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都流血了!快点回床上去!”
然而,迎面而来的,却是连一旁的护士都被吓住的严厉斥责。
恭介退缩,朔夜揪住他的鬓角,就这样拉着他折回病房,把他丢回床上。粗鲁地扯掉点滴的手臂流下来的血,在地板上形成斑斑血迹,而且垂落下来的导管,也渗出了药液。护士在处理的时候,朔夜默默擦拭地板,用沾了水的湿毛巾为恭介擦掉手臂上的血迹。一眼就看得出他非常生气。瞳孔都变成红的了。
“实在是……!你就不能像病人一点吗?上次住院时,要是你半夜不溜去俱乐部、不偷偷跑到外面抽烟,早就可以出院了。明明差点没命,还一点都学不乖!你也多少反省一下!”
“对不起……”
恭介缩成一团,就像被揪住后颈的猫似地,乖乖裹着被子,一面偷偷窥伺朔夜的脸色,一面喝着对方放到自己嘴边的宝矿力。……好奇怪,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彼此拥抱,为再会欢喜而已……。
“如果你不是病人,我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
……竟然说这种话。还在气个没完啊?〈朔夜〉怎么了?他怎么知道镰仓烟火大会的事?恭介想问的事多得不胜枚举,但是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提出问题。
“你是白痴吗?到底在想些什么?竟然跑上高速公路——而且还是在那种倾盆大雨中!就算是塞车,要是你有了什么万一,要叫令堂怎么活下去?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连这点事都不会考虑吗?”
“喔……”
“喔?”
“咦、啊、不、呃……可是,看嘛,我不是就像这样,活蹦乱跳的吗?我这个人哪,就只有运气超强的。”
“不是那种问题!”
此时恭介才发现到,撇过脸去的朔夜,眼睛是湿的。
他从棉被里悄悄伸出手来。
“……你在担心我啊……”
“才没有!”
“又来了、又来了。就是爱逞强。”
证据就是,朔夜根本没有甩开被恭介轻轻握住的手。
但是,爱逞强的恋人,即使如此也顽固地背着脸,不肯回头。眼角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啊啊,是我的朔夜学长。——恭介唐突地感到一股如洪水般的幸福感。是朔夜学长。真的是朔夜学长。
“我真的没担心。”
朔夜背着脸,讷讷说道。
“为你这种人担心,只会自找罪受。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迟到、无故缺席、差点留级、抽烟还穿耳洞。”
恭介苦笑。睽违已久的对话,让真实感一点一滴地渗入全身。
“因为我是笨蛋嘛!”
“对,真的是个大笨蛋。我再也不要为你这种人担心……”
“……朔夜学长?”
“……”
低垂下去的下巴颤抖不已。努力抿紧的嘴唇,强装平静。恭介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他为了抱紧朔夜,想要放开握住的手,然而这次却换成朔夜不肯放开他了。虽然如此,朔夜却依然睨视着墙壁。
“朔夜学长……”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事……我绝对……”
嘴唇微微颤抖。淡红色的瞳孔表面,透明的润泽更为增加。朔夜喘息般地深吸一口气的瞬间,逐渐涌出的水滴失去了张力,滑下脸颊。
看到他的泪水,恭介再也无法忍耐,忘我地抱住朔夜的身体。
像要确定体温似地,嘴唇重叠上去。朔夜难过地扭动身体,双手抚上恭介的脸庞,然后轻抚他的发丝。柔软微启的嘴唇,比恭介更加激烈地贪求,就像要将恭介的一切掠夺殆尽似地。恭介不知不觉中被按倒在床上,忘我地将朔夜的身体抱向自己上方。头顶一阵晕眩。
会这种亲吻方法的,恭介只知道一个人。〈朔夜〉。这是〈朔夜〉的吻。
——就像酱汁混合在一起一样。
杉浦曾经说过的话,像光芒般鲜明地划过脑海。
我知道,他不是消失……〈朔夜〉是融化在你当中了。…不,或许这么说也不正确。因为朔夜学长,我觉得我很久以前,就知道这个吻了。
可是,不管是哪边,都已经不重要了吧?因为你接受了〈朔夜〉。因为酱汁已经混合在一起了。……因为,我喜欢你的亲吻。
被按到底下,朔夜感觉着恭介的重量,轻轻睁开眼皮。带紫的不可思议瞳眸,像果冻般湿润闪烁着,目不转睛地凝视恭介。
“……好象看了一部好长的电影。”
他的手缓缓抬起,抚过恭介的右颊。
“我看得见樋口,可是就算抚摸你,也没有用自己的手触摸的真实感……心里好焦急……”
接着抚上左脸。
“我……一直好想见你。”
然后又摸上右颊。
“……樋口……”
“……”
“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恭介眨眼,泪水跟着落到朔夜的脸颊上。朔夜被泪水的温度吓了一跳似地,微微丽起眉头,露出伤脑筋的笑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爱哭了……?”
恭介无法自制地把脸埋进朔夜的胸口。咬紧牙关的喉间,传出压仰的低声呜咽。
咚……!烟火的声音,在窗外回响。
恭介一面听着烟火声,一面忍着声音哭泣着。泪水源源不绝地涌出,整张脸颊变得湿透。
朔夜的手掌温柔地抚摸着恭介的头。就一直这样,温柔地……温柔地。
尾声
首先准备的是洋葱沙拉。把它切得像纸片一样细薄。
嫩菜叶切成一半,香菜掐去叶尖,对了、对了,正值盛产季的茗荷也不能忘了。把这个也切得薄~薄的。
“哎呀,好丰盛的大餐!谁的生日庆祝会?”
除去浮渣的茶碗蒸放进冰箱里。一个小时之后,正是冰冰凉凉的最佳品尝时机。怎么样!看这光泽!我真是天才啊!
“他说是迟了两个星期的庆祝会。……自己的生日庆祝会。”
受不了香喷喷的味道诱惑,美月特地从客厅跑来偷看,麻里子这么告诉她。在他们一旁,里美正一脸索然地补着口红。
“我就一直觉得奇怪,小恭干嘛一直啰哩啰嗦地问我下次什么时候出差……。之前,他从来没有问过我这种事的。”
“哦哦~,趁着母亲出差,来一次生命大洗涤是吗?恭介好象终于学会高中生的娱乐了呢!我猜猜,客人是上次那个漂亮的男孩子对吧?”
报告已经拿下石膏的好消息,以及祝贺恭介痊愈的麻里子和美月前来拜访时,是蝉鸣不绝的午后。今天是个热得让人忍不住想喝冰啤酒的大热天。
根据气象预报,都心的降雨机率是百分之五。今天很难得地,空气十分干爽,把餐桌搬到阳台上去用餐,一定很舒服吧!把煮汤的火转小,恭介再次着手做沙拉。在综合蔬菜上面排上鲷鱼的生鱼片,吃的时候,再淋上热腾腾的蒜头酱、撒上干炒的花生提味。
“……我把出差延后一天好了。”
鼻子不停嗅着从厨房飘来的橄榄油和大蒜香味,母亲吐出危险的低喃。
“哎、哎,要是做那种事,会被马踢的。这个也很好吃呀!”
坐在客厅的三人面前,切剩的海绵蛋糕上放着冰淇淋和水果,再浇上甜香酒,成了即席PARFAIT。上面还装饰着可爱的薄荷叶。
“这是用剩下的东西做的。他们两个要吃的,是这~么人的蛋糕说。”
“哎呀,意思是我们吃剩下来的东西就够了是吗?”
“啊,看、看,好嚣张喔!他在冰波丽露香槟耶!小孩子喝汽水就够了啦!”
啰嗦啦!有什么关系?不要管我。恭介穿著男服务生用的围裙,在厨房切着鲷鱼薄片,完全不理会背后传来的奚落声。因为我们两个正打得火热嘛!
“话说回来,恭介,你真的不去与论岛吗?是我们店里办的员工旅行,你来也没关系呀!麻里子说,可以当作她住院时你照顾她的谢礼,帮你出全额旅费哦!”
“就是这件事,美月,妳听我说,那孩子啊,已经连续两星期都没休息,每天去学校补课耶!在暑假早上七点起床唷?而且,不知道是哪根神经秀逗了,竟然说从下个月开始,要去上补习班……”
“咦咦!?恭介是认真的吗?他跟我说,”我以前都是靠妳的笔记,才能勉强过关,可是大考没办法如法炮制,所以我想去补习”……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说!”
“最恐怖的是,小恭好象是认真的耶……。本来因为住院什么的,学校课程有将近两个月的空白,他还说没有时间玩了……那孩子竟然会说出这么正经八百的话,啊啊,我觉得好恐怖哟!那个人真的是我儿子吗?”
“会不会是上次住院的时候被掉包了?”
“不,恐怕是那个时候发高烧,脑袋烧坏了……”
“果然?还是他三岁的时候,玩”好高好高”撞到天花板的后遗症……”
这些女人真是烦死了,老是说些有的没的。去让东大毕业的医生和大实业家群起围攻看看,你们就会痛切地了解我的屈辱了。
“我调查了你最近的全国模拟考成绩,你那天是肚子痛还是发高烧?实在太差了。举出三个志愿就读的大学、学科,以及希望就职的职业、企业,还有将来的生涯规划,写成四百字以内的报告交出来。还有,你那吊儿郎当的发型给我换掉。耳环也给我拿掉。”
“哎、哎,贵之,这么欺负人家,他也太可怜了啦。外表姑且不论,不是只有学业成绩才能代表一切价值呀!例如,搞不好他有一郎或中田等级的运动才能也说不定喔!小子,你有在做什么运动吗?游泳?曾经是青少杯的都代表?可是肩膀受伤没办法继续……你这男人怎么这么不值钱?双亲有不动产吗?”
什么”只有这点勉强合格”,那个蒙古大夫……!
而且,还脸色不变地说什么”十五点以前往纽约的班机?把我说的话当真了?讨厌啦,我怎么可能会把真话告诉绞住人家脖子威胁的坏小孩呢?人不可貌相,你还真是纯情呢?哦~呵呵呵呵”……不管发生什么事,打死我都不会去那家伙待的医院的!
实际上,朔夜他们是搭乘十六点半的班机,而且目的地是巴黎。他们预定从那里坐火车到瑞士,整个夏天在日内瓦湖畔的别墅渡过,秋天再前往纽约的住处。
前来病房探病时,在恭介枕边发挥了与他优美的容姿完全不合的唠叨,岳父模样的四方堂贵之,前几天在瑞士批改了恭介的报告,送了过来。
为了看护昏倒的恭介,也同来救护车的高槻,说是探病的礼物,送了一整箱保险套和润滑剂。他是打算像医生一样宣导性病预防的重要性,或者只是单纯觉得有趣,还是根本就是家里用剩的……东大毕业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恭介完全搞不懂。
总而言之,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要让那些家伙闭嘴,需要相当的毅力和努力这件事。
因此,恭介首先采取的行动,就是以零用钱买了一台中占的笔记型计算机,整晚埋头钻研计算机教学书籍,克服了”以附加档案寄送邮件”和”压缩与解压缩”。同时报名补习班,并每天接受学校补课。——只是,本人虽然认真,但恭介盘踞在最前方的座位、露出几乎要吃了老师的可怕神情听课,得到的评语实在不甚理想。
如此这般,镰仓的烟火大会、海边和生日都化为泡影的暑假,就在忙乱当中,即将迎向尾声。
日常则一成不变。麻里子继续和月冈交往,里美和美月每天都忙的不可开交。恭介去学校补课时,宫田明明没事,却老是跑来教室唠叨”不许穿阿啰哈衫来学校”、”鞋子后跟不许踩扁”等等。
收到恭介要求协助搜索朔夜SOS邮件的女性们,现在偶而也会送来目击情报。高速公路马拉松的神勇传奇,不知从哪里传进〈铜铁女人〉深云的耳里,她打来了”下次希望你也马拉松到那须一趟呢!听说那里有很棒的养鸡场,一定可以做出美味无比的煎蛋卷吧!”如此惨烈讽刺的电话。——还有妙子。她正遭到拘留,最近将举行审判。
“……可是,终于恢复精神,真是太好了。”
麻里子把茶具收进厨房,来到正一脸认真地试喝汤头的恭介旁边,低声呢喃。
“嗯?嗯,石膏终于拆下来了,太好了呢!妳是不是变瘦了呀?”
“你是说我本来很胖是吗?……不是说我,我是说恭介。”
“我?”
“你这一阵子都很没精神,我一直很在意。……恭介就要像傻瓜一样每天精力充沛才行呀!这样才适合你。”
“麻里子……”
“啊,可是我得声明,我可不是在鼓励你和革薙朔夜交往唷!不要搞错了。”
“哼,彼此彼此。我今后也不会奖励妳和月冈先生交往的。去找更瘦一点的独身男吧!性格就别提了,妳长得很可爱呀!”
“要你管。比起菲力,人家就是喜欢霜降里肌牛排,怎么样?”
“那根本就是脂肪和成人病的集合体不是吗!”
“你才是,也和比你年轻的人交往看看怎么样!?”
……就在两人准备大打出手的时候,由于美月出现劝阻,和局退场。
三个女人吱吱喳喳地出门之后,恭介一个人把餐桌搬到阳台上,摆好酒杯和盘子。此时正是日暮时分。茅蜩悲凉的叫声传了来。
距离朔夜拜访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以上,但是恭介却坐立难安地冷静不下来,在厨房和阳台之间来来回回,一下确定香槟凉了没、一下擦拭已经晶亮无比的酒杯,然后又突然想起来,赶忙去换了T恤。有没有汗臭味?要不要冲个澡?不,那样会给人一种”我等不及了”的感觉,实在很难看……。要更自然地……。
“不行!”
恭介抱住头,坐倒在客厅的桌子上。真拿自己没辄。又不是国中生第一次约会,我的心脏怎么跳成这样……?
这两个星期之间,恭介和朔夜都忙得不可开交。
尤其是朔夜,在事件之后,彷佛紧绷的丝线断了似地,发起高烧来,直到孟兰盆会结束,都卧病在床。稍微恢复之后,他又开始到杉浦的诊疗所接受治疗,然后趁着空档,去给祖父扫墓什么的,不在东京。虽然有电话连络,但是两人好好见到面的时候,也只有在恭介住院时的病房了。……因为就算恭介去给朔夜探病,也不断遭到阻挠。那个混帐大叔。
“小鬼,每天都来得那么勤奋,不好意思哪!连我的饭都做了。”
“……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呃,我是来见朔夜学长……”
“这个帮我拿去影印一下。影印完的话,去扫厕所。啊,烟灰缸也拿去倒一下。呜啊~啊啊,肩膀酸死了……啥?要帮我揉吗?不好意思啊!噢……那里那里,好爽啊~……”
“呃、那个,朔夜学长……”
“啥?真拿你没办法哪……那,去用肥皂洗手、酒精消毒过后再来。会面时间十五分钟。千万不可以用手碰或呼气啊!啊,口罩和手套戴好。不许弄脏了我们家的宝贝儿子啊!”
然后,恭介照着草薙说的,戴好白色口罩和橡皮手套后,前往寝室一看,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噢噢,我忘了。这么说来,他好象中午就去医生那里了嘛!”
“……大叔,你是在寻我开心吧……”
高槻医师曰:”迟来的父性觉醒了”的草薙,在某种意义上,豹变得比朔夜更加厉害。现在的恭介,就像不小心玷污了门限八点的望族千金,为了求婚,前往向父亲求情百次的穷学生。
东大毕业的著名自由记者、医师再加上大实业家。……命途多舛。
而朔夜本人前一阵子打电话来,说他一面接受心理治疗,正开始一点一滴地整理许多事。
被〈朔夜〉夺去主控权的这个月里发生的事,朔夜似乎并非完全记得。记忆中有许多小漏洞,像是他记得恭介在路边摊买手机带给他的事,却不记得收到哪里去了。恭介不小心说出”书桌最上面的抽屉”,为了自圆其说,还费了一番唇舌。他总不能招出自己搜过朔夜房间吧!
融合在一起的〈朔夜〉所带来的变化,举例说明的话,都是些小事。本来的朔夜的意识和性格似乎还是占了相当大的比例,如果不留神去注意,完全不会发觉。
不过,最大的变化,便是味觉恢复的事吧!虽然朔夜好象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朔夜〉拥有正常的味觉,但是朔夜取回”吃的愉悦”,对恭介而言,是非常值得高兴的变化。
可是,恭介比什么都在意的,是上海时代的记忆。根据心理医师的分析,就算朔夜现在还处于遗忘那段记忆的状态,一旦接受了交换人格,就很有可能重新回想起来。
那是极其难过而悲伤的记忆。恭介希望朔夜能够就这样一生都不再回忆起来。
但是,就算朔夜回想起那个时候的记忆,我也一定会支持他,和他一起面对痛苦,绝对不让他再一个人孤单地关在黑暗的房间里了。……绝不。
“只是……我在意的是,他孩提时代的记忆,就是造成他性心理障碍和DID的原因这件事。”——杉浦这么说。
“朔夜之所以还没回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或许……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做好接受一切的心理准备。交换人格所支配的,是憎恨、嫉妒、任性……但是最强烈的,还是SEX对吧?这也代表了朔夜对于SEX抱持多么强烈的嫌恶感。”
“也就是……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治好了,但要是想和他SEX,〈朔夜〉或许又会再度出现?”
“我希望这只是杞人忧天,但是DID是再发率非常高的疾病。看起来像治好了,事实上却更加混乱的案例也是有的。所以……或许对你而言,这是个非常痛苦的要求,但是可以请你暂时节制,不要和他有性方面的接触吗?当然,我没办法强制你……”
“当然,我会尽可能全力配合。……可是啊,要是朔夜学长说他无论如何都想做,强逼我的话,怎么办?”
杉浦露出宽大的笑容。
“到时候,就请你以大人的理性来判断吧!”
……大人真是骯脏。只有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把别人当大人看。
“哔”地,烤箱响了。恭升到厨房去,把已经调味、盖着香草的鸡腿放进预热过的烤箱里。这样一来,用餐到一半的时候,它就会自动烘烤得香喷喷的了。
恭介解下围裙,再次回到阳台,忽然感觉一道视线,抬起头来。在围墙的另一头——不经意地望过去的小苹果树下,发现穿著凉爽的白衬衫、悠然伫立的他的身影,瞬间恭介的心脏猛烈跳动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害怕。
朔夜就像恶作剧被发现的小孩子一样,露出尴尬而有些腼腆的笑容,支支吾吾地呢喃”我来得太早了……”。可能是因为许久没见面,两人都莫名其妙地感到害羞,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正视,扭扭捏捏地踌躇不前。
“啊……呃,先进来吧!”
恭介一次次地将汗湿的手掌在裤子上抹干,伸手招呼对方进来。朔夜看见阳台上的餐桌,露出吃惊的表情,恭介又冷汗直淌地担心自己是不是太做作了。要是女人的话,一定会不顾一切露出高兴的模样,可是朔夜是不是不喜欢这一套?
“呃……因为今天很凉爽,我想在外头用餐……所以把餐桌摆到外头来了……”
“好棒,而且闻起来好香呢!”
“我昨天晚上就开始准备,做了很多料理。因为不知道朔夜学长喜欢吃什么……。已经准备好了,请坐吧!”
“我至少也该买个蛋糕来的……这是庆祝你生日,我却什么都没准备……”
“没关系啦!朔夜学长是我的客人呀!而且……你肯来,我就很高兴了。”
“……”
朔夜好象有些困惑地摸了摸颈子。这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时候,会出现的习惯。
舒爽的凉风吹来,抚乱了他的黑发。令人怀念的潮湿草皮味道经轻搔过鼻尖,恭介突然觉得百感交集。
直到遇见朔夜之前,恭介从来没有发现,黄昏是这么地美丽、这么地安稳。还有,自己竟然会觉得一个人是如此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