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够白痴耶,别说那极无聊的傻话了。什么重伤,半夜偷溜出去,和女人玩到早上回来,还在病房里招朋引伴开宴会……我和里美趁着工作的空档去给你探病,不知道被护士长给教训了几次呢!就算想去病房看你,也被训得超过探病时间,只好打道回府了。你这叫做自作自受!”
恭介用毛巾围着鼻了和嘴巴,戴着竞泳用的泳镜和橡胶手套,正准备打扫浴室。美月从隔壁的更衣间谆谆告诫个不停。
“而且那个——那个叫什么名字的?上次来拜访的那个,你们学校的学长。他不是每天都去给你探病吗?就算觉得自己有责任,那种年纪的孩子,竟然能持续每天来探病,真的很难得呢!可真不错呢,两个人打得火热。”
“……”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追着男孩子的屁股跑,可是看他的美貌,你会迷上他也难怪啦!”
美月没发现恭介沉默了下去,径自说个没完。
“丽奈她们好象在店里见过他,吵着说让他化妆的话,一定会马上变成店里的第一红牌,真是说的没错呢!可是,怎么说呢?美过头了,反而不太有真人的感觉……对,让人感觉不到欲望呢!像是性欲食欲物欲,女孩子想要变漂亮,也是欲望的一种。像那种没有欲望的孩子,就算为他化妆、穿上礼服,也只是摆着让人观赏的展示品而已。——那,那方面怎么样?”
“哪方面?”
“当然是那方面啰!”
美月别有深意地笑道。恭介在磁砖缝里喷上去污剂,一脸苦涩地回望门口。
“……我说啊,美月妈妈,比起我的事,妳更该担心自己吧?要是太少回家,小心家里都成了蜘蛛筑了。”
“你说什么?这个包茎小鬼!”
“不要老是提小时候的事啦!早就开了啦!”
“哪里?让我看看!”
“什……!?呜哇哇哇哇!笨蛋笨蛋、住手、呀~~妈妈救命啊~~!”
“喔!什么嘛,时机真好。来了来了!你们回来啦!现在就去开门了!”
听到对讲机的铃声,美月踩着轻快的脚步冲到玄关去了。虽然长裤被脱到大腿处,但总算死守住宝贝的恭介,肩膀上下剧烈地喘息。真是千钧一发……。
打开莲蓬头,把去污剂冲掉后,浴室便显得晶亮无比。恭介满足地走出浴室,美月却还站在玄关口。
“咦?麻里子呢?还在底下吗?我去接她好了。”
虽然有里美跟着,但是麻里子也有行李什么的,而且要是撑着不习惯的拐杖,跌倒了就糟了。恭介这么提议,美月却一脸苦涩地瞄了他一眼。
于是,一个手上提着三越百货纸袋、站在美月对面的中年绅士,朝着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汗的恭介轻轻点头致意。来人穿著夏季羊毛料的灰色西装,天气这么热,却笔挺地打着领带。是麻里子的父亲。他瞇起布满皱纹的眼角,感触良多地仰望恭介。
“是恭介吧!长大好多呢!麻里子总是受你照顾了。”
“啊……不,我才是。好久不见了。”
恭介也慌忙低头行礼。麻里子母亲的丧礼之后,他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她父亲了,但是对方还是一样,是个美男子。脸颊变得丰满了一些,发际的白发似乎也增加了,但是体型几乎完全没变。
“别站在这里说话,请上来坐吧!里美去医院接麻里子,应该就快到了。来,请上来坐。”
美月跪了下来,把客用拖鞋摆放在前面。
“不,我今天只是来打声招呼,不打扰了。”
“哎呀……是这样吗?”
“小女给您添麻烦了——”
“不,是我多管闲事……或许无法全心照顾令千金……”
美月说着,手在背后”嘘、嘘”地打着信号。恭介没办法,只好回到客厅,读起体育报。不久之后,美月便提着三越百货的纸袋回来了。
“已经回去了?”
“嗯。不好意思,帮我泡杯茶来。”
真是的,竟然被她巧妙地闪过去了。什么凉粉,要是害我不敢吃凉粉了,看妳怎么赔我?……可是为什么是凉粉?难道是那个吗?凉粉推?把整块凉粉放到推凉粉的器具里,从后面一压,变成条状的凉粉就会一条条地挤出来……。
“……恶。愈想愈不敢吃了……”
“什么东西?”
走在前面舔着冰淇淋的〈朔夜〉,听见恭介的自言自语,回过头来。透过树梢射下来的阳光好刺眼。
天空万里无云,蝉声喧嚣刺耳。梅雨季节结束之后,这是第一个像夏天的好天气。冰淇淋的摊贩前人排长龙,游客们各自坐在喷水池边或长椅上,一面乘凉一面吃冰。
小猎兔犬紧挨在老夫妇脚边小憩。戴草帽的孩子们一边玩闹,一边撒饵给鸽子吃。——恭介会在如此和平的大白天里突然想起那种事,是因为看见路边的摊贩旗帜。凉粉。
恭介曾经听说,男人和女人都会耽溺于肛交,甚至有这类专门的特种营业场所……这么说来,好象真的凉爽的样子。解放之后,整个身体不停颤抖,陷入半失神状态的眼睛濡湿闪烁……。
〈朔夜〉在树荫下的饰品摊前停下脚步。看起来开朗明快的雷鬼乐风男人,贩卖着色彩鲜艳的珠串项链、手炼等饰品。男人露出洁白的牙齿,笑容可掏地说着”谢谢光临”、”可以特别订做喔”等拗口的日语。〈朔夜〉的注意力好象被钉在软木板上的手机带给吸引住了。是皮绳上系着串殊的带子。
好悠闲。
暑假。午后的公园。蝉鸣声。冰淇淋。——太过健全,璀璨得近乎耀眼。
“我买给你吧!”
会如此突发奇想,也是因为这健全的气氛所致。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朔夜〉一脸困惑地回过头去,然后生气似地低声呢喃”我不要”。明明就爱任性地吵着要这要那的,今天却拒绝了恭介的提议。嘴上虽然么说。脚却没有要移开的意思。简直就像小孩子一样。
“你喜欢哪个?选条你喜欢的吧!”
“我不要。只是看一下而已。”
“啊,那条不错啊!黄色和红色的那条。”
“……跟你的很像。”
“是吗?我的太多了,混在一起,都搞不清楚了。HOW MACH?一千三百圆?太贵了啦!算便宜一点啦?”
“NO、NO。这个、卖得好,不可以、打折。”
“喷,小气。拿去,一千三百圆——不过,朔夜学长不喜欢挂这些花俏的束西吧!”
“……”
恭介拿出钱包时,放在口袋里的细长小盒子跟着掉了出来。是美月给的”工资”。这么说来,后来因为忙着准备餐点什么的,都把它给忘了。
恭介随手打开包装,掀开盒盖一看,棉花团的正中央,放着一个刺眼的紫色物体。比乒乓球小上一点的三个球状物串在一起,表面覆盖着无数奇妙的突起,一端延伸出一条细长的线路,尾端是控制器……这……喂……。
“……原来你有那种兴趣啊?”
恭介慌忙盖上盒子,但是〈朔夜〉已经眼尖地瞥见里面的东西,对他投以轻蔑的视线,嘴里呢喃着”色老头”、”变态”等教人无法置之不理的唾骂。
“说那种话,我看你才像会喜欢这种东西哩!搞不好你床下偷偷藏了一堆?”
“我讨厌玩具,恶心死了。喜欢那种东西的人都是阳萎。”
恭介啧了一声,把盒子塞进胸前口袋里。
“真不可爱。要是朔夜学长的话,一定会羞红了脸,难为情得不敢正视。”
“……”
“啊,可是他应该不知道这种玩具吧!只会一脸讶异,对吧?”
“……你白痴啊!”
“啥?”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以为牠是谁啊?又不是三岁小孩。”
“朔夜学长很清纯的,和你根本完全不同!”
“……”
“……你那是什么眼神?有异议吗?”
〈朔夜〉一脸受不了地别过脸去。
“吃惊得我下巴都快掉了……你的眼睛是怎么长的?挖出来拿去多摩川洗一洗吧!”
“胡说什么?朔夜学长就是清纯派,再也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的形容了。他站如芍药、坐如牡丹,走路的姿态就像……”
“——恭介?”
稳重的低沉女声突然响起。
一个穿著白衬衫,小个子但体态端正的女人,手里拿着笔记型计算机和GUCCI的皮包,站立在树荫下。
“深雪小姐!”
“好久不见了。还好吗?”
分毫不差的七三分短发。证券界的”女强人”即使在如此炎热的夏日中,也滴汗不流。
“嗯。妳怎么含在这种……对了,深雪小姐的公司就在附近嘛。出来吃午餐?”
“嗯。你放暑假了?学生真好呢,真教人羡慕。”
深雪望向恭介身边的朔夜。她可能发现对方就是那个WANFED人物了吧!她在不失礼的时机转回视线,对恭介开口了。
“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才要做煎蛋卷给我?我一直在等呢!”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
“我就猜想八成是这样。你也真辛苦呢!和恭介交往,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不……没那回事……”
被深雪询问,〈朔夜〉以”朔夜”的温和嗓音回答。
“樋口是我的学弟,今天他约我出来,说有事商量。可是……樋口,真的对不起,我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对你说过,有任何困扰,都可以随时找我商量,我却半点忙也帮不上……我真的对自己的知识不足感到羞耻。”
“啥?”
“对了,向这位女士请教看看吧?或许这位女士知道也说不定呢!”
知道?请教?什么跟什么啊?
恭介困惑不解,假朔夜意味深长地轻柔微笑,伸出白皙的手指,然后像魔术师从礼帽中取出万国旗似地,从恭介的胸袋里,拉出紫色圆点的肛门用按摩器。
接着微笑地说了:
“樋口说,他不明白这个东西的用法。”
“……”
深云的眼神,就像在浴室里发现了蛞蝓似地。路过的年经母亲吓了一跳,急忙遮住孩子的眼睛,快步离去。
“大白天就带着这么刺激的东西到处走呀?”
“不、不是的……!”
“还这么年轻,就净学这些邪门歪道,实在不可取呢!我不想啰嗦什么说教般的话,可是你应该还有更多该学的事吧?”
“我都说不是啦!这是人家……喂、朔夜!等一下!”
啊啊——烦死了!可恶!
背脊挺直的身躯、形状姣好的漆黑头部穿稄在逛摊贩的人群中离去,恭介追了上去。
“〈朔夜〉!喂——不要误会啦!我和那个女的以是认识而已!”
“只是认识而已呀?”
“不……呃……以前是有交往过那么一阵子……。啊,这件事不可以跟朔夜学长告状喔!”
“……”
“叫你等一下嘛!来,手机带。”
“谁要那种便宜货!”
“你怎么这么不可爱?要是朔夜学长的话,不管是再怎样便宜的东西,都会高高兴兴……”
〈朔夜〉突然冷不防地把手里的冰淇淋往恭介脸上砸去。然后,他从恭介手里抢过手机带,扔到地上。后面骑过来的两台脚踏车从上面辗了过去。恭介愕然,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冰冷的冰淇淋从他脸上滑落。〈朔夜〉的眼中炯炯闪烁着冰冷的火焰。
“朔夜、朔夜、朔夜——你是哑巴学说话啊?就那么喜欢朔夜吗?”
“……废……”
恭介气得声音都卡在喉咙里,没办法顺畅说出来。
“废话!要不然谁会和你这种人在一起!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那我把他还给你。”
“……咦?”
“我说,我把你的朔夜还给你。”
沙……地,一阵带着湿气的冷风吹过。路旁的一排银杏树跟着沙沙作响。
“你很想见他吧?那我就让你见他。要是你猜中我的名字——你猜中我的名字的话,我就把这个身体还给朔夜。同时发誓,直到这具身体腐朽为止,我都绝对不再出现!”
猜猜看——我的名字。
“是吗……?那个——你称呼他为〈朔夜〉的人格,叫你猜他的名字啊!”
雨。又下雨了。
长期气象预报所说,睽违七年的冷夏似乎说中了。每天尽是下雨下个不停。
“嗯。之前我稍微读了一下医生的书,交换人格一般都有和主人格或核心人格不同的名字吧?”
“没错,像是人的名字,或是……例如教授、心眼、老鼠等昵称,也有的案例是以颜色表示的,五花八门,各有不同。年龄和外貌也几乎都不一样。”
杉浦喝着温热的绿茶。她身上穿的深蓝色对襟羊毛衫虽然看起来高级,却到处起毛球,与其说是精神治疗专家,看起来更像个普通的欧巴桑。
桌上,夏橘果冻正端正地放在盘子里,等待被人享用。这是被恭介当作前几天为他包扎的谢礼带来的——正确说来,是被母亲硬逼着带来的东西。恭介拚命阻止无论如何都要亲自前来道谢的母亲,要她送个礼物就算了。
这是把真正的夏季甜橘挖出果肉,再将洋菜注入,冷却之后做成的夏季糕点。切开之后,连皮一起吃。每年一到这个时期,里美都会特地从京都订购。口感相当清爽,恭介也很喜欢。
“那个〈朔夜〉,有没有提过他的年纪?”
“不,没听过。”
“那么,和主人格相比,有没有非常幼稚,或过分成熟之类,极端不同的感觉?”
“有啊,个性极端恶劣。”
恭介得到杉浦的许可,点燃香烟。最近他吸烟的数量增加了。
“朔夜学长有味觉障碍对吧?可是那家伙有味觉,不敢吃蕃茄和起司。朔夜学长就敢吃。而且,他不怕烫,衣服的品味也不同……”
恭介突然停顿,一边做笔记一边倾听的杉浦,诧异地抬起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总觉得愈是比较,就愈觉得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樋口……”
“关于他的名字,医生有没有什么线索?”
看见杉浦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恭介强硬地把话题转了回来。他已经受够什么”不管你作何想法,他们都是同一个人物”,或者什么主人格、核心人格的话了。这种话不管听上多少遍,朔夜也不会回来。
“就算不是名字,只要是类似的线索,什么都可以。如果那家伙是朔夜学长小时候创造出来的人格,那么关于他小时候的话题里,是不是会有什么线索?医生也从朔夜学长那里听说很多他小时候的事吧?”
“不,遗憾的是,我几乎没听他提过任何关于小时候的事,所以也想不到任何类似的线索。”
“完全没有?像是他小时候养的猫或狗,还是朋友的名字之类的,都没有吗?”
“为自己的人格取宠物的名字或实际人物的名字,这种事几乎没有听说过呢!”
恭介失望地叹息。那个〈朔夜〉,不可能会提出这么轻易就能解开的谜题……吧?
“或许听起来像是在浇冷水,不过我想你最好不要太过期待他所说的约定。”
杉浦一面倒茶,一面说道:
“DID的治疗,首先必须与交换人格约定,绝对不能伤害患者本人,或我们这些精神治疗人员,之后治疗才能够开始。在一些案例里,交换人格认为自己会由于人格统合而被消灭,攻击性强的人格甚至会憎恨或伤害负责治疗的精神医师。最糟糕的情况下,攻击会朝向主人格——也就是自己本身。所以这份契约非常重要。我会要每一个交换人格写下契约书。当中也有不遵守契约的人格,所以一定要订定罚则。如此完成的契约书,有着相当大的效力,但可惜的是,口头上的约定,他们几乎是不会遵守的。”
“可是,他都会遵守和我的约定耶!我都只是和他口头约定而已。”
“你指的是绝不和除了你之外的人上床,在他人面前佯装成主人格的那个约定吧?唔……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样对他自己也方便吧?近在身边,方便、安全,而且合得来。”
“嗯,合不合得来是很重要的。佯装成主人格,是和你上床的条件,对吧?”
“嗯。”
唔……。杉浦环抱双臂。
“听了你的话,我觉得交换人格的〈朔夜〉,似乎不只是掌控核心人格的负面感情而已。不,对他而言,这些恐怕都是负面而骯脏的感情吧!对恋人的嫉妒、任性、物欲、性欲……和主人格相较,这些感情虽然是奔放了些,但是绝对不到称得上异常的地步。”
“开玩笑……那家伙的性欲要是不叫异常,我都可以上教育部推荐节日了。我已经被榨光了一年份耶!”
“哎呀,还这么年轻,说那什么话?我有个挪威籍的朋友,半个月都关在公寓里做个不停呢!不看电视也不看报纸,除了上厕所和洗澡之外,都没从床上下来过。”
“还好啦,要是和恋人一起的话,一定很快乐吧——啊!”
恭介突然抬头。
“爷爷!”
“咦?”
“朔夜学长的爷爷或许会知道——。他是爷爷带人的,爷爷用过的调味料,甚至发霉了都舍不得丢。或许他的日记或笔记里会有什么线索……!”
“晤……这可说不定呢!有那么简单就找得到吗?我觉得就是因为绝对没有人解得出来,所以他才会出这个题目的。”
“……”
恭介一脸生气,杉浦笑着拿起糕点。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没必要那么急着找出答案。你们两个好象处得相当不错不是吗?”
“啥?妳说谁和谁?”
“那个〈朔夜〉和你。我觉得你们两个是满不错的一对呀!”
“笑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种阴险恶毒的家伙,我只想早日和他分手。嘴巴坏、心肠坏、满嘴谎话、只会抱怨!真是的……和朔夜学长根本就是天壤之别。”
“你讨厌他?”
“这还用说?”
“我是说,如果他不是朔夜的交换人格的话……即使如此,你还是会讨厌他吗?”
恭介微微扬眉。
“那是没有意义的问题。”
“是吗?……吶,樋口,我能不能见他一次?要是他不愿意到这里来,在外头见个面也行。”
“不可能吧!他斩钉截铁地说他没有配合心理治疗的意思。医生打算统合还是共存的话,我也没有合作的意思。”
“我的意思不是要进行治疗。心理医师不能做出患者不希望的事,也没有那种权利。我只是想和他谈谈而已。”
“为什么?为了研究?还是被朔夜的父亲拜托?”
“不。朔夜的父亲说,治疗全部交由朔夜自行决定。”
“……”
“朔夜是我的患者。他来到这里,向我求救。他信任我,把他的烦恼告诉我。心理医师有义务以一生偿还患者的信赖。患者的痛苦,也是心理医师的痛苦。如果有人在自己眼前溺水,我们绝对不会见死不放。若是他现在也独自一个人在黑暗中挣扎,我想把他拯救出来。吶,樋口——”
杉浦温和地对沉默的恭介说道:
“我非常了解你不愿意承认交换人格是朔夜一部分的心情。说老实话,要是我的儿子或丈夫遭遇相同的状况,我也没有自信能够冷静地应对。可是,我认为你一定能够像理解朔夜一样,去理解另一个他。——不过,你千万不要想单独一个人解决这件事。漫长时间下形成的伤口,需要花更长的时间才能痊愈。你不用焦急。我会随时伸出援手,而且还有他的父亲。”
“我不想听那个混帐父亲的事。”
“等一下,上次的事是个误会。”
把香烟捺熄在玻璃烟灰缸,准备站起来的恭介,半坐着凝视杉浦。
“误会?”
“朔夜遭到虐待的事——给了你先入为主的观念,这件事我反省了很久。那绝对不是事实。为了朔夜父亲的名誉,我必须向你澄清这一点。”
“那——那朔夜学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谁把他……”
杉浦缓缓摇头。
不能够再透露更多。医师的双眸坚定地如此诉说。
年轻男子离去,中谷收拾完茶具之后,杉浦也只是茫然地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