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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世界鸦杀 / 第2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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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结束了对于中队所负责的警备地区的巡逻,返回指令室后,莱拉·奇姆因为目睹到面朝下趴在了地板上的上司的身影而大吃一惊。

表现出异常的只有她的上司,横躺着翻倒在地上的椅子,以及扔在了不远处的杂志。在这个站在门口就可以一眼看清楚整个室内的房间中,感觉不到潜藏着什么能够让她的上司滚落在地板上的奸细。

转眼之间就领悟到了原因的莱拉,紧紧地皱起了自己那双英气勃勃的眉毛。

“路西法,要是你因为笑过头而死掉的话,我倒是还有时间把你剥光,再从什么地方弄来领带把你捆上哦。要是还有一口气的话,就至少示意一下给我看。”

听到这个蕴含着相当的危险成分的询问,男人修长的摊在地板上左手,虽然带着几分颤抖,还是轻轻地举了起来。

“了解。”

穿着战斗服戴着贝蕾帽的女性士官,混杂着叹息如此回应。

她将拉起来的椅子放回了原本该在的位置,拣起了丢在地板上的杂志。不用看她也知道,页面翻开平躺在地板上的那个,就是莱拉在前往宇宙港途中的车子上,交给自己上司的“今日份额”的紫色天堂。

封面使用的是隶属第三连队的大队长克莱门兹少校的半身像。这位一身褐色的皮肤,属于精悍性英俊的大队长,拥有甚至可以让见到的人都会感到吃惊的、清爽无比的灿烂笑容。

莱拉在最初看到这一期的封面时,第一个反应就是,用不着把这样拥有纯洁无垢的少年一般的笑容的人,也变成女人们扭曲的性妄想的牺牲品吧。她甚至还不由自主因此对编辑部产生了反感。

——算了,要说起天真无邪的笑容的话,路西法也完全不输给那个人就是了。毕竟这家伙连脑子都是纯粹的小鬼。

莱拉脑子里面冒着这样明显带着宠溺色彩的念头,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头脑再怎么“小鬼化”,如果不是在相当信任的对象面前,也不会露出那种程度的毫无防备的表情就是了。

总而言之,她把捡起来的杂志放到桌子上,然后把目光投注在了上司书桌上堆积着的小山般的文件上。

太让人惊讶了。小山只有一个。如果是平时的这个时间的话,至少还应该留下三倍于此的文件才对。那些已经进行了裁决的文件,为了按照提交对象分类都已经移动到了她自己的桌子上。

“你是不是在切实看过和理解了内容之后才签字的,我回头会随机抽查确认哦。假如你是为了太想看紫色天堂,就连过目都不过目就签字的话,今后这段时间都别想让我把紫色天堂的过刊给你看了。”

“……我都说了会好好看的……”

双手撑着地板缓缓爬起来的男人,用软弱的声音如此回答。不管是询问的一方还是回答的一方,话里的内容听起来都够让人无奈的。

“你的头发都要变成拖布啦。干脆再剪短一点,只在必要的时候延伸出必要的部分不好吗?”

“我哪有可能做得出那么灵巧的事情。你又不是没有亲眼见过我的念动力是多么粗枝大叶的东西。”

曾经亲眼目睹过若干次无意义的破坏的副官,对于上司怎么听都是自暴自弃的台词,抱着死心的状态点点头。

“你说的也对。就是因为这样才需要PC环的嘛。从昨天起你就一直少戴了一个,所以可要多加小心哦。毕竟还存在因为笑过头而把房子吹飞出去的可能性。”

“……啊,话说回来,真是让人很为难呢,很为难。我的肚子都笑得疼死了。平时能够帮我分散想笑的注意力的你又不在了。我差点就无法呼吸……真是人生最大的危机——希望没有什么异常就好。”

莱拉冲着坐在地板上揉着肚子的上司敬了个礼,原本打算在向他报告负责区域并没有出现异常的时候进行冷嘲热讽,结果被他抢先说出这种话后反而不好开口了。于是莱拉索性环抱着双臂询问。

“这次又是什么样的配对刺激到你的笑穴了?”

“你不是从格拉迪威斯那里借到了全套的吗?难道还没有看吗?”

“就算是自由时间里面我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办。而且我这个人天生就是认真的性格,做不出像某人那样在工作时间阅读的事情。”

“这本里面最让人中意的就是马奥中校和班卡中校的《无尽的耻辱》。哎呀呀,真的是一看到标题就让人不由自主心动呢。绝对是太棒了。哇哈哈哈哈!”

站起身来的路西法多,一面掸着头发和裤子上的灰尘,一面如此笑着说道。

在听到那个标题的瞬间,莱拉已经忍不住要咬紧了后槽牙才能勉强控制住掠过全身的恶寒。

阿莱克斯·马奥连队长最后并没有在今天那个持续到天明的庆祝会上露面。对此他也向路西法多发来了致歉的短信,表示自己的妻子因为被孩子传染上感冒而发起了高烧,视病情而定说不定要带她去医院的急诊室,所以只能抱歉了。

就算是架空的故事,莱拉也无法容忍如此深爱着妻子而且又很绅士的中校,被当成了那种拙劣的同性恋色情小说的主人公。而且为他所选择的对象的错误性,更加为莱拉的怒气火上浇油。

“你说什么?马奥中校的对象好死不死居然是那个白猩猩一样的班卡中校!!要是路西法多的话也就罢了,至少画面比较好看。

可是跟那小子的话不就彻底是美女和野兽吗?居然能够考虑出这样的配对,就算恶趣味也要有个限度吧。”

“喂喂喂,你的主张虽然听起来比较正常,其实也扭曲到了相当的程度吧?你说谁是美女啊?谁是啊?哈哈哈。”

路西法多虽然也认为自己的连队长是个相当不错的人物,但是至少还不具备腐女子那样的有色观点。

“确实,我也认为如果不是美丽到阿拉姆特医生那种程度的话,称为美女的确不太合适。不过刚才我是在进行相对性的比喻,所以没有什么不好的。或者说你想说班卡中校才应该算是美女?”

“在小说里面就是这样啊。”

一瞬间,莱拉的脑子拒绝理解路西法多的回答。但是,看到好友那个让超绝美形的面孔都奇异扭曲,好象偷腥成功的猫咪一样的笑容后,她不得不正视那个并不想承认的现实。

“你是说班卡中校是扮演女性那方?”

“没错,布莱安君是受哦。”

“你要我说多少遍啊。明明是大男人就不要使用那种只在一部分人中通用的特殊专门用语!”

一口气说完了长长的抱怨的莱拉,喘着粗气狠狠地瞪路西法多。

而那个大男人则毫不在意她那种好象全身的毛发都倒竖起来的黑猫一样的危险气息,兴高采烈地开始说明内容。

“马奥中校是个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型坏男人哦。他诱惑了脑子里面只有工作的认真的布莱安君,做出了这样那样的事情。总之

就是很多很多不应该的事情啦。布莱安君的身体在马奥中校的玩弄过程中,就逐渐成为了他的技巧的俘虏……”

“请不要用布莱安那么优雅的名字称呼那种白猩猩!”

班卡中校是那种在军队内部大量存在的典型肌肉男,而且毫不例外地崇尚男尊女卑的思想。对他无比讨厌的莱拉,忍不住发出了唾弃的声音。

“马奥中校还在那位大猩猩君的大腿上施加了玫瑰的刺青,用很残酷的方式玩弄他哦……”

“我这个听到的人耳朵都要烂掉了!你给我简单一点说明,简单一点!”

挥舞着手臂示意的副官的声音逐渐变得狰狞起来。

“那个……这样的玩法好像就是叫鬼畜责吧?不对,是鬼畜攻吗?你等一下,我先重新看一下。”

“那种事情是怎么样都无所谓啦。再说了,为什么我必须要听这么不愉快的故事的大纲?”

虽然这是非常正常合理的意见,但是一心想要把自己衷心欣赏的故事介绍给她的男人,无视莱拉的正当理论取过杂志,翻到了刚才让他笑得摔倒在地的部分。

“(布莱安君,你可爱的玫瑰已经湿润了哦。你看你看,都已经这个样子了。真是淫荡的身体啊),如此温柔地轻语着,阿莱克斯残酷的手——”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莱拉双手捂住耳朵惨叫。

虽然值日班的时候通信兵们会塞满旁边的监控室,不过现在连准夜班也只剩下了不到一个小时,所以隔壁房间已经没有人了。正因为知道这一点,莱拉才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叫。

“我不想听啊。耳朵会烂掉!脑浆会从耳朵里面融化流出来!笨蛋笨蛋笨蛋!路西法多是大笨蛋!!”

一面被已经陷入半狂乱的莱拉用拳头混乱地捶打着背部,银河联邦军的英雄一面爆笑。

“是可爱的玫瑰哦,玫瑰啊。单纯的刺青居然会湿润。实在是太精彩的耽美表现了。简直让人受不了。”

“不要啊,猪肉火腿上面怎么能做什么刺青啊。太恶心了。会死掉的!”

副官惨痛的悲鸣,让正在忍耐着逐渐严重的腹肌疼痛的男人更进一步增添了笑意。

“猪肉火腿!淫荡的火腿!哇哈哈哈……不,不行了。我……真,真的要……缺氧了……”

将杂志掉落在地板上,路西法多抱着肚子断断续续地如此诉说。

站在将修长的身体折成两段,痛苦地颤抖着的路西法多背后,莱拉握紧了双拳低声地威胁。

“如果你敢进一步持续这种恶心而且糟糕透顶的下流故事的话,我今晚就要靠夜袭来解决最近的欲求不满了——哎呀,这么说起来,你明天不用当班呢。”

路西法多立刻停止了笑声,回头看着很明显在最后的部分认真了起来的副官。

“为什么话题要扯到那上面去啊。我明天还有要给阿拉姆特医生上VTOL的课,所以不行的。睡眠不足可就糟糕了。”

“可是你现在没有戴着PC环吧?再说了,你忘了自己说过的吗?第一天要使用训练用的飞行模拟系统。”

“啊,对了耶……恩,但是还是算了。今天晚上我还要查一些东西。就算不用做这些,你不觉得自从特别任务之后,我过的日子密度就有点浓厚过头了吗?”

“在来到这个基地之前就大致是这个样子啊。你只是因为这里和战舰工作不一样,移动距离比较大,所以才觉得辛苦吧?”

面对无论是左迁还是晋升都和自己在一起的副官的回答,路西法多考虑了一阵,然后轻轻摇摇头。

“不光是这样啊。该怎么说呢,有种微妙的烦躁感。我总觉得精神上的疲劳和人际关系有很大的关系。”

“既然说是密度浓厚的人际关系的话,那么原因还在于阿拉姆特医生吧。从各种各样的意义上,医生都是一个人就足以匹敌十人的存在嘛。不过这不是很好吗?能够交到和你相似的朋友——好了,工作工作,这个样子玩下去的话,再有一个半小时都结束不了的说。”

因为对于耳中听到朋友这个单词产生了猛烈的别扭感,路西法多忍不住执拗地试图纠缠正在走向办公桌的好友。

“喂,我和医生相似吗?而且我们是朋友吗?”

“在所有地方都超出常人这个部分上,你们绝对是一模一样啊。你好象不中意我把你们称为朋友啊。或者说你比较希望我说你们是恋人?”

“不要开那种无聊的玩笑啊,那怎么可能!”

如同莱拉所预料的那样,路西法多很激动地进行了反驳。但是其实他的内心比外表上所表现出来的还要更加狼狈得多。

对于堂而皇之地讴歌没有事实根据的紫色天堂的色情小说,他还可以因为那种夸张的色情行为的滑稽性而爆笑出来,可是自己今天早上接近黎明时分的所作所为,可就不存在任何可以让人笑得出来的成分了。虽然他不是莱拉,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还是条件反射般想要爆发出悲鸣。

自己一把抓住立刻试图逃跑的医生,把他按倒在车子的发动机罩上,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了他——

——啊啊啊,糟糕,又想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脑袋的海绵体对于那个记忆是冠上了什么样的标签。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绝对没有被分类在和朋友相关的回忆之中。

“其实就算是恋人也没什么不好啊。值得庆幸的是那一位似乎对你也抱有相当的兴趣。反正我也喜欢医生,如果你们能够变成那个样子我会很高兴的。”

“啊?你可是在要你试图去夜袭的男人做同性恋耶。”

“不是同性恋啦。是双性恋,男女通吃。没有关系啦。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如果你能把医生弄到手,我就不用担心他会被别的什么人抢走,可以毫无顾忌地好好去爱那位既可爱又楚楚可怜的医生了。”

路西法多茫然地注视着满面幸福地诉说着自己的野心的副官。对于副官口中说出来的话,他完完全全无法理解。

“……呐,你所说的医生,该不会是指本吧?”

“当然不是。我们不是一直都在谈论萨兰丁·阿拉姆特医生的事情吗?”

已经完全跟不上了。路西法多放弃了试图去理解女性发言中的真意的努力。萨兰丁那些魔鬼式言行,感觉上还能让他更理解一些。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杂志丢到了书桌上,拉过莱拉刚才扶起的椅子坐了下来。文件基本上已经清理完了,而且事到如今,他毕竟还是失去了继续阅读杂志的心情。

在副官整理文件的期间,路西法多心想自己也许该整理一下还是一如既往地以惊人的数量传送给他的电子邮件,于是从桌子里面拉出了电脑的显示屏,启动了电脑。输入ID以及信箱的密码后,几乎没有需要等待,电脑就认可了他本人的身份。

作为功能之一而组装在办公桌上的电脑,在画面上显示出了收到的信件一览。一看到那个占据了纵向的整个画面都还没有结束的列表,路西法多立刻觉得头昏眼花,转眼之间就丧失了干劲而把脸孔转向了旁边。

出现在用手支着下巴的路西法多的眼前的,是紫色天堂的封面。想到刚才副官脱口而出的猪肉火腿,他差一点就喷笑了出来。

把前往健身房当成了每天的必修功课,从来不吝啬于用各种机械锻炼身体的布莱安·班卡中校,确实如同莱拉所指摘的那样,拥有肌肉结实的隆起,让人联想到火腿的大腿。

——真的很佩服这些女人啊。总是能够凭借直觉选择出合适到近乎残酷的形容词来。

原本适合猪肉火腿型大腿的刺青图案,毫无疑问应该是龙或者骷髅头之类的东西——路西法多尝试着想象了一下描绘着那些的大腿,立刻因为觉得恶心而试图把思考转到别的方向去。

地球人对于原产于地球的玫瑰似乎包含着特别的感情。除了玫瑰以外,明明还有其他拥有更加美丽的颜色和形状,或是香气更加醉人的花朵。可是即使如此,当要列举美丽的花朵的名称时,大部分的人还是会不假思索地说出玫瑰的名字。对于地球人来说,玫瑰就是象征着美丽和芳香的花朵。

这种花朵的刺青完全不适合班卡中校这种事情、不管在谁眼中都是一清二楚吧?正因为如此,那位小说作者才更是值得尊敬的挑战者。

如果要说到适合玫瑰的男子的话,除了萨兰丁·阿拉姆特以外,路西法多想不出还能有其他什么人。那种闪烁着珍珠光泽,肌理细致的雪白肌肤,想必会相当适合红色的玫瑰刺青吧?

“你是说玫瑰的刺青吗?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特别为你展示啊。只是因为那是大尉你的拜托……”

蓬莱人带着蛊惑性的微笑、一颗接一颗地解开了白衣的纽扣——

清醒过来的路西法多。维持着支撑着下巴的姿势变成了化石。

——……我,刚才……是不是,想象到了很不得了的堕落的光景。我怎么会觉得……白衣的下面……应该是赤裸的……

这对于医生无疑是过于失礼的想象。就算是日常因为魔鬼般的言行而引人注目的萨兰丁,也不可能是那种会直接把白衣披在裸体上的变态啊。

——哇,我这个人差劲透顶。就算医生确实奇怪了一点,也不能把他和变态相提并沦啊。太对不起他了。

本质上来说还是正常性向者的男子,对于白己妄想中的深层心理做出了错误的解释。对于这一妄想的源头就在于发生在地下停车场的行为这一事实,他也顽固地选择了视而不见。就算再怎么说是因为媚香的缘故,毕竟是发生了这样和那样让他不想回想起来的行为,而且他甚至还近距离目击了萨兰丁的锁骨。

就算面孔和手指美丽到超出常人范畴,医生毕竟也是同性,所以路西法多从来没关心过他衣服底下的肉体是否美丽。身为技术性军官的军医萨兰丁,和路西法多这种肩负着锻炼肉体的义务的武官不一样。所以从这个意义上出发,路西法多也不会产生从他穿着衣服时的线条来推断萨兰丁体形的兴趣。

路西法多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再现了萨兰丁从下颚到脖颈、锁骨的线条。在那里存在着和女性肉体大相径庭的优美。

虽然绝对不是拉斐人那样纤细苗条的肉体,但同样具备经过千锤百炼的优雅的氛围。路西法多实在不认为他应该和那些平时动不动就集结在自己周围的肌肉男划分到同一性别的范畴中。

让他和至今为止所遭遇的众多种族区别开来的,就是那个肌肤——雪白的肌肤散发着柔和的珍珠光芒,就好像在诱惑着别人来触摸自己一样。用手指碰触我,用嘴唇来确认我,用舌头来品味我,它就是如此妖异地向目睹到它的人进行着诱惑。

陷入闻到媚香的状态的路西法多,虽然身体擅自行动,但还是保留着清醒。即使如此、他也很难抗拒那个优美的肉体和肌肤的诱惑。

下意识地,路西法多好像在追寻着那个肌肤的余韵一样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晤!”

那个触感让他恢复了清醒。他用一只手捂着嘴巴全身僵硬,为了不吸

引到莱拉的注意而很不容易地把声音咽回了肚子里面。

——我刚才都在想什么啊!!

糟糕。绝对很糟糕。他自己也知道,他已经踏入了无法再用媚香云云来充当借口的领域。

他绝对要向医生提出强硬的抗议。今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因为一时兴起或是恶作剧而使用出媚香。如果玩笑变成习惯化,进而好像洗脑一样让人认真起来的话,可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这时候路西法多突然注意到,萨兰丁以前曾经说过,媚香是在对对方抱有强烈好意的时候,无意识地从肌肤中散发出的东西。尽管如此,今天早上他却很明显是在有意识地进行使用。

蓬莱人医师所说的话中,哪些是谎言哪些是真话,恐怕没有人可以做出判定吧。如果是魔鬼医生的话,就算是他人想要认为是谎言的事情,他也有可能是出于真心而说的。

只不过在和媚香有关的事情上,因为毕竟不是什么想要让世人了解的体质,所以就算他当场说了谎,路西法多也觉得可以理解。

——这么说起来,所谓的“强烈好意”……具体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在最初听到他说的时候,因为当时根本就顾不上这些,所以只是听过就算了。虽然心里觉得似乎是非常重大的部分,不过一旦深究的话,对方毕竟是那位医生,他还是有点害怕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医生并个是对于那个已经约好在死后要捐献出来的头盖骨,而是对于由那里面的脑子所构成的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的人格抱有好意吧?

会让人无法转移视线的凄艳的美貌中所具有的色彩,就是头发的青绿色,双眸的火焰色,以及肌肤中的珍珠白。光是他的外表,已经比拉修卡纳古的毛皮更加有价值,

从孩童时期起就乘坐宇宙船拜访了众多的行星以及空间卫星。遇到过众多种族的人类的路西法多真心地如此认为。

在士官食堂第—次见到萨兰丁的时候,他就因为那个人的身影而陶醉到了甚至忘记自己在什么地方的程度。一向就缺乏情绪起伏的自己,很难得会体验到这种感动到失去语言的滋味。

因为那份甚至还超出了美貌的幻想性的色彩和氛围,他甚至还一心认为那是不应该存在于现实之中的幻影。直到眺望了一阵后,注意到那身明显不应该出现在幻影身上的军服后,他才好不容易地终于确认了对方也是活生生的人类。

而且——这个对于路西法多来说是最重要的关键——那个人的性格也是不输给外表的神秘。那种和女性的无法让人理解的内在不属于同一范畴的神秘,总是让路西法多无法摆脱兴奋心跳的感觉。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并不是对于衣服下的肉体兴奋心跳。和自己拥有同样性别的对象的肉体怎么可能用神秘来——

也许真的可以这么形容。毕竟对方是拥有媚香这样的神秘技巧的蓬莱人。这可是个大问题。

路西法多觉得如此混乱的思考已经让自己的脑袋变成了一锅粥。在来到这个基地就职之前,他的世界明明更加单纯明快。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得如此复杂奇怪呢?

困惑的路西法多的视线停留在放置在肘子上的低俗八封杂志上.不由自主想起了外科医生语气严肃的忠告。

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异常而强烈的刺激,是不是在不知不觉带了自己的意识强烈的影响呢?还是照医生的忠告,在紫色天堂症候群进一步前,暂时中止阅读吧。他擅自创造了病名之后下定决心。

将今天份额的杂志扔进抽屉中,他抬起面孔对副官宣言。

“莱拉,我决定暂时停止阅读紫色天堂,所以你不用给我拿来了。”

“怎么突然说这个?”

手拿着文件的副官瞪圆了大大的黑色眼睛询问。

“因为医生对我提出了忠告,如果出现妄想症状的话,就应该减少对于会给精神造成不好影响的八卦杂志的阅读。”

“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忠告。我也不会吝啬于为你的禁读提供协助的。”

虽然忙着工作的莱拉没有进一步追究,路西法多还是在内心坚定地发誓,自己一定要努力在他和萨兰丁之间建筑起积极而健全的朋友关系。

路西法多返回了曾经挫折过一次的邮件整理中。他通过对于画面进行排序,按照标题和发信人来判断优先的顺序。

只要对方多少了解路西法多方面的事情的话,个人性质的邮件就不会寄给他,而是发送到掌管着他的日程的副官那里了。在这个时间收到的邮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想要和他这个狠狠给了都市警察好看的基地英雄有所接近的粉丝的邮件,或是对于这一事件的冷嘲热讽和批评。

因此,他也没有时间一一去打开阅读。要他进行回信的话就更是问题外了。所以他只是偶尔把混杂在里面的,似乎有必要阅读的部下的邮件挑出来,剩下的就统统送进了删除箱。

真人·密斯卡西拉少尉的邮件也寄了过来。标题上的“致大哥”,让路西法多忍不住在内心呻吟。

——啊啊啊,那小子当时也在场啊。

一旦.被那家伙用那双和狗狗一模一样的黑色眼睛缠住撒娇,自己就无论如何也无法表现出无情。想起来还真是没用。虽然那种肌肉男型的部下来多少他都可以打倒,可是要对小猫小狗动手的话,除非是有相当的理由,否则就违反了他自己的信条。

少尉的邮件内容很可爱,就是询问是否可以在近期来他的房间玩。即使如此,路西法多还是不敢领教和曾经真心向自己求婚的同性在密室单独相处的滋味。

这也是增加了人际关系的密度的压力之一吧。

在被左迁到这个基地之前,身为巡洋舰舰长的路西法多的工作中,也包括了和舰内的精神科军医密切取得联系的部分。

这并不是因为他无法忍耐作为指挥官所要肩负的重担,具备了发疯的征兆。当然了,不管什么事情,可能性也不会完全是零。而是因为把握部下的精神状态,就和要经常确认主炮是否处于能够发射的状态具有同等程度的重要性。

在宇宙船这样的密封空间中发生的问题,很容易就会发展到恐慌乃至于暴动这样深刻的状态。因此也就需要及时紧急的解决。

特别是在包含着恋爱问题的人际关系的纠纷中,公平的第三者所做出的仲裁以及精神医生所进行的心理治疗更是尤为重要。

要是直接告诉真人,你这样会给我造成精神压力,快去军医院的精神科接受心理治疗的话,未免也过于残酷。

——早知道就不应该由于狗狗式的眼睛而心软,一开始就斩钉截铁地进行拒绝。

重度的机械狂人中——向存在很多怪人。或者说就是因为是怪人才会对机械着迷吧?不管是哪—样,路西法多都希望那种丢脸的“大哥”攻击只是怪异表现的一种。

总而言之,他回信时只写了一句“不行”。

在那之后又看了几封不需要回信的邮件后,一个一扫他郁闷心情的标题出现在了画面中。

这封标题是“来自都市警察”的邮件的发信人是——红。

如果是和都市警察相关又叫做红的话,那就只有在前几天的特别任务中和路西法多展开激烈的电脑战的守护天使·红了。

没有附件,邮件本身的容量也很小。路西法多很庆幸他并没有出于报复心而向这边发送病毒。如果红真的存心报复的话,要让基地的主电脑当机也只是小菜一碟。

路西法多决定不要事到如今还乱想些多余的事情,直接看起了邮件的内容。

那上面写着意外的请求。甚至可以说是和标题完全相反的内容。

“莱拉,不好意思,你过来一下。”

从上司平静的口吻中感觉到什么的莱拉,立刻站起来绕到了他的背后。

路西法多用下颚示意了一下电脑画面。

“这玩艺是守护天使·红发来的,你怎么看?”

“——我想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们就不会再有以个人身份见面的机会……吗?这个部分几乎就是威胁了。”

“就是说嘛。感觉上就象是在说,下次见面的话,就是作为都市警察的电脑刑警逮捕我的时候了。不过现阶段我还没有再次侵入都市警察电脑的预定,所以算不上有效的威胁就是了。”

面对很认真地使用现阶段这种词语的男人,他的副官似乎也丝毫没有劝诫他应该谨慎对待避违法行为的意思。

用手轻轻扶着上司的椅子背,弯曲下身体的莱拉,一面反复打量着甚至指定了时间和场所的信件内容,一面进行着思考。

“就算是约定在市内见面,把时间就定在明天也未免太性急了一些啊。虽然正好你明天不用当班,但是一般来说都会有工作吧。居然让你哪怕要请假都得去见他,这个态度未免也太张狂了。我可不认为这个样子和军队为敌是聪明的做法。”

他的上司轻松地反驳了面色阴沉的副官。

“也许是这样。不过我觉得更的可能性是红侵入了管理电脑,掌握了我的日程安排。在基地外的地址向下作上的信箱地址发信的时候,主电脑不是会自动地进行内容检查吗?”

“原来如此,之所以这上面没有检查过的记号,就证明他是从什么地方侵入,由基地内部进行的发信吧。因为是工作用的信箱,所以我们也会每天都过目。虽然按说我们没资格计较这个,不过我们基地的骇客对策还真不是一般的肉脚呢。现在我们还在使用宇宙军共通的攻击防御软件吧?”

路西法多苦笑了出来。确实如同她所说的那样,因为是他们率先侵入了都市警察的电脑,所以对于这种行为也没有什么抱怨的立场。

“其实不管什么样的软件都一样,没有哪一个可以用万能来形容。他是拥有可以和使用BRAIN·GEAR的正常模式的我不相伯仲的实力的精神感应者。他在入侵之后只是给我发了邮件就了事,我们都应该该觉得庆幸了。”

“警方相关人士的工作就是要让他人遵守法律;自己却主动进行电脑犯罪可不行吧。”

“毫无违法精神的我和你怕是没有资格说这个的。”

因为上司的指摘非常正确,所以莱拉也只是笑着耸了耸肩膀。

他们对于法律所抱的立场,绝对不是可以向第二者公言的东西。平时如果是在不会造成妨碍的场合,他们好歹还会遵守银河联邦法。在战时的话,在不会造成妨碍的场合,他们会尽量遵守军法。不过就算如此,一旦在战斗时期造成妨碍的话,无论是军法还是联邦法在他们眼中都狗屁不是。也就是所谓的只有自己的判断才是法律的任我横行主义。

就是多亏了这样的主义,两个人才能像这样活了下来。

“要去吗?”

“对,如果可能的话我不想和他为敌。既然他写着是想以个人身份和我见面,那正好是探究对方态度的机会。视今后的状况而定,也许还有可能要和都市警察合作。就算是把情报收集工作全权托付给了尼科拉伦,如果能缩小调查重点的话,也能更有效率地利用时间。”

“还有,蕾斯的事情也要和他说一下……”

在莱拉提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路西法多立刻爆发出了悲痛的呻吟声。

“我说你啊,为什么要说这么讨厌的事情。把我的心情摧残到谷底难道很有趣吗?”

“啊,是是,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想起讨厌的欧巴桑的事情——要说这个左迁什么最让人痛苦的话,也许就是和那个变态女人的再会了吧。”

”……我有同感。”

“我在军队的犯罪者数据库里面调查了一下,在我们抓住她引渡之后,她在押送途中杀了十一个人逃走了哦。在那之后她也很顺利地重复着犯罪,现在已经出人头地,成为了银河联邦警察通缉令中的二级人物哦。就算不抓住而是当场击毙的话说不定都能拿到勋章呢。那个时候让她逃掉还真有点可惜了。”

这个似乎很恋恋不舍的口吻,当然是出自不输给蕾斯的猛女之口。

“拜托了,真的不要再说那个女人的事情了。我现在没有全部戴着PC环,晚上说不定会做噩梦的。”

“你这个笨蛋。既然那么讨厌的话,当时为什么要说让她气到那种程度的话啊。”

“可是看到蛇的话,你不觉得会不由自主想用棍子捅捅吗?它要是逃进草丛的话,还会想要翻弄着草丛追击。你都不会这么做吗?”

感觉上就像是因为小小的刺激和冒险而兴奋的小毛头的口吻。面对路西法多征求同伴意见的问题,他的副官用手扶着额头嘀咕了一句。

“我才是笨蛋,居然会问你这种问题。”

不过因为是家常便饭,她马上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明天要外出的话不要忘记向总务科申请外出许可。为了少点麻烦,最好把归队时间定在门禁之前哦。”

“啊,对了。我必须和医生联络,告诉他要更改预定。”

匆忙地看了看剩下的邮件一览,路西法多判断剩下的信件不需要阅读,于是索性全部删除,急忙切换了画面。

正在返回自己书桌的莱拉回过头来,提起了从通信科的梅莉莎·兰格雷大尉那里听来,至今为止都忘在了脑后的事情。

“呐,路西法,听说你使用BRAIN·GEAR,和红在脑海中做了爱哦。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哇!为什么你从刚才起就老是说那么讨厌的事情!人家明明正在尽全力想要忘记啊。”

“没有办法啊。我刚刚才想起来而已。快说啊,到底是怎么样?”

莱拉对于激烈的反抗听而不闻,再次进行询问。

“我不是都说了嘛。不要询问别人努力试图忘记的事情。”

“是脑部直接受到刺激吗?或者说是未知的快感?”

“你倒是听—下别人说什么啊。别人如果执著地问你不愿意说的事情,明明立刻就发火的说——自己和他人无差别地融合在一起,共享所有的感觉。这种情况如果用最容易理解的比喻来说的话,就是做爱啦。也许确实算得上某种未知的快感,可是你想要在擦肩而过的人面前变成全裸,和那家伙来场火热浓厚的做爱吗?”

下定了决心的路西法多开始飞快地讲述。

要么就是全面投降,要么就是完全沉默,除此以外没有其他路径可以逃脱被好奇心所左右的女性。通过以往的经验,他对此早已经再清楚不过。而且既然对手是莱拉的话,也就意味着他不具备选择的余地。所以他做出了明智的判断,快点老实坦白的话,还能更早一点和医生取得联络。

从梅莉莎那里听说了他当时的混乱情形的莱拉,对于他的说明连连点头。

“那还真是灾难啊。既然是这个样子的话,双方都是精神感应者也许很可怜呢。”

“如果是普通的接触的话,因为会张开自我的防御壁,所以不会发展成这么恶心的状况。因为我和红当时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无防备地进行了接触,所以才会变成那个样子。我以前都不知道BRAIN·GEAR和精神感应者有关。”

通过这个事件得知自己具有精神感应力的路西法多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尼科拉伦很气愤地认为是02封印了儿子的能力,但是路西法多本人却确信这是母亲弗莉达姆·马里里亚多所做出的行为。

之所以对于人类无法发挥,在面对机械的时候却有可能发挥,也是出于弗莉达姆特有的体贴吧。因为他很理解和担忧自己儿子那种无法适应复杂的人类内在的特殊精神构造。

反正都是封印的话,干脆把念动力也一起封印不好吗?那样平时就不用戴着PC环生活,而且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产生暴走了。

超能力之类的东西并不是普通人所想象的那么方便而精彩的东西。特别是超A级别的精神感应力,路西法多更是绝对不想要。

在路西法多因为绑架期间被强行注射的药物而差点变成废人的时候,为了拯救儿子的精神,02采取了不设置防御壁就和儿子进行精神联接的暴举。二十四小时进行监视,每当儿子被破坏精神的妄想所左右的时候,就强行进行妨碍让他恢复清醒。正因为是拥有超人程度的强韧神经的02,才有可能完成这样的治疗。

在精神相联接的两个月内,被软禁在医院的个人房间中的路西法多,好像亲身体验一样地感觉到了父亲都在思考什么,有什么样的感觉.以及如何认识这个世界,

每当想起那时候的体验,路两法多就觉得自已多少可以理解02对于马里里亚多的执着的理由。

作为超A级的精神感应者,02眼中的世界和路西法多从小用肉服所看到的世界存在着巨大的不同。

没有盲点的三百六十度的“认识视野”的极限并不仅止于行星规模。甚至还可以探知到肉眼所无法看见的紫外线以及红外线,从最大到最小地自由变化焦点,暂且不论是否可以瞬间地辨识出个体,至少02可以原地不动地靠自身力量检查行星上的各种各样的存在。

通过这个力量所获得的庞大的情报量,让路西法多原本已经看惯的世界的密度都随之而大变。感觉上就好像是原本由粗糙的粒子构成的二次元黑白存在,突然变成了三次元的彩色画面。因为不习惯情报的“浓度差”,路西法多还感觉到头晕恶心。就算脑子里面理解这是同一存在,从感情上来说还是无法认同。

围绕着自已的全部世界都出现了强烈的不协调感。而这份不协调感也就原封不动地成为了02对于他人的不协调感。

没有人能够看到和自已同样的世界,没有人可以用同样的感觉和他交流。就算02拥有冉强韧的精神,这份孤独也足以让他疲劳。

如果有什么存在可以在下意识的范畴中回应精神感应者的第六感的话,那么就算是身处在浓密而且广阔的世界中,也不会再感觉到孤独。如果这还是自己信任的朋友的“手”的话,那份安心和舒适感更加地难以形容。

——这样的父亲的感觉非常单纯,很容易就能产生共鸣啊……

九年来一直在一起的母亲,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虚拟人格弗莉达姆,所以他几乎没有接触过马里里亚多的真心。不过不管哪一方的精神在表面出现,他至少都可以确定对方是从心底深爱着儿子。

此外,这个儿子对于同时具备了父亲和母亲这两方心灵的弗莉达姆·马里里亚多·塞罗这个复杂的存在,也是从心底爱和尊敬着的。他不光是单纯地保护、抚养自己的父母,也是路西法多各种各样知识和技能的老师,是危险的工作上值得依赖的搭档,教会他好和不好的乐趣的人生前辈。

想到这里,路西法多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尽管如此,为什么我从小鬼时代起就比起FM来,更加喜欢父亲呢?应该也不是那句话的关系吧……

在宇宙船“帕尔塞福涅(冥府王妃)”号上,虽然装备了食物胶囊,但是在没有工作的时候,马里里亚多还是会一面教导他一面和他共同制作料理。因为他的理论是食物就是生命的基础,所以除了料理以外,路西法多还学到了其他不少东西。

“爸爸他明明那么聪明而且手巧,为什么却连做个煎鸡蛋都会引发爆炸呢?”

“那是因为他不但没有心思学习料理,而且认为在料理过程中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付出注意力的东西。对于他来说,吃饭只是摄取必要的卡路里的过程而已。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只要不会对消化器官造成障碍的话,他完全不介意将卡路里的摄取全都用胶囊来解决掉。”

“那不是太可惜了吗?无论是做饭还是吃饭明明都是很快乐的事情啊。料理是把科学、艺术和快乐合为一体的创造性工作嘛。而且好吃的话对身体也很有好处。给别人吃的话别人也会高兴。这不都是好事吗?如果硬要列举什么缺点的话,也不过就是吃过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残留着很麻烦的收拾而已。”

少年时代正处于热爱食物时期的路西法多,一面仔细地从鸡肉里面挑出筋,一面无法置信地听对方诉说关于父亲的话题。

正在用流畅无比的动作剥着蔬菜皮的马里里亚多停下手来,带着温柔的笑容说道。

“喜欢料理是你和我相似的部分之一,真的很让人高兴呢。虽然也许只因为你是个贪嘴的小鬼。不过最重要的是你和他不同,切实地爱着自己。”

“是相反才对吧?我可从来没见过比他还讨厌人类,自我中心的男人哦。虽然他很例外地非常喜欢马里里多,对我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

“就是因为不爱自己才会觉得其他人也很碍事。对他来说,世界是迟早都会消失的东西,他人也不过是散播噪音的非常复杂的麻烦物体。就连他自己,也不过是在活着的期间必须忍耐,必须完成义务的存在——”

听到马里里亚多淡淡的陈述,02的儿子短短地吹了个口哨。

“真是不敢相信啊。听起来好危险的样子。不过,为什么他无法爱自己呢?他明明拥有绝大部分的人类都求之不得的所有东西。”

“他认为那些不过是附加着时效装置的仿造品。具体的事情你去问他本人吧——路西,你一定要好好爱他哦。因为你并不是他人。请你成为打入他即将消失的世界的楔子,成为他的救赎。”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耶……而且,爸爸说过了……他不需要我。他说除了马里里亚多以外他谁都不需要。你忘记了吗?这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离家出走的原因啊。”

“这不过是小孩子吵架程度的东西。不用念念不忘地把它记在心里。作为让你大哭的惩罚,我不是也好好给过他教训了吗?”

“爸爸是大人啊!”

路西法多大受打击地叫了出来。而且马里里亚多居然说“教训”,这可是对那个02啊!!

当他茫然地抬头仰望着当时还比自己高的FM的时候,那个相当美丽的女人歪了歪嘴唇,露出了只有男人才会露出的笑容,很有男人味地哼了一声说道。

“要按我来说的话,那人就是个超级喜欢欺负别人的又别扭又有小聪明的小鬼。等你长大之后,就去把自己被欺负的份儿部自己报复回来。”

伟大的FM。他从来没有看错过对象的前例。所以路西法多直到现在,也还是深爱着那个就好像是辛辣的黑色幽默的结晶体一样的父亲。

让完全不会料理的父亲造成爆炸的那个煎鸡蛋,原本是预定成为年幼的他的早餐的。

——因为FM由于父亲和儿子合谋的恶作剧而忍无可忍地在深夜从窗子离家出走,所以剩下的父子俩只能想办法自力更生。

父亲和儿子带着很凄惨的心情吃了点麦片粥,然后路西法多就向幼儿园请了长假,被父亲拉着坐上了前往首都的穿梭机。

他还记得在父亲距离工作场所很近的公寓中的生活相当快乐舒适。老管家因为女主人的离家出走而每天晚上拐着弯子责备主人的场面看起来也很有趣。

即使如此,当一个月后FM再次下定决心挑战人生的考验而来迎接自己的时候,老管家把他歌颂为女神一样的赞美还是让路西法多也从心底产生了共鸣。

“虽然我知道对于你来说那是很不想回忆起来的体验,不过对于红来说是不是不一样呢。既然他特意说是想要和你以个人的身份见面,你觉得里面会有什么含义呢?”

充分地检讨了答案的莱拉,隔了一阵后再次扔来了毫不客气的质问。

托她的福,路西法多返回了现实。

——不行不行。差点又被卷进爸爸他们的纠缠中。

他一方面感到安心,一方面很不爽地回答。

“那种东西我怎么知道。只是单纯出于职业上的好奇心,这样想的话对彼此都有好处吧?如果以都市警察和宇宙军的立场见面,一旦让情况恶化可就不好收拾了。”

“是啊。就算都市警察动了什么小手脚,以你的能力应该也可以对付才是。如果实在不好办的话就用携带终端紧急呼叫我。幸好在警备中的宇宙港的话,运送艇就在附近。我可以带着部下立刻飞过去。”

“驻扎部队和当地警察发生战争的话,就要变成外交问题了吧?”

路西法多苦笑出来,劝告着已经具体设想到了这个地步的副官。

“打架的话当然是先动手的那个不好。我们怎么能让区区的都市警察小看呢!”

“……你知不知道阻止上司的暴走也是副官的工作之一?这种好像在火上浇导弹的行为,希望你一定要慎而再慎。”

“预先设想万一的紧急事态也是副官的义务啊。算了,反正都是杀掉的话,如果你能解决的话,双方都不会受什么损害。”

“杀掉的话反而没有损害?”

路西法多因为副官自相矛盾的话而大惑不解。

“是啊,毕竟守护天使·红就好像紫宝石制作的鱼儿一样美丽不是吗?我听到你这么说过哦。”

“对,就好像是黄昏色的人鱼或者说是幻想性的……莱拉小姐。也就是说,你刚才的发言是包含着你日常经常用在我身上的所谓男性杀手、男性终结者、男性天敌之类的意思来说的吗?”

“男性天敌这个词我可没有用过。既然是很厉害的敌人的话,当然拉到自己的阵营比较保险。这种时候何必要吝啬你的拿手好戏呢。”

双手抱在胸前的莱拉若无其事地畅言,然后对自己的话点了点头。

掉转过椅子面对面看着她的男人,很认真地提出了询问。

“我认真地问一句,你是认为我是同性恋吗?”

“完全没有。我可是亲眼目睹过你因为这个问题而将不止一个人送进了医院或者是医疗室,所以当然不可能产生这样的疑惑。不过最近啊,虽然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现象,但你那种奇妙的魅力对于美形男子会发挥特别的威力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吧?”

“外表的话也就算了。所谓的奇妙的魅力是什么啊。那是什么东西!”

“我真的可以说吗?”

——只手捂着嘴巴的副官,嘻嘻地笑了出来。

“免了,你就不用告诉我了。要说感情好的话不是还有小瓦和拉杰吗?小瓦虽然算得上帅哥,可是你要是说拉杰也是美形的话,绝对会有人劝告你去看眼科哦。就算是阿拉姆特医生我也不是因为他是美形才和他交往的。当然了,我确实认为医生是超级的美形。可是从我的角度来说———”

“你就少在那里罗里罗唆了。赶紧和阿拉姆特医生联络吧。就算现在还不是就寝的时间,可是也不是所有时间都适合在工作中因为私事把人家叫出来吧。”

“还不是因为你没完没了说些多余的事情。”

路西法多低吼着抗议了一句,就把视线转回了电脑画面。因为通过通信科太过麻烦,所以他直接呼叫了军医院外科,于是一个年轻的护士进行了回应。

“我是第六连队的路西法多·奥斯卡休塔大尉。抱歉在百忙之中打——”

[你是找阿拉姆特大夫吧。请等一下。]

满面笑容地开朗地打断了路西法多的话的护士,立刻从画面前方消失,只有她进行转告的声音从别的地方传了过来。

[阿拉姆特大夫!是经常来的那位美形大尉哦!那张英俊的脸孔占据了整个画面哦。超级幸运的说!]

因为那个滔滔不绝而且情绪高涨的口气,路西法多很快就明白了对方是谁。在他因为特别任务而进行要求住院中的海因兹军曹暂时出院的交涉时,和萨兰丁在画面外对话的应该就是这位芭勒护士小姐。

因为麦克风的收音功能很好,所以这边也可以清楚地听到。

莱拉轻轻地笑了一下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嘀咕。

“经常来的?会被护士形容为经常来那么经常吗?”

因为话题似乎又要朝微妙的方向发展,路西法多不由自主倒吸了口凉气。女性们总是有本事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其实男人们之间的交往非常简单,完全没有值得让女人们多心的东西存在——这次应该也没有例外才对。

在画像电话的另一方出现的穿着白衣的蓬莱人,展现出了和黎明分开时没有什么不同的笑容。

[你好,大尉。黎明前承蒙你照顾了。]

“啊,哪里。也说不上什么照顾啦……医生你真的辛苦了,那之后就一直在工作吧?”

路西法多知道,萨兰丁是在对于他开车送自己回医院的行为道谢。可是即使如此,虽然说是由于媚香的关系,一想到那些鲜明无比的危险丢脸的行为,他就无法顺畅地进行对应。

[托你的福,我下午还多少睡了一觉。]

“啊,那就好……那个,其实是这样的,我明天突然有急事要外出。所以我要为此而道歉……”

[是这样吗?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毕竟是我麻烦你,所以也没有办法啊。我原本可是很期待的。空中的约会。]

路西法多的心脏产生了强烈的反应。

因为最初提出约会这个单词的人是自己,所以他拼命安慰着自己要冷静。

“哎呀,那个……因为急事是在中午,所以说不定还能早点回来,也算不上是中止啦。就算晚一些也没有关系吗?”

[对,只要你的身体空得出来,我随时都可以奉陪。]

拜托了,请不用使用那种会让人产生微妙联想的说法啊。路西法多在心中忍不住快要哭了出来。

口气沉稳,笑容幸福的萨兰丁,还是一如既往的妖娆而美丽。

“明天出门之前我会再和你联络,在外出的路上顺便去你那里一下。现在这么交谈的话毕竟周围的耳目太多,而且我们彼此都是在工作中。”

“有什么需要避他人耳目的东西吗?”

路西法多忍无可忍地回头看着副官。

“罗嗦。你就不要一一地在旁边打岔或者是吐槽了好不好?这样反而会让人产生微妙的意识,让对话变得很奇怪不是吗?”

瞬间就察觉了情况的外科医生笑了出来。

[在我旁边,护士也伸长了耳朵等着听呢。请你不用因为我的事情和可爱的副官吵架啊。虽然我个人认为反正你也不可能赢的。]

“可不是,现在是正在更新连败的记录中呢。面对这么毫不容情凶恶无比的生物,我这样胆小怕事的人怎么可能胜得了呢。对此我可是了解到深入骨髓的程度呢。虽然最近大都是阵前逃亡或者是不战而败的状态。”

“喂,你再说多余的事情小心我上了你!”

“啊啊,医生。你听到了刚才的可怕威胁吗?人家我好害怕啊。怎么办才好呢?”

路西法多将重叠的双手举到了胸前,扮演着因为副官名为忠告的恐吓而心惊胆战的可怜上司。

萨兰丁眼睛闪闪发亮地探出了身体。

[奇姆中尉。我可以帮你按住他的双手,所以就请你随心所欲地大展身手吧。不过玩弄过之后的尸体请一定要交给我处理。]

[这可不行哦。这种台词从大夫嘴里说出来就一点都不像开玩笑了。]

外科医生带着意外的表情回头严肃地看着画面外的护士。

[太失礼了。说到对于尸体的处理的话,绝对没有人能够和我相提并论啊。]

刚才的反驳,让路西法多明白了医师至少有一半是认真的。

正是讨厌人类的蓬莱人这种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言行,才让周围的人类更加混乱,无意识地对他感到畏惧。因为不想白白被他耍得团团转,所以路西法多平时都是选择自己觉得比较有趣的一方。

[这么说起来难道外科医生就是拿这个来打发时间吗?]

[没有尸体而无聊透顶的时候,我也会切开活着的患者的脑袋或者是胸腔,摆弄到让它们能够再度正常工作的程度。]

[那还真是非常精彩的休闲方式啊。好像摆弄盆栽一样地摆弄人类的脑袋。我也会好好努力,以便将来可以过上和大夫一样的丰富的晚年生活。]

路西法多和莱拉同时喷笑了出来。视听取的角度而定,这位小姐真的是很豪爽地对外科主任开了非常失礼的玩笑呢。这样的芭勒护士小姐让他们不由自主产生了好感。

[我告诉你哦,我虽然没有拿到养老金,但是—直有领取工资哦。这么美味的生活,再让我过上三四十年也不会放弃的。]

[啊,阿拉姆特大夫,我会永远追随你的——直到退休为止。]

[哎呀,你的话让我注意到了一件事。在来到这个医院就职的时候,我是不是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呢。——大尉,你觉得我应该向总务科指出这个事实吗?]

“联邦宇宙军的退休年限虽然根据人种的不同有不同的规定,不过军队在对于混合种的规定上,只表示只要肉体年龄和精神年龄能够达到必要的标准就可以。所以退休的话就要等到无法到达必要基准的年纪。只要医生的肉体还能支撑外科医生的辛苦工作,头脑还保持明晰的话,医生就可以继续随心所欲地解剖心爱的尸体。照你的情况来看,再支撑三四十年应该很轻松才对。”

每个个体的体质和能力都不同相同的混合种,原本就超出了军队的统一规格。平时对于异端者的态度相当严厉的军队之所以设置这样的特例,是因为大部分混合种士兵的能力都要远远超过纯血种士兵。

当然了,这并不等于异种族之间的婚姻就值得提倡。能够进入军队的人都是健康体。在这些幸运者的背后,还存在着众多被特异体质所折磨的混合种的孩子们。

因为像自己以及萨兰丁这样拥有特别外表和能力的人,往往也伪装成混合种,结果反而让人类对于异种族的婚姻抱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是,既然异种族的男女是出于本人的意志才结婚的,那么要对于两人之间所生下的孩子负责任的就是他们本人。这就不是光是因为自己的问题就焦头烂额的路西法多所能管到的事情了。

[啊,我也觉得三四十年应该是小事一桩。也就是说我还有的是时间和卡加—起欺负维安·尤院长的后继者啊。乐趣的话果然还是持续时间越长越有意思。]

以无与伦比的坏心眼口气如此宣言的美貌外科医生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就算是路西法多都不中自主对那个还没有定下来的下任院长产生了同情。

当然了,他并不知道,现在以蟑螂般的生命力坚强地扮演着反面角色的维安·尤院长,曾经也有着在外科主任和内科主任的欺负下,一面因为恐惧和屈辱而颤抖,一面偷偷流泪的过去。

地球人是以出类拔萃的高度的环境适应能力为傲的种族。而且还有家人需要抚养的男人,不会那么简单就扔下工作的。

萨兰丁背后响起了蜂音器的声音,以及小跑着移动的脚步声。大概是住院患者呼叫护士,或者是救护车的护士通知搬运急诊病人吧?

—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外科主任亲切地结束了通话。

[那么明天再联系吧。请你替我向奇姆中尉问好。]

“抱歉打扰了你的工作。”

挂断了通话的路西法多深深地叹息。

总而言之,明天先和萨兰丁见面,努力在彼此之间重新建立积极而健康的友人关系。如果就这样任凭事态脱轨的话,说不定就会发展到让紫色大堂都黯然失色的程度。

那样的话倒是会合了相当一部分女性的心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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