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时候,宇文终於退烧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说过的“睡一觉就好”这话终於实现了,总算能把萧重轻的罗嗦给堵回去,宇文嗓子还哑著就开始凶他。
萧重轻早习惯了,看他不发烧了,松了口气,把早餐端过来两个人一起吃。
昨天虽然没胃口,後来折腾了半天一夜宇文早就饿了,却还黑著脸嫌“泡菜没味道”、“粥里放那麽多青菜干嘛”,然後吃光光了。
“这什麽?”喝了一口杯里的饮料,宇文问道。
“梨汤啊,清肺润喉的,我昨天买了梨煮的。”萧重轻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感冒了喝这个挺好的……啊,我没加糖,应该不太甜。”
“嗯……”宇文没挑剔,一口气喝了,“还好……”
萧重轻没敢说这是他儿子感冒时必备的饮料之一。
“对了,”宇文想起什麽似的问他,“你昨天站在外面干嘛?”
开门时他好像站了已经有一会儿了,不像是刚上楼的样子。
“呃……”萧重轻嗫嚅著,知道说出来一定会被宇文骂,可是偏偏他又不擅长撒谎,“忘记带钥匙了……”
“啊?!”宇文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磕:“你蠢啊?!脑子里装的都是什麽?难道你打算等著我来给你开啊?!”
“不是……”
“不是什麽?!出门带钥匙小孩子都知道!我要是不出去你怎麽办?!在外面站一夜啊?!”宇文越说越气,主要是自己昨天因为某种说不出口的原因要走结果没走成,反倒解救了进不了屋的萧重轻,还被这个没脑子的家夥给“教训”了一顿。
其实那哪里谈得上“教训”,宇文也并不是那麽较真儿拔尖儿的人,容不得别人对自己大小声,可是他就是不喜欢萧重轻那样和自己说话。
明明以前不顶撞他的时候嫌人家懦弱、没骨气、不干脆;稍微强硬了一点自己听著又不顺耳──这种前後矛盾的心理宇文却半点儿都没发觉。
“我……我太著急就……以後会记得的……”萧重轻以微弱的声音辩解著,胆怯地笑,“宇文,你昨天都没睡,再睡一下,还没完全退烧呢。”
宇文盯著他的脸看,终於没再说什麽,气哼哼地回卧室倒在床上。
萧重轻躲进厨房长长地舒了口气,把剩下的梨拿出来洗了,准备再煮些汤。
“那时宇文好像问了什麽……?”回想起昨天的糗事,萧重轻稍稍感到有被他什麽忽略了,有点不对劲。
怎麽宇文突然要走?为什麽看见他在外面那麽意外?问了一句什麽……“你不是走了?”
“不会吧……”怎麽感觉好像是,宇文以为自己不管他了所以负气出走的样子呢?
“怎麽可能,不可能的,宇文应该没孩子气到这种地步……”萧重轻摇摇头,继续把梨切成小块儿。
可是真要这麽想的话,宇文也……太可爱了吧?
萧重轻不自觉地笑出来──姑且就这麽想吧!
宇文到了中午又开始低烧,萧重轻明白这时候感冒容易反复,有时候看起来像好了结果过个半天又发作。於是等他吃了药昏昏沈沈睡去之後,搬张椅子在床边守著。
所幸宇文身体素质好,也不是什麽重感冒,再加上萧重轻护理周到,很快就又神清气爽、生龙活虎,连点小小的咳嗽都没有。
“烧是完全退了……”萧重轻看著手中的体温计,不放心地用自己的额头和手心再确认一遍,虽然这样做并不一定比温度计更准确,“还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我没有……倒是你,”宇文手抚著脖子,看著萧重轻说,“赶紧睡一觉吧,眼袋肿那麽大。”
萧重轻从宇文倒下就没合过眼,整整两天一夜没睡觉。他是那种一熬夜,疲劳立刻会显现在脸上的类型,现在看上去比病了一场的宇文还憔悴。
“这张脸青得像鬼似的,赶紧补觉吧!”宇文捏著他变尖的下颌,左右看了看。“难看死了!”
萧重轻干笑,本来也没指望他说什麽好听的话:“我没事……”
“别废话!”宇文病好了,比之前更强势。抓著他衣领揪到床上,把脸按在枕头上,“睡!”
“我知道我知道~~宇文你先放开我~”萧重轻被蒙在被子,呼吸不到空气,“要憋死了……!”
宇文松手,萧重轻从被窝里露出脑袋来呼了口气。虽然忙的时候感觉不到,可是一沾上枕头,困倦马上就席卷而来。虽然是宇文强迫的,浓浓的睡意还是很快就包围了他。
“喂,我说你啊,”
“嗯……?”萧重轻在意识渐渐模糊中回应了一句。
“再有这种情况你就不要管我了……又没什麽大不了,我都说了没事,你就别瞎紧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搞不清楚是你生病还是我生病……”
听著听著,萧重轻张开眼睛,转头看宇文的脸。
男人单手撑著头,抿著嘴唇,困扰似的看著他。
萧重轻“呵呵”一笑,说,“……哪能不管啊……”
埋怨的口气和内容,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过意不去”吧?
宇文可以骄傲,可以强硬,可以张狂,甚至可以不讲理,可是这麽微妙柔软的情绪他就不会表达了。
初次见面时,因为照片的事而打了自己的男人,连道歉的时候都那麽理直气壮,怎麽这个时候就拐起弯儿来了呢?
原来宇文也有不擅长的事啊──觉得除去暴躁的脾气不说,宇文原来真的挺可爱的──这样想著,萧重轻微笑著沈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