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内的一句话让现场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瞬间和缓。西崎与树人对峙一段时间后,哎呀哎呀地感叹着,以些许夸张的动作抬头仰望天空。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复杂的表情。树人急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接下来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等待佐内下面的指示。
「笑容啊!」
西崎抢先在佐内前,自言自语呢喃说道。树人感到生气的是,从刚才开始这一幕已经重复几十次,不过从佐内的数十次「不对」也可知道这并非他所追求的笑容。夕阳逐渐西下,衣服单薄让手臂起了鸡皮疙瘩,但现在不是注意这件事的时候,因为从第一幕开始立即陷入困境。
「到底是怎样啊?模特儿不就是卖笑的吗?」
不耐烦的西崎看树人沉默不语,讲话越是尖酸刻薄。关于演戏这方面,他并非专业演员,但有主演连续剧的经验,最重要的是他能将舞台历练发展出的自我特色彻底展现。对于佐内给予「因为他是天才」的评价,的确是与西崎直接接触后便会认同。
「喂。」
对于树人的不回应,西崎话中带刺地步步接近。
「你让我感到很烦躁耶,你说该怎么办?拿出完美的笑容来逼迫我啊!」
「对不起。」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西崎这位年轻人的态度便很冷淡,但此刻却显得心浮气躁,但这也不是没有原因。PV与一般电影不同,它的目的是为了促销歌曲。总而言之,这部短片并不是为了佐内,而是因西崎为首的乐团成员而存在。并为了打破乐团长时间的沉寂,押下所有赌注的一首歌。因此绝对不能忍受它被一位尚未适应的高中生模特儿破坏。
不管如何,时间已晚拍摄暂告一段落。佐内向树人提醒几个注意事项,并与数位工作人员细声讨论的结果,决定先拍摄利用屋内风景的场面。在背景道具准备完成前,树人等人只好先做休息。
树人从工作人员准备的饮料中拿起矿泉水时,西崎再度站到自己身旁。又来了,难道还抱怨不够吗?西崎右手拿的是他演出的CM且连续代言两年的热咖啡。
「被要求露出笑容时,能表现出各种笑脸的才是专业人士。」
树人怀着无法辩驳的不甘心,只是无言看着他。讨厌只能垂头丧气,讨厌只能黯然低头。在接下工作前虽能毫不在意说出:「因为我是菜鸟。」但到工作现场这句话似乎就不管用。瑛介灌输给自己的不仅是如何在取景镜内拍出好照片的方法而已。
但实力不足的现实果然是痛苦的。对于自己被要求展现笑容,却无法立即做出反应的愚钝感到烦躁。树人不管怎么做就是没办法好好掌握佐内所希望的角色个性。只深深了解光是了解剧本字面上的意思是不够的。
西崎默默地喝了几口咖啡,再度与没有任何回应的树人说话。
「我们的CD内页及PV等一直以来都是拜托佐内处理。我不设条件限制并给予完全信任的摄影师也只有他。所以我很清楚,佐内这个人是不会因为双方关系或因屈服事务所的强压来选择模特儿。但你到底有什么条件是符合他要求的啊?」
西崎的口气凶狠,狠狠瞪着树人。从他的反讽可清楚得知他一点也不认同佐内选择的人。他的眼神像是在说: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条件」的话,那什么事情也做不成。为此树人的心情有如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上面。现在想起来,他写的词也常让人感受到那股严肃气氛。
「我真的一点也无法理解。你这个人不就跟路旁的学生没什么两样嘛?」
右手将饮尽的罐子压扁,丢进有点距离的垃圾桶。西崎明明都已二十过半,动作仍带稚气,让人想到街上闹脾气的小孩。
「总之,假如你到最后还是这副模样的话,我今后再也不会拜托佐内了。」
「哪有这样的」
「我可是说真的。若演变到那种地步,那就是你的责任。你要有所觉悟。」
怎么觉得好像被不良少年的学长用狗屁不通的道理给威胁了。树人终于忍无可忍而狠很地瞪着他,并在心中痛快骂道:你想说的都说完了吧?我迟早会让你无话可说。
「喔,吓了我一跳。原来只有在瞪人的时候才像个大人啊!」
西崎浮现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后,立即加快脚步离开。在那一瞬间,树人全身的紧张感「砰」的一声消失,两手空空地逃离现场。
那天的摄影最后尽管进行到深夜,却不见有任何重要进展。
树人好不容易取得数场戏的OK认可,但在NG不断的情况下,西崎的心情早已糟糕透顶,佐内因此带着他到邻近地区喝酒解闷。其它工作人员也因为明天得早起,各自回到分配的房间内休息。
「好累喔!」
树人的房间以前可能被当客房使用,很幸运地附有专用澡间。身体沉入热气腾腾的浴缸瞬间,一声长叹与微喘的声音同时从嘴里发出,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无论拍摄过程再怎么不顺刊,佐内始终保持着可亲的微笑,但一想到西崎冰冷的眼神,胃似乎就开始刺痛起来。这可能是自己已融入新歌意境的证据吧,但心里并不是太爽快。
「那个人绝对当不成上班族。火气刷地就上来,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黑社会。虽然唱歌的时候很帅但那个性实在太差劲了!」
而且令人生气的是西崎个性固然糟糕,但一开拍他的表情立刻「啪」地转换。向往与悲伤;伤痛与希望。对于必须表现出错综复杂感情的他,树人毕竟只是保持着微笑,高高在上往下望着。佐内说过「同样的笑容不拍两次」,但实际上根本搞不清楚哪个OK、哪个NG的状况下就结束了。
从明天开始肯定会更累人吧?况且最后一幕台词这个作业也得好好思考。树人内心惶恐不安,希望能立刻回到东京。
「荒木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呢?」
坐在浴缸中抱着膝盖,试着振奋精神,瑛介的脸于是浮现在脑海里。夏日时光在十月落幕,与希腊的时差是七个小时。在外景拍摄出发前曾试着在网路上搜寻希腊的资料,瑛介等人所前往的地点是名为锡夫诺斯的小岛。一想到季未的孤寂,但气氛上却不该由这里一派轻松地主动给予联络。
「至少带个电脑去不是很好吗?」
虽知道不应该说这此话,但抱怨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瑛介除了工作需求,其它时间都不会使用电脑。况且海外取景的话,他是尽量减少身上行李,主张无物一身轻的人。若能送个讯息过去乘机言和,烦闷的心情也能冷静下来面对面沟通。如此想着也觉得可惜,但自己根本说不出这些任性的话。
「可是可是啊」
「好想看看你饥渴的表情呢!」
留下如此含义深厚的发言后立刻将日本抛开,远走他国,未免太过分了。树人将头沉入热水中,胡乱地将溢出的眼泪洗净。
「去见他好了」
试探性地呢喃说道。自己飞往希腊的话,瑛介真的会像佐内所说的一样高兴吗?
树人像是要将回绕在脑中的思虑一扫而空,双手拨起湿濡的头发。好想见瑛介一面,不过在那之前必须认真完成这里的工作。现在情况根本不适合做这些不切实际的白日梦。树人对自己严厉训勉,从明天开始若不能更顺利,那就得逼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了。
「嗯?」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低沉声音不经意地掠过耳际。树人觉得有些可疑,回头看往装设在浴缸附近的洗手台。已切换成震动的手机摆在上面。为了随时都能接到篠山电诂,也将它带进浴室来。
树人慌慌张张地伸出湿淋淋的手,液晶画面上显示「无显示来电」着实让树人心跳漏了一拍。都这么晚了,究竟是谁打来的。树人有点讶异地接起电话,刺耳的杂音突然直冲耳膜。
「喂--」
『』
「喂,请问哪里找?」
噪音变本加厉,正打算挂断电话时--
意想不到的声音突然传入耳里。
『树人吗?』
「啊、荒木先生?真的是荒木先生吗?」
『嗯是啊』
虽然对话间产生时差,但听筒那端传来的的确是瑛介的声音。可能讯号不良吧,吱喳不停的杂音在树人着急如焚时更是变本加厉,但瑛介的口气却十分悠闲地问候他:『你还奵吗?』
『佐内的工作没记错的话是从今天开始吧如何啊?』
「如何?这在电话中根本说不清楚。本来前阵子」
『我刚好在吃晚餐。这里比预想中来的温暖,一直』
「晚餐的事情我才不管呢!为什么一句话都不交代就出发了?我很担心呢。工作也不是很顺利荒木先生?荒木先生,你有听到吗?」
『树人』
「什么事?」
『那个应该是』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啦!那个听得不是很清楚啊!」
可能是不知不觉中太过兴奋,手滑了一下。树人反射性想伸出另一只手接住,但来不及了。手机就这样无情地沉入浴缸底。
「怎怎么可能」
面色发青地将手机打捞上来,但根本太迟了,无论怎么操作摆弄,手机连呜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当然跨越南洋与时差的电话也不可能响起。
「这是骗人的吧?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他打电话来了」
想哭也哭不出来的沮丧,树人更显茫然地看着再也不会出声的物体。脑袋思考运转完全中止,只有适从希腊传来的杂音在脑海里不断响起。
「天啊搞什么嘛!」
自言自语的唇微微地发抖着。
「搞什么嘛!这个」
因为出发前夕发生争吵,根本不指望他会打电话来。
所以真的真的很开心。
「荒木先生」
本已相当垂头丧气的树人,像是被卡到阴的心情席卷而来。右手丧失力气而逐渐滑落至浴缸底,手机也缓缓脱离树人的掌握。
不知道佐内昨天是用什么方法安抚西崎,隔天的他并没有树人预想的那么不高兴。但在短暂心安过后,树人的连续NG还是让整个气氛紧张起来。西崎对着稍晚才来会合的乐团伙伴用隐约可闻的声音抱怨着,这举动更加把早已接近委靡不振的树人逼入绝境。
以现在这情况,昨天直接对我桃明还比较好呢。
休息时间树人独自一人坐在岸边远望着远方闹哄哄的西崎一行人吐露着感想。借来的宅邸屋后直接与沙滩相连,他们则在宽广的阳台上愉快地进行烤肉大会。在让人错以为是急行军占领其中,要是外景地是海洋,玩心相对地更强烈吧!佐内已混入工作人员中,垂涎三尺的烤肉香飘至树人所在之处。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严冬的天空虽然寒冷却晴朗无云,唯有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一旦被摄影机围绕其中,与西崎面对面后,却怎么也无法表现出「从高处微笑」的心境。工作人员也邀请树人参加烤肉大会,但完全没食欲而回绝了。工作都还不成一个样,怎么可能咽下食物呢。
「树人,你不冷吗?」
头顶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树人缓缓抬头。来人是负责发型化妆的少数女性工作人员,她单手拿着盛装食物的盘子与不知是谁的风衣微笑着。
「这个给你。今天的拍摄工作也会持续到晚上,所以好好吃一顿比较好喔!」
「谢谢。」
对方都特地拿来了,树人感激地收下递来的纸盘。食物就算了,这衣服是谁的呢?自己还在思考时,对方告知:「是佐内先生的。」
「他说假如你饿肚子昏倒、还是感冒的话,那就糟糕了,看来很重视树人呢。佐内导演本来就是个温柔的人没错,但我觉得他的视线常常追随树人跑。」
「我老是做不好」
「是这样吗?但树人有时候会出现让我脸红心跳的表情,有时却又非常哀伤地笑着,我的母性本能都被激发出来了。」
那是一直没办法OK,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树人很开心能听到她的感想,急忙点头道谢。
「再生与救赎,我认为生活其实就是这个不断轮回。」
树人边吃着送来的食物,专心地看着来回拍打的浪潮。大海是这次PV的舞台背景与这主题相符的地点,这是佐内想到的吧?对严冬的大海从不感兴趣,但不可思议的是,长时间看着它,寒冷的感觉也逐渐消失,这大概是觉得它在守护与目前状况奋斗着的自己的缘故吧?
自己是孤单一人的事实虽未改变,但只要感觉到「他」的存在,自己似乎可因此得救。从大海获得的舒服感与和瑛介在一起时的感觉相同。心灵获得充分休息后,又能再次靠自己的力量努力走下去。瑛介就是有这股让自己深信不已的温暖。
「再生与救赎吗?」
这主题还真叫人震撼,心中虽有点胆怯,但现在却觉得自己好像掌握到什么。有最爱的人在身旁,有值得自己拼命去努力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过去不断累积蕴育而成。为何西崎演的主角会想逃避过去?为何「少年」的笑容会将他逼入绝境呢?
甩开已混乱成一团的思绪,树人再度叹息。
休息时间即将结束。拍摄工作逼近前段尾声,若树人状况好的话,预定明天开始中段的拍摄。
「轮到你们的时间还早的很呢!」
一想起西崎用令人厌恶的语气对其它成员说的话,树人面向沙滩。「这种气氛怎么可能笑的出来啊!」小声抱怨一番。
事情一如往常不顺利。
每当佐内「卡」的一声,都觉得心惊胆跳。树人完全没办法掌握「少年」展现的微笑与笑容,尽管昨天眺望大海让正在思索的事视野大幅扩展,但就是缺少那么一个关键性的东西,有种自己正勉强将准备从手中逃溜走的意象抓回来。
找个空档和佐内商量看看吧。最后一幕即将在后天开拍,早已得知若这种情况进行下去,是不可能拍出一部动人心弦的作品。而且西崎说过,倘若树人的演出以失败收场,再也不会拜托佐内拍摄。虽不觉得他是说真的,但佐内的信誉受损确实无可避免。
树人的手机已经摔坏,瑛介的来电已不可指望。下次能与他见面是PV拍摄工作全部结束以后的事,在那一刻自己是否能抬头挺胸地看他。这是我完成的工作喔,是否能骄傲地向他报告呢?
脚本及企划书已经翻到残破不堪。在第一天准备开拍前,对于佐内说明的概念竭尽全力扩张想象。相关资料及佐内至今经手的写页集与CD等都一同带来,心想说不定可借为参考,然后每晚在房间中研究着,但就是没有新的触发点。只对于瑛介评判的一句话,「佐内可拍出好照片」,感同身受。
佐内拍摄的胶品内,影像中有男女老幼,正因为活动据点以演艺界为主而多名人,但最令树人在意的是一群女子偶像预备军的写真集。佐内只是让这群平常穿着泳装、摆出讨好男性姿势的女孩,单纯走在街上散步。穿着随意搭配的普通衣服走在似曾相识的街道,有时迷失在彷如迷宫般的小径中。每个女孩因为有些探险心情,表情显得雀跃不已,毫不做作的笑容成为让人为之心动的照片。或许因为如此,看着看着竟会有这群女孩是自己的女朋友或是妹妹的错觉。这种视点的温柔正是佐内最大的魅力。
既然如此,他这次的视点摆在哪里呢?
翻着杂志的手停下动作,树人陷入思考中。
佐内的视点在于引起观赏者的共鸣。所以「再生与救赎」如此磅礴的主题对他来说,则如同幻灯片中「生活」如此切身的东西。所以在「少年」与主角的对比里,是否确是加入了佐内的视点。
再一些些,还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掌握住某个东西。
树人怀抱着焦急,伏倒在床上。
「呼」
这里大概就没问题了吧?
树人想尽可能避开众人眼神,于是悄悄躲进一间像书房的房间。为了工作人员呼叫自己时能立即回应,还是将门微微开启。即使如此,一踏入鸦雀无声的室内后,室外的喧嚣有如虚幻般渐渐远去。树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走向被安置在正中央的沉重古董桌。
今天是拍摄第四天,早上有拍摄几个镜头,剩下的预定下午再开始。速度有如龟步但确实有在前进。为了不让NG多的像刚开始一样,树人想尽办法努力达到佐内的要求。但精神上却因此万分疲惫,想在某个地方允分休息一下,因此来到先前早已注意到的这个房间。
「真安静。」
树人倚凭着桌子,温暖的阳光越过窗帘包围全身。在拍摄期间一直维持好天气,瑛介现在所在的锡夫诺斯岛应该也是爽朗的好天气吧!
「纯真无瑕的存在啊」
上回的「JET」是由概念而找到树人做模特儿,所以自己保持原来模样即可,究竟要如何表现等复杂的事情都不用考虑。说是稍微拼命些就可以过关也不为过。
但这次的PV工作不同。若不能将脑袋的东西切换净空从零开始,恐怕无法表现出佐内所认同的表情吧?但在多双不熟悉的脸孔注视下,怎么可能将脑袋放空变成另外一个人呢?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树人现在是心有戚戚焉。
「树人,原来你在这种地方啊!」
「佐内先生」
树人循着不合场景的爽朗声音慢慢转身。来到房间的佐内双手各拿善一瓶矿泉水。
「我可以打扰一下吗?」
「没关系。」
虽想一人独处,但一看到佐内的脸却放心下来。可能是感觉到他的另一方有瑛介的存在吧。佐内有些顾忌着缓缓走近,递出一瓶矿泉水给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树人。
「这个拿去,喝点东西比较好喔!因为开着暖气,空气很干燥呢!」
「啊,谢谢。」
看着树人胆怯地接下,佐内再次浮现微笑。
「感觉如何啊?好像费了一番工夫的样子。」
「说真的我实在不清楚。」
「嗯?」
「我知道我的表情还没合格。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原来如此」
佐内认真听着树人滔滔不绝的诉苦。仔细想想,像现在这样两人独处的谈话是从开拍第一天的休息室里以来,只经过短短四天而已。树人却觉得倍感怀念,悄悄看着佐内。
「我可能让佐内先生您失望了吧!真的很对不起。」
「没那回事。树人,你觉得我为什么一直没有理睬为演技苦恼的你呢?明明有时间去安抚西崎的心情还与工作人员举办烤肉大会,却把你弃之不顾。你不生气吗?」
「咦?」
那种事情想也没想过。对于佐内意外的发言,树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显得困惑。这么说来,他是想说出将自己故意弃之不顾的事吗?佐内他花了那么多工夫在说服自己,等待自己的回音至迫在眉睫时,为何采取这种行动,树人一点也无法理解。
「为什么呢?」
「我想要从最真实的树人中引出笑容。」
「我夸下海口要把『JET』里的你消灭。对此我认为须先将树人逼至绝境。我在镜头前提出要求,你就会将自己抽屉里的东西拿出来,但你拿出来的东西都是『JET』里就用过的。那些东西对于这次树人的角色当然一点帮助也没有吧?树人NG时,如果我给你各种意见,针对细节的小动作会乱无章法地增加。但是那不是真实的你。为何这么说,因为那不是靠树人自身的感性而获得的东西。」
「我的感性」
「当然方法每个人都不同。若有演戏基本工夫的人,就算是小动作也能表现出自己。也有像西崎一样只要夸奖就会成长的人。但是树人的魅力在于单单只有一人。就算你与荒木在一起的时间也是,还是一个人的时候较有魅力。」佐内说的话对于模特儿身分的自己是赞美的言词,但以藤代树人的身分来说,光是听到就觉得有些悲伤。对于现在与瑛介不能见面的状况,是更痛苦的赞美。
但是佐内刚刚说的一点也没错。正因为如此,瑛介也选择树人为模特儿,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位可将「孤高优雅」表现出来的人。
「若是这样的话,难道『少年』指的」
对于树人不经意地自言自语,佐内静静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