绝大部分移民,都丝毫也没有在意在遥远的将来应该可以成为这个行星“主权者”的生物,转眼之间就通过繁殖而确立了自己的主权者地位。

在地球人银河系移民史的初期到中期的阶段,有十二个种族因为地球人所带来的各种各样的灾难而迷惘。

在这期间,发生了几乎所有种族都会经历的宗主星和殖民行星政府之间的主权争夺,根本就谈不上移民的问题了。因为双方都拥有可以毁灭彼此的科学技术,所以一段时期内状况变得相当严峻,但是最后双方还是得出了彼此都作了一部分妥协的结论。

因为同样的原因而造成同种族之间的自相残杀,进而导致两败俱伤乃至于文明退步的例子并不罕见。不过地球人在关系到自己生命的问题上还是选择了相当明智的做法。

在好不容易结束了有可能带来致命结果的内部摩擦之后,他们开发出了能够在短时间内进行长距离航行的宇宙船引擎。

因为他们在银河系的活动范围有了飞跃性的扩展,终于完成了第一次接触——也就是和自己以外的种族的人类所乘坐的宇宙船的邂逅。

在地球人同时抱着期待和警戒心而重叠着和平交流的期间,在这个加盟了银河联邦的种族的介绍下,他们终于成为了构成银河联邦议会的行星政府之一。

为了获得加盟的许可,他们必须在宣誓遵守银河联邦议会所决定的若干法律的文件上进行签字。这其中也包括了要尊重其他别说是建造宇宙船的技术了,连建造房屋的技术都不具备的种族,对于自己所居住的星球的主权。

当时的地球政府得知,通过加盟他们可以接触到若干拥有高度行星改造技术的公司,而且还可以获得搭载了高性能瓦普航行用引擎的宇宙船,因此他们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联邦加盟文件的条款。

通过和加盟于联邦的其他若干种族的交流,学到了阶段性的高度科学技术的地球人,很快就到达了联邦的平均文明水准。

接受了规定的严格检查,获得议会的认可后,就可以对被许可的行星进行改造,从而移民。现在承接行星改造工程的企业和集团中,也存在着不少地球系的团体。

在地球系人类接近百分之百的巴米利欧星的学校中,学生们将会学习到地球人的历史。孩子们在得知自己的先祖在加盟联邦之前所进行的对于其他种族的过分行为后都很吃惊,坚决发誓作为善良的银河联邦市民,绝对不会再重演这样的愚蠢行为。

他们所生长的星球,并不是杀光了拥有主权的其他种族而占领的行星,而是正式获得了联邦议会的改造许可的。

巴米利欧行星在改造为比较适合人类居住的环境和移民上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因此能够让人感觉得到改造前的严酷自然环境的地方,在附近的场所还是遗留了很多。

明明是耗费了庞大费用和劳力而进行的改造,但是因为位于银河系边缘的关系,大部分的土地还没有得到有效利用。

让这个还残留着未开发地域的行星获得发展,就是肩负着未来使命的你们的任务。教师的这些话,让一个个的孩子们的胸中充满了骄傲。

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将车子所开入的场所,是个比卡马因基地演习时使用的荒野更加起伏激烈的地域。

持续遭受了激烈的风雨袭击的岩石山,因为侵蚀而形成了小规模的峡谷。

但是,因为峡谷的范围狭窄,所以高低差距巨大,让这片复杂的地形变得就好像排列了众多奇妙雕刻的迷宫一样。

“大尉,你该不会是主张穿过这种地方也属于抄近道的范畴吧?”

一面抱着无法相信的念头凝视着显示在前窗上的地形数据,萨兰丁一面尽可能地发出了冷静的声音。如果因为他的激怒而让驾驶员错误操作方向盘的话,立刻就会造成事故。

因为不小心看到了表示速度的数字而感到深深后悔的萨兰丁,有意识地让视线对准前方。

他通过地形数据预测紧急的线路变更,为了尽可能减少离心力带给肉体的打击而不时地扭动身体。如果线路突然忽左忽右地变更,对脖子造成负担的话,很有可能会带来颈椎挫伤。

“这样比较快啊,虽然就算是从这周围绕过去,也没有太大差别。”

“你这个人啊,我难道没有说过让你安全驾驶吗?”

“我是在安全驾驶啊。你看,我只开到了这种还能够进行对话的速度而已。既然有这种程度的性能和导航系统的话,绝对是小菜一碟。你不用担心,尽管享受吧。如果你一个人的话,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吧?”

萨兰丁在听到那个很难让他心平气和的回答后,提出了萌生在他心底的疑问。

“你是说从要送我的时候开始,就打着这个主意吗?”

“不是,我是在调查这个车子的时候想起了格拉迪威斯——就是我的部下,也是我的酒友的六芒军曹。她们好像在休假日借来一般的车子在这里比赛通过的时间。据说军队的浮游型装甲车的话幅度太宽,所以无法穿越这里。停车场里的车子之所以有那么多凹凸的伤痕,多半也是因为参加穿过这里的竞赛吧?否则的话,导航系统里面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地方的数据。”

“明明是在调查功能的时候就决定了要通过这里,居然厚着脸皮……你给我听好了,我可是要回去工作。”

萨兰丁话里带刺地说道。

“嗯,所以我才决定要抄近道啊。”

虽然用肉眼之能确认道车灯照射的范畴,但是这里毫无疑问是白天也很难通过的场所。居然打算在夜里从这里疾弛而过的男人,已经超越了莽撞的范畴,让人怀疑他是否拥有自杀志愿。

就算是拥有惊人的肉体再生能力的蓬莱人,如果头盖骨在瞬间粉碎,脑浆进裂的话,也不能想象还可以再度复原。客观来说绝对不是胆小鬼的自己,之所以对于这样的现状产生了相当的恐怖感,大概就是因为正面面对了生命的危机吧。

“我应该很清楚地说过,不要拉着要返回工作的我奉陪你那种危险的游戏,你太不像话了。”

“无论是对于工作,兴趣还是游戏,我都是很认真地在享受啊。”

“噢,是这样吗?就算是必须自相残杀的战斗也是如此吗?”

“那当然,我不会开玩笑式地,不情不愿地进行厮杀。那是我出于自己的意志而选择的工作。虽然作为医生的你大概是很难理解这种感觉。”

因为自己的讽刺被他轻松地化解,萨兰丁的心情越发的不快。

驾驶席上男人维持着丝毫也没有停息下操纵方向盘的动作的状态,轻笑着说道:

“我对于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和绝对做不到的事情,都是清楚地分开考虑的。位于这两者中间的,就是要依赖运气才可以做到的事情,但是既然我说了要保护你,当然不会在和你一起的时候选择冒险。我们绝对会平安到达医院的。只要你相信我的话,就可以享受到难得一见的体验。”

为什么这个男人每次都能戳中自己心中的要害呢?虽然心里还在嘀咕着他的可恶,但是自己反射在车窗上的脸孔,已经转化为了死心放弃的表情。

“明白了,我也会看开一些,积极向前地享受这个事态。只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面,我是个很保守的人,这一类的冒险我并不喜欢,也绝对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那可真有意思。医生本人对于其他人来说可就意味着冒险和挑战呢。而且是和这种小小的峡谷完全无法相提并论,让人不由自主心跳加速的那种哦。”

路西法多发出了虽然短促却很有魅力的笑声,如他话中所言,他的口气中充满了快乐的感觉。

被这个同时具备了性感的成熟男子和天真无邪的儿童口吻的声音所吸引,萨兰丁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那边。

虽然自己要是女性的话,这种诱惑性的台词多半会让他心动,但是只是对于同性的魔鬼医生被当成了异色的存在才会产生兴趣。但即使如此,这个声音听起来也让人非常愉快。

在视线的前方,因为各种各样的装置的照明的关系,可以看到单独一人鉴赏都会觉得有些浪费的端正的侧脸。在一片昏暗中,只有这张侧脸的眼睛闪烁着强烈的金色光彩。

萨兰丁原本以为是什么光线反射的缘故,所以寻找了一下有可能的光源,但是却没有找到相符的东西。于是萨兰丁再次重新看着被自己命名为“日食眼”的大尉的眼睛。

虽然为了驾驶他的视线在不断移动,但是每次视线向上抬起的时候都毫无疑问会闪出金光。

在心情高涨或者是意气消沉的时候,很多人的眼睛颜色都会改变。特别是蓝色或者是绿色的眼睛,颜色的变化更加显著。

但是,萨兰丁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茶色系等等的深色眼瞳也会改变颜色。更何况路西法多的虹彩是漆黑的。这个最深沉的颜色要怎么变化才会成为金色呢?

就好像是日食结束后,从黑暗中解放出来的太阳所散发的让人心情雀跃的金色光辉。萨兰丁花了相当的气力,才抑制住了想要在更近的距离进行观察的冲动。

因为对方正在以相当的速度在这个天然的迷宫中疾驰,所以一旦注意力分散的话,很有可能就会联系到事故上。

不过,等到平安穿越了这个迷宫,可以放心观察的时候,他真的能够恢复日常的日食眼吗?

路西法多曾经断言萨兰丁是可以让他“心跳加速”的存在,与此同时,萨兰丁也完全可以回敬同样的台词。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之吸引自己兴趣的人物。因为无论是他的外表还是内在都在接二连三地展现出不可思议的一面,所以他根本没有厌倦的时间。

也许是通过感觉察觉到了医师的怒气已经消失了吧,路西法多用悠闲的口气说道:

“我们马上就要到达有些麻烦的地方了,所以你要好好抓住扶手哦。只要穿过那里剩下的就是小菜一碟了,而且距离出口也很近。暂时就算你和我说话我也无法回答了,不过你说什么我都可以听清楚哦。”

没来得及质问你安全驾驶的约定被丢到哪里去了,车子已经一面提速一面画出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就在那之后,离心力开始产生激烈的作用。如果晚一步抓住把手的话,因为深深陷入腹部的安全带的关系,大概会留下相当痛苦的回忆吧?

为什么明明是要穿过危险地带还要提高速度,就在萨兰丁抬起头来试图如此讯问的时候,因为目睹到车窗对面展开的风景,而不禁发出了轻声的悲鸣。

原本应该是在细长而狭窄的峡谷中奔走,但是他们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了四方全部被岩石包围的洞穴。车灯照亮了若干突出的尖角。

——啊,息肉……如果是这个程度的大小的话,还可以用药物消除。

这个酷似人类大肠的扫描图像的光景让萨兰丁产生了微妙的错觉,进而让职业意识受到了刺激。明明是在一瞬间就飞快地通过了那里,他却还是反射性地做出了是否需要切除的判断。

路西法多减少了车子的喷出力,让行走时的车高有了一定下降。他们穿过了好像冰柱一样不止一根地从天顶上垂下的岩石。在那之后又立刻提高喷出力,让车身上升了起来。

这个时机只要再晚上一步,就会撞到横躺在前进路线上的若干块岩石上而飞出去,进而和石壁剧烈接触吧。就算只是轻轻剐到车子底部,运气不好的话也会破坏喷出装置。

萨兰丁的身体抖动了起来。

——……怎么说呢,刚才总觉得好像有块岩石半边都粉碎了……不对,因为是在没看清楚的情况下就迅速通过了,所以多半是自己多心吧。

因为没有自信不会感到恐慌,所以萨兰丁一直没看速度表。不过,从前方迫近的光景瞬间就会转移到后方这个状况来判断,时速大概早就超过了两百公里。

不愧是拥有教官资格的现役战斗机飞行员。虽然两个人的动态视力没有太大的差距,但是将看到的东西反应到驾驶上的反应速度,就不是自己这个前几天才刚刚在事隔三十五年后重新握住操纵杆的幽灵飞行员可以相提并论的了。

就算是关于这个洞穴状态的通道的详细数据已经输入了导航装置,但是这个男人这种在第一次行驶中,就在晚间以高速度挑战知名的困难路线的行为,还是让萨兰丁对于他的近乎野蛮式的勇敢哭笑不得。

在以比这辆车还快得多的速度操纵VTOL的时候,他完全没有感觉到好像现在这样的恐惧。这就和在自动驾驶或者是自己开车的时候若无其事,坐上他人的车子却会晕车的人类是一个道理吧。如果是他人操作或者驾驶的话就会感觉到不安,所以才会害怕吧?萨兰丁冷静地对自己的感情进行分析——虽然当初乘坐着轮椅,丧失了人身自由的通信科的海因兹军曹,在被强行架上外科医生所操纵的VTOL的时候,曾经声嘶力竭地表示过自己绝对不是出于那么抽象的理由才感到害怕的。

他看了看车子的显示器,在他心惊胆战以及和路西法多争论不休的期间,他们已经完成了大半的路程,现在剩余的峡谷部分也已经没有多少了。

那么就按照路西法多的说法,享受一下这个自己一个人绝对不会来的场所吧。就在他抱着这样轻松的心情而抬起视线的时候,立刻因为投影在车前窗上的前进路线的地形而大吃一惊。

自从几年前初次执刀的新手医生在原本应该简单至极的手术中伤到患者的动脉,从而喷出大量鲜血以来,萨兰丁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吃惊过了。

不管怎么说,那个时候,因为鲜血正面喷到了担任助手的自己的脸孔上,所以手术用的护目镜由于溅上了血而无法看清前面。即使如此,他也迅速地把手插进了患者的伤处,用手指紧紧压迫住患者的血管从而止住了鲜血。

他并不是因为新手毋庸置疑的错误而吃惊。如果有什么东西朝着作为要害的眼睛飞过来的话,不管是什么人都会吃惊吧。

在经验丰富的护士立刻用纱布擦拭了他的护目镜后,因为卫生兵把为了以防万一而准备的针递给了他,所以他立刻用针扎上了止血的穴道。恢复了双手自由的萨兰丁,开始用不愧于魔术师称号的熟练动作缝合血管。

直到患者脱离因失血过多而死亡的危机为止,那个面如白纸陷入了恐慌状态的新手都只是紧握着手术刀僵硬地站在原地。

如果是其他医生的话,一定会判断认为在这个手术中新手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吧。自己代替他进行执刀,让别的医师担任助手才应该是正确的措施。

但是,因为萨兰丁不管陷入什么样的事态,也会自己尽到责任地全力援助,所以他命令对方在手术结束前要完成自己作为执刀医生的职责。

新手不够成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是因为这个自己才会担任助手,有自己在场的话,手术就绝对不可能失败。如果放弃手术的话,就等于是在不可能输掉的战役前进行临阵脱逃。

萨兰丁当时是这么说的,你以为自己是新人,军医就可以拒绝为负伤的士兵进行治疗吗?

他当时原本还打算在让人精神安定的穴道上施针,不过那个受到了外科主任严厉呵斥的新手好歹还是振作了起来,虽然多少有些笨手笨脚,总算还是平安完成了手术。

现在作为年轻医生中的新星,日夜都在被萨兰丁指使得团团乱转。

——不行。现在不是通过回忆来进行现实逃避的场合……

但是,回忆起那时候的感情,也并不是白白浪费时间。明明有自己在,为什么还会认为要失败呢。那种不爽的感情,想必就是路西法多刚才的想法。

(我对于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和绝对做不到的事情,都是清楚地分开考虑的。既然我说了要保护你,当然不会在和你一起的时候选择冒险。我们绝对会平安到达医院的。)

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假设的成分,只是阐述了自己心目中的事实的语言是作为专业人士的自负。

不过话虽如此,他这种在护送萨兰丁的途中非要特意选择那种场所的行为,还是和在办正事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去玩别的的小孩子是同一水准吧。也不知道他本人究竟明不明白这一点。

因为目睹到v字型变化的前进道路而遭受打击的意识,身体僵硬地等待着命运的瞬间。

自从四十年前被分配到这个基地的军医院之后,他就只驾驶过线性车。原本只能水平方向移动的浮游型自动车,要怎么操作才能穿越那种场所啊。外科医生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头绪。

路西法多微微把方向盘向右转,接下来又大幅度向相反的左面旋转,然后突然提升了喷出力。

在就要撞击到岩壁的千钧一发之前大幅度向左扭转的车身,微微失去了平衡,而强大的喷射所造成的反作用让车身进一步大大地倾斜。

车子就维持着这样的角度杀人了V字型通道。

虽然第一个关卡漂亮地通过了,但是很明显车子没有办法就这样奔驰到最后。除了车子本身拥有将车身恢复到水平状态的功能以外,在离心力消失的时候向下作用的重力也是个问题。

但是,两个人乘坐的车辆以同样的速度在不断变化着倾斜角度的通道上奔跑着。虽然岩石因为侵蚀过程的不同多少有些凹凸,但是型号还没有到达妨碍行驶的规模。

即使事先完全调查了地形,获得了制作好的向导图,也还是无法想象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持续着用这样勉强的角度行驶。

被好奇心所左右的萨兰丁,偷看着因为倾斜已经位于车身下侧的驾驶席。

路西法多一面用手动轻微地调节着原本该交由电脑处理的各个喷出装置的角度和出力大小,一面单手操纵着方向盘。

他闪动着金色的双眸在行进预定图和目前行驶中的通道之间不断来回,然后根据前面的地形,利用些许的时间差在手边的显示仪上进行着输入。

“暂时就算你和我说话我也无法回答了,不过你说什么我都可以听清楚哦。”

萨兰丁忍不住想到,他顶多也就是能分辨得出说话的是人类的声音吧。

输入的时机只要差上分毫就会造成事故。在遵循重力法则的车身落下的时候,被毁掉的肯定首先是驾驶席。

如果早知道只是护送自己回医院都要以生命作赌注的话,他当时绝对会严词拒绝。如果是任务也就罢了,因为游戏而置生命于险地,这样的精神很难说是正常。等到平安从峡谷脱身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这个莽撞的不要命的混蛋预约心理医生。

就在坐在倾斜的座位上的医师下定决心的时候,突然之间,被灯光照射到的岩壁消失了。

车窗对面是一整面的星空。压缩空气的喷出声也消失了——还有,无可置疑的浮游感。

“×●o★◎☆▲一◇◆口口口……!”

“好啦,完成啦。”

在通过惯性而在夜空飞翔的车子中,在正在发出无声的悲鸣的医师的旁边,驾驶席上的冒险混蛋伴随着快乐的吆喝声操纵着车子。

穿过v字型道路飞到空中的车子,在倾斜下降的中途,因为姿势控制装置的工作而恢复了水平状态。

路西法多将喷出力调到了最大。虽然浮游型自动车的最大喷出力只能持续几秒钟,但是车身还是带着可以媲美vTOL的安定感和些许的轻微冲击就着陆到了平坦的大地上。

落下的高度本身也许只是几米的程度。

但是,在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唐突地体验到了降落过程的萨兰丁,在着陆之前心脏几乎都要跳出了胸腔。

“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

“是,长官。”

平安通过了困难场所,正准备再度疾驰的男人,因为医师的声色俱厉而吃了一惊。

如果路西法多穿着外套的话,萨兰丁肯定会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过来,但是不巧的是T恤衫却无法让他如此表达出激动的一面。路西法多那种好像在说你究竟在生什么气啊的不可思议的表情,更加加深了他腹中的怒火。

“你对于自己到底进行了多么危险的驾驶,到底有没有自觉?”

“危险?嗯。如果要用比喻来说的话,普通人从三层跳下来的话毫无疑问就是危险了吧。好的话是骨折,运气差一点就会死亡。这个基地的士兵因为接受了训练,所以这种程度没有哪个家伙会死掉。就算是骨折都要算是大失误了。如果是我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平安地跳下来,因为我是按照这样来锻炼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原本就和地球人的身体能力不同。你所说的危险大体就是这种感觉的东西。”

男人好像在说这样就算是说明完毕一样,若无其事地启动了车子。在他的身边,萨兰丁将脸孔埋进了手里面叹息着。

“就算肉体没事,我也差点因为精神上的震惊而停止心跳啊。也许对于你来说只是小小的惊险,但是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超越了极限的压力。”

“医生你不是说过吗?反正人类都是要死上一次的。”

“就算如此,我也不想毫无意义地死掉。”

现在车子已经差不多完全脱离了峡谷,这一点从车灯照射下的前进道路的地形变化也可以看得出来。投影在车窗上面的各种各样的显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能够决定这是否没有意义的,只有活下来的人类。和死去的家伙没有什么关系嘛。而且话说回来,死亡的话真的需要什么意义和理由吗?如果死亡的时候能够和医生在一起的话,我倒是觉得不坏。”

“……如果是我的话,还是比较想和心爱的人一起永远地活下去。”

“噢。”

迟钝。

简直是无可救药的,迟钝。我可是包含着充分的感情而进行了告白的说,你这个完全不放在心上的哼哼哈哈算是怎么回事嘛。

萨兰丁心情非常不愉快。

作为一个在和异种族的恋爱问题上,几乎不会考虑差别的蓬莱人,萨兰丁并没有很好地理解到,自己身边的前拉斐人在恋爱方面是超级保守的性别差异主义者。

——既然如此的话,还是速战速决,用实力来说话吧……

幸好车子是密室。如果说自己不舒服,让他停下车子,然后使用媚香的话——剩下要做的就只是找到破绽咬上去就好了。

这种危险的思考,和那些践踏别人好意的女人们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是,老天似乎还是相当怜惜那头尽管有些稀里糊涂,但从本质上来说还是充满了善意的黑头发的小绵羊。因此早早地伸出了援手。

携带终端的铃声,把正在具体考虑动手顺序的萨兰丁拉回了现实。

当他不情不愿地应答之后,值夜班的护士向他转告了事情的内容。

原本在加班的政府的工作人员,在打盹的时候情形突然变得不对劲。在叫来的救护车上进行简单的检查后,发现好像是脑溢血。除此以外,还发现了两个小型动脉瘤,因此需要紧急治疗。

说到行星政府的工作人员的话,和工作中毒者几乎是同义词。与其说是在定期进行的健康诊断中没有发现症状,还不如说是他们就算看到了诊断结果,也无视来自医生的治疗建议,或者是一面想着有时间就去治疗,一面任凭病症恶化。

因为这种工作中毒者的缘故,军医院的急救室几乎都成为了行星政府和卡马因市政府的御用部门。

“再有五分钟就到。”

注意到护士对于萨兰丁的报告结束后,路西法多在旁边如此说道。

不可能这么早就到达吧?好像是看透了瞬间在萨兰丁心中升腾起的疑问一样,驾驶席的男人用手指示意了一下车窗边的军医院的轮廓。

为了让开向军医院的紧急车辆能够从远处就发现目的地,所以银河联邦宇宙军和医院的象征标志都在屋顶的大屏幕上被表示了出来。除此以外,各层的安全照明,以及亮着灯光的夜班人员的聚集所,都让萨兰丁不可能把这里错认为是别的建筑物。

就在萨兰丁抱着不可置信的念头眺望着这些的时候,路西法多做出了若干的指示,然后再次断言还有五分钟就能到达。

于是,萨兰丁检查起了携带终端画面上的时间。同时他也查了一下路西法多表示要开车送他,也就是自己和开车来接人的护士联络让对方回去的时候的时间。

“二十分钟!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居然能回到这里吗?……简直不敢相信。”

“所以我才说是抄近路啊。而且是用比较生猛的方式冲回来的。”

一面用和所说的内容完全相反的懒洋洋的口气回答,黑发大尉一面大幅度降低了车子的速度。

基地的夜间用通行口就在眼前。

卡马因基地周围虽然被圈了起来,但是荒地附近的警戒却并不怎么严格。对于来自外部的检查比较严格的地方,就只有在基地内最多普通人出入的医院方面和基地正门而已。

路西法多打开车窗,将从裤子口袋里面拿出来的ID扔给了正在放哨的士兵之一。

肩头上背着一次也没有用于过实战的来复枪的士兵单手接过了那个,插人了电脑的终端。虽然从这边看不到终端的画面,但是因为绿色的光线投射在了士兵的衣服上,所以立刻就能看出来是许可通行了。

佩戴着伍长的肩章的士兵,面对这个在基地内无人不知的英雄,露出了并非是客套的满面笑容。

“辛苦了,奥斯卡休塔大尉。”

“你也辛苦了。”

就在路西法多伸手去接卡片的时候,卡片却掉落在了地上。注意到自己的素颜暴露在了灯光下的男人,咋了一下舌头,一面用单手捂住面孔一面命令。

“伍长,我现在着急赶路,请尽快给我ID卡。”

“对,对不起。长官!”

因为看到了绝世的美貌而浑然忘我的士兵,慌忙捡起了刚才没能交出去的卡片,这次为了不正视对方的脸孔而迅速地放在了掌心上。

在向他敬礼的士兵们的目送下,车子再次开动了起来。

“医生,车子要停到哪里啊?”

“进入地下停车场,然后转到E区的第三通道。我必须先返回一次医局换一下衣服。”

萨兰丁看着很难得地因为不快而皱起了面孔的大尉的侧脸如此说道。

负责检查他的ID卡的另一个哨兵,用不着和电脑资料对照就已经知道了助手席上的人物是谁。因此他在探头进来,确认了萨兰丁身影的瞬间就脸孔抽搐着跳了开来。可以说是做出了极为无礼的反应。然后,他自己也注意到了对于和基地司令官拥有同样上校军衔的军医的失礼,因此马上又脸色苍白地做出了敬礼。

虽然已经就职四十年,但无论是出基地还是返回基地都是第一次经历的医师,因为觉得哨兵的极端反应非常有趣而笑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魔鬼医生的传言中充满了相当恐怖的成分吧,明明只是接过ID卡检查,然后再还给主人的简单工作,年轻的士兵却一直没有停止颤抖。

因为获得了愉快的体验,所以萨兰丁带着不错的心情补充了一句。

“大尉,我对于你的脸孔和眼睛都很喜欢哦。当然更加喜欢你的性格。”

正处于将车子开进停车场中途的司机,凝视着前方展开了笑容。

在晚上视力也不会受影响的医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个让萨兰丁甚至觉得应该同情那些无法看到这个男人素颜的人的天真烂漫的笑容。

萨兰丁开始庆幸自己没有输给一时的冲动而咬了他。如果不经同意就让他成为“伴侣”的话,就绝对无法再看到这样的笑容了.

因为基地内的线性车几乎都是公用车,所以会使用停车场的仅限于很少的外来患者以及探病的人士。因此虽然医院的规模不小,但是停车场也只有地下一层而已。现在由于是天亮前,所以就连那里也还一辆车子都没有。

即使在这里,路西法多也是无视区域规划,直接选取了最短距离的路线,然后在第三通道的深处停了下来。

“在这种地方下车没有关系吗?”

“这个角落,是暂时性的安置去世人士的遗体的房间。在它旁边有一架电梯,虽然不是直通的,但是要去医局的话也很方便了。”

“……你就穿成这么华丽的样子走上去吗?”

停下了去抓扔在一边的护目镜的手,带着复杂表情回头的司机,好像是在意着周围一样小声询问。

“又不是要向遗体致敬,我觉得穿成什么样子应该都无所谓啊。而且在这里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觉得有必要小声说话吗?”

“……哪里,你说的完全没错。长官。”

黑发的大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仅仅表示了同意。当医生有些棘手于难以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先走出车外的路西法多绕到了反方向打开了车门。

因为是不熟悉的型号的安全带,萨兰丁好不容易才弄开而恢复了自由身,面对着主动为他打开车门的男子,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并不是女性,所以你不用像这样每次都以骑士自居。这样反而让我对你的鸡皮疙瘩看得清清楚楚,这可并不怎么愉快。”

“我是在对于别说是回家休息了,接下来还要呕心沥血地进行工作的军医表示敬意。做脑部的外科手术一定很耗费神经吧,听起来就觉得累。”

“从一厘米的错误都不容许发生的这方面来说,和你刚才的驾驶倒是颇为相似。只要你转换方向盘的速度差上分毫,我们两个现在就不存在于这里了。”

“啊,原来如此,这个就是所谓的工作吗?”

站在医院停车场的医生,对于立刻表示明白的男人露出了微笑。拥有被视为必要的技术,完成被赋予的义务。和拒绝参加没有正当理由的战斗的军人会遭到处罚一样,抗拒手术的外科医生也失去了存在意义。大家都是专业人士,所以不需要更多的说明。

“谢谢你特意从庆祝会脱身出来把我送到这里。能够如此早回来都是托了大尉的福。”

“医生?……哇!”

萨兰丁一面道谢,一面伸出了被毛皮包裹的双手,抱住了看起来相当寒冷的男人。

在发出诧异的声音的瞬间,路西法多的身体一阵僵硬。他反射性地试图伸手推开对方,但是在中途反应了过来,维持着做到一半的动作无力地说道:

“……你果然还是对我惊险的驾驶不是很中意啊。医生。”

“那当然。虽然我喜欢不会忘记游乐的你,但是想要在驾驶中把兴趣和实际利益结合到一起的话,请无论如何要不在别人坐在助手席上的时候进行。你明白了吗?”

“是,长官,我绝对不会忘记。不过,为了让我明白这一点而不惜使用‘媚香’,医生你是不是有点太奋不顾身了呢?”

能够听到难得真心为难的路西法多吐出这样的诉苦话,实在是相当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要想让对于强硬的抗议都左耳进右耳出的家伙深刻反省,自然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虽然萨兰丁也绝对不想领教在这种地方被强暴的滋味,但是这种时候就要感谢路西法多的那种特异体质了。毕竟他会显示出按照蓬莱人的常识来说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反应。

就算是闻到了媚香,只要不接触自己这边的目光的话就能保持清醒,让他的肉体感觉到苦痛就会恢复清醒。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大不了就用藏在袖子里面的防身用匕首或者是银针让他吃一些小小的苦头好了。萨兰丁有信心,就算他多少伤到了对方,大尉也不会抱怨什么。

“我承认是有相应的风险,但是也算不上是莽撞哦。只要不看到我的脸孔,你就不会发情,难道不是吗?”

“就一算一如一此,也不要做出这种无视当事人本人的意志和性口味,强行让人发情的举动来。再说了,不是有患者在手术台上等着你吗?现在不是欺负我的场合吧?”

虽然一面抱在一起一面尽量不看到对方的面孔进行争论的构图在外人看起来非常的滑稽,但是反正这时候也没有任何人会看到。

外科医生用手环绕到对方的背后,从脖子上测量着他的脉搏。

“你的心跳上升了不少啊。这是个好倾向。”

“啊,没错。如果你铁了心要采取这种态度的话,我可也要所欲为了哦!”

面对男人试图推开自己的举动,这次轮到萨兰丁大为狼狈。

“你干什么?”

“反正以你的为人,肯定会藏了什么匕首或者是银针吧?既然只要我吃到苦头就能了事,那就赶快结束这种局面吧。”

“你等一下!—一喂,我不是叫你等等吗?我已经消气了.所以就到此为止好了。你愿意向下看还是向旁边看都随便,总之请你不要看我就行了。在你听到通用口的房门关闭声音之前,都不要动弹。”

医生一面再三强调,一面抽离了身体。

“让我不要动是没有问题,可是那个媚香的效果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我可不想下次一见到你,就当场把你压倒。”

虽然是再正常不过的问题,但是这个答案连萨兰丁本人也不知道。

在从出生起就烙印在脑海中的蓬莱人的记忆中,并不存在好像路西法多这样的特殊体质的人类。可是话虽如此,也不能老实地告诉他这一点,所以萨兰丁在脑海中迅速盘算着做出了回答。

“没关系的,这也就是能支撑两三个小时的东西。而且不会对我以外的人见效。”

“既然如此——嗯?是谁啊?”

因为携带终端突然呜叫了起来,路西法多把手伸进了迷彩裤的口袋中。因为粗鲁地抓出了携带终端的关系,口袋里面的其他东西也飞了出来,掉落在停车场的地板上。

金属清脆响亮的声音,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抓住了滚到自己脚边的某个类似于什么零件的东西,然后无意中抬起脑袋的医生,和下意识地用视线追随着落下物体的大尉的视线,就这么交汇到了一起。

——……完蛋了。

两个人同时如此想道。

但是,已经无可挽回了。

“然后啊,那个患者的母亲,就这么握着我的手说,‘拜托了,丹卡医生。请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猛地被人抓住了拿着叉子的左手的萨兰丁,被从黎明时分的回忆拉回了现实世界。

对于那个双手握着自己的左手,正在使用让人恶心的音色讲话的男人粗糙滥造的面孔,他多少有几分眼熟。

既然是在这个时间利用食堂,那么就是医院相关人士的可能性就非常高。穿着士官军服就意味着他是医师。在记忆中搜索了一遍外科以外的医师资料后,萨兰丁终于确定这个人是在自己就餐时经常会出没的心理科的医师。

外科主任隔着没有度数的眼镜的轻轻一瞥,就冻结了那个男人原本在盛大地强调着自己优秀的舌头。

然后,维持着冷冰冰瞪着他的状态,萨兰丁毫不留情地挥动了右手拿着的刀子。

“哇……”

坐在两人对面的女医生们脸孔一阵抽搐。

萨兰丁将看也没看就插中的面包卷,举到了对方的眼前说道:

“丹卡医生。这是个警告。我现在正在思考非常重要的事情。而你却打扰了我。顺便再补充一句,我不喜欢和他人的无意义的接触。如果接下来你也做出同样的事情的话,我的刀子就不会再插上面包卷,而是直接刺上你的眼球。如你所知,眼球非常的柔软,就算是这种刀子应该也足以完成任务吧?”

萨兰丁充满危险味道的笑容,成功地把内科医生的脸孔变得雪白如纸。

就算是不管把什么事情都可以解释得对自己有利的丹卡医生,好歹也能明白青绿色头发的医师并不是因为开玩笑才笑出来的。心脏好像打鼓一样狂跳不已,手也因为恐怖而轻轻地颤抖了起来。

所谓的外科主任将刀子插进别人眼球的那种犯罪行为,实际被执行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但是,一旦实行的话,外科主任肯定会毫无任何罪恶感地做到最后吧?而且每个人都觉得,这个事件毫无疑问会被当成并非出于故意的事故来处理,从此被埋葬在黑暗之中。

不具备抑制行动的伦理观,可以发挥超自然能力的怪物。在遇到这种东西的时候,人类只有因为自身的无力而绝望、恐惧——这才算得上恐怖电影中的怪物。

——太,太出色了!

丹卡医生一面因为汹涌而上的感动和恐惧而发抖,一面微微泛着泪水地凝视着外科主任。

至于萨兰丁那方面呢,他完全不知道恐怖电影狂的内科医生的所谓感动,只是冷淡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继续开始用餐。他松开了插在刀子上的面包卷。在关键的部分被打扰,实在相当让人不快。

但是,就算他试图埋头于食物和回忆的后续之中,过于鲜明的记忆还是让他忍不住停下了撕开面包的手。仔细想想的话,他和路西法多分开的时间还不到三个小时。

记忆鲜明地复苏,左边的锁骨上掠过了幻觉中的痛楚。轻轻地咬住的牙齿的感触,交缠在一起的嘴唇和舌头的热度——光是赤裸的脖子上所感觉到的火热的吐息,就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身处于什么地方。

突然之间从身体的最深处爆发,进而席卷了全身的冲动,在他的手指上残留下了强烈的麻痹感。对于以和心跳同样的频率诉说着不快感的手指,他在内心暗暗咋舌,将手指握到了拳头里面。

就算是将我行我素贯彻到极点的魔鬼医生,也还具有一定的社会性。在早晨的医院内部食堂就餐的时候,因为回味性方面的回忆,而让自己产生欲望,就算是魔鬼医生也觉得这是非常缺乏廉耻的行为。

能够让蓬莱人陷入这种状态,那个迟钝的男人似乎倒是具备情色上的天赋。真的是个让人无法预料到下一步行动的男人,萨兰丁忍不住非常期待今后的发展。

如果那个被莱拉称为“偷工减料的木偶”的路西法多知道了萨兰丁对于自己的评价的话,一定会把脑袋摇到近乎折断的程度来否定他的看法吧。他绝对会大叫着说,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比他更加无趣的男人,所以绝对不要期待什么今后的发展。

“那是错觉啊,医生!”

不过就算被拉上寝床而并非病床的黑发患者发出这样的悲呜,天才的外科医生也绝对不会听进去就是了。身为天性的诱惑者的蓬莱人,对于自己所下的判断非常有自信。

从自己身边的地球人女性的交谈来判断,地球人所期待的情交中的基本姿态似乎就是热情和原始性。这也就怪不得他们拥有如此旺盛的繁殖能力。

蓬莱人的情交是优雅而且高浓度的交流,那种好像饿汉飞扑到鲜肉上的原始人一样的态度,只会让他们感觉到不快,进而产生出杀意。

多半自己可以和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共度过有意义的时间吧?那种霸道的态度视程度而定也很刺激。

明明刚刚告诫自己要顾忌时间和场所,于是抑制了下去,可是此时的萨兰丁居然又再次唤起了黎明时分的记忆。

和第一次以及第二次都不一样。不接受任何抵抗的断然的臂膀。可是尽管如此又绝不粗鲁,让人感觉到无意识的体贴。

原本表现出和媚香应该造成的效果完全不同的反应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可是那个男人还不仅如此,随着次数的增加,他甚至还会产生变化。他用更加自然的态度渴求着萨兰丁。所谓的习惯了媚香的事情真的有可能存在吗?

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因为从一开始他的反应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那个男人不光拥有稀世的容貌,而且无论是想法还是行动都难以捉摸。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志操纵那个男人的唯一手段就是媚香。如果媚香失去了效力的话,至少自己不会再被拥抱进那个比外表上看起来更加宽阔而厚实的胸膛中。

萨兰丁因为刚才想到的假设和结果,受到了甚至出乎他自己意料的打击。

对于不论是触摸他人还是被他人触摸都很讨厌的自己,居然会好像个孩子一样希望被人抱在怀中——只是因为那里是非常温暖,能够让人安心的场所。

自己之所以被路西法多所吸引,只是出于至今为止一直下意识地隐藏的恋父情结……当然了,他是不会做出这种好像现在坐在自己身边的二百五心理内科医生才会得出的结论的。

蓬莱人认为繁殖是义务,恋爱则是权利,所以一向把两者完全分开思考。如果驱使蓬莱人的特殊能力的话,就算没有父亲,母亲也绝对不会缺少帮助自己抚养孩子的男性。

此外,孩子们从出生起就在血液中拥有种族的记忆。自己这些人是什么样的生物,应该怎么样地生活,他们都非常清楚。

原本蓬莱人的性别,就只是为了单纯地交换遗传细胞,为了孕育出下一个世代而存在的东西。他们和由于男女的不同,在身体能力,适应性和免疫系统上都不一样的地球人不同,由性别造成的差别可以说是小到了极端。

只要脑部不受到损伤就几乎接近不老不死的蓬莱人,不会像地球人那样出现由疾病所造成的种族性的全体灭亡,每个人几乎都拥有着过于漫长的二生。

按照萨兰丁的推测,现在蓬莱人的男女体格差别应该变大了不少。这是因为他们失去了故乡行星,为了作为“流浪民族”混杂进其他种族,而不得不做出的障眼法。

——××!

今年已经二百二十七岁的蓬莱人医师,在心中用比路西法多日常爱用的单词高雅了若干的词语进行了一阵咒骂。

虽然因为是人生的第一次经验,所以会狼狈收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是因为不想要正视现实,就把脑子转到了种族的进化和性别差异等等奇妙的方向,怎么看都是白自在浪费时间。

那个男人是那种就算热爱着他的美女全裸站在他的面前,也只会在觉得这样子真好看啊的同时,因为担心对方会腹部着凉拉肚子而提出真心忠告的类型。

萨兰丁想象着在下一个瞬间被美女饱以老拳的路西法多,不由自主用手背掩盖住了因为笑容而扭曲的嘴唇。虽然刚才的只是单纯的假设,但是却很有可能真的发生。甚至说不定已经出现过这样的案例。

萨兰丁不打算让那个迟钝到可怕程度的家伙,就这么作为性感的物体而乏人问津。既然他让蓬莱人认真到了这个程度,那么自己会好好教导他灵巧而修长的手指,以及宽阔温暖的胸膛还有什么可以活用的方法的。

就在萨兰丁重新下定决心的时候,携带终端呜叫了起来。他走出手术室后,向赶来的患者家属详细说明了病症和手术内容,拜托助手医师进行记录后,就换了衣服来这里用餐。可是仅仅吃了饭,还没有得到好好休息的他却要就这么被早早叫了回去。几乎所有就职于这个医院的医生,都是把自己的健康、自由和幸福卖了出去的白衣奴隶。

将再次拿起的面包放回盘子,萨兰丁把手伸向衬衣的口袋。

虽然食物还剩下了一半,但是他和其他医生一样。吃饭的速度都非常惊人。不过这样毕竟缺乏教养,所以他平时也有注意过尽量不要形成惯性。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休息,然后再工作。其他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四十年来他就这么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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