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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身情人 /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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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草薙朔夜的事。归档的病历放在膝上,但是杉浦的视线仍望着窗外。病历的内容,她已经完全记在脑里了。不只是草薙朔夜,参与治疗的每个患者,她都一样记得一清二楚。

“又下起来了呢!”

中谷端来热咖啡,俯窗口外的景色,厌倦地呢喃道。风势变得强劲,对面大楼的招牌摇晃个不停。外头早已呈现一副轻度暴风雨的模样。

已经快进入八月了,但是今年夏天的梅雨气候恐怕会延长吧!因为这样,冬天穿的对襟羊毛衫也不能收进柜子里了。中谷哀叹着腰痛的宿疾愈来愈严重。

这么说来,那名青年第一次闯进这里的日子,也是像这样恶劣的天候。还有,那个年轻的父亲也是。

彷佛暴风雨将他们送来似地。

那是个体格雄伟的男人。

晒得像烤过头的吐司颜色的脸上,长着稀疏的胡渣。年龄应该已近四十,但是穿著白色T恤和老旧牛仔裤的躯体,却没有半分松弛的现象。给人一种调皮印象的嘴角、剪短的头发。脸部五官虽然称不上英俊,但是端整、纤细这类形容词,也全都被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强烈个性给压倒了。

连杉浦都被伫立在诊疗所候诊室的他给震慑住,而呆立了好一阵子。

草薙佣。他以魅力惊人的男中音如此报上姓名。——这罕见的姓氏,让杉浦在想起自己的患者是对方的儿子之前,先惊愕地倒吞了一口气。是那个草薙佣吗?十一、二年前,出版了那本翔实记录亚洲人体器官黑市买卖的畅销巨著的作者吗?

杉浦记得,她曾经在留学期间,读过那本最后发展成逼迫当时内阁总辞等社会现象的争议性作品的英文版。书中充满爆发力的结构与缜密的取材,得到极高的评价,在海内外获得数个奖项。

之后,作者继续活跃,前几天杉浦才在报上看到他的新书书评。

杉浦一时没想到这个著名的自由记者和自己患者之间的关连。草薙朔夜只说自己的父亲”从事出版业的工作”,并未进一步说明。而且,自由记者草薙慵几乎从未在媒体曝光过。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年轻——那么,他不就等于是在三十岁左右,就做出颠覆整个国家的惊人之举了吗?

“我儿子给妳添麻烦了。”

父亲客气地向陷入茫然状态的杉浦道歉。杉浦也慌忙低头回礼。首先,她慌乱地为擅自报警的事道歉,然后请对方到诊疗室的沙发坐下,同时在内心斥责不慎露出动摇神情的自己。就算患者的家属是美国总统或爱尔兰共和军成员,心理医师都必须冷静应对才行。

中谷马上端来热咖啡和毛巾。他草草擦拭被雨淋湿的头发和肩膀后,喝了一口咖啡。巨大的手掌,几乎要整个包裹住待客用的杯子。他”呼、呼”地吹凉咖啡,发出声音啜饮着。不是这种Wedgwood英国瓷器,而在深山荒野中,用铝杯饮用煮沸咖啡的情景,一定更适合这个男人吧!

话说回来,没想到那个有着纤细美貌的少年,竟然会和这个男人是父子——朔夜的母亲想必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

杉浦喝着热咖啡,这么想道,也恢复了不少余裕。她像平常一样若无其事地仔细观察对方,发现他粗壮的下巴底下还残留着刮胡膏。他可能是在洗澡的时候接到杉浦的电话,就这样慌忙赶来。

发现自己的孩子心灵患病,父母亲的反应大致上有两种。由衷担忧孩子的父母,以及千方百计想保住颜面的父母。

和欧美不同,在日本心理治疗尚未普及到一般阶层,只是定期诊疗,就可能成为被歧视的对象。所以,杉浦很能了解家属在意世人眼光的心情。但是,事实上,太重面子而忽略了最重要的治疗的情况也相当多。尤其社会地位愈高的人,这种倾向愈强。

脸上带着刮胡膏赶来的这个父亲,会是哪种类型?在说明患者的病情之前,杉浦必须洞悉这点才行。

保守秘密是心理治疗的原则。即使是亲生父子,也不能轻易道出秘密。在几次的心理治疗当中,杉浦强烈地感觉到草薙朔夜对恋人的深刻爱情及信赖。若是没有这些,她绝对无法对那个青年表白真相——即使他与交换人格有珍贵的接触经验。

而在心理治疗当中,朔夜所陈述的,他对父亲的感情是——

非常尊敬。憧憬父亲的人生,感谢他的养育之恩。——尊敬、憧憬、感谢。杉浦不认为这些感情是虚伪的。听起来就像是学校的风纪委员长、成绩优秀的模范生当事人会说的话。但是,正因如此,杉浦才更在意。

这种年纪的少年,或多或少都会对父亲抱有反感。像是老顾着工作而不在家,让他感到寂寞,或者更单纯的零用钱太少、在厕所看报纸等等,任谁都会有这样的不满。

那并非朔夜真实的声音。杉浦这么认为。他只是要自己成为一个模范生、一个父母亲期待的好孩子,说出周围的大人会因此感到高兴的回答而已。尊敬和感谢都不是虚伪的感情,但是他的真心话,应该被隐藏在更深、更隐密的地方。

另外,还有对父亲发现自己罹患DID的恐惧、害怕。

没错。他害怕。所以不敢和父亲商量。交换人格出现,也一定是父亲不在的时候。——害怕。杉浦之所以怀疑朔夜遭到虐待的可能性。这也是重要的理由之一。

“朔夜还没有连络吗?真令人担心呢!”

杉浦在自己的咖啡当中加进砂糖,开口说逍。

“您的工作一定很忙吧!像是奔波各地取材之类的……”

“嗯,差不多。到处跑。”

“我曾经拜读过草薙先生的著作。描写秘密贩卖人体器官组织的作品——内容的张力十足。”

“哦……”

草薙的眼睛,瞬间像在翻找记忆的抽屉似地瞇了起来。他静静地将喝干的咖啡杯放回桌 “那本书除了张力之外,别无可取之处。不过,妳知道那本书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医生,朔夜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杉浦吓了一跳,差点被咖啡呛到。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子并不稀奇,但是她从未见过如此单刀直入的人。

草薙潇洒地往下说:

“他是十二年前,在上海的地下组织被迫卖春的中国小孩。名叫朔夜(Shuoh Yeh),年龄不明。收养他的时候,我帮他伪造了新国籍。还有,我忘了提,这件事绝不能泄露。要是随便说出去,我无法保证妳的安全——朔夜有个难缠的男人在看守着。”

“哟,小鬼,牙齿黏回去了吗?”

离开杉浦的诊疗所,恭介前来拜访朔夜的住处时,草薙父亲正从玄关走出来。

满脸胡渣加上绉巴巴的衬衫,嘴里叨着香烟。他把钱包塞进口袋里,拍拍一脸怃然的恭介肩膀,走了出去。

“爸爸,你忘了东西了。”

〈朔夜〉追上来似地,手里拿着证件夹,从里面出现。柔和的声音和态度,是”朔夜”的。

“咦……樋口,欢迎。等我一下喔!爸爸,烟灰要掉下来了。”

“啊~”

“叫你至少胡子也刮一下嘛!你要去见贵之先生吧?又会被念了喔!”

“别管那么多啦!那家伙的生存意义就是唠叨。我会晚点回来,你呢?”

“我要和樋口出去,在外面吃过饭才回来。”

“哦。”

“小心慢走。”

〈朔夜〉笑容可掬地挥手道别,父亲也同样举手响应,走了出去。——于是,假面具跟着从〈朔夜〉脸上剥落下来。表情瞬间消失,连四周空气都变得冷彻。彷佛太阳躲进云间似地。

“……那家伙是个白痴。”

〈朔夜〉朝关上的门冷笑道。

“待在一起这么久,却连朔夜和我的差别都分不出来。朔夜也真没人爱呢,可怜。”

“……他搞不好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怎么可能?可爱的朔夜被我这种人掉了包,普通人早就慌得手足无措了。就像你一样。”

“那个父亲哪像普通人?”

“那种人根本不是父亲。”

“……”

“那家伙……只是个大白痴,他根本不关心朔夜。”

“他爱不受朔夜学长,关你什么事?”

〈朔夜〉沉默了。恭介搔了搔后颈。总有种奇妙的感觉。

“而且,这样对你也方便不是吗?因为他的亲情薄弱,你才能不被逼着接受治疗吧?可是,你怎么一副好象希望他发现……”

“你来干嘛?”

朔夜狠狠一瞥,要恭介闭嘴。

“我跟你应该没约吧?你来干嘛?”

“没什么。偶尔来看看你也不会怎样吧?”

“什么啊,闷太久了是吧?”

恭介哼了一声,抓住〈朔夜〉的下巴,嘴唇重合上去。光是和他说话,就觉得神经疲惫。但是,就算和这种对象也照样能够上床。恭介抱住对方的细腰,打开走廊尽头的门。

“呜……嗯、……”

将硬块插入以润滑剂完全湿润的狭谷间,用双手拇指分开紧绷的臀部肌肉,缓缓深入直至根部,浮出大量汗水的背,终于解除了紧绷状态。

几乎没有脂肪、如同天鹅绒般的牛奶色背部,到处留有恭介的齿痕及爪痕。要是带着这些伤去看医生,一定会招致反感吧!

紧紧抓住被单的右臂二头肌上,血管微微浮现,让人想一口咬上去。恭介想象着犬齿陷入柔软脂肪的触感,莫名地感到兴奋,忍不住摆动起腰部。〈朔夜〉难耐地摇头,发出娇声。然后喘息着转过头,以充满媚态的眼神睨视过来。

响应〈朔夜〉的要求,挺进或抚弄,是恭介的任务。〈朔夜〉以”充气人偶不要擅自乱动”似的目光瞪了他一眼,缓缓地扭动腰部。黏膜与润滑剂摩擦,发出潮湿的淫靡声。后颈滑下一道汗水。恭介伸出舌头,将之舔起。

如果是真的朔夜——如果是我的他,会在我的怀里露出什么样的反应?还是和〈朔夜〉一样任性吗?和〈朔夜〉一样,被搓揉胸部而愉悦地哭泣吗?用什么样的声音?以什么样的表情?——愈是与〈朔夜〉肌肤重叠,对朔液的思念就愈是深切。好想拥抱朔夜。

“啊!……啊……啊啊……”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在自己的房间做,〈朔夜〉比平常更加敏感。也许是因为担心不知道父亲何时会回来的不安所致。

从心理医师那里听说儿子的病情后,父亲就几乎不出远门了。因此〈朔夜〉无法外宿,就算外出夜游,也不会玩到凌晨才回家。和恭介的幽会,不是在饭店就是在恭介的房间。但是,今天,不管他父亲在不在,恭介都打算在〈朔夜〉的房间做。——他当然是有目的的。

两人都不甚起劲地结束情事后,〈朔夜〉就像平常一样,睡得不省人事。恭介悄悄下了床,穿上长裤。

这是个简素的房间。家具只有年代古老的单边抽屉书桌和单人床,以及固定在墙上的衣柜。衬衫和外套没有吊在衣架上,而是随意挂在椅背上。书本也堆积在床边。空了的宝特瓶掉落在垃圾桶旁。

并不到脏乱的地步,却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印象。连这种地方也和朔夜不同。真正的朔夜一丝不苟。字典和教科书等,一定会整齐地排在书架上,也不会把钱包乱丢在桌上。

背后传来床铺弹簧被压迫的声音。

恭介吓得回过头去,〈朔夜〉翻过身去,细嫩的背部朝向这里。安稳的呼吸声。恭介松了一口气。

他把书桌的抽屉由下往上顺次打开。讲义和考卷等纸类、上课的笔记、零碎的文具——恭介原本期待会不会有日记或手记等东西,不巧的是,里面似乎没有类似的标的物。

最上面的抽屉上了锁。

恭介听着〈朔夜〉微弱的呼吸声,寻找钥匙串。小巧的铝制钥匙和大厦的钥匙放在一起。恭介将它插进抽屉的钥匙孔中,传来轻微的响应,锁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许多美丽的风景照片。是风景明信片。寄件人是父亲,里头也有信件。

——上周回去。要乖乖地等爸爸喔!爸爸寄。

随手写下的简单讯息。邮戳是莫斯科的,日期则是五年前。

还有和这些信件分开收藏的风景明信片皮信封,这些信是不同的人寄来的。签名笔迹相当独特,恭介勉强读出TAKAYUKF(贵之)这几个字。TAKAYUKI.s。邮戳是纽约。这应该是那个朔夜住在纽约的朋友吧?除了圣诞卡和生日卡之外,也有一些看起来相当古老的信件。一眼就看得出朔夜非常珍惜这些东西。这个抽屉——是朔夜的宝箱。

恭介把信件好好放回原来的位置。胸口好痛。好似践踏了他的心,感到一抹罪恶……还有爱怜。

恭介想把抽屉关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了某样东西。

被塞进信件堆里的东西。

手机带。〈朔夜〉说是便宜货,把它砸到地上、让人群践踏的那条手机带。

“恭介……?”

〈朔夜〉摸索着抱过毛毯,又翻了个身。

“好冷……”

“……来了。”

恭介把抽屉关回去,回到床上。只是躺到他身边,就感觉到〈朔夜〉的身体已经完全冷透了。是因为冷气太强的关系吧?

可能是感觉到恭介的体温而觉得安心,半睡半醒的〈朔夜〉舒服地叹了口气,就像抱住布偶或枕头似地,手脚缠上恭介的身体。他擦动着头部,终于找到一个好位置后,彷佛放下心来,又开始发出深沉的呼吸声。

……真是的,你是婴儿啊?我可不是海豚抱枕耶!这样不是害我连烟都不能抽了吗?头发和呼吸让人觉得痒,床铺又小,目的也完全没有达成……。

彷佛猫儿将尾巴缠绕上来似地,〈朔夜〉冰冷的脚尖往恭介的小腿肚贴了上来。恭介板起脸,眼睛瞪着天花板,伸出手去抱过〈朔夜〉的肩膀。然后他做了梦。

〈朔夜〉在煮味噌汤。他把切成一段段的白萝卜和带皮的洋葱不停丢进锅里,然后把最后的秘密调味料——系着黄色与红色串珠的那条手机带扔进去,锅子便像魔女的药锅似地喷出白烟。嘴边挂着口水的恭介,不知为何连声说着”好喝”,不但喝光了诡异的味噌汤,还连要了三碗。

恭介到医院定期检查,得到医师愈后良好的保证后,在好一阵子没去的饭店游泳池,巧遇律师月冈。

可能是因为现在是上班日的中午时分,人影稀疏。SPA里,中年情侣正喝着香槟。由于这里谢绝参观,而且禁止小孩子进入,因此非常安静,水质也十分清澈。不悦是入会费五百万的饭店设施。——话虽如此,恭介也只是沾了父亲会员证的光而已。

听说今天有个超级VIP要留宿,警备异常森严。恭介在更衣室里,一面听认识的指导员这么说,一面更衣后,在池畔稍微热身,然后缓步踏上中央的跳板。

脚底冰冷的触感、泳镜的橡胶味道。这一切都睽违已久了。恭介觉得自己松弛下去的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

受伤之后,他已经将近两个月没下水了。比起侧腹部的伤,恭介更对自己的身体是否还记得水的感觉而不安,但是从跳板飞跃而下的瞬间,那些不安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一八六公分的修长身体,描绘出美丽曲线跃入水中的模样,让池畔的无数视线都目不转睛地瞧向这里。

恭介以充满爆发力的自由式在二十公尺处折返,然后继续加速。活用修长的手脚、强韧的弹性及出类拔萃的持久力,在后半一股作气冲刺,是恭介擅长的游法。以后半急起直追的游法游完一百公尺后,他减漫速度,在水道的正中央将头和双肩露出水面。

恭介浮出水面,摘下泳镜、用动头部,然后一面平息呼吸。一面缓缓地以仰式游回去。两个月的空白相当吃紧。背后生出了多余的赘肉,脚也变迟钝了。看样子,得用重力训练重新锻炼才行了。

微波温柔地抚慰着疲劳的肌肉。从玻璃天花板倾泄而下的阳光无比刺眼。

恭介喜欢像这样舒适地在水中伸展肢体。

最好是早晨无人的海上。在月光下游泳感觉也不错。在黑暗中闭上眼睛,随着波浪漂流,纯粹地享受水的温柔……那种舒适的怀念感觉,是人类祖先还生活在海里时的遥远记忆吗?

在心理学中,喜欢待在水里,是一种”欲求不满”的状态。这是妙子告诉恭介的。

恭介曾经隶属于全国数一数二的游泳社团,每天游泳超过十公里,放学后又到饭店游泳池里继续戏水两个小时以上。妙子调侃过彷佛被水附身般的恭介,对他那么说。

(妙子……)

恭介已经受够那个女人了。每隔三天,就醉醺醺地打他的手机。恭介将手机设定成拒绝接听公共电话之后,妙子就开始用别人的手机打来。恭介现在正为〈朔夜〉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时间跟她耗,但……。

“恭介!”

恭介仰向漂在水面上,茫然望着被彷佛船帆般的帘幕覆盖的玻璃天花板时,一个长相福态的男人从池畔出声叫他。是月冈。

“你已经可以游泳了啊!真是太好了。难得暑假,要是不能游泳,那不就太扫兴了?你今年也要去哪儿潜水吗?”

说是吃午饭,顺便来按摩的月冈,已经换上西装了,所以恭介也换好衣服,转移阵地到休息室去。

这里是从黄昏开始便会成为BAR的一区,能够从四十一层楼将底下的景色尽收眼底。冬天看得见富士山,不过这时期,脚下的御苑也相当美丽。客人几乎都是有钱有闲的富婆或生意人,恭介和月间旁边的座位,一个满头银发的外国人正读着报纸。

“今年没有特别想去哪里玩,因为还有麻里子的事……”

“是吗……说的也是呢!”

“月冈先生要去与论岛?”

“不,今年我不打算请暑休了。又穷又忙啊!”

Brooks Brothers的西装——月冈是个身高一百八、体重将近零.一吨的壮汉,所以当然是特别订做的——加上Dunhill的公文包。相貌福泰而温和、但充满知性。他就读大学时就通过司法考试,目前在有名的法律事务所上作。兴趣是潜水,在麻里子至今为止的爱人当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菁英份子,而且是个和善易相处的好人——如果不是有妇之夫的话。

“听说麻里子住院的时候,你每天都送便当给她?麻里子很高兴呢!”

“是吗?她向我抱怨胖了两公斤哩!”

“哈哈哈,要是她肯再吃胖一点就好啰……总之,她终于能够出院,真是太好了。我想这么一来,她的精神也会多少安定下来吧!”

“是啊!她说总算可以随时洗澡洗头,高兴得很呢!不过,在拿下石膏之前,暂时都得过着不自由的生活。”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嗯,虽然这多少也有关系,不过还是她母亲的事吧?待在医院里,麻里子好象就会想起她母亲的事。”

杯中的冰块融化,在即里回旋。

“你住院的时候,麻里子几乎都没去医院看你吧?她说那是因为会让她想起母亲躺在病房里的模样。那个景象,似乎根深柢固地烙印在她脑海里。”

恭介哑然无语。

麻里子的母亲是个美人。国小毕业典礼的时候,因为身体情况还好,她有出席参加,但是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病床一步。恭介记得在国中入学典礼之后,他曾经和麻里子两个人穿著制服去病房探病。没有多久,麻里子的母亲就去世了。

比起在家的时候,麻里子的母亲待在医院里的时间更长。即使当时年幼的恭介,看见如此美丽的人日渐消瘦枯萎,也感到难过不已,身为女儿的麻里子又是多么地伤心痛苦——?

“话说回来,朔夜好吗?”

月冈突然改变话题,恭介吃了一惊。

“听说他的父亲,就是自由记者草薙佣。我在学生时代,受了他的书很大的影响,还曾经烦恼过到底要当律师还是新闻记者呢!不过,后来觉得自己实在没有那份才能,就早早放弃了。恭介见过他吗?”

“……一两次而已。”

恭介用舌头舔舔被打断的臼齿,板着脸拿起冰咖啡的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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