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气冲冲地说着,就好象把麻美当成他敌视的对象瞪着。
「」
但麻美毫不畏惧。眼睛正视着那激烈的视线,慢慢地开口说道:
「你也不一定会被选上。」
「已经是我的了!」
永崎歇斯底里地怒吼箸。
「试镜会只是个形式而已,大邦是要找我演的!已经敲定了。但却被那个浑蛋」
永崎狠狠地咬着烟蒂。麻芙却突然吃吃地窃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面对永崎恐吓的语气,麻美讽刺地笑着说:
「那孩子不会接的。」
永崎的脸上变得毫无表情。
「妳为什么敢这么肯定?」
「要是他想进演艺圈的话,老早就出道了。不论歌手、模特儿、演员,这一类的邀约堆积如山。但是,他对这些完全不惑兴趣。」
「这次可是上田导演出马。」
「不管是上田信彦或黑泽明,谁来都一样。」
「说的好象是你弟弟的事就妳最清楚的样子。」
「最近我们没有连络。」
对于他挖苦的口吻,麻美冷冷地答复。
「那只随心所欲的野猫,搞不好已经找到了新窝,正玩的不亦乐乎呢?」
「」
「总之,那孩子是不可能演那部电影的。到目前为止不知有多少制作人都碰壁了。」
「希望如此。」
永崎低沉地说着。两人的视线继续对峙。
「转告那小子。要是他不想那张漂亮的脸蛋走样的话,就乖乖闪到一边去。」
永崎不怀好意地笑着。
「上次只是牛刀小试,再来就玩真的了。」
麻美默默地盯着他看。
「如果要威胁的话,拜托你想个高明一点的方法嘛!」
「真可惜,我可比不上妳,充其量只是个小混混而已。总之,我已警告过了,要是妳觉得弟弟可爱的话,就好好的看着他。大--姐--」
说完,永崎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留下的麻美,再次将目光瞥向脚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停停吧」
沿着伸展出去的屋檐,雨水有如瀑布般落下,瑞纪看着雨势厌烦地喃喃自语。
趁着暑假,准备骑车到三浦半岛峙,悟和瑞纪遇上了骤雨。
才感觉到要下起雨的时候,雨势已经转变为倾盆大雨。那时候,刚好把摩托车停在路肩散步的两人,赶紧跑到附近海水浴场的更衣室。然后就呆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们要是开车来的话,冲回车上还有办法补救,但是摩托车只会让他们淋的像落汤鸡。
「早知道就开车来!」
「谁开?」
明知道答案是什么,但悟还是谨慎地问着。
「当然是伊达先生。要庆祝考上驾照嘛!」
回答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悟边叹气边瞪着坐在脚下的少年。
「当初吵着说骑机车比较过瘾的可是你啊!」
「我有说过这种话吗?--好痛!」
悟敲打着正在装傻的瑞纪的头,然后望着外面。
「这种夏日傍晚下的骤雨,应该马上会停了。」
仰望天空,笼罩着浓密的灰色云层。周遭的景色不管天空或海水,都被这突来的豪雨洗涤得澄澈无比。他们抵达时在海水浴场看到的那些稀疏的游客,在下雨的同时,都躲回车子里落荒而逃,沙滩上只剩下他们两个。
视线再次落在脚下的悟眉宇深锁。
悟的T恤外面还套着一件尼龙材质的夹克,所以不要紧,但是只穿著一件薄薄T恤的瑞纪,全身早已淋湿。湿透的肌肤紧贴在白色T恤上,肌肤一目了然。应该是觉得冷才两手抱住身体蹲着,那姿态相当撩人。
「脱下。」
「啊?」
瑞纪惊讶地抬头看他。悟的眼神有点不自在,但仍继续低声说:
「你那样会感冒的。」
修长的双眸透露着不信任感,同时凝视着悟。
「笨蛋,不要误会。」
怕心事被看透,悟赶紧掩饰地回瞪他。
「」
但瑞纪仍怀疑地观察悟的神情,过了一会儿才脱下湿淋淋的T恤,晾在干燥的热砂上。紧接着,悟脱下夹克,披在瑞纪裸露的肩上。
「喂!」
瑞纪抬头瞪他。
「披上吧!要是感冒的话,我对你妈无法交代。」
「拿走。」
瑞纪冷淡地回绝。
「濑尾。」
「不要装一副大人样。」
「事实上,我是比你大两岁。」
悟表面故作平静,但内心却困惑不已。因为通常以女生来说是比较喜欢人家关心的。
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瑞纪的心情。没人愿意被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当成小孩看待。换成是悟的话,也无法虚心接受。以男人而言,越是在跟自己年纪相仿的朋友面前,越不甘示弱。
但是,这时的梧,却被他那端丽的外表所迷惑,完全忘了瑞纪是个男人。
不过,如果不予理会的话,他可能会感冒。虽然是夏天,但湿透的肌肤会议体温下降,而能让身体回暖的太阳又躲在云层底下。
「」
悟想了一下,立即弯下腰来蹲在瑞纪身旁。把一半夹克披在自己身上,另一半披在那裸露的肩膀上。虽然两人共披一件夹克是稍嫌小了点,但也足以盖住背部。
「多管闲事。」
瑞纪虽然嘴巴叼念着,却没有坚持把夹克拿掉。
悟不禁微笑。在同一件夹克下,两人的身体紧挨着,互相以体温来温暖彼此冰冷的身体。
海风飘来阵阵甘甜的香味。那香味是从潮湿的茶色头发里传来的。瑞纪正凝视着灰色的大海。细嫩的肌肤、有型的下巴、挺直的鼻梁,细长的双眸及修长的睫毛,配上鲜红的耳环。虽然言行有时会让人生气,但外表就是让人打从心里感到漂亮。
望着他,不知不觉呼吸变得急促,内心鼓动的次数也随之增加。感到体温上升,悟赶紧把脸转开。
浅色的嘴唇嗤嗤地笑着。
「我们俩之间的关系算是什么?」
悟因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住。
「怎么突然问这些?」
「你是考生耶!应该没空跟我来这种地方才对。」
「不可以吗?我该做的都做好了,考生也需要放松的。」
「放松」
瑞纪有趣地低喃着。
「我真的需要松口气。」
在被质疑的同时,悟更加坚定他的语气。
「那跟同校的伙伴混在一起不就得了。上次去迪斯科那些人呢?他们在干嘛?」
「他们大家都在上补习班,根本没有玩的兴致。再说有摩托车的也只有我跟矢部而已。」
「我可是无照驾驶喔!」
这下终于让悟抓到可以反驳的机会。
「所以我才叫你坐后座。」
瑞纪终于住嘴。
「倒是你,到底有没有在念书?你那种成绩亏你还考得上高中。干脆我当你的家教算了?」
「我可不敢领教。」
瑞纪笑着拒绝。
「那你的将来呢?打算盖房子哦?」
悟是以推荐入学方式去考私立美大的。
「我父亲的公司专门为美术馆、餐厅、较有设计惑的商业建筑做设计。我想做这方面的工作。」
「你要继承父亲的公司吗?」
「日前还不知道。但是小时候,去过好几次父亲的公司,那里放了许多模型和设计图。我对那些东西很有兴趣,心想要是自己也会做这些该有多好。」
回想起来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悟转过去看他。
「濑尾你呢?将来有什么打算?」
瑞纪耸耸肩。
「没想过。」
「你没有什么想做的吗?譬如说模特儿、歌手或演员?」
瑞纪转过头来皱起眉头。
「为什么大家老是这么说?」
「我没特别的意思」
悟苦笑着。
「因为你看起来很适合在那种繁华世界里工作。」
「我要是去当艺人的话,那你会怎样?」
「你说我会怎么样」
悟沉思了一下说:
「我对你的态度应该不会改变。我又不是因为你要去当艺人才接近你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呢?」
对着他那挖苦的语气,悟顿时说不出话来。
「一般男生,跟自己臭味相投的人一起去飚车,需要那么多理由吗?」
「我们臭味相投吗?」
「有时我也会很生气,尤其像你现在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的时候。」
年纪比较大的悟,逞强地顶回去。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玩?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是啊!」
瑞纪若有所思地回答说:
「不让我玩机车,也不让我抽烟。」
他拨弄着浏海。悟凝视着他的侧脸。瑞纪感受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交会。淡色的唇开口而笑。
「对我来说,也算是打发时间吧?反正暑假太无聊了!」
「濑尾」
瑞纪嗤嗤地笑着,眼光回到灰色的海面上。悟凝视箸他那端正的侧脸。
其实瑞纪说的没错,不同学校又不同学年,两人混在一起是有点怪。但是,臭味相投倒不是奉承话。两人生长环境截然不同。瑞纪的母亲是著名发廊的老板,从小他就被包围在艺人或模特儿等,这些华丽炫目的世界中长大。相对的,悟的双亲都从事艺术工作。在私立升学高中上课的普通高中生。两人生活背景不同,造就他们俩悬殊的价值观。
两人初遇时,瑞纪无照骑车。十五岁就进出迪斯科,又抽烟又喝酒,还跟女明星西音寺麻美交往。这些在在超乎悟的道德观范围。应该是不会跟他有所牵涉的类型。
站在瑞纪的立场,悟也不是那种会跟人家玩得很开的典型,是缺乏团结性的一匹狼。
但是,两人却每周碰面一至二次。一般都是悟在前一天晚上打电话过来,等他补习班下课后,就直接去瑞纪家或他母亲在広尾的发廊找他。然后,两人骑着悟的摩托车,去兜风个二、三小时。但每次骑车的都是悟,他只让瑞纪坐在后座。
刚开始瑞纪会表示不高兴,但最近却不说什么。这点让悟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悟的视线落在沙地上。
「怎么了?」
瑞纪察觉到,笑着问他。
「没有啊!」
悟简短地回答,脸转向前方。
「确实,在旁人看来,会觉得我们很奇怪。」
悟用手将温暖的沙子在脚间堆成一座小山。瑞纪突然嗤嗤地笑。
「伊达先生。」
当被叫了名字的悟把脸转过来时,瑞纪的手已摆在他的肩上。悟还没反应过来时,瑞纪又把脸凑了上来。
两人的嘴唇剎那间碰触了。瑞纪飘荡着愉悦的眼神,把脸移开。
「为什么?」
颤抖的声音问着。
「只不过是接吻而已,哪来那么多理由啊!」
沉默了一会儿,悟静静地问道:
「这么说来不管跟谁你都能接吻吗?」
瑞纪耸耸肩。
「我看你可是一副想要我吻你的样子哦!」
「」
两人视线交会。相对着一心想要探索真意的悟,瑞纪姣好的容貌上,仍然洋溢着让人猜不透的笑容。
瑞纪再次耸肩,然后站起身来。
「濑尾。」
对于悟的叫喊毫无反应的瑞纪,走出屋檐仰望着天空。
「雨好象变小了。」
西边的天空稍微变亮。悟一直凝视着他那纤瘦的背影。
打从放暑假开始,每周有四天悟在代代木一家美术系补习班上暑修课程。早上九点到下午四点,是属于集训课程。
没有补习的日子就去打工。
从代代木到世田合区祖师谷大藏的住处,直线距离约十公里。骑摩托车大约半小时路程。电车的话,只要搭乘小田急线不用换车,但悟每天还是骑着机车往返。
今天也一样,下完课五点左右回到家。虽说是黄昏,但太阳仍然高照,相当炎热。把爱车KAWASAKI Z400FX停放在停车场,脱下安全帽,脸上满是汗水的悟,用T恤袖口粗犷地擦拭汗水。
他家也位于一片浓荫之中,是栋欧式风格的建筑物,这一带是上流社会聚集的幽静住宅区。面向马路砖瓦墙下的停车场,停放箸两合他父母的奔驰车。通常这个时间,他父母亲应该都不在家。悟心想今天真是难得,边走进大门,打开玄关的门。
「我回来了。」
「回来了哦!」
从里面走出一位穿著围裙,住在他们家的帮佣藤田太太。
「看你满头大汗的。在吹冷气之前,赶紧去换件衣服,不然会感冒哦!」
「不要紧啦!」
悟边笑边将他的空便当盒交给她。
「对了!停车场停放着爸妈的车子,他们回来了吗?」
藤田的脸上黯淡了下来。
「那是」
低落的语调,悟不禁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藤田在悟还不懂事之前,就来家里帮佣。在祖父的画廊当艺术顾问的母亲,家事全权委托给她。比母亲大十岁,年过五十了。对悟来说是有如母亲般的存在。
「悟。」
客厅传来父亲的声音。
「过来一下。」
两人互看一眼。藤田静静地点一下头,然后从悟的手中接下安全帽和书包。悟走进左手边的客厅,藤田跟在他后面。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他还穿著衬衫打着领带,猜想应该才刚回到家吧!旁边坐着母亲。她也是穿著套装。
「」
对站着的悟,父亲开口要他坐下。
悟困惑不已地看着双亲坐下来。母亲深深地叹气,撇开脸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
完全不知状况的悟,观察着父母亲的反应。
「你不在的时候,导师来做家庭访问。」
父亲的声音十分严厉。
「咦?」
「有邻居跑去跟学校陈情,抗议你的摩托车声太吵。」
悟张大眼晴。听父亲这么一说,悟瞬间瞥见桌上放着四个空杯子。
「导师?」
「还有一位叫冈崎的生活指导老师。你认识吗?」
「」
悟摇头。父亲会意地叹口气,然后再次从正面望着儿子。
「今天他们来只是确认事实而已。他们问我知不知道儿子在骑摩托车,我告诉他们说你有得到我们的许可。懂吗?」
表面说是确认,其实是早已做好决定的严肃口气。悟颔首答应。
悟的学校是禁止学生骑机车的。悟当然很清楚,他的双亲也知道这项规定。
「那怎么会......?」
悟畏缩地问着。
「他们说明天要家长陪你到学校去一趟。我当然会一起去。」
悟紧闭嘴唇。违反校规的学生必须接受停课处分。不知是那一个邻居通报的?他知道这则校规,所以平常都小心翼翼。
「悟?」
父亲见他没响应,便催问着。
「知道了」
悟郁闷地回答后,在双亲面前低下头说:
「对不起,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父亲静静地点头,但母亲却大声地叹起气。
「惹什么麻烦嘛,真是糟糕。」
母亲忍不住生气地说着。悟低下头来,愤怒的母亲以严厉的眼光看着他。
「最近,一到周末你就不到半夜不回来,到底去哪里了!?」
「我没干什么,只是骑车出去兜风而已。」
「从前你不会这样的。」
「那是因为以前有社团活动。但是,放假的时候我都会骑车出去啊!」
「但也不曾玩到三更半夜。你该不会是交上坏朋友了吧?」
「没有这回事。」
对着歇斯底里的母亲,悟不耐烦地反驳。
「我才不像妈所想的那样,通常我只会骑去环七或环八的快速道路而已。」
「太太,悟绝对不可能是飚车族的。」
在后面忧心忡忡的藤田,相当客气地插嘴。母亲微微看了她一眼,按着太阳穴瞪着悟。
「同意让你骑车的是我们,所以我也不会禁止你骑车,但是你要知道自己今年要联考,要分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
「在这紧要关头,根本不是到处闲儿的时候吧!?」
「好了。」
父亲阻止母亲再说下去。然后看着低头的悟说:
「我能体会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对机车或汽车十分感兴趣。你爸也曾跟你一样。再说我们也不认为买车给孩子,小孩就会变坏。而禁止小孩考驾照、买车,对这种学校规定我们也深感疑问。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在玩那种危险的飚车行为。一般来说遵守交通规则、安份骑车的小孩占大部份。我相信你也是安份守己的。」
「爸」
父亲温和地打断抬头说话的悟。
「但摩托车跟汽车不同。不管你再怎么守规矩,摩托车还是会发出刺耳的引擎声。我们这一带是幽静的住宅区,骑乘机车的人一点也不在意的引擎声,听在不相关的人耳里,只会认为足噪音。况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更加刺耳。」
「」
悟咬着下唇。
「我跟你妈一样,不会禁止你骑车。因为你去过训练所,也考上驾照,更是通过置家认定的机车骑士。但是,也不能因此造成别人的困扰。这点绝对要遵守。听憧我所说的吗?」
悟沉默不语地点头。
「好吧!那明天九点我陪你去学校。」
「是。」
悟肃然地颔首。
「觉得如何?」
雪江对着镜中的麻美问道。肩上披着围巾的麻美,满足地颔首微笑。
「谢谢。」
「不客气。能让妳满意,我就很高兴。」
两个人在都内一家五星级饭店的房间内。今晚在这家饭店的大型会场,将举办一场电影的颁奖仪式。
在入选为最佳电影奖的作品中,麻美饰演女配角,颁奖时将与导演、主角三人联袂上台领奖。颁奖典礼是现场实况转播。
「真不好意思,让妳专程跑来。照理说是我要去店里拜访才对。」
「是工作就没办法啰!」
麻美低头表示歉意,雪江则笑容满面地回答着。麻美一直到傍晚都在拍片,根本抽不出时间去雪江的发廊,没办法只好请雪江来一趟麻美公司在饭店里订下的房间帮她做造型。
房间里除了雪江和麻美之外,还有帮雪江拿行李的瑞纪。
做完造型,瑞纪将麻美身上的围巾拿下。在黑色布料上,以金银线绣出华丽的浮世绘。今晚的麻美穿的是和服。一头乌溜溜的直发,往左边一绑,像是瀑布般垂落下来。
此时门铃响起。
「瑞纪,去开门。」
被雪江一叫,瑞纪立刻去开门。麻美的经纪人走了进来。
「时间快到了。」
麻美站起来看着镜子,调整一下领口。
「好漂亮哦!」
雪江称赞着。麻美微带笑容,手扶在腰带上,优雅地走向门口。跟站在浴室门口的瑞纪,视线交会。麻美停下脚步,在他的脸颊上经吻了一下。
雪白的肌肤上,沾上红色的唇印。经纪人轻咳了一声。看着瑞纪露出大胆的笑容,麻美也耸肩笑着。
「那我先走了。」
「哦。」
在经纪人的陪同下,麻美走出房间。房间里只剩下雪江和瑞纪两人。
「哎呀!终于结束了。」
雪江敲着肩膀说。
「今天真是累呀!从早就开始忙,还要外出接客。啊!瑞纪把灯收拾一下。」
「肚子饿死了。」
在饭店的房间里,灯光太过昏暗没办法做造型,所以只好从店里掌灯过来。捆绑着电源线,瑞纪不高兴地抱怨着。
「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
「还早嘛!好啦!收拾好了,我们就去吃饭。那些器材要归类收好哦!」
说完后,雪江在窗边一人座的沙发坐下。
「妳叫我一个人收拾峨?」
「不然我带你来干嘛?」
对着微笑的雪江,瑞纪回嘴说:
「真是的,使唤人可真不客气。」
「不要抱怨,我可是养你的妈。」
「我可没叫妳生下我。」
雪江深深地皱起眉头。
「喂!给我烟。」
「啊!妳又把烟放在哪儿了?包包里吗?」
「我没啦!所以叫你分一根烟给我。」
瑞纪轻声叹息。
「我今天没带烟。」
听到回答,雪江张大眼晴。
「你怎么了?我怎么骂你都执意要抽。」
「没有啊」
瑞纪不客气地答着。雪江突然瞇起眼晴看着他笑起来。
「是受到他的影响吗?」
「他?妳说谁?」
「最近跟你走得很近的那个。叫伊达来着?」
瑞纪瞪着嗤笑着的雪江。
「是悟。」
瑞纪怅然地回答。
「他真是个好孩子,诚实又有礼貌。要是我儿子像他那样不知有多好。」
「真抱歉。你儿子既不诚实,又没礼貌。但可是妳养出来的。」
「就是这点才头痛啊!」
雪江搔头低喃着。
「但是,你最近既不骑车,也不抽烟。是好现象嘛!」
「妳胡说什么」
雪江哈哈大笑。
「你好象是第一次跟同年龄的男生玩在一起嘛?到底吹的是什么风。」
「没有啦」
瑞纪回答,想到最近悟都没跟他连络。最后一次见面是约十天前,远征三浦半岛那天。
(该不是那个吻就吓到他了吧......)
摩托车双载稳定性会变差,但他却能在高速状况下克服大转弯,充满男子气概。
人的格局不一定跟身材成正比,但悟在体格或度量上都是一流的。初见面时,还猜想他是个成熟稳重的大学生呢!
对瑞纪来说,在年纪相仿的人中,当他瞪眼看人时,毫不感到畏惧的人可是头次遇到。虽然容貌姣好,但愤怒起来的魄力会让一般人感到恐怖。人通常对于异于常人的地方都会感到畏惧。太过姣好的容姿也算是一种异形吧?
但是,无论外型再怎么美,如果没有对称的内在,魄力就会减半。
瑞纪从懂事以来就独自一人。雪江并没有结婚,称为父亲的男子又远居纽约,见过面的次数都数得出来。遗传着那位男士的才能,从小就以纲琴神童的美誉备受瞩目的姐姐,不等国中毕业就远赴美国跑到父亲身旁。母亲雪江则经营一家众多演艺人士上门的发廊,工作忙碌的她,一向很晚才回家。
从瑞纪最需要庇护的幼儿时期开始,就没大多时间关注他。所以,瑞纪的精神年龄比同年龄的小孩还早熟。
这种小孩跟同年纪的孩子根本亲近不起来。自幼瑞纪玩乐的地方就是母亲的发廊,打从员工、艺人至模特儿等,兼具创意又华丽感的成人聚集一堂。从他们身上,瑞纪自然而然地接触到成人的世界。
世界闻名的不夜城六本木,跟麻布的距离只有咫尺差距。迪斯科或外国人聚集的咖啡厅,播放着海外流行音乐排行榜的唱片行。在同年龄的小孩还沉迷于漫画或运动时,瑞纪已经常出入这些场所。
雪白的肌肤加上犀利的眼神,拥有女性般的姣好容貌,但少女所欠缺的攻击性在这少年身上都找得到。许多人帮年幼的他掩护,使他在六本木聚集的夜游者当中,小有名气。
女生们都偷偷带他出游。对她们来说,瑞纪是一只称头的宠物。但这只宠物却相当任性,心情不悦时,诱饵当前也不为所动地消失踪影。
瑞纪就像一只毛色漂亮的宠物小猫。女性们抢着宠爱,但对有些男性来说,如此姣好的容貌极容易成为邪恶的性欲对象。但是,猫是狩猎动物,即使生活在人的世界里,还是拥有以锐利的双爪来猎杀小鸟或小动物的本能。以为小孩容易接近而松懈的男人,个个灾情惨重。
小猫自由放任地生长着。但此时却出现了特别的男子,是个跟他差没几岁的年轻人,而且以正派的姿态接近他。刚开始让他相当反感,不久之后立即感到这个年轻人也跟其它男子一样对自己感兴趣,在不是出自真心的情况下,试探性地吻了他,目的只是想捉弄对方而已。
但他的企图却彻底地被瓦解。第一次被人说『少贱卖自己』这种话。
拥有武士般的精悍风貌,而且正直的年轻人--伊达悟。
屡败屡战的他,想借着接吻来报一箭之仇。但吻下去之后,平常三天一次的连络就此断了音讯。
(不可能吓到卧病不起吧!?)
瑞纪心想他的神经应该没那么脆弱!收拾好东西后,跟在雪江后面走出房间。
抵达大厅后,因为雪江的车在地下停车场,所以准备换乘大厅那部直达停车场的电梯。
「瑞纪。」
背后有人呼唤他的名字。是女人的声音。回头一看是应该已抵达颁奖会场的麻美,正扶着腰带小跑步地走过来。
「怎么了?麻美。忘了什么吗?」
雪江问着。麻美摇头,视线看着后方。在她身后,有位穿著燕尾服的男子朝他们走近。
「啊!是导演。」
雪江发出叫声。
「晚安。上次冒昧打扰,真是失礼。」
上田向雪江鞠躬致意。
「他说有话想跟瑞纪说,我正打算带他去房间呢。太好了!还来的及。」
麻美说。瑞纪嘴角一撇。
「我可没什么好说的。」
「瑞纪!」
雪江责备着。
「是关于上次那件事?」
上田颔首,看着不加理睬的瑞纪。
「考虑的怎么样啊?」
瑞纪搔着后脑勺。
「我不是早说过我不想当演员嘛!」
「有什么让你觉得不满的?是脚本?酬劳?还是跟你演对手铁的女主角?」
瑞纪叹息。
「你会错意了。我只是单纯地打从心里不想踏进演艺圈。」
「那你想做什么呢?」
认真的眼神望着他。
「你已经十五岁了,应有属于将来的梦想吧?还是你打算一直待在母亲身边,让他们养你一辈子?」
「」
瑞纪避开直射的视线。上田无力地耸耸肩。
「算我看错人了。本想你应该是有点骨气的家伙,看来是扶不起的阿斗。」
「等等!」
瑞纪叫住准备离去的上田。
「你说我是阿斗?」
犀利的眼光瞪着他。一般人会畏惧不已,但上田却不为所动地嗤之以鼻。
「是啊!你虽然四肢健全,但只想让父母亲或女人养,这种家伙看在我眼里只是乳臭未干的小鬼。」
瑞纪的双眸变得更加犀利。
「老师。」
居中牵线的麻美忧心忡忡地看箸雪江。雪江开口说:
「不用担心。我们家的小孩,对于这种小事不会动摇的。」
「可是」
麻芙环视一下周遭,四人所在的位置是饭店大厅的某个角落。就时间来说大厅上聚集了一些办理住房手续的房客,或下来享用晚餐的客人。有些人认出麻美和上田便好奇地盯着他们看。况且,今天在大会场举行颁奖典礼,来宾当中,佰不少突击演艺圈绯闻的狗仔队,要是他们盯上瑞纪的话就不妙了。
麻美的脑海浮现一个半月前的绯闻骚动。如果只是惹上自己的话,还好解决。但是,上田和瑞纪的事情,却不好使力。
有关上田的新作,在业界谣舌满天飞,因为相关内容或选角问题都尚未分布。对于狗仔队来说,是垂涎已久的目标。
瑞纪和上田两人互不相让地继续对峙着。
麻美充满危机感。
「上田导演!」
是个年轻人的声音。麻美心想不妙被逮到了。但过来的不是狗仔队,而是比狗仔队更棘手的家伙。
「导演!」
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正是永琦圭介。可能是来参加颁奖典礼吧?看他身穿黑色套装,但打扮却不太搭调。西装里面穿著一件华丽的印花衬衫,配上一条金项链。胸襟口袋以一支雷朋太阳眼镜代替小丝巾。虽然他是以不良模样受到女性欢迎,让他的演艺事业扶摇直上。但今天的服装看起来实在太不搭辄。麻美皱起眉头。
「什么事?」
上田问道。永崎斜眼看着瑞纪和麻美。双眼隐藏怒意。
瑞纪静静地瞪回去。这是第二次被他瞪,从未谋面,不知什么地方招惹到他,但既然对方下了战帖,他也绝不退缩。
两人视线对峙,互不相让。上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瑞纪。」
麻美示意他离开。瑞纪的脸仍朝着永崎,但眼睛却移向麻美。麻美默默地摇头,暗示他不要招惹麻烦。瑞纪的脸上出现不悦的表情,但麻美再次摇头阻止,然后跟上田说:
「导演,待会儿会场见。」
然后轻拍了一下瑞纪的背后。上田看着瑞纪却什么都没说。三人朝直达地下停车场的专用电梯走去。雪江按着电梯说:
「那个孩子是永崎主介吧?」
麻美颔首。雪江的脸转向瑞纪。
「你做了什么?」
「不知道!」
瑞纪怅然回答。
「还说没有。你们不是在那儿互瞪吗?反正你一定是哪儿惹火了他,给我老实招来!」
「我不是说过我不知道吗!」
瑞纪不耐烦地说。
「连见过面的印象都没有。」
「没想到你居然能让没见过面的人恨你,还真有一套。」
雪江嘲讽的眼神和口气,瑞纪狠毒地看向永崎。永崎正表情严肃地跟上田交谈。虽然听不清楚讲话的内容,但隐约听到他说,自己一定可以胜任,会比导演预期的表现更突出。
瑞纪的双眸再次露出怒气。
「这家伙怎么搞的」
「他想当导演新作品的主角。」
麻美静静地说着。瑞纪和雪江两人互看着彼此。
「听说好象是内定了。但导演却临时找上瑞纪」
雪江会意地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招惹到他吶!」
麻美点头。
「上次的绯闻好象也是永崎搞的鬼。」
雪江叹息。
「真是不懂事的少爷。有那么想当主角吗?」
「我也劝过他别闹了,因为瑞纪根本不会接受」
麻美困惑地说着。雪江再次叹息,然后对着瑞纪问道: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他应该还会再来找麻烦。」
麻美小心翼翼地补充着。
「已经找过了。」
瑞纪怅然回答。
「上次在迪斯科,莫名其妙地被狗仔队跟踪、拍照。」
「啊!?」
「我抢下底片,揍了他几下。」
雪江和麻美两人互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