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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葱色的迷宫 /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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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也说着,紧紧地握住了拳头,紧到指甲都陷到肉里,感觉到了疼痛。将来也许的确是个问题,但在这之前,眼前就已经面对着一个紧迫的危机了。

「……透,拿到钱之后你就会搬出宿舍吧?」

有了经济上的宽裕,透就会离开又不自由又颇多规矩的学生宿舍了。他本来就不喜欢与别人交往,有着近乎孤独症的癖好,对他来说,住在粗野的男生宿舍里是很不快的一件事吧。

正如纯也所害怕的一样,透干脆地点下了头。

「是啊。现在是八月末,公告会在下个月出来,拿到钱应该是明年三月份的事。可是我想没有非要等到那个时候的必要。就算金块不能成为我们的东西,只算拾得物品的一成酬劳金的话,也有数千万元了。这一点反正是确实的,只要用权利去担保,融通一些钱来不成问题。已经有好几家手脚快的银行跑来搭过话了。」

透从钱包里掏出好几张名片让纯也看。

「银行的事情先顾不上,明天开始要去找不动产公司。」

「明、明天?你不用这么着急也……」

「不见得这么快就能找到,但要找的话还是越早动手越好。手续什么的相当花时间的。反正怎么都要搬出去,还是赶在暑假里搬完,也不打扰秋季开始上课。」

虽然看到纯也急切的样子,透还是很淡定地说出了他的计划。

「你要去买公寓?」

「怎么会。一介学生不方便买不动产的。我也没什么别的具体条件,只要租一个单间就可以了。只要靠近大学,附带卫浴,其他怎么样都好。」

正如透自己所说的,如果他愿意的话,那么买一幢新盖的独门独院建筑都不是难事。

因为家庭的缘故,透一向过着清苦的生活,所以他会比较喜欢朴素的生活吗?纯也猜测。

「首先,我不会把全部的酬劳金装到自己的口袋里。我也不想为了打工赚学费耽误学习,因为那是本末颠倒,所以到毕业为止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会不客气地收下,其他的我会捐给孤儿院。」

「啊?那可是上亿的钱啊?!全捐出去?」

纯也听得呆住了,但透却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平静地说下去。

「反正毕业后就能当上医生,自己生活的钱自己来赚就是了。」

经历了儿时的种种辛苦,却不会执着于金钱,透的高洁让纯也忍不住又爱上了他一次。

看纯也对自己送来尊敬的眼神,透很不自在地转开了眼睛。

「就是说,我今后也还是会过着节约的生活,其实还是一直住在宿舍里最好的。可是现在社会这么不景气,失业率也高,家境不好想住进宿舍的学生一定很多吧。我搬出去就能增加一个空位了。啊,你不如也搬㈩来如何?」

「呃……」

纯也又瞠目结舌了。

「你是为了给其他的人腾地方才搬出去?不是因为讨厌宿舍?」

「我本来就没有进宿舍的资格,是托了宇都宫老师的人情才开了后门的。因为我加了塞,肯定有人被我挤掉,那么还是早点让原来该住进来的人住进来的好。

而且我的课程和实习安排都是一年比一年忙,就算有房间也只是回去睡觉而已。只要能够遮风避雨,那哪里都没有关系。不过考虑到因为台风或者地震倒塌这个问题,不要太旧腐朽的建筑物就是了。」

共用的浴室和卫生间,薄得能听清楚隔壁在说什么的墙,室内设备也很简陋,但透对这些完全没有不满。他看起来很纤细,实际上其实满无所谓又很粗条。

「那、那,我也离开宿舍,两个人一起租房子行不行?」

「……从哪里跑出这些话来。我是说哪里都好,可没说过和谁都好啊。」

透眯起了眼睛,纯也不服输地叫回去:

「我也要捐出去!」

「唉?」

「我也只留下学费和生活费,其他的全都捐给有困难的人!」

「你不要因为赌气就头脑发热,什么也不考虑的话将来会后悔的。而且你也没有必要非得学我,就是你把财宝全都为自己用了,也不会有谁轻蔑你的啊。普通人也都会去享受幸运的吧。」

他是认为这是一时的冲动吧,透劝阻着纯也,但纯也顽固地摇着头。

「我不会后悔,也不是学你。这就是我自己的意志。」

「草薙君……」

「这样一来,我们的经济情况就相同了。还是两个人一起住更能节省房钱和生活费吧。」

纯也呵呵地笑着,透皱着眉头犹豫地启齿:

「虽然是这样没错——」

「你这个人怕生,也不是和谁都能处得来,可是和我在一起的话不就没有问题了?现在就是知道了你有什么还没表现出来的本性或者性癖,我也不会大惊小怪的。」

「很抱歉我是个不会跟人来往的怪人。你不用勉强自己和我这么麻烦的人类相处也没有关系的。」

「啊,不,不是这个意思。」

不慎泄露了自己的真心话,自掘墓穴的纯也拼命地想要辩解。

「你很容易被人误解,可是我却能理解你的好处,还有万一生了病的时候,不是有谁在身边更放心一些吗?都说医生反而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你这家伙一个人只要忙起来就不吃也不睡的,还是有个能照顾你的朋友的好,对不对?」

所以我的存在是必要的啊!纯也用力地想要强调这一点,透却用鼻音哼了一声。

「哼。你想要留在我身边的话,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低下头来拜托我的话,那和你同住也不是不可以。」

「你这个人……」

透用高傲的态度扔出这么一句话,就连纯也也一时无语,不过也只是一时而已,他立刻换上非常认真的态度直视着透。见了那视线中的认真劲儿,这回换成透犹豫了。

「你、你有什么意见吗?」

「——拜托了。」

「唉?」

「请你和我住在一起吧!」

就像透说的,他在透面前深深地低下头去。而且他似乎还搞错了什么,还一边说着「拜托了」一边把右手伸了过去,透惊讶得张大了嘴(注:这是日本男孩在向女性表白时经常做出的动作)。

「你就没有自尊心的吗?!」

「那种东西我早就丢在那条河里了。」

低头弯腰的纯也干净利索地宣告。那条河的话,除了树海深处的那条地下水流也不会有别处了,在那里,两个人——

「……没办法。约就约了吧。我真是输给你了。」

本来是为了开玩笑才说出来的条件,纯也却不假思索地实行了。覆水难收的透带着极度不甘心的表情,拉起了纯也的手。

「真的吗?真的真的??说话不算话可是要被针扎一千下——不,要被亲一千回的哦!」

「说、说什么傻话!」

好像被烙铁烫了一样,透唰地把手抽了回来,难为情似地扭过头去不看那个全身都表现着喜悦、肆无忌惮地叫着的纯也。

「有话在先,你不准把朋友叫到家里来。」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只有我们两个的爱的小巢嘛!我绝对不会把电灯泡带回来碍事,你就放心——啊好疼!为什么打我嘛——小透透你真是的,手好快啊。」

「不许叫我叫得那么恶心!」

啪地给了没常识的纯也一个巴掌,透搓着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我是说,你不可以把同住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和透不一样,纯也有很多朋友。不管是宿舍里还是学部里,基本都是他的熟人朋友。纯也还以为透是怕自己带人回来把公寓当聚会地点,但看来这还不是最根本的问题。

「不只不能带人回家来玩,连告诉别人也不行?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太难看了。」

「两个人合租一间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的吧。要是男人和女人的活,也许还会被人传两人同居的闲话,两个男人或者两个女孩合租不是再正常不过吗?怎么会怕人知道的……」

纯也大惑不解,透叹着气。

「要好的学生合租一间公寓是常有的事情。比起租个很窄的一居房子花个大概十万左右,还是租2LDK的房间各自分担一半的好,又便宜又能住得舒服些。还有公摊费用和电热费也是两人分付更有效率。但是——」

说到一半,透停了一下,看向纯也。那双漂亮又伶俐的眼睛让纯也不觉又看得出了神。

「可是我们的场合不一样,就算把大部分的钱都捐了出去,大家也都知道我们生活不困难。在他们看来我们根本没有在房费上小气的必要,那我们又为什么还要牺牲隐私权和个人自由住在同一间房子里,这不是很不自然吗。」

「呜……」

的确是这样。他们的冒险从头到尾都被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了出来,朋友们自然没可能不知道。而且等勇介恢复出院之后,还要按和媒体约好的召开记者会才行,到时候又要闹得更大了。

等下个学期的课程开始,纯也他们身边一定会吵得快死人吧。

「就是这样,所以请你不要把我们同住的事情说出去,多加些小心。」

「嘁,我还想昭告天下尽人皆知呢。『怎么样,你们羡慕去吧!我的搭档是这么漂亮聪明又厂不起的人!』——啊,等一等,让人家看太浪费了,再说给自己开出情敌来也很麻烦……嗯……」

看着一个人擅自在炫耀欲和独占欲之间烦恼的纯也,透的眼光越来越充满了冷漠和轻蔑。

「你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呢。总之,只要你有什么奇怪的言行举止,我们的同住就立刻取消,我会不由分说地把你踢出去。」

真是先喜欢上的人就输了啊,就这样开始同住的话,很明显是纯也那一边的立场比较不利。文科和理科的课程安排不一样,透那边常常会忙到透不过气,家事有一大半会落在纯也身上。可是这位当事者本人觉得这些事情其实并不算什么,还相信很快就能收拾掉了。

仿佛在预示两个人的未来一样,如今车窗外面的天空阴云满布,显示着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第八章】

「又下大了啊。」

「是啊,看起来真不小呢。」

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他们看着窗外。宿舍的洗衣处并没有烘干机,他们也只能回到房间去等着衣服晾干了。

纯也他们从山梨回来的第二天,东京从早上起就下起了雨,热乎乎的风吹得越来越猛。从昨晚开始,新闻就在报道有台风接近了,但这个台风并没有像预报的一样改变路线,而是直接扑向了关东地方。

「……现已发下大雨、洪水、暴风、大浪各种警报。中心气压百帕斯忙,中心附近最大风速50m/s。非常强烈的大型台风十七号依然没有减弱的迹象,将在过午夜后接近东京。今后的雨量将达到至毫米……」

从电视机中播放着的新闻里,不知哪个电视台的主持人在重复地宣布着气象情报和飞机与轮渡的延迟状况。

回到日常生活后,纯也回了补习班打工,透也回到医院见习,但是考虑到夜里交通情况会一片混乱,两个人今天都很早就回来了。

「你要不要喝?」

「……不,不用了。」

听了纯也的推辞,透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畅快地喝了起来。

闷热的盛夏夜里,透也只穿着背心和短裤,不但露出度高,还加上刚刚洗完澡散发着清新的好闻味道,还拿下了眼镜露出了素颜。他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像在挑逗别人犯罪。如果这个时候再喝了酒,那纯也就很难说能不能保住理性了,所以只有忍耐。

拼命地约束着自己,把眼睛从那仰着的喉咙的动作,还有染成了温暖的樱色的皮肤上转开。转过头去后,看到窗外的树木被风疯狂地摇动着,还有倾盆的大雨。玻璃上的水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电视里的新闻说台风比当初预想的更迅速地移动过来,东京已经进入暴风雨圈里了。

特地站在浪涛汹涌的码头上,身披塑料雨衣的主持人都快要被风吹跑了,还是坚持进行着现场播报。然后是电车的情报,荧光屏上显示出滞留在车站内的人们,现在一部分电车已经停运,其他的班次限速行驶,播报员一一介绍着这些道路的情报。

「唉,还会更严重啊。不过应该今天晚上就会过去了,明天从早上起就会是个好天气——」

好像要打断透的话一样,灯光忽然一下子就消失了,电视也沉默下来。一瞬间,室内便被风的咆哮声和轰鸣的雨声占领了。

「又停电了?看来不是落雷就是风把电线吹断了吧。再不就是学校的变电器坏了。」

帝都大学的建筑物说好听一点是充满了厚重与威严感,说得不好听就是又旧又过时。电力设施与容积都很老旧,平时也经常跳闸烧保险丝之类的。如果是这类的问题,那么过几分钟就应该恢复了。

「可恶,学校也真是的。刮台风当然也该考虑到有停电的可能性啊,这么久还修不好,不是根本没意义了吗。」

一边碎碎念地发着牢骚,纯也一边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手电筒。

「等一下,应该是在这一带的——啊,找到了找到了。」

回到东京之后,行李就那么连收拾也不收拾地扔在了那里,纯也从那个包里总算找到了目的物,按下了开关。为了确认屋里没有异常,纯也用手电圆形的光四下照着,在照到屋子一角的时候,他的手瞬间僵住。

「……透……?」

坐在床上的透用一只手捂着嘴,整个身体都在簌簌地颤抖。

「喂,你怎么了?」

纯也慌忙跑过去,看着他那苍白又满是冷汗的脸孔。以为他忽然恶心想吐,便想去拍拍他的背,可是手却被他用浑身的力量甩开。

「你别误会,我什么也不会做。」

「不要!不要……谁来……!」

「喂、喂!被别人听见会误会的啊!我都说我什么也不会做了!」

透忽然失声大叫着求助,把纯也吓了一大跳。

趁着黑暗化身野兽什么的,那是纯也绝对不会干的事情。虽然不是没有这种心思,可是人家不愿意还强迫袭击人家,那不就成了很过分的男人吗。透是自己很重视的存在,怎么能不顾他的意志只满足自己的欲望呢。

不知是幸或不幸,宿舍里没几个人在,而且大雨狂风声音震耳欲聋,不会有人听到透的惨叫的。如果真被人听到,那纯也就真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到底怎么了啊,你冷静一点。」

纯也注意到透的样子很不寻常,他不只讨厌被纯也碰触,更似乎连纯也的存在都看不到了。

「……不要……不要,谁快来啊!」

摇乱了头发,扭动着身体哭叫着。透似乎在吸力地试图逃避着什么,但那不是纯也,而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振作一点啊!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他强行抱住了陷入混乱状态的透,为了让他从兴奋中安静下来,抚摸着他的背。

「……不要……可怕……不要让我……一个人……」

「透!」

透以迷蒙的眼神看着纯也,然后就这样无力地瘫倒在了纯也臂弯里。

虽然他半狂乱的状态时让人焦急,但看他失去了意识,纯也顿时更不知怎么是好了。

「喂,透?」

抓住他的肩膀大力摇晃他,他虽然把眼睛睁开了一线,但脸色却像纸一样白。那双失去了光芒的眼睛没有看着纯也,僵直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就像得了热病一样。但他并没有发烧,身体反而像冰块一样冷。呼吸也越来越急速。

难道那个时候没有检查出来,可透其实还是感染了霍乱,现在是发作了吗?

不对,霍乱的症状是呕吐与腹泻,透的情况并不一样。那么一定是感染到了别的什么病原菌?会像这样身体僵直又痉挛的——莫非是破伤风?

纯也吓青了脸。破伤风细菌是潜藏在土或者垃圾里的细菌,那种地下洞穴里很可能是有这种细菌的,无论是多么小的伤口,都可能感染上。

纯也的心中满是不吉的预感在来来去去。

「你振作一点,透!」

这么突然就发生的事情,让纯也完全是手足无措,除了紧紧地抱住透什么也做不到。而透也一反刚才激动地打开纯也的手的态度,自己把手臂绕上了纯也的脖子,抓紧了他。

「总之你先躺下,我马上带你去医院!」

似乎是说给自己壮胆一样,纯也以沉着的口气强调着,让透在床上躺了下来。可是那双围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却怎么拉也拉不开,透那双失去了焦点的眼睛求援般地仰望着纯也,抵抗着不要让他离开。

「不是,我哪里也不去,只是要打个电话而已。」

为了让他安心,纯也努力以最温柔的方式说着,但透仍然执拗地摇着头,就像固执的孩子一样。接着,他的手臂用力,把纯也给拉了过去。

「喂——呜哇!」

失去平衡的纯也整个人压在了透身上。

向着近得呼吸相闻的纯也的脸颊,透把嘴唇贴了上去。但这个吻并没有包含着性的意味,而是像幼小的孩子寻求双亲的接触一样的吻。

既然是透主动,忍不住了的纯也便吻了他。当然,这也并不是情欲的结果,而是再也没有别的能够给自己所爱的人以力量的方法了。

照亮黑暗的只有手电筒淡淡的光芒而已,就好像被水的声音包围了一样。如此相似的环境,让纯也回忆起了在地下水流中的最初的吻。

但和那时不一样的是,透回应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深深地吻着,在颈项、脸颊还有眼睑上落下啄一样的轻吻,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终于透的呼吸节奏恢复了平静,身体的僵硬似乎也得到了缓解。

最后透终于闭—上了眼睛,放开了紧缒着纯也的手臂。

纯也吓丁一大跳,忙去听他的胸口,发现心跳和呼吸都很稳定。似乎是从全身神经都绷紧了的紧张中解脱出来后,就立刻陷入了睡眠状态中的样子。

他松了口气,趁着这个机会赶快从透身上撑起身来,抓起电话就叫救护车。可是下一个瞬间他就恨恨地骂了起来:

「畜生!偏偏这种时候派不上用场,算怎么同事啊!」

他愤怒地扔下邝C默无声的话筒。宿舍里各房间配备的是使用电源的电话,停电的时候根本无法通话的。

而且纯也还是个时下学生中少见的珍稀动物,由于不用电话联系他身边也围着一大群人,一直都过着与寂寞无缘的集体生活,所以他根本没有手机这种东西。

反正又没有在交往的女朋友,这样他也不会感到有什么不便。但是只有在今天,他却痛彻地悔恨起自己为什么没有买手机来。

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呢。

看到猛烈的风在屋外肆虐着,纯也胸中充满了焦躁。

可是现在没有犹豫的时间了。虽然透现在似乎平复了一些,但说不定还会发作。一想到再发作起来他又要经历那样的痛苦,胸口就会刺痛,自己就没法呆站着什么也不做。

「透,你稍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马上就带医生过来!」

说完这句话,纯也就飞也似地跑出了房间。猛然地穿过只亮着应急灯的黑暗走廊,冲上台阶,用拳头狠敲着冈岛的房间。

「求求你!快帮忙……!」

「……草薙?怎么了啊?你在叫什么?」

已经睡了的冈岛被纯也要踢破门一样的势头吓得跳了起来,穿着睡衣就出了门。

「透得了急病。我要去请医生,这段时间你能不能陪着透?求你了,就是这样!」

「喂、喂!草薙?」

纯也只说了这些,就掉头不顾一头雾水的冈岛,再次全力奔跑起来。他出了宿舍,连伞也不打就冲进了瓢泼一般的大雨中。

他的目标是和帝都大学隔邻而建的附属大学医院。那里经常要接急诊,有对急救很有经验的医生值班。既然患者是医学部的学生的话,那么虽然勉强他们也是会来的吧。

一时无法进入下水道的水逆流着,在道路上形成湍急的水流,只一瞬间全身就已经透湿,鞋子和裤子上都沾满了沉重的泥巴。

风强得能把人吹飞,积水阻碍着前进的脚步,不知道从哪里被吹过来的一个空易拉罐打在了身上,但纯也丝毫不顾这些,只是一个劲地跑着,穿过了大学。

「对、对不起!有急病患者……!请大夫——」

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纯也闯到接待处前面就叫。护士们被吓得睁圆了眼睛。他红着眼睛,困难地呼吸着,简直就是一副濒死的形象。

医院有自己的发电装置,但点着的只有几盏小灯而已,昏暗的光线下,全身都是雨水、汗水和泥巴的纯也看起来更是恐怖。由于他一脸拼死的样子,全身都散发着鬼一样的空气,护士们看着他,不知不觉就向后退了几步。

「拜托了!不快点的话,他又要……」

「请您冷静一点,患者到底在哪里?」

出声询问的是从休息室㈩来的三十岁前半左右的医生,他按住纯也的肩膀,平静地问道。

「啊……在宿舍,大学宿舍。因为不能用电话叫救护车,所以就直接……」

「帝都大学的学生?」

「是,是医学部三年级的水城透。刚才他忽然紧急发作的样子。」

医生那平静的眼神和态度让纯也也恢复了冷静,虽然还在喘息着,纯也尽量简洁地说明了透的状况。

「水城?那位宇都宫教授压箱底的超优等生?」

「您知道他啊?」

「那当然了,我也在大学里教书。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过,但从同僚那里听过不少他的传言,很期待在课上见到他呢。」

大学医院里的医生们都是又教学生又诊察患者,在这些的空隙之中还要做自己的研究。那么从年龄来看不是助手而是讲师的这位医生有一天也会做透的老师的吧。

「拜托您,请给他做诊察!」

「我知道了。可不能放着我的学生不管——我出去一趟。如果情况不好我会把患者带到这里来,请你们准备一下床位。如果发生什么,马上打我的手机。」

换了是街上的私人开业医生,恐怕不会答应这样的出诊要求吧。

但医生向护士交代了这么一句,就迅速地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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