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也就是,我不打算和你拥有亲密关系。”
恭介不解地偏着头。
“……………………啥?”
……他说什幺?
沉默就这样持续了多久?——庄严的钟声,再次在彼此对望的恋人头上回响。
那美丽的音色,终于拖着长长的尾音消失。馆内恢复了深海般的寂静后,朔夜以一张巫女宣告神谕般的神情,在僵硬得如同三越百货前石狮子的恭介头上,投下了媲美烧夷弹的震撼宣言。
“我喜欢你。可是——我不期望那种关系。”
“又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两情相悦的两个人,既不接吻也不SEX?连现在的小学生都不会那幺纯洁地交往了好不好!要是在美国,三天就离婚啦!又不是八十岁的老头子,我可是思春期精力旺盛的十六岁耶!想做得要命啦!想发泄得要命啦!想让我欲求不满而死吗!?不管说什幺,他就~~~是不肯给我做啦!”
“干脆分了怎幺样?”
让风吹着髻翘的长发,麻里子以冷冷的视线望向一屁股坐在屋顶水泥地上的恭介。
“要分手的话,我可以居中调停喔!”
“……可恶!”
恭介用臼齿咬扁香烟滤嘴,翻身仰卧。麻里子的百褶裙在他脸上随风飘摇。
那是一双即使没有恋脚癖的人,也会忍不住想摸上一把的美丽双腿。虽然不适合穿制服这点,麻里子和恭介不相上下,但是绣有校徽的白色短袖衬衫,加上胭脂色蝴蝶结的夏季制服,比起土气的西装式冬季制服,还算勉强看得过去。
完全不像日本人的身体线条、晒成南洋美女般的滑嫩肌肤。麻里子照顾肌肤的方法,和那些因化妆和日晒沙龙弄坏了肌肤的辣妹们完全不同。
说起来,两者之间的美根本就南辕北辙。麻里子好强的美貌,如果要比喻,那就是深红色的蔷薇。再过两三年,当少女的容颜完全消失的时候,她一定会让无可计数的男人,为了她而葬送一生吧!……不,早就已经这幺做了。对同年纪的男生没有半点兴趣的麻里子,是专收藏有妇之夫的收藏家。(但是只限于高收入的胖子)
“这幺说来,曾经有一阵子流传说,恭介的伤是草薙朔夜刺的呢!说你硬是压倒不愿意的学长,结果在扭打的时候,被学长用水果刀一刀刺了下去——”
“蠢毙了。”
恭介”哈”地不屑笑道。吐出来的烟圈,在晴朗无云的空中散去。
“学长怎幺可能会失手?他要是想杀的话,一定是一口气割断脖子,一刀毙命。”
附带一提,朔夜的爱用品是长达二十公分的越野刀,才不是水果刀这种小家子气的东西。
“你也疯得真彻底呢!”
自己才有可能半夜偷割男人脖子的美少女,带着安慰的语气说道:
“不过,那个流言没多久就消失了。去给你探病的人都说,就算恭介再怎样少根筋,也不可能没神经到和割断自己肠子的人卿卿我我。听说学长好象很勤奋地每天都去给你探病?”
“妳好象只来了两次而已哪!而且,还把哈蜜瓜抢走了。”
“人家打工很忙啊!”
“打工?妳什幺时候开始打工了?”
“月冈先生的朋友开的饰品店,店员突然回故乡去了,在找到新店员之前,找我代打。”
月冈是麻里子的爱人之一。他是个就像把哆啦A梦拉长般的可爱大叔,是身为律师的资产家。月冈和妻子之间,生有两个女儿。
“那家店看在妳的情面上,能不能算便宜一点?我的耳环掉了一个。”
恭介抚上左耳。在图书馆掉了的耳环,忘了去找回来。因为朔夜的话实在太令他震惊了。
“你问他理由了?”
“问了。”
“他说什幺?”
恭介吸了一口烟,眉间画出深刻的纹路。
“……他说,这种事对高中生而言还太早了……”
“柏拉图式的爱!?”
麻里子闻言失笑,弓状的眉毛傲慢地扬了起来。
“搞不好他还有其它“虽然讨厌,但是可以上床”的对象呢!”
“麻~里~子~”
恭介抓住麻里子的脚踝摇晃,却被一脚踢开。
“那你就这样接受了?”
“是啊!我只能这样嘛!要是我吵着『不要不耍不要~!不让我做我就和你分了~!』学长可能会『哦,这样啊,拜拜』嘛~!”
“那就干脆分了怎幺样?”
“麻~里~子~~~!”
“『他一定是害羞才这幺说的嘛!当然要再积极地追击呀!』……要是你期待我说出这种话,那你就找错人了。之前我跟你说过,关于你和他的事,我既不反对也不支持,但是我改变想法了。要和他交往,是恭介的自由,不过我拒绝提供一切忠告和协助,也别想叫我看在你的情面上,对他假装和善。”
“妳干嘛那幺讨厌朔夜学长啊?虽然妳一向讨厌美人……”
“恭介才哪里不对劲了吧?你因为他受了重伤耶?这不是美丑或喜好的问题,而且……”
美丽的侧脸,忽地僵硬了。在黑暗当中,即使凝目细看,也什幺都看不见……麻里子露出如此焦躁难安的表情,咬住中指的指甲。
“……你知道,我从小这种第六感就从来没有落空过。……那个人……很危险。”
恭介瞇起眼睛,将烟吐向苍蓝的晴空。
“……我知道。就连我这颗少根筋的脑袋,也明白他很危险。”
草薙朔夜,三月二十五日生,十七岁——受到老师们绝佳的信赖,才貌兼备的模范生。清廉美丽、充满同情心的个性为他招来灾难,甚至陷入被跟踪狂狙击的危险中。恭介所受的重伤,就是当时为了保护朔夜所受的荣誉勋章。
在这个事件中,恭介得知了某件事——朔夜身体中,栖息着另一个他。另一个朔夜,和朔夜本人的意志无关地出现,享受着与陌生男子的泛滥情事。
这才是成为事件契机的真正元凶,也是现在最让朔夜感到痛苦的“最高机密”。麻里子的第六感的确不容小觑。
分离性多重人格障碍(DID)——即多重人格。恭介一直以为这只是电视剧和小说里的虚构情节——直到他亲眼目睹朔夜戏剧性的变化为止。
那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就像某种东西附身,完全夺去朔夜的肉体似地。彷佛戴上面具一般,表情在瞬间彻底改变。迷蒙而甜美的美貌,转眼间变成冷酷而苛刻——宛如淌血的大红牡丹般妖艳的表情。
完全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目光、挑衅般的语气,连声音都变得沙哑。甚至还压倒恭介,把他给强暴了。与本来品行端正、有洁癖的朔夜完全相反的人格——。
朔夜之所以不结交亲密朋友,与人保持距离交往,也是因为害怕这个秘密曝光。他现在正接受精神专家的治疗,但从十四岁发现这件事以来,他已经独白一个人痛苦了整整三年之久。
(要是被知道了……一定会被你讨厌。)
(只要在远处看着你,我就感到满足了。)
(我害怕被你讨厌……)
我一直喜欢着你……。短短三个星期前,朔夜对恭介做出如此甜蜜的告白。然而,这次他却以相同的嘴唇,说出了拒绝恭介的话。在带有霉味的图书馆交换的亲吻……恭介到现在都感觉得到那股温度还留在唇上。
可恶……。
为什幺?他是因为什幺理由拒绝我的?
“虽然讨厌,可是能上床”的对象——。
心脏猛然一跳。——怎幺可能?这个可能性应该早就舍弃了。朔夜的洁癖,到了因为另一个自己在外头结交了好几个Sex Friend,而烦恼到想要自杀的程度。他不是那种可以将肉体与心灵分开的人。
所以恭介才更搞不懂。因为朔夜不管怎幺说,也是个思春期的男孩子耶?一般应该都会满脑子想和恋人卿卿我我、甜蜜火热地腻在一起吧?从早到晚尽想着SEX的事,这才是高中男儿应有的样子吧?
说什幺还太早,又不是家长会的老太婆。……朔夜学长该不会真的是性冷感吧?不不不,这可难说喔!他可是个会对艰涩的数学公式陶醉半天的人呢!
“天气真好。啊啊啊……第五节课了。好慵懒喔~”
预备铃告知午休时间已经结束。麻里子把双手伸到头上,”嗯~”地伸了个懒腰。在稍微变强的风势吹拂下,她的一头黑发,宛如火焰般飞舞。
“为什幺我宝贵的午休要浪费在同性恋的抱怨上?讨厌、讨厌,我对男人之间的情啊、爱啊的,根本没兴趣。”
“别这幺说嘛~!除了妳之外,我就没有可以诉说这种事的对象啊!我们不是浸在同一盆产汤埋出生的好伙伴吗?”
“天国的妈妈,我恨妳为什幺要把我和这家伙,生在同一个医院。”
麻里子转过身去,一面走下楼梯,一面朝天空划十字。你家是真言宗的吧?
恭介无奈,只好也跟着起身,拍拍裤子的灰尘走下楼梯。水塔底下的出入口很矮,每次都害恭介撞到头。
“可是,只凭我这颗贫弱的脑袋,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嘛~!要是『因为讨厌你,所以不和你上床』,我还可以理解,可是为什幺会『我喜欢你,可是不和你做』哩?根本搞不懂!”
“恭介搞不懂的事,我又怎幺会懂?”
“因为妳和朔夜学长有很多共通点呀!眉清目秀、才色兼备……”
“我可不吃你那一套。”
“而且,你们两个都是我重要的人。”
“……”
快步走下楼的麻里子,忽然停住脚步,瞪也似地仰望恭介。她不是在生气,而是难为情。
“……不要脸。女人就是被你那张甜嘴给骗了的!”
“说什幺骗不骗,这可是我的肺腑之言呢!”
恭介得意地笑,麻里子叹了口气,开口说了。
“说的也是呢!……理由也不是完全想不到啦……”
“真的假的?”
“你们曾经发生过一次关系吧?看样子,接吻好象还满来电的。但是,朔夜学长却拒绝和你再次发生关系。这幺说的话……”
“什幺?什幺、什幺?这幺说的话怎样?”
“只要彼此有意,多少缺点都可以忍耐。可是,照这个样子看来……”
“看来?”
“也就是……”
“也就是!?”
恭介几乎要掉下去地探出身子。麻里子在扶手上撑着脸,在青梅竹马的鼻尖前性感地眨着修长的睫毛。
“恭介的床上功夫烂到无药可救?”
“啊……啊、啊啊……!”
急促的声音。充满整个室内的灼热呼吸。纤细的脚踝踢上被单。
“好……好……、恭介……嗯!啊、啊、不行、不、行了……——!”
挟住褐色胴体的白嫩大腿阵阵痉挛,女人的额头倒立着顶上床头,似乎到达高潮了。下体收缩,几乎要来断似地紧紧箍住男性象征。
恭介的手臂撑住女人,咬紧牙关,忍住全身几乎要被淹没的绝顶快感。
“……啊?”
因极致的快感而松弛下来的身体突然被抱起,再次被强韧的腰部肌肉挺进,女人睁大了眼睛。乳房和私处被仔细地施以爱抚。女人如同梦呓般反复着”等一下……”的嘴唇,随着快感渐增,开始吻上男人的脖子,贪求他的吻。长长的指甲抓上后背。黏稠的潮湿声音。激烈的呼吸、喘息。高潮。——
“……发生了什幺事吗……?”
潮湿的床单上。
微弱的光线从紧闭的窗帘缝里射了进来。
趴在床上的女人以慵懒的动作,将手指滑上身边男人汗湿的胸膛。厚实的胸膛,让人完全想象不出他才十六岁。然而,靠在床头、叼着香烟闭上眼睛的褐色侧脸,却依旧留有少年的清秀,显得极不平衡。
女人的手潜进被单里,摸索男人的大腿之间,却被恭介挥开了。
“……为什幺这幺问?”
“我在想……恭介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恭介抚着女人蓬松的头发。在沙龙仔细保养的白皙手指……左手的白金戒指闪闪发光。
“去给你探病的时候,还无情地把人家赶了回来,却又突然找我出来……。结果……人家的腰都快废了。”
“是妳自己要把手机号码留给我的。——嘿!”
床边小几上的手表闹铃响了。恭介捺熄香烟,穿上丢在地上的制服衬衫。
“连澡都不洗,就要回去了?……才四点半而已耶?”
“我要去学校。”
“学校?已经四点半了耶?”
恭介默不作声,穿上内裤,把侧腹部被汗水弄得脱落的纱布扯下,丢进垃圾桶。
他想冲个澡,把沾满全身的女人味道洗掉,但是没时间了。现在立刻赶回学校,也才勉强赶上放学时间而已。放学后,护送朔夜从学校回到住处的五分钟路程,是恭介复学以来的首要任务,要是不露脸的话,会让朔夜起疑的。
“……你国中的时候,从来没有乖乖上学过。”
妙子望着恭介宽广的背影,低声说道。
“我代替你母亲被学校叫去的事,你还记得吗?『你们到底是怎幺管教小孩的?』我被校方这样整整教训了两个小时呢!”
恭介坐在床尾穿著袜子,单边脸颊扭曲地笑着。
“好象是我跷掉期末考的时候吧?我妈那人乐天得很,说什幺交给老师就放心了,自己一个人就这样出差去了。”
“那是你母亲的讽刺。说是家庭教师,事实上根本没做什幺工作……拿那幺多薪水,我总是觉得很过意不去。”
“妙子教我的,只有穿著衣服做的方法而已吧!”
“真过分,我不是也教过你连立方程式吗?”
妙子用被单卷起身体,轻笑着从床上爬起身来。
比起三年前,她的脸颊变得稍微丰满了些吧?额头宽广的圆脸、温和的脸部五官,再加上微鬈的栗色头发。虽然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但妙子才二十五岁。她的美貌足以让人相信她还是单身。
“……吶,你的伤,对外说生病开刀,不过听说是因分手吵架,被女人刺了……真的吗?”
恭介扣着衬衫钮扣,俯视自己的腹部。横亘在褐色肌肤上、就像笨拙的裁缝车缝线般痉挛的伤痕——只有那里,是才刚长出来没多久的粉红色皮肤。
“当然是假的。我怎幺可能会出那种纰漏?”
恭介将衬衫的衣摆塞进长裤里。
盲肠炎恶化所引起的肠阻塞。——这是假称的病名。
虽然听起来不怎幺帅,但学园第一秀才差点被跟踪狂杀害,卷入事件的学弟(恋人啦!)受了一个月才痊愈的重伤——这种事,是八卦新闻的上好题材。
担心会影响列明年春季入学新生数目的学园理事会,不晓得用了什幺手段,布下了连医院、新闻、电视等媒体都三缄其口的箝口令,因此事情真相,只有一部分的关系者知晓。
拜此之赐,朔夜和恭介得以幸免无谓的揣测,可是情杀、脱肠等流言依旧四处横行——回顾恭介过去的恶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恭介在遇到朔夜之前,过的是没有一天没有女人的花天酒地生活。
现在也差不了多少啊……。
逃课出来,和有夫之妇泡在宾馆里。如果说有哪里改变,就是无法打从心底享受的自己而已了。这种苦涩的罪恶感。
我到底在干嘛啊?竟然把麻里子的话当真……。拿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女人『证明』,又能怎幺样?朔夜不亲口说:”恭介床上功夫真的烂到底”的话,根本不能把这件事当成理由啊!自我嫌恶也该有个限度。——说起来,那个时候,朔夜根本就不正常。虽然没有重新向朔夜确认过,但他当时到底有没有记忆,都还是个问题。
只是——麻里子说到自己的痛处了。
对于在女人方面身经百战的恭介,朔夜是他的第一个男人。男人的身体——从前的知识和历练,几乎派不上用场。虽说不是自己的意志,但累积了相当经验的朔夜,恭介真的能够满足吗?……性事方面不合,比起性格的差距更加致命。恭介也是,因此而分手的女人不在少数。
恭介穿好衣物站起身来,妙子滑下床,只裹着一条被单,紧紧抱上他的背。
像在量胸围似地,她的双手环了上来。甘甜的香水味飘来。丰满的胸部突起,刺激着肩胛骨下方。
“……你变壮了呢!身高多少?”
“不清楚,大概一八五、六吧?”
“伤口……痛吗?”
“偶尔。”
“还在继续游泳吗?”
“有时候会去……社团已经没参加了。”
“那个时候,恭介每天都在学校游泳,然后又去健身房的游泳池继续游呢!卖力得甚至让我担心起你会不会搞坏身体。”
恭介把领带揉成一团塞进胸袋,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哦?担心啊……。我只记得被妳嘲弄说,那幺爱浸水,是因为欲求不满呢!”
“你还记得那种事啊?”
妙子笑了。震动从背后的肌肤传了过来。
“因为那时候才刚在心理学的课里学到,我一直很想向谁说说看嘛!……吶,时间还早不是吗?我是打算和你一起吃晚餐才来的呢!这里的餐厅夜景不错,很受欢迎哟!”
“老公和孩子不是在家里等着吗?”
“……恭介变了。”
嘴唇按在衬衫上,女中音变得模糊。
“至少两年前的恭介,不会在做完之后逃也似地跑回去。……也不会用冷淡的口气说话。”
“……”
恭介”呼”地吐了一口气。
“……对不起。”
他按上环住胸部的双手,像在安抚婴儿似地轻轻摇晃身体。
“就算烦躁不安,我也不该对妳迁怒的。……对不起,是我不好。”
“就是啊,太过分了。”
妙子就像个年幼的孩子般,把白皙的额头贴上恭介的肩胛骨。三年前,恭介非常喜欢她这种闹别扭时的女中音。那个时候,被女人撒娇,总是让他错觉自己是个大人。
恭介把她的身体转到正面,温柔地抚摸她披散的头发,双手包住她的脸,轻轻将额头贴了上去。妙子的嘴唇终于微微笑开了。
“……说真的,我还以为恭介是不是早就忘掉我了……。因为这三年来,根本音讯全无。我去探病的时候,也提心吊胆地怕被你反问我是谁呢!”
“怎幺可能?妙子是我重要的人啊!我连妳的二围都还记得呢!83—58—88。戒指是九号的,对不对?”
“……”
忽地,妙子眼中的笑意消失了。不带感情的眼神,让她看起来像个陌生的老女人。
妙子缓缓将身体靠上恭介的胸膛,朝着窗帘紧闭的窗子,轻轻呢喃:
“……我……或许会离婚。”
恭介坐着客人专用的电梯,来到大厅所在的楼层。要到达客房、大厅、入口等楼层,都必须一一换乘电梯才行,这是这家饭店的麻烦之处。
坐在沙发上的外国人,好奇地目送穿制服的恭介离去。恭介早已习惯别人的注目了。他快步穿过铺着深色地毯的图书区,看见咖啡店和餐厅的一角挤满了穿著华丽的宴会宾客,几乎把他的去路给挡住了。
恭介想看手表确定时间,却忍不住咋舌。仙的手表丢在床头柜上。
那是他向父亲死缠烂打了好几年,才终于当作高中入学纪念,买给他的百年灵CHRONOGRAPH表。要是弄丢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恭介准备折回去,却有个熟悉的影子穿过他的视野。恭介”咦?”地停住了脚步。
刚才恭介走过来的图书区另一头——。
恭介反射性地环住附近一个穿礼服的女人手臂,转过身去。女人被恭介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睁圆了眼睛。
“呃、请问……?”
“嘘!”
心脏猛烈跳动,全身冷汗直流。在他背后,那个人正缓步走了过去。
他好象刚从学校回来,身上穿著制服,手里也拿着书包。他站在电梯前,望着楼层面板。
为什幺?怎幺会?他他他为什幺会在这种要命的鬼时机,出现在这种鬼地方!……不、不不不不,冷静下来。樋口恭介,这种近距离相撞的危险场面,你不是早已经验过几百万遍了吗?又不是被捉奸在床嘛!冷静下来,撑过去!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