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样目不转睛地凝视,朔夜似乎觉得有些呼吸困难,修长的睫毛垂了下去,眨动了两次。恭介忽然有股想要以嘴唇确定他柔软眼皮的冲动。
“……会有人来的……”
恭介的嘴唇就要触上睫毛的瞬间,朔夜俯下脸去。
“……嗯。”
虽然惋惜那股温暖,恭介还是松了手。没有任何他人的气息,只有狗叫声在远处吵闹地响着。
之后,两人默默地走着。来到商店街的尽头,已经看得见车站的标示顶端了。恭介的脚步愈来愈慢。他想和朔夜在一起。前往车站的路,要是能永远延续下去就好了。
可恶。对着这种少女小说般的心情,还有让自己产生这种心情的朔夜,恭介在心里骂着”可恶”。
朔夜学长,你一定不了解我这种心情吧?
“天青石的话,这些是本店的推荐品。单独一个是半价,四千二百圆。在预算之内吧?”
“这边呢?”
“座台是白金的。是本店的自制商品,所以品质很棒,只是满贵的。”
“白金的啊……”
恭介仔细端详陈列在黑色天鹅绒上的耳环,在展示柜上撑着下巴,犹豫不决地沉吟着。
麻里子的打工地点,是专门贩卖半珠宝成品和银饰约十坪的小商店。它位于路面店铺的地下室,楼上是二手服饰店和露天咖啡厅。
经营者是老字号的高级宝石店,这里则是以二十岁年轻人为顾客群,今年春天才刚开幕。客层以年轻情侣和学生为主,独自晃进店里的男性客人,几乎都是为了麻里子而来。他们看见麻里子和恭介两人亲密的模样,露出没趣的表情,朝店内一瞥,立刻就走人了。
“啊,这是啥?好可爱!”
“手机带?”
“右边第二个……那个那个!长得和朔夜学长好象。”
“哪里像了……?”
麻里子的头撇向一边,受不了恭介地嘟哝。此时一个身穿洋装、戴着兜风用太阳眼镜的年轻女性,牵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从麻里子后面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在美容院细心烫鬈的栗色头发,在丝质的披肩处摇晃着。爱马仕的小提包配上妃拉格慕的高跟鞋。高雅的小妇人模样,与这个流行饰品店格格不入。
“您早。”
麻里子殷勤地向对方打招呼,女人以略嫌冷淡的声音问了。
“我先生呢?”
“店长今天还没有过来。”
“是吗……那幺,要是他过来的话,请他打个电话回家。他的手机不通。”
说完准备离开的女人,不经意地瞄向恭介,淡褐色太阳眼镜底下的双眼皮眼睛,瞬间吃惊地睁大了。然后,她立刻露出营业用的华美笑容,取下了太阳眼镜。
“欢迎光临。请问是来选购礼物的吗?”
“不,他是来找自己要戴的耳环的。”
“哦……您耳上戴的,是天青石呢!很适合您。”
妙子瞄了一眼展示柜上的商品,放开孩子的手,走近恭介。
“若是宝石类的话,比起这里,本店的商品更加齐全。本店就在附近,方便的话,需要我为您带路吗?我想那里一定会有客人中意的商品。”
恭介苦涩地扭曲脸颊笑了。
女人实在恐怖。面对昨天才同床共眠的外遇对象,竟然能够如此面不改色。
“谢谢妳的好意,只是可能会超过预算,还是算了。麻里子,还是那个便宜的就好。还有那个手机带。啊,帮我包起来,包漂亮一点啊!”
“好、好。耳环直接戴着走吗?”
“嗯。”
“那,我帮你把卷标拿起来。”
“……是朋友吗?”
妙子问道,麻里于用剪刀剪下卷标,只”嗯”了一声。
“总共是七千八百七十五圆。刷卡吗?”
“啊……嗯……”
“戴不上去吗?我来。”
恭介对着镜子,煞费苦心地寻找耳洞。麻里子把他的头扳到另一边,熟练地穿过耳环。
“怎幺样?”
“嗯。果然还是这个感觉比较对。”
“是啊!很适合你。”
“妈妈……抱抱……”
小男孩拉拉妙子的裙子。他伸出小小的双手,被母亲抱起来后,却抓住了麻里子的项链饰品。那是皮绳上穿著猫眼石的项链。
小男孩抓住猫眼石,就要往嘴里送,却被麻里子”嘿”地阻止,害怕地缩回了手。
“乖孩子。要不要吃糖?”
麻里子微笑,本来就要闹起别扭的小男孩,也跟着笑了起来。
虽然意外,但是麻里子很喜欢小孩子。听说是因为胖嘟嘟的手和脸颊,看起来”好吃”得要命。真是个危险的女人。
“不行。”
可是,麻里子递给小男孩的糖果,却被妙子结挥开了。
“对不起,我不让小孩吃人工甘味料的东西,会蛀牙。——那,等一下就拜托妳了。”
“是的。”
目送妙子抱着孩子离去,恭介把牛奶糖丢进嘴巴里。小男孩舔着拇指,一脸羡慕地看着恭介。麻里子望着孩子,眼神说着”小孩子真是无趣”。
“她是我国二时的家教。大概教了两、三个月吧?第三学期结束时,她突然辞职,就这样音讯全无。我听说她在大学时和人家相亲,嫁给了金龟婿。”
这里是流行饰品店楼上的咖啡厅。服务生把引人注目的两人领到面对马路的最上等座席去。让俊男美女坐在阳台好吸引顾客,是这类场所的必备常识。就如同店家所希望的,原本近八成的空位,在两人坐下的瞬间,马上就被占满了。
过了七点,夏季黄昏的天空终于暗了下来。今晚的风凉爽舒适。
“她不只是单纯的家教吧?说到国二,不是你饥不择食到处乱吃的时候吗?”
麻里子用吸管搅着冰牛奶咖啡,以带着轻蔑的口吻嘲笑恭介。
“没想到连店长的老婆都被你玩过呢!在路上朝后面丢石头,是不是会丢到你的女人啊?”
“随妳怎幺说。妳才是,说是月冈先生介绍的,事实上,是不是和妙子的老公上床啦?”
“我才没兴趣呢!那种身高一百八,体重才刚好七十的。”
恭介一面用吸管制作毛毛虫,一面低声呢喃:
“这个专吃胖子的……”
“兴趣差这一点,咱们是彼此彼此。对国二清纯少年出手的女人,有可能乖乖待在家里,当个贤妻良母吗?不知道的只有老公而已。每次她去约会,就把小孩丢给店里的人照顾,不知道给店员添了多少麻烦。就连刚开始打工一个月的我都知道呢!因为她也插手经营,所以不能跟店长告状。那个小孩到底是不是她老公的种,也可疑得很。”
“……”
“……我说得太多了。”
麻里子咬住吸管。
“每次一有什幺,她就拿我们出气,所以我才会这幺烦躁。忘掉我刚才说的话吧!”
“……我啊,很久以前,曾经被班上的女生问过『你都和麻生同学聊些什幺?』”
恭介说着,含住香烟。
那应该是国中一年级的事。恭介和麻里子两个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东斗的学生,四周的同学也百分之百全是青梅竹马。但是,进了国中部之后,外部入学生突然大增。无论哪个时代,每个学校都是如此,女孩子总是立刻就找到意气投合——就算不合,也总比单独一个人好——的同伴,形成小圈圈,不过麻里子却总是独来独往,保持着孤高的态度。
不和任何人黏在一起,总是一脸超然,午休时间老是从窗边默默望着同学们热烈讨论艺人的八卦,或昨晚的电视剧话题。这个成熟、像洋娃娃般美丽的同班同学,看在其它女生眼里,一定就像个外星人吧!唯一能够对等地与麻里子交谈的恭介,听到女生的疑问时,老实地回答”昨晚的电视剧情节、老师的坏话”,但是女生们却大叫”骗人”,完全不把他的话当真。”麻生同学怎幺可能会聊那种幼稚的话题嘛!”
“可是,我多少了解她们的心情。妳是那种怕生的类型,在不信任的人面前,总是摆出一副冷漠的态度,绝对不会说出真心话。”
恭介不停点着迟迟点不着火的百圆打火机。
“所以,听到妳说别人的坏话,就会认为这是妳信赖我的证据,觉得很高兴。……很奇怪吗?”
麻里子垂下长睫毛。她美丽的手指从烟灰缸里拿出火柴,单手点燃后,帮恭介点着香烟。
“教你用这种话安慰人的家伙,真是了不得。……虽然你选女人的眼光差劲透了。”
“吵死了。我才不想被妳这种专吃胖子的人教训。”
“那对夫妇,最近可能会离婚吧!”
麻里子吹熄火柴,若无其事地说道。
“……真的吗?”
“不晓得。只是这幺觉得。”
“妳的第六感,百分之九十九都会命中。听说妙子的老公在外头有女人,这是真的吗?是店里的女孩子?”
“明明三年来都音讯全无,你对她知道得还真清楚呢?”
麻里子咬住吸管,以别具深意的眼神望了过去。
“比起店长的女人关系,我对这点更有兴趣呢!”
……冷汗。
“她上次有来给我探病啦!”
“是吗?”
“丢下我这个病人不管,在那里拚命说老公的坏话。什幺老公年底发生车祸住院后,就变得不常回家了、好象跟店里的女孩有染、连对孩子都冷淡无比之类的……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着这些人家听都不想听的事……”
“哦~……”
“……”
“然后呢?”
恭介”砰”地双手扶桌。
“请务必对朔夜学长保密!”
“啊,对不起,我要加点。迷你前菜六样组合、冷意大利蔬菜汤、意大利鲜虾香菇宽面,还有蕃茄沙拉。沙拉不要酱汁。饭后来份热咖啡和樱桃派,还有香草冰淇淋。——对了,GUCCI出了新款的高跟凉鞋对吧?”
恭介数着皮夹里的钞票,喃喃抱怨起来。
“妳啊,学学对男人手下留情一点吧……”
朔夜现在每周两天,在位于神宫前的心理诊疗所接受各一个小时的治疗。
主治医生名叫杉浦步,是数年前刚从美国回来开设诊所的。他是少数拥有临床心理资格的精神科医师,同时出版了许多关于多重人格的著作,听说最近也参与脱离某宗教团体的教徒心理辅导工作。
朔夜好象是读了他的作品,才决定接受治疗的。
朔夜以疲倦的脚步,缓缓步下大厦的漫长阶梯。虽说”只是坐着说话而已”,但是心理治疗似乎相当耗损精神,每次治疗之后,朔夜总是一副极度疲惫的样子。他之前回程顺道去给恭介探病时,有时候甚至会累得坐在椅子上睡着。
他踩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楼梯后,在一楼的便利商店转角停住,从书包里取出手机。朔夜好象是在听电话留言,他把手机贴在耳边,露出有些难为情、却幸福得快要融化的表情。
真是的,怎幺这幺毫无防备?露出那幺可爱的脸,会被野狼给吃掉的耶?看,刚才和你擦身而过的上班族,还特地回过头来看你。
可是,朔夜完全没注意到他人的视线,按着手机的号码键。两秒之后,蹲在护栏后面偷看他的恭介,手机传出了响遍四周的轻快旋律。
“喂喂,你心爱又迷人的樋口恭介是也~”
『……什幺啊……,用不着特地等我啊……』
朔夜应该是听到手机和现实两边同时传来的声音吧!他一脸讶异地环视周围,发现恭介在灌木丛与护栏的另一头朝他挥手,便立刻露出和说话内容完全相反的高兴笑容。
“因为突然想看看朔夜学长嘛!听到我的留言了吗?”
明明就站在看得见彼此的位置,两人却舍不得挂断电话,就这样继续对话。
『嗯。昨天谢谢你的招待。……你换了手机铃声?』
“这是朔夜学长专用的。我的手机,可以根据对象不同,换不一样的铃声。”
其它人打来的电话全都是深紫色乐团(Deep Purple)的『Highway Star』。而朔夜专用的铃声则是『第一次的啾』。
“朔夜学长不知道吗?奇天烈的主题曲。”
『……不知道。』
像舌头不灵活的孩子般重复『奇天烈?』的样子也好可爱。
朔夜不知为何,完全没有孩提时代谁都看过的卡通或艺人的记忆。他表示自己至少在电视上看过哆啦A梦,可是却对恭介”那是为了让人类使用便利道具自行堕落,而送进现代的邪恶狸猫型机器人”的玩笑信以为真。就是这个样子。虽然这点也教人觉得有趣啦……。
“你爸从今天开始,又会有一阵子不在家了吧?要不要去哪里吃晚饭?”
“说的也是……十点有我想看的节日,只要在那之前回家……”
朔夜瞄了一眼手表确认。那是有些粗犷的潜水表。是摆在杂货店门口一支一千九百八十圆的便宜货。他平常戴的手表好象送修了。朔夜原本戴的手表,是他父亲的父亲传给他的古董劳力士表。
说到手表,恭介的百年灵腕表依旧行踪不明。从没被送到饭店柜台的情况来看,八成是妙子带回家了吧?虽然麻烦,还是得跟她连络一下才行。
夏季的夜空终于拉下帘幕,道路两测的餐厅、早早打烊的古董店展示窗,在石板路上投下柔柔的照明。
恭介选了和母亲来过几次的意大利家庭料理店。座位几乎已被填满,不甚宽敞的店内,充满了引诱食欲的橄榄油和大蒜香味。
恭介最喜欢吃美味的东西了。不能和期夜共享这种愉悦,虽然令人惋惜,但恭介最近也了解到,若是为此对朔夜有多余的顾虑,反而会造成他的负担。
反倒说,如果不带他到外头四处品尝美食的话,对吃完全没兴趣的朔夜,一定会在家里用罐头食品或便利商店的便当解决三餐。
记得恭介的店长,为他挪出靠窗的上等座位。恭介在朔夜的右边坐下,两人的膝盖便在白色的桌巾底下彼此碰触了。朔夜有点伤脑筋的害羞模样,教恭介觉得可爱得不得了,故意把椅子挪得更近。
“来吧,要吃什幺?各点一种,两个人分?我推荐的是自家制的生火腿,还有白芦笋意大利面。啊,鳗鱼的鱼苗,朔夜学长敢吃吗?”
“鳗鱼?意大利也有鳗……嗯?”
朔夜从菜单上抬起视线,忽地皱起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恭介的侧脸。
“……你的耳朵。”
恭介一笑,用拇指比比耳环。
“适合吗?”
“嗯,非常适合。——你以为我会这幺说吗?”
朔夜的右手用力拧起恭介的耳朵。
“痛!痛痛痛!会被拉断啦!”
“真是的……。到毕业为止,你要我说多少次『耳环是违反校规』才行?”
朔夜喝着服务生送来的新鲜柳橙汁,叹了一口气。这极度引人注目的谈话,让隔壁座位的OL们回过头来,吃吃窃笑。
“我还以为耳洞一下子就会缩回去了呢!”
“大约一个星期左右。不过我的已经定型了。”
“那是什幺时候打的洞?”
“最早是十三岁的时候。然后每年生日就打一个。”
“十三……不是才国中吗?”
“没错。十三岁的时候是玲子,十四岁的是真弓,十五是真希,去年的是典子。”
“……”
朔夜一脸复杂地沉默了。看见他的睫毛微微垂了下去,恭介感到胸口一紧。我是不是太坏心眼了……?虽然这幺想,可是吃醋的朔夜学长实在难得一见……。
“……对不起。”
恭介略微探出身子,握住朔夜放在菜单上的手。
“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不……也不用这幺做……。只是,我不知道你有这种少女兴趣呢!难道你也会给领带或书包取名字吗?”
“……不……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恭介用手指揉起太阳穴。唔……这种会错意的状况……。是天生的还是故意的,我实在搞不太清楚哪……。
啊,对了。恭介拿出以咖啡色和白色包装纸包好的小盒子。蝴蝶结在口袋里有些压歪了,可是看起来别有一番可爱的风味。
“给你的礼物。打开来看看。”
“给我的?……又不是生日……”
“有什幺关系?我喜欢送礼物给我喜欢的人。”
朔夜的脸颊微微泛红,打开包装纸,然后拿起收在锦锻中的银色手机带。链子的前端,吊着一个镀银的小巧卡通人型。
“很可爱吧?我一眼就相中它了。长得一模一样呢!”
“和谁?”
“朔夜学长。”
“……。……呃,樋口。”
“什幺?”
“这个……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不是常常在药局前面看到的绿色青蛙吗……?”
“没错。KEROYN。”
恭介笑容满面,朔夜则一脸复杂地看着青蛙。
“我啊……小时候曾经偷偷把那个青蛙抱回家,藏了一阵子。因为这幺可爱的青蛙,春夏秋冬四季都站在药局前耶?实在太可怜了,我没办法丢下它不管……不过后来被我妈发现,被打个半死。”
“哦……。原来你会带回家的,不只是女孩子而已啊!”
恭介差点被水呛住,可是朔夜打从心底觉得佩服似地,打开书包,拿出手机,把手机带绑上去,然后轻轻戳了戳摇晃的青蛙头。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啊,糟糕,好想亲他。
恭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朔夜的手。恭介灼热的手,让朔夜带紫的瞳眸狼狈地摇移起来。
“朔夜学长……”
“啊,你——我一直在我你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不知什幺时候,他们的座位前方站了一个男人。男人年约五十岁,容貌细长而理智。至少绝不会是劳动阶级的人。在初夏的季节里笔挺地穿著高级西装,还有仔细梳理过的发型,在在充满了财富与地位的味道。
恭介望向朔夜。朔夜的表情几乎没变,但是恭介清楚地看出,他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朔夜学长,你认识的人?”
“……”
朔夜不看恭介,拉开椅子。
“出去谈吧!有话在外面说。”
“不用了,不会占掉你多少时间的。我只是来送还你忘掉的东西而已。”
男人的话带有关西腔。他把手伸进怀里,将包裹住什幺的名牌手帕放在手中,伸了出来。
里面包的是手表。此时朔夜初次露出明显的动摇神色。
男人拉过朔夜的手,把手表放到他的掌中。
“你忘在浴室里了。”
朔夜挥开男人的手,就这样跑出店里。被打掉的手表撞到桌脚,弹落在地面。店里变得鸦雀无声。
玻璃窗另一头,朔夜纤细的背影混进人群中消失了。恭介目击到男人看见这一幕,唇色露出满足的嘲笑。
“……大叔,给我等一下。”
男人转身,打算就这样走掉,却被恭介一把扭起右臂,差点发出惨叫。恭介以凌厉的眼神瞪着他,扬扬下巴。
“可以借点时间吗?”
朔夜如同鬼魅般的苍白脸庞,从微微打开的玄关大门细缝问露了出来。
“……我可以进去吧?”
恭介几乎要覆盖上整个门板,这幺说道,朔夜乖乖解开了门链。
屋子里没有点灯。月光从客厅的大窗子照射进来,将室内映得一片苍蓝。如同水槽底部一般,昏暗而寂静。
恭介确定朔夜的父亲不在后,锁上大门,还慎重地挂上门链。而朔夜只是以阴沉的眼神,站在窗边望着他的动作。恭介走到客厅,靠坐在沙发背上,叨起香烟。他一面吐出烟来,一面低沉地呢喃:
“……听说他是神户的医生。”
全身僵硬地低着头的朔夜,肩膀忽地一震。
“一星期前,他到东京来参加学会。当天晚上,在留宿的饭店酒吧被你搭讪了。”
“……别说了……”
“应你的要求,在一晚五十万的豪华套房住了一夜。是PARK HYAATT最棒的房间,风景一定棒透了吧?一面眺望都心的夜景,一面入浴的感想如何?”
“别说了!”
朔夜挤出声音大叫。他像在忍耐寒意似地,右手紧紧抓住衬衫的衣襟。
“……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