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田義樹的聲音此時益顯低沈。
「我都已經放棄了足球,你幹嘛還這樣死命纏著我?放著不管不就好了?如果那樣做的話,我總會找到我自己該走的路,你也可以不用遭到這種難堪的事情了……」
那低沈的聲音,承載了滿滿的痛苦。為什麼森田義樹會發出這麼痛苦的聲音?因著話語中帶著明顯的苦痛,竟讓有阪孝弘放棄了繼續掙扎。
「…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要同情我的不是你嗎?」
「不對…不是同情……」
「不是同情?那還會是什麼!」
要說是什麼,實在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有阪孝弘只是單純地想要森田義樹回到球隊而已。既不會想過什麼同情不同情的,甚至也不曾考慮過自己這樣做的理由到底是為了什麼。
森田義樹低下頭,吻了已經放棄掙扎的有阪孝弘的脖子。
溼潤的感觸滑過肌膚表面,引導出一種相當奇怪的感覺。而那隻伸進褲子裡的手,更加深了那種不知所以然的茫然感受。
「…森…森田…住手……」
驚怯於那種未知的奇妙感覺,有阪孝弘的雙手抵住了森田義樹的胸膛。其實雙方都明白,那其實不過是虛張聲勢的抵抗。
都已經被侵犯到這個地步了,為什麼身體卻無法抵抗?
雖然隱約覺得問題的關鍵是握在森田義樹手上,但眼前的森田義樹只是沈默不語,全副注力都專注在支配有阪孝弘這個身體上。
在與心靈背道而馳的肉體,幾乎已陷入令人窒息的極致快樂之中。有阪孝弘有種「森田義樹或許在哭」的感覺。然而,抬頭看森田義樹的表情,那臉上沒有淚水,表情毋寧可以說是近似惱怒的。房間之中,只聽得見自己的喘息、森田義樹粗重的鼻息聲,以及兩人交合的節奏而已。甚至連冷氣轟隆隆的聲響,在這一刻對有阪孝弘而言,都成了另一種虛有的存在。
撐著身體坐了起來,雖然清清楚楚地感覺到疼痛,但比起之前想像的,程度實在要緩和多了。身體底下,只留有幾滴血跡。
「…森田義樹…」
「這只是給你個教訓!從此之後不要再管我的事了。如果你再來的話,來幾次我就侵犯你幾次,給我牢牢記住!」
「——」
他是認真的。然而有阪孝弘清楚,自己不可能就這樣放下他不管。
「我…我如果忘記了你的話,你也會忘記我吧?」
「那還用說?」
「可是,我是忘不了你的。」
「有阪孝弘?」
低沈的聲音斥責著,森田義樹瞪著有阪孝弘。
有阪孝弘不認輸地,用力迎視回去。
「要是看到我的臉就能讓你想起足球的話,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從你眼前消失!對我來說,要我忘了你,當成沒你這個人存在般過日子的話,我會笑不出來的!」
「到底為了什麼!」
森田義樹的語調裡,混雜了些許煩悶與無奈。
「就算不是我的話也可以吧?你這傢伙……就算不是我的話,對你來說也沒什麼差別,不是嗎?」
「怎麼可能沒差?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又為了什麼要在這裡跟你耗時間?」
有阪孝弘煩躁了起來。
不管自己說什麼,森田義樹都不會把它當一回事的。他總是斷章取義地曲解,只看見表面而看不到話語背後隱藏的自己的苦心。
這樣下去的話,兩人永遠都只能這樣錯身而過了。
有阪孝弘感到悲哀了起來,他低垂著眼簾,靜靜地撿起被他扔到一旁的衣服穿好。雖然襯衫胸前的部分被撕破了,但這時候的他,卻完全喪失了試圖遮掩或補救的心力。
等到他衣服穿好,最後戴上眼鏡的時候,森田義樹打開衣櫥,從裡面拿了一件襯衫丟給他。
「哪,穿這個回去吧!」
「…謝謝。」
話說出口之後,才開始覺得自己真是像個笨蛋。衣服是他撕破的,拿他一件衣服來穿也沒必要說謝吧?
穿上森田義樹丟過來的襯衫,衣服尺寸比自己的大了一點。
「我會洗好還給你的。」
「不用了,因為是不要的才給你,不用還了。」
「可是對我來說有點大,所以……」
「不要的話,回家後就丟掉啊!」「……森田……」
有阪孝弘皺了皺眉。
比起森田義樹穿透自己身體的那一刻,現在的痛楚更加令人難以忍受。這陣痛楚,到底從何而來?
「…我要回去了。」
「隨便你。」
「可是,我還會再來的。不管你怎麼想,我絕不是因為同情才這麼擔心你,不管花多少時間,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重新想起你對足球的熱愛。」
「少廢話!要回去就快滾吧!」
為什麼自己的心情沒辦法好好地傳達給對方呢?
從我身上,森田義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森田義樹一副煩躁不堪的樣子,從菸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了火。
煙霧裊裊上升,擴散成了一片朦朧。
「…菸抽太多了。」
「吵死了!」
「可是,我還是覺得不太好。」
「叫你別管我沒聽到嗎?快滾!」
「我知道了!」
都被主人下了這樣的逐客令,有阪孝弘嘆息著轉身走出房間。
下了樓梯,走向玄關。屋子裡一片靜悄悄。
「…我走了。」
明知道說了也不會有人聽到,但有阪孝弘還是禮貌性地說了一聲。
雖說除了燈光之外,屋外的夜空已經是一片漆黑了,但暑氣的悶熱仍然殘留在空中揮之不去。
抬起步子向前走去,身體深處一陣陣疼痛,彷彿像是胸中隱隱作痛的感覺一般。
然而就算如此,那也一定不是自己的痛楚。
有阪孝弘站在牆角,回頭看了一眼森田家。
兩層樓的建築裡,只有二樓亮著燈光。
有阪孝弘凝視了那盞燈光好一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直這樣下去的話,兩人之間會有心靈契合的一天嗎?
對於這個無解的習題,有阪孝弘鏡片背後的雙眼,嘆息似地開了起來。
有阪孝弘離開好一會兒之後,森田義樹還是動也不動地呆坐在原地。只吸了一口的菸,早在不知何時燃燒得只剩下菸頭,躺在菸灰缸的一角。
「…森…森田……住…住手……」
有阪孝弘的哀鳴仍然殘留在耳輪深處。
他不禁自問,為什麼自己會做了那種事。
答案相當簡單,長久以來,自己一直對他抱有那樣的感覺。或許這是頭一次這麼明確地感到慾望,但無庸置疑的,那感覺一直存在內心深處。想要抱緊他、吻他、在他耳邊耳語著喜歡的心情……
不對w那樣的感覺不是慾望。
森田義樹馬上就否定了從自己腦中浮現的想法。
並不是說自己對有阪孝弘沒有慾望,只是先前自己所做的,跟剛才自己所想的,結果雖然相同,但出發點卻有天壤之別。曾那麼衝動的原因,完全只是因為對於老是重複同樣話題的他,感到無可忍受的煩躁罷了。
再也無法忍受那樣眼光朦朧、滿腦子夢想的有阪孝弘想要破壞他的一切。自己的夢想已經破碎,他卻仍然擁有作夢的權利,不可原諒。
森田義樹至今仍然可以清楚想起。球場的那一端,有阪孝弘的視線和他看著自己的眼光一樣熱切。那一瞬間所感受到的強烈失落感,這輩子大概都忘不了吧!
要是有阪孝弘不提到足球的話,自己也不會變得那麼凶暴吧!所以,「是那傢伙不好……」雖是這樣強辯著,心頭卻有種相當苦澀的感覺。
明明自己都想要儘快忘掉的,有阪孝弘卻是專程為了足球,才不厭其煩地一來再來。在那傢伙心中,一定不知道這件事對自己的打擊有多大。
去年的大賽中,自己曾經是得分王。
曾經的榮耀今日如此倍感苦澀,全都是因為有阪孝弘!如果不是他的話,現在的自己應該可以不須承受任何負擔地,以那紀錄感到自豪吧!
「……混帳……」
森田義樹握緊了拳頭,重重地敲著地面。
要說後悔的話,絕不是因為侵犯了他這件事。真正的原因,在於事後有阪孝弘脫口而出的,那決定性的回答。
偶然一瞥,地上還留有自己傷了有阪孝弘的痕跡,要是不趕快擦掉的話,之後就擦不掉了吧!
雖然心中這麼想,卻完全沒有想要站起來的意思。
有阪孝弘說,他還會再來。
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是以同樣的眼光看著大家的吧!光是從能夠舒服這一點看來,被誰侵犯了都是一樣的吧?
光想到這點,心就絞成了一團。
對有阪孝弘而言,所有足球踢得比他好的人們都是值得尊敬的。如果受傷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的話,他也一定會去探病,會像這樣不厭其煩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門。然後,要是對方也和自己一樣,被有阪孝弘逼急了而強行侵犯他,他也一定會像剛才一樣,把自己的身體交給對方的吧?
這麼想著的時候,心中突然湧上了一股幾近憤怒的情緒。
並不是想要從他那裡得到那種被一視同仁的態度才抱了他的。然而,有阪孝弘一點也不願去察覺自己的這份心情,直到出門,仍是重複著那一套老話。
居然有這麼愚蠢的事。要是他剛才乾脆丟下一句從此不再來的話,現在自己應該會感覺輕鬆許多。然而對有阪孝弘來說,這應該是想都沒想過的事吧?
這樣自嘲著,森田義樹不禁苦笑了起來。
只有自己在做無謂的掙扎。這份情感,怎麼也不可能傳達到有阪孝弘心中。對他來說,自己的存在就等同於足球,要是切斷了與足球的關連,他可能就對自己不屑一顧了,更不用說要費心去了解自己,這份無以宣洩的情感。
為什麼自己當初會誤解他那熱切的眼神?現在看來,他對自己的熱情,全都是架構於對足球的熱愛之上。我在他心中,不過是個足球踢得比他好,擁有他所沒有的能力的人罷了。
森田義樹拿過手邊的菸盒,抽出一根菸。
銜在嘴裡,點上火,深深抽了一大口,再緩緩地吐出。裊裊煙霧瀰漫了整個視野。
做出這種事,到底是為了誰?
一想到這,森田義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跳樑的小丑。
「…有阪孝弘……」
只是喃喃地唸著這個名字,胸中就忍不住一陣猛烈地抽痛。這種心情,到底應該如何形容?和憎恨的感情未免太像了!
然而,這不是憎恨。
不是憎恨,那又是什麼?
「…對你來說,誰都可以吧?不管是我,還是澤木……要是足球踢得好,對你來說都是一樣的吧?」
然而,那個「你」已經不存在的房間裡,只有森田義樹的聲音空空蕩蕩地迴響著。
快要不能呼吸的那種苦痛,到底是為了什麼?
有誰……
有誰可以教教我?
要怎麼做,才能讓自己從這種苦痛之中解放出來?
兩指之間的香菸,不斷釋放一縷輕煙,在空氣中模糊成一片。
森田義樹熟練地存菸灰缸裡彈掉了菸灰,接著又抽了一口。雖說這東西對於自己沒什麼幫助,但至少口中的苦澀滿適合現在的心情。
有阪孝弘拖著疼痛的身體,一步一步向車站走去。
走出森田家時那陣輕微的痛楚,隨著步伐漸漸加劇,讓他不得不放慢腳步。
「……呼…嗚……」
令人難耐的疼痛不停襲擊著有阪孝弘,類似呻吟的聲音不覺由口中流洩而出。
越靠近車站,人潮也越來越多。受不了那陣疼痛,有阪孝弘忍不住停了下來,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休息。身體變得好重,像是地心引力突然變成兩倍般,一股強烈的倦怠感排山倒海,向他席捲而來。
直到剛才為止,不知是因為自己過於震驚,導致感情一時麻痺,或是潛意識地拒絕逃避著,對於森田義樹強烈的拒絕態度,以及超出常軌的舉動一直沒有很確切的感覺。而現在,有阪孝弘開始清楚體會到,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腦海裡,剛才的事情開始一一地浮現。
他的手是如何溫柔地觸碰著自己的身體,又帶給自己如何愉悅的快樂。而自己又是如何激烈地反應著。而對於他的慾望,自己是如何被迫接受的……自己真的接受了嗎?
「…嗚…」
突然,身體一陣戰慄。
雖然勉強控制自己不至於當場倒下,但全身細部不停的頭抖,卻是如何也止不住。
有阪孝弘用右手摀住自己的嘴,左手環抱整個身體。
然而,手指抓到的襯衫並不是自己的這件事,只是更令人難堪、而且強烈說明了事實的存在罷了。
就算破了也沒關係,早知道剛才就應該穿回自己的襯衫。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已經沒有的心思去關切一些無關緊要的事,襯衫破不破,早就已經不在考慮之列。
只是,那個時候,他看到森田義樹把襯衫丟給自己的一瞬間,臉上彷彿是為了自己犯下的錯感到後悔陪罪的表情,竟不自覺地感到有些放下心來。不,與其說是放心,倒不如說是竊喜的情緒要來得貼切。因為會露出那種表情的他,至少代表他不是惡意侵犯自己的。
這樣的想法或許是太過天真了吧?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這麼說的。
森田義樹……
在這種情況之下還不自覺地想起他的名字,自己都忍不住傷感了起來。到底他想要怎麼做?為什麼會對我做出那種事來?
雖說想破了頭也想不個出所以然,但這念頭卻在有阪孝弘的腦海中盤桓不去。
路過的人們不斷地對靠在電線桿上發抖的有阪孝弘投以異樣的眼光。那樣的視線,更加令人難以忍受。
有阪孝弘緊抿著嘴唇,一邊斥責著自己發軟的雙腳,一邊提起步繼續前行。反正,既然繼續想森田義樹的事無法讓自己高興,而此時又不可能撇開他管去想別的事,所以……還是回家吧!
勉強抬起步伐不過走了幾步,身體深處一陣陣錐心刺骨的疼痛,卻隨著步伐竄上腦袋,迴響著鈍重的金屬聲。
擦身而過的路人們,仍然對著像是一陣風吹來便要倒下的有阪孝弘投以異樣的眼光。如果這裡是人群更洶湧的涉谷或新宿的話,人們大概都會視而不見吧!一個臉色慘白,搖搖晃晃還勉強走著的學生,在這種地方怎麼看都太引人囑目了些。
就算如此,有阪孝弘硬是撐著疼痛不堪的身體,一步拖著一步地走到大街上。再過去離車站就不遠了。
然而,來到大馬路之上,看到川流不息令人目眩的人潮,有阪孝弘再也忍耐不住了。會這麼虛弱的原因除了疼痛之外,主要還是精神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如果精神還能支撐的話就沒關係,但一來到這人多的地方,有阪孝弘忍不住心中湧上一股嫌惡的情緒。
在這種狀態之下,實在不敢想像自己還能坐上滿是汗臭味的擁擠電車,一路安全抵家。
有阪孝弘在紅綠燈前停了下來。朝向車站湧去的人群快步地走過他的身邊。
雖說經過的人群並沒有觸碰到自己,但光是經過身邊帶來的那陣風,就讓他覺得自己快要倒了下來。沒辦法,只好靠在鐵路柵欄旁休息一會。
往右邊一看,等著紅綠燈的車陣之中,計程車的燈光亮著。
從這裡到自己家,走路加上坐電車的話,大約三十分鐘的路程。然而,那是坐電車的情況。如果坐車的話,實在不清楚距離有多遠,況且,現在又是塞車的巔峰時段。
有阪孝弘揣測自己的錢包中到底還剩下多少錢。但實際上,關於計程車跑三十分鐘距離需要多少金額的事,他完全沒有概念,所以,那不過是無謂的思考罷了。
不曉得什麼時候紅燈轉成了綠燈,眼前的車子一輛接著一輛緩緩通過。
一台計程車過去了,又來了一台。
再多想也沒用,有阪孝弘向著計程車的方向舉起手來。雖然幾乎可說是被忽略也毫不奇怪的細微動作,那車子卻亮起了方向燈,在有阪孝弘的面前停下。
車門開了,有阪孝弘先將包包塞入車裡,然後矮身坐了進去。
車裡充滿了計程車特有的味道,其中也混雜了濃重的菸味。
如果是平常的話,有阪孝弘早皺起眉頭了。但現在,光是能夠隔絕人群這一點,就讓他忍不住放鬆下來吐了好大一口氣。
向司機說明了自己的住址之後,車緩緩地開了。
摘掉了眼鏡背部靠上座椅,卻完全沒有閉上眼睛的意思。總覺得,如果閉上眼睛的話,又會想起森田義樹的手,撫摸自己肌膚的感觸吧!
轉頭過去,恍惚的視線注視著窗外漸漸亮起燈火的夜之街景。
有阪孝弘一點也沒概念,自己搭著計程車到底花了多久時間才到家。
雖然戴著手錶,但因為上車時摘掉了眼鏡,所以眼前一片朦朧,根本看不清楚,只知道大概花了三十分鐘以上。華燈初上的夜晚,街道一片車水馬龍的混亂。
「到了喔,停這裡可以嗎?」
司機先生溫和地說道。有阪孝弘像是被驚嚇到似的,突然抬起頭來。
不曉得是暈車,還是剛才的不舒服又更嚴重了,有阪孝弘剛剛就開始覺得有點想吐。而為了壓下那股想吐的衝動,他腦海裡一直轉著一些無關緊要的念頭,以致於連車子已經開到自己家門前停了下來的事情都不曾注意到。
「啊…對,就是這裡。」
一開口,胃液就猛地衝了上來。但有阪孝弘忍住那股噁心,開口回答司機的問話。
「怎麼了?你還好嗎?看起來好像很不舒服的樣子?」
「嗯…有點不太舒服…我已經到家了。呃…不好意思,因為我現在身上的錢不太夠,可不可以讓我先下車,叫家人出來幫我付?」
「嗯,沒關係。」
司機先生瞥了有阪孝弘一眼,確定裡面有燈光亮著之後說道。
「真是不好意思…我馬上就出來。」
雖然打開車門走出車外,但外面的空氣溫熱又濕黏,一點都沒有讓人可以放輕鬆的感覺。
有阪孝弘打開了玄關的門,向裡面叫著母親。
「你回來啦?怎麼了?」
察覺兒子不像往常一般只說「我回來了」而是叫著自己,母親從屋裡裡跑了出來。然而,不過是幾秒鐘的時間,有阪孝弘便已支持不住,當場跌坐在地。
「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母親被被有阪孝弘嚇到了,快步靠近兒子身邊。
然而,現在這個時刻實在不想被任何人碰到。就連母親的手也一樣。於是有阪孝弘努力地開口發出聲音。
「好像是……中暑了,所以身體很不舒服,就坐計程車回來。現在司機還在外面等著,可以幫我去付錢嗎?」
「我會的!可是你的臉色很蒼白,不去看醫生沒關係嗎?」
「沒關係……大概休息一下就好了……」
為了要讓母親安心,有阪孝弘扶著牆壁,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看到兒子的模樣,母親鬆了口氣,轉身進房拿錢包去了。
雖然想趕快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但才彎下身要脫鞋子,有阪孝弘胃裡一陣陣強烈的噁心感,卻再也抑制不住,他丟下運動提袋住廁所的方向衝去。
一衝進廁所,忍不住就彎下腰在馬桶土吐了起來。
吐出來的只有胃液。那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從吃了午飯之後,除了飲料就再也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
半咳半吐地將胃液吐出來以後,口中的酸苦滋味一下子擴散開來。舌頭也像要痙攣似的,激烈地疼痛起來。
本以為吐完之後應該會輕鬆點,但歸咎原因是出於精神上的打擊,所以不舒服的情況,一點也沒有好轉的跡象。站起身再一次俯下身去的時候,胃裡面蓄積的不快感再次一湧而上,帶出少許的胃液。
聳著肩膀急促地呼吸著,有阪孝弘聽到玄關的門關起的聲音。大概是母親回來了吧!比預想之中花了更久的時間,大概母親和司機聊了什麼什麼吧!
有阪孝弘想像著兩人之間:「妳兒子好像很不舒服,沒關係嗎?」或是「就算到了晚上也還是這麼熱呢!」之類的對話。不過是極其普通的日常會話罷了,這麼想像起來卻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等到母親回到廚房以後,有阪孝弘從廁所出來到洗臉台去漱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