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世流宵
二十分钟後,两人在夜风、噪音、脏空气的陪伴下,到达了目的地。五分钟後,进入了鎏宵口中的西餐厅。
『这就是你所谓的西餐厅?』宫千世凛着脸,以审慎的语气询问。身旁嗡嗡的交谈声和陆上的行车声,让他觉得有点晕眩,有点难以反应,彷佛自己还处在那颠簸不停的机车上。
『是的。』鎏宵熟练的走向老板,接下白纸,『你要吃什麽?』
『没有菜单吗?』
鎏宵思索了一下,『有。』
『在哪儿?』
只见鎏宵缓缓的抬起头,举起手臂,朝着东面一指,穆肃的态度,有如带领以色列人逃离埃及的摩西。『在墙上。』他凛然的开口,『那面墙就是菜单。』
宫千世顺着鎏宵指着方向回过头,只见在那以三合板搭起的墙面上,以正楷体贴了四行字:牛排、猪排、鸡排、铁板面。底下的标价是相当亲切的九十元,在这原物料上长的年代,九十元的牛排就像是雪地中的煤碳一样,让受困於山中小屋的旅人感到一阵温暖。
不过,就算得到了温暖,在密闭空间里烧碳生煤无异於饮鸩止渴。
他相信,吃了这店的东西,他今晚就得在厕所过夜了。
这怎麽回事
为什麽他会坐在街旁呢?
小巷里挤满了摊位与商家,来往的人潮穿流不息。他分不出店里和店外,鎏宵口中的餐厅,只是个在路旁摆了几张桌椅,在电线杆旁架了个几个炉子和水槽的开放空间。这令他想起了法国的露天咖啡,但是气氛却天差地远。
『你要吃什麽?』鎏宵握着笔,再次询问。
『不会使人泄肚子的东西。』
『嗯?』
『没什麽』宫千世扯了扯嘴角,『那就点和你一样的吧。』他不忍泼鎏宵冷水,捧场的随便点了份餐,打算等会儿扒个几口应付了事。并不是他轻视夜市的食物,而是他不打算吃下制造过程和食材来源不明的东西。
妾身未分明,何以见姑嫜。食粮未分明,何以入五脏。
『喔。』鎏宵书写了一下,交给路过的店员。
『上回请你查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好了。』鎏宵从袋中抽出一方牛皮纸袋,递给宫千世,『这是方晁集团所有的员工资料,包括关系企业和保全部门的保安名单都在里面。』
宫千世抽出纸袋中的名册,随意的翻了一下,勾起嘴角,『不错。做得很仔细。』从人名、户籍、地址到出生日,全都列成表格,还附了照片,『制作这个档案应该很费时吧,辛苦你了。』语毕,露出个赞赏的笑容。
『喔,我只是把负责列印而已。之前帮人事部制作员工通讯录,所以课里有完整的档案。』
『呃,是这样啊』宫千世抽了抽嘴角,『总之,谢了。』
『你要这些名册做什麽?』
『找到窝藏在方肇里的乱事者。』
『这样就找得到?』c
『只要锁定几个特点,过滤一下里头的成员,很快就能找到关键人物你没和别人提起我的事吧?』
『没有。我有听你的话,严谨保密。』鎏宵抓了抓头,发胶早就失了效力,散乱的垂下,他用指间努力的勾开交缠的发尾,『可是如果有人报假资料的话不是就没用了』啧,打结了,好痛。
『方晁集团对员工的背景审核的很仔细,造假的话很快就会被发现。』
但是他造假了好几年都没被发现。鎏宵暗忖。
『这样喔』他本想要反驳,但是越理越乱的发丝让他无法分神,弄了半天,整颗头几乎纠结成一团毛球。
宫千世皱了皱眉,『需要帮忙吗?』他看不下去了,怎麽会有这麽笨拙的人
『喔,好。』鎏宵放下手,毫不犹豫的将头低下,凑到宫千世面前,『请用。』
宫千世愣了愣,轻笑出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真是像个小孩一样。『你都这样和别人互动吗?』他伸手梳理着那结成块的头发,将残存的发胶轻轻拨开。
『嗯?』
『这麽直来直往?』
『不好吗?』
『不是不好,』宫千世停顿了一下,『太没有防备,可是会招致危机的。』
『喔?』低着的头沉默了一秒,『但是方晁集团的防卫措施那麽严密,还不是也遇到危机。』
『呃』他语塞,『那是因为对方有意攻击造成的。如果是平时』
『平时不会有人有意攻击。』
『嗯。是的。』
『所以说公司里的防卫措施是专门为平时无人有意攻击时所设的罗?既然决定权在於他人要不要攻击自己,那麽做再多防护也没什麽用吧?』
『方晁集团这次遇到的对手不是普通人,是在一般预想状况之外,所以才会如此。』
『既然是预想内的状况,那就不需要特别防卫了吧?防卫本身就是为了预料外的状况所设的,如果知道会发生什麽事的话,直接在发生之前避免掉就好了嘛。』
『并不是这样。』宫千世皱起了眉,他不太喜欢这种接不下话的感觉,『如果方晁的危机处理小组有预知能力的话或许办得到。』
『喔。』真可惜,他不是危机处理小组的成员。
『总之,对自己以外的人,最好抱点戒心,免得遇害。』他看过太多因为轻信他人最後被陷害的倒楣鬼。闹上法庭之後通常不得善终。
纠缠的发块逐渐解散,柔顺的垂下。细软的毛发,像是柳絮一样,随着主人的呼吸而轻微晃动,纤长的发尾轻轻的骚拂着宫千世的手背
彷佛是下意识动作般,他忍不住顺着毛发生长方向,温缓的抚摸。
『那麽。』一直沉默的鎏宵突然开口,惊得宫千世赶紧收手。
『什麽?』啧,他怎麽会做出那种举动
『你会害我吗?』鎏宵缓缓抬起头,原本贴附在头顶的黑发一绺一绺的覆在额前,原本架在脸上的老气镜框因重力而掉落在他的腿上。
圆溜的杏眼深邃如渊,稚气的容颜增添了艳魅。像是经霜洗练的红叶。
『当然不会。』这是整人节目吗?差太多了吧
宫千世撇了撇嘴角,对於自己的结巴感到不悦。
不过是个男人,他惊艳个屁。
内在比外在重要。在他眼里,鎏宵就像是台中了不知名病毒的电脑,使用时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出乎意料。为此,他感到新奇,觉得有趣,想要探寻这台电脑的底。
现在只不过是变成了外壳好看些的电脑,和他所感兴趣的本质并无直接关系。
嗯,不过或许有间接关系
『我想也是。』鎏宵率性的将头发甩到一边。
『嗯。』
『很舒服。』
『什麽东西?』
『你刚才弄得我很舒服。』鎏宵诚挚的望着宫千世,『手指很灵巧呢。』
『喔是吗。』宫千世尴尬的轻咳了声。
乍听到鎏宵话语的一瞬间,他很糟糕的联想到别的含意去。
『下次可以再帮我弄吗?』
宫千世扬起一边眉毛,『自立点吧。』他没好气的冷嗤,『已经是成人了,行为别像个小孩。』
『不好吗?』
『不好。』
『为什麽?』
『不好看。』看起来非常不伦不类。
『那好看就可以了吗?』
『并不是这样说』
『你会讨厌吗?』
宫千世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鎏宵直率的眼眸,想起了家中那总是受他宠爱的天真弟弟。
『并不』
『嘿!这不是鎏宵前辈吗?』
爽朗的男音从旁边响起,宫千世抬起头,看见之前在地下室与鎏宵一同进餐的男子,正大剌剌的走入店中,朝他们走来。
千世流宵
『晚安,鎏宵前辈。』男子大剌剌的走向宫千世与鎏宵,边走边大力的挥手,彷佛他乡遇故知一般,漾着憨直的笑容,使劲的对着他们招呼。
『晚安。姜逸宸。』鎏宵淡淡的应了声,回眸望了宫千世一眼,以眼神向对方请示。
宫千世悄悄点了点头,默不作声。
『鎏宵前辈也来夜市吃晚餐呀?真是巧呢!』姜逸宸大剌剌的站在桌边,热络的与鎏宵攀谈了起来,『我也常常来这个夜市喔!这里的东西又好吃又便宜,除了这间,巷子尾的面线摊也很』他滔滔不绝的说着,愉快而热情的分享着自己的心得。
鎏宵静静的听着,宫千世沉默了几秒,忍不住开口。
『你是鎏宵的朋友?』
『喔,对呀!』姜逸宸大方的承认,接着露出惊奇的表情,彷佛此刻才发现到宫千世的存在一般,『请问,你也是鎏宵前辈的朋友?』
『算是吧。』
『喔!!』姜逸宸点点头,『难怪鎏宵前辈今天辞去我的约,原来是为了见你呀!』
他斜眼望向鎏宵,虽然是弯着笑意,但是却让人有股不自在的感觉。
『嗯。』鎏宵平淡的开口。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那里不对劲
『既然遇到了,那麽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用餐吗?』姜逸宸笑呵呵的询问,接着又像是发觉到有什麽不妥似的,不好意思的开口解释,『喔,如果你们两个年轻人想要独处的话呃嗯,不是啦,我是说如果你们想要有私人的空间谈些亲密的话题唉唷!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会妨碍到你们两个人』
他一边说,一边懊恼的抓头,好像因找不到适当辞汇而口拙一般,手忙脚乱的想要表达出最贴切的用语。
宫千世嘴角轻扬,笑看着眼前突然冒出的男子。
呵物以类聚
『姜先生先坐下吧。既然都进来了,不如和我们一同用餐。』他含着笑容开口,化解了姜逸宸的窘态。
反正该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谈话多一个外人也无所谓。
『真的?!』姜逸宸如得皇恩似的笑咧了嘴,『谢谢你喔!!』语毕,拉了张凳子,开心的坐在宫千世身旁。『你好,我叫姜逸宸,是庶务课的新进职员,现在坐在鎏宵前辈的後面,每天接受鎏宵前辈的指导。兴趣是去吃到饱的店踢馆,还有对统一发票,目前最得意的事是国中时连续当了三年的总务股长』
鎏宵皱了皱眉,『姜逸宸,你好像说太多了』连他这个心理障碍的人都学过,和初次见面的人自我介绍不需要讲这些东西
好像有哪里怪怪的。说不出的不自然
『喔?真的耶!』姜逸宸拍了下额。『抱歉,好久没自我介绍,讲得太忘我了』
『噗。』宫千世忍不住发出一阵轻笑。
为什麽方晁集团的庶务课尽是少根筋的家伙
上回只匆匆对姜逸宸惊鸿一瞥,没去特别留意。这次在近距离接触下,才发现姜逸宸的个性竟然和鎏宵相似。
当然,也和千岁相似。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姜逸宸抓了抓脸颊,尴尬的笑了几声。
『不会。我习惯了』习惯了千岁脱线,习惯了鎏宵的怪诞,再多一个无厘头的姜逸宸也不算什麽。『我姓宫,宫千世。』
鎏宵盯着姜逸宸与宫千世的互动,不晓得为何,心里头那股不自然的感觉越来越深。
『宫千世这个名字听起来好有因果轮回的感觉耶!』
『是吗。』宫千世淡笑。
『很有宿命的味道!』姜逸宸信誓旦旦的说着,彷佛他尝过那个味道似的。
『是吗。』
『鎏宵前辈的名字也是呢!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就像是百货公司配成一组的特价礼盒一样!』他得意洋洋的举例,语毕还跩跩的勾了勾嘴角,孩子气的向人讨赏。
『这算是赞美吗?』宫千世摇了摇头,无奈着笑着,转头面向鎏宵,『物以类聚这话果然中肯。』
『什麽意思?』这话由两个音调合成,一个是鎏宵,另一个,是姜逸宸。
『你和鎏宵很像。』回答,是对着後者开口。
『哪里像?』
『个性。』
『有吗?』姜逸宸不解的眨了眨眼,看了看宫千世,又看了看鎏宵。
鎏宵眉毛微微扬起。
啊原来是这样
他终於理解了那股不自然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姜逸宸的态度,不自然。和平常不太一样。平时的姜逸宸,似乎并不会有这麽不合理的言谈举动出现此刻的姜逸宸,看起来极为天真,好像完全不懂人情事故就像
『宫先生是做什麽行业的?』
『律师。』
『喔?那麽你有那种卷卷的白色假发吗?』
『那是法官戴的,律师不用戴。而且台湾的法官也不用戴那种假发』
鎏宵愣了一愣。
相似的问句,相似的脱线回答,再次重演。
他的心里有股浓浓的矛盾与闷塞,但他不懂那是为何产生。
姜逸宸的言行,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就像他一样。
千世流宵
姜逸宸是在模彷他吗?
应该不会吧?这对姜逸宸而言并没有好处。而且有谁会想模仿像他这样阴阳怪气,人格有缺陷的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巧遇到前辈,还认识了个新朋友。』姜逸宸切着送上来的肉,愉快的嚼着,『这就是所谓的缘份吧!是命中注定的姻缘!』
『专心吃东西吧。别把口水喷得到处都是。』宫千世没好气的开口,在他眼里,姜逸宸几乎和宫千岁重叠在一起了。
『真的有宿命和轮回这种东西喔!』姜逸宸胸有成足的说着。
鎏宵抬起头,『你怎麽知道?』
啊好怪
这句话,以往都是别人质疑他的,此刻却变成他在质疑别人。
『当然有呀!』姜逸宸望向鎏宵,笑眯了眼,吟吟开口,『不然我们怎麽会降生在这里呢?』
『荒谬。』宫千世撇了撇嘴,『那种无稽之谈,只有小孩子会上当。』
『并不』并不会上当,因为那本来就是事实。只有谎言才需要有人上当,对於真相只有相信与否,和上当没有关系。况且,就算是大人也会听信无稽之谈
鎏宵本想开口这样反驳,但是在他吐出第三个字之前,他平声细气的话语立即被另一个声音给盖去。
『我才不是小孩子!』姜逸宸不满的回嘴。
『我没说你是。』宫千世痞笑,『不过,只有小孩子会吃东西吃得满嘴都是。』语毕,抽了张卫生纸,拍向姜逸宸的脸。『把嘴擦乾净吧,小子。』
不要。
有个声音在无声之处低语,但是在场的人似乎没有听见。
纸张黏在姜逸宸的嘴上,引起他不满的抗议,他打闹的伸手要拍向宫千世做为回击,却被对方俐落的闪过。
停止。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由低语转为呐喊。但是依然无人听见。
只有鎏宵,脑子里充斥着那个声音。
『宫先生真过份!』姜逸宸将注意力转移,把目标移向宫千世盘里的肉块。
『你休想。』宫千世的叉子完美的阻挡了偷袭,保住了那块几分钟前他并不怎麽想下咽的猪排。
住手!!
呐喊转为咆哮,震得鎏宵的脑子嗡嗡作响。
好吵啊脑子里闹哄哄的
鎏宵静静的望着宫千世和姜逸宸,默默的吃着自己的餐点。
可是,又好安静。
明明这麽吵,为什麽他觉得冷清?
『宫先生,你的脸也脏了。』姜逸宸抽了张纸,作势要朝宫千世的脸抚去。
鎏宵的目光定在宫千世的脸上,画面彷佛调为慢动作似的,在他眼里放大,那薄唇和有型的下巴在他眼里放大,那微出胡髭的下颚在他眼里放大,领口的颈子,颈上的喉节在他眼里放大
然後,那张有如侵略者的柔软纸张,在他眼里放大,一步一步、一寸一寸的,袭向他眼里的其他领域。
住手!!
那是他的!!
『那是我的!』
『啊?』
下一秒,握着卫生纸的手在瞬间被扯离那如艺术品般的容颜。
同桌的三人同时为这意外的发展给愣愕。
『鎏、鎏宵前辈?』姜逸宸战战兢兢的开口,轻轻的摇了摇手。
『呃!?』鎏宵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掌,正紧揪着姜逸宸拾着卫生纸的手不放。他赶紧甩开。『抱歉』
『怎麽了?』宫千世看着鎏宵突如其来的异样反应,诧然的开口。
『抱歉,我失态了。』鎏宵压低了头,闷闷的吃着盘里的东西。
『喔,没关系啦』姜逸宸哈哈笑了两声,想粉饰太平。
但是有人不想放弃。
『你刚才说了什麽?』宫千世兴味盎然。
『没什麽。』
『不,你有说。』不晓得为何,对於鎏宵刚才爆炸性的发言,他极度的有兴趣,极度的想确认。『你刚说,"那是我的",对吧?』
极度的雀跃。
『嗯』他不否认。
『你说,什麽东西是你的呢?』宫千世追问,不打算让对方含混。他在意,他在意鎏宵刚才那句话。虽然他不晓得为何在意。『你说的东西,难道是指──』
指他自己?
哎唷,这麽花痴的念头亏他想的出来!要死了,宫千世,什麽时候变得这麽愚蠢!?
『是指这个。』鎏宵冷淡的检起了掉落桌面的卫生纸,擦了擦嘴,『我正想要擦嘴。』
扬起的笑容垂下了几分,『喔。』宫千世不以为意的扬了扬眉,但是眼底却透露着淡淡的失落。
『我吃饱了。』鎏宵站起身,拎起背袋。『你吃完了吗?』
『还没。』宫千世斜睨了盘中的肉一眼,『但是我不打算再吃了。』
『好,那麽我载你──』
『你们要走啦?』姜逸宸微笑着开口,看起来不太在意自己被留下,无心的提问,『要去哪儿?』
『东区,市政府站附近。』鎏宵冷淡的开口。
他并不愿意这样,但是潜意识里的某个声音,却让他不想对姜逸宸太客气,不想对姜逸宸透露太多他与宫千世之间的事。
『喔!我等会儿会经过呢,要不要坐我的车一起去?』
『你有车?』宫千世好奇的挑眉,『机车?还是脚踏车?』
『哼哼是汽车!我可是很早就拿到驾照了呢!』姜逸宸双手环胸,不可一世,『你们两个都住东区吗?』
『不是,是我的车停在那儿。』
『那鎏宵前辈呢?』姜逸宸若有似无的望了鎏宵一眼,『鎏宵前辈也需要去东区吗?要不要一起坐车?』
鎏宵没有回答,反而是望着宫千世,像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学生,『你觉得呢?需要吗?』还需要他吗?
『不用了。』既然姜逸宸顺路,那麽搭顺风车就好,不用鎏宵再多跑一趟。说实在,让鎏宵这个傻愣愣的家俱走夜路,感觉挺危险的,要是遇见歹徒或是抢匪就不妙了。『你早点回去吧。有事我再联络你。』
鎏宵沉默了一秒,面无表情的开口,『喔,好。』语毕,头也不回,潇洒俐落的离开座位,走向柜台,丢下成堆的铜板,甩头走人。
好奇怪啊怎麽会这样
为什麽里面还是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已经知道不自然的感觉是因为姜逸宸的态度,那麽,这股窒闷的鼓塞感,又是怎麽回事?
他不喜欢。
千世流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