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睡一下,其实根本是躺下就起不来了。
按萧重轻的想法,这种热度怎麽也该到医院打一针,可是宇文说死也不去──明知道他这个时候只不过是耍性子罢了,萧重轻也还是什麽办法都没有,总不能叫救护车硬抬吧?
“说不定他脾气一上来连跳车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萧重轻一面在冷水里绞毛巾一面想,绞完了叠好摊在宇文的额头上。
冰箱里并没有现成的冰块,只好现冻。等待冰冻的时间当中,萧重轻一遍遍地用毛巾帮他降温。宇文倒也还老实,在被窝里皱著一张脸昏沈沈地迷糊。
到了晚上,萧重轻熬了点咸粥,肥著胆子把他挖起来,说尽了好话才勉强喝了小半碗。
“宇文,等等再睡,先把药吃了……!”
宇文刚要躺下,萧重轻端著水杯和药片放到他面前。
虽然知道生病吃药是正理,可是刚刚在半点儿胃口都没有的情况下被迫吃了半碗粥,想睡的时候偏偏又来让他吃药,宇文的情绪恶劣到了极点。
本来脾气就不好,一发烧更甚。
“你还有完没完?!吵死了!!”
“有完有完~你吃了药再好好睡我绝不吵你~~”
面对男人无理取闹一样的火气,萧重轻只把他当孩子似的哄著,什麽话都顺著他说。简直像求著他似的,费了半天的劲才把药片吞了,还得了一句“别来烦我”。
萧重轻回答著好的好的,赶紧掩上卧室门出去了。
在客厅里绕了两圈,总觉得放心不下。饭吃了、药也吃了,可是应该还有什麽事情可以做。看看墙上的锺,差五分不到九点,萧重轻拿了钱包就往楼下跑。
赶在超市关门前买了几斤梨、一罐蜂蜜、糖和牛奶,再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也不知道用不用得著,反正买了再说。
一路奔回家,跑得伤口都隐隐作痛,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时才发觉──没带钥匙。
萧重轻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想扇自己耳光。
翻遍了全身的口袋也找不出能够开锁的东西。按门铃是铁定不行的,宇文绝对有可能会杀了他;从外面开,自己又没那个本事。像老太婆一样念叨著“怎麽办怎麽办”地团团转时,仿佛有心电感应似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宇文?你怎麽起来了?”
不是宇文还能是谁──可是萧重轻这麽问的时候半点儿都没想到“宇文不起来自己怎麽进去”的问题,光是注意到“都病成这样了怎麽还乱跑”。
“……你不是走了?”宇文看见他也是一愣,低低地说了这麽一句。发现他手里提著的超市袋子,神情不自然地变了变,接著恢复成不好伺候的少爷样:“我回去了!”
“回去?你怎麽回呀?”萧重轻推他进去,把门一关,“别闹了宇文,赶紧回去躺著,有什麽事情等好了再说!”
大概是他口气难得强硬了一点,宇文立刻不高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闹什麽闹?!我说了没事就没事,不用你管!”
“是是是,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宇文,你听我一句,”萧重轻急忙把手提袋丢在地上,揽住宇文的身体,两手抓著他的胳膊。“你现在这样子没法开车,太危险了!再说你回去谁照顾你,万一更严重了怎麽办?”
“不会,睡一觉就好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身体没力气,宇文也没挣开他,拧著眉毛语气生硬地说。
“那在哪里睡不都一样!在这里好歹还有个照应……!”
“不用,不麻烦你!”
“宇文……!我求你了,别这样……!”萧重轻真是搞不清楚他怎麽就那麽倔,一点儿都不看看自己身体什麽状况。“等真好了你做什麽我都不拦你!哪怕就等烧退了也行!现在就先听我的吧,就这一次,好不好、好不好?”
宇文没说话,萧重轻见状连忙把他往屋里拽,好说歹说又给按回床上去了。
半夜里,宇文高烧不退。萧重轻用老法子,拿药棉沾酒精给他擦身体降温。
宇文烧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迷迷糊糊中觉得额头和手心一阵凉。勉强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映出萧重轻焦急的侧脸。手被他握著,棉花擦过掌心,酒精蒸发时带走了一部分温度,感觉很舒服。
“都这样了还硬撑,烧出毛病怎麽办?”男人不停地把玻璃瓶里的液体倒在棉花上,一边擦一边念。
“……少罗嗦!”刚觉得好受一点,就听到他嘀咕。宇文懊恼地想把手抽出来,却被萧重轻攥住,扳开他已经没什麽力气的手指继续擦。
“明天如果不退烧,就去医院。”萧重轻不理,皱著眉专心给他降温。
“……我揍你哦……!”
“揍啊,你要觉得你有理就揍。”
“……!”宇文没见过萧重轻生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麽应对,却十分不喜欢他这样跟自己说话。於是把头一扭,哼了一声,“我明白,麻烦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萧重轻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然後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个人,明明心眼儿不坏,却总是故意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这一句,终於堵得宇文说不出什麽话来。
“你就听我一次吧……”听见萧重轻这样的低语,别扭的男人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