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都市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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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纪望着正热心地对上田自我推荐的永崎。他的双眸好象是找到猎物的猫,闪烁箸狡猾的眼神。

「有趣哦!我会让你后悔惹上我。」

「不准这样!再闹下去,真的会玩出人命!」

雪江严厉制止。

「不要心存报复了,你自己本身也有问题呢!」

「干嘛这样说?我可是被害者耶!」

瑞纪瞪着眼晴,但是雪江用更严厉的眼光看着他说:

「不要老是让我提醒你。是你不好。要不是你四处招摇,也不会被那导演发现。导致麻烦找上你,还闹出绯闻,造成麻美的困扰。」

「」

「别这么说,我一点也没困扰。说到那件事,我也有责任。」

对着忙于解释的麻美,雪江阻止地摇头。

「我也知道有某些事情绝对不能让步。我不是说你不能打架,但是至少要等到你独当一面、真正能为自己负责的时候再说。只要还需要我养育的一天,你就还没长大。还有--」

强悍的眼光又凝视着瑞纪。

「不要给我搞那种只会降低自己格说的争斗。所谓真正的男人,是为了自己守护的东西而接受挑战。没有守护的对象,只是为了夸耀自己的存在,这种行为是愚者的蛮行。」

瑞纪咬紧牙关。

「狗屎!」

生气的他,往手边站立式的烟灰缸用力一踢。金属物落在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大厅中的客人被这个声音吓到,纷纷回头看。

「傻儿子。」

「这位客人!」

饭店服务人员飞快地跑过来。雪江示意麻美回去会场,麻美虽然脸上露出挂念的表情,依然快速地往电扶梯走去。

「您有没有受伤!?」

「不碍事。对不起,我儿子不小心撞到了。」

雪江和蔼地笑着对服务人员赔不是。年轻女子拿着抹布过来,开始清扫掉落地上的烟蒂。瑞纪板着脸站在那里。有人盯上他的侧面。瑞纪发现后,回头一看,原来是永崎。上田可能已回到会场,不见他的踪影。

两人视线再次交会。永崎的双眼怒气冲冲,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现在的瑞纪可能已被杀死了。看他的表情,瑞纪可以猜出他跟上田之间的谈判结果。

「那么想演,就多多磨练自己的演技呀!」

雪江听到他低喃的嘲讽,只是摇头不已。

悟回到自己房间的书桌前。眼前摊着许多数学问题集。离推荐入学考试还不到三个月。

但今天他却无法静下来,连一道问题都解不出。最后只好放弃,躺在床上发呆。

距离上次因机车事件跟父亲到学校那天,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教师会议上判决的处分是停课十天。本来校规只处分一个礼拜,但是经由邻居检举,再加上本来该身为模范却做了坏示范违反校规,因此多三天处罚。最后,还要写下悔过书,保证毕业前绝不骑机车。

待在家里等候的母亲征子,一听到处分内容气得火冒三丈。父亲认同了对于一切不反驳不解释的悟,但母亲至今仍相当不高兴。三月之前,爱车的钥匙都必须交给双亲保管。

悟嗤嗤地笑着,放下右手臂,横躺着。

(那家伙果真是我的瘟神......)

又抽烟又喝酒,加上玩女人,还无照四处骑车乱晃,美的过火的十五岁少年。

要是没遇到他的话,就不会那么常骑车出去,也不会有人通报学校吧?

但是,他一点也不生气。是那双有如刀锋的双眸吧!那让看到的人立即产生畏惧的锐眼。

在父亲的推荐下,从小学就开始学剑道的悟,隔着面罩看过无数的眼神。但是,全国大赛拿到优胜剑士的眼神也比不上他的魄力。

在原宿黑暗巷道内看到时,悟才体会到什么叫做自由。

悟他们生于昭和四十年代前半(约民国五十四年起),日本已经脱离了战后的贫困,进入高度成长期。几乎每个家庭都有电视、冰箱、洗衣机等电器用品,物质上不虞匮乏。

孩子打从生下来就食、衣、住、行各方面都相当充裕,却让他们失去斗争力。活着的欲望胜过一切。不曾挨饿、受冻或体会过枪弹恐怖的这群孩子,要他们拥有斗争力是不可能的。

以剑道来说,想要获胜或雄心壮志定必要的。但这与斗争力不同。纯粹的斗争心是除了自己之外,心无旁骛。这是青春期的少年对于自由的憧憬。

隔绝家庭、组织、风俗习惯成就独立的人格。只要是男人,谁都曾有过这种梦想。有行动力的人就离家出走。表面上大人会对你不守道德规范而皱眉,但事实却相反。他们只是向往完全不受任何拘束的自由。然而在缺乏知识思考能力的情况下,他们根本不知道所谓真正的自由,是在健全判断力的行动上才能成立。

然而,不知饥寒为何物的大多数少年,大都遵循着世间的法则。悟也是其中之一。拥有设计师的父亲、艺术顾问的母亲,跟一般人比起来算是比较富裕的家庭。私立的升学名校、跟自己家庭环境相似的朋友。拿手运动是剑道。这些是他的全部。至少到认识瑞纪之前是如此。

刚开始不能接受他那不合常理的行为,但同时又被他那锐利的眼神所吸引。没见过那种强悍的眼光,也没见过他这种能毫不留情的伤害。

瑞纪上次那个举动。悟用手指头按住嘴唇。在沙滩上被掠夺的吻。

为什么没感到厌恶呢?与同性接吻可是头一遭。跟交往中的少女接吻时,会感到有点紧张和不好意思。但这次这种感觉却不见了。彷佛是把手放在肩上,双唇自然的接触。

正当这样觉得的时候,那份温软已经离开了。连感觉的时间都没有,只记得曾经接过吻。但脑海中仍残留着他那美丽的容颜,用着纤细手指抓住他肩膀的鲜明记忆。

那双咖啡色的瞳孔,在那时候深深地凝视着悟的眼睛。

(那家伙是张着眼睛接吻的!)

像是在观察悟的反应以地。不,他确实是在观察。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真是无趣。

自己还比较年长呢!悟举着拳头往自己身上打。

这时床头柜上的电话内线响起。悟吓得飞跳起来。

「喂。」

『你朋友打电话来。』

藤田在楼下喊着。一看,保留键正闪烁着。这是子母机,母机在一楼的客厅。

「是谁?」

悟觉得有点烦地问着。

『嗯!是位濑尾先生打来的。』

「濑尾!」

悟急忙按下按键。

「喂?」

『喂』

停了瞬间,耳畔传来话筒那端瑞纪的声音。

『搞什么嘛!那么慢。』

不悦的声音。

「不好意思。」

悟苦笑着在床的那端重新坐好。瑞纪是第一次打电话过来。

「怎么了?」

『没有啦!刚刚是谁?应该不是你母亲的声音。』

「啊!那是家里的佣人藤田太太。我母亲有工作,家事全是她在做。」

『哼。家里请佣人,真凯。』

「你家才有钱。」

『我家没请佣人,我老妈老是使唤我做事。』

悟笑了。

「说这种话,你不是很怕你妈吗?」

『敢告状的话,小心我把你大卸八块。对了!佣人是美女吗?』

「过了五十岁的欧巴桑。」

『怎么搞的?不请个年轻的。』

「你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变态的录像带。』

「低级!」

两人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佣人在接电话机时,伊达先生在干什么啊?』

悟苦笑着。

「念书。」

「还真认真嘛!」

「那当然,我可是考生耶。濑尾」

不想问说他在干什么,但悟突然没说话。话筒中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这声音越来越大,爆音从瑞纪的后面经过。

「喂!濑尾你从哪里打来的?你不在家吗?」

『从你家附近的公共电话。』

悟惊讶不已。

「我家附近,是哪里啊!?」

『不了!』

「不了?你不知道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我又不知道你家的地址,但是刚经过小田急线的车站,我想应该离你家满近的。』

瑞纪悠哉地回答。

「你附近有什么?」

『公园。中间有座山似的。一边是滑梯,有人在攀岩。还有,这里是一家川上杉的花店。』

「我知道了。那应该是车站方向。大约十分钟我就会到。乖乖在那里等我!」

放下话筒,悟走下楼梯。在玄关绑鞋带的时候,征子从里面走出来。

「你要去哪里?」

「我朋友向我借带子,我拿去给他。」

「这种时间!?」

征子惊讶地叫出来。已经晚上十点了。

「马上回来。」

悟说完就跑了出去。

「悟!你还在反省中耶!」

母亲骂喊着,但他却没有回头。

太阳西沈,比起白天温度有些下降,但仍觉得闷热不已。风是温热的,加上悟用跑的。马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影。

在住宅区的街道上跑了约二公里,抵达了目标地公园。瑞纪在入口处的地方抽烟,旁边停放着他的摩托车。

「濑尾!」

悟加快脚步。

「干嘛用跑的来?」

看着满头大汗的悟气喘吁吁的,瑞纪笑着打趣。悟却苦笑不已。

两人在公园的凉椅坐下。瑞纪拔下SRX250F的钥匙,将它停放在入口处。三面都有一栋房子环绕着的小公园。出入口处的一旁,有盏夜灯,但却无法照亮整个公园,两人所在的地方只能分辨出彼此的脸而已。

这时间,通常应该有人在遛狗散步,但今晚除了他们两个,公园没有其它人影。

「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

悟问起。

「那是我要讲的。」

瑞纪怅然说道。

「我以为你卧病在床。又没有连络。」

「咦?」

细长的双眼微微看着悟。

「我想你被那个吓到」

「啊!」

听懂他在讲什么的悟苦笑着。

「怎么可能。」

「我想也是。」

看着轻笑的悟,瑞纪嗤之以鼻。看到他那傲慢的态度,顿时悟有点觉得自己不该讲实话,但还是算了。

「其实我骑车的事,被学校发现了,现在上被停课处分中。」

「咦?」

「不过,暑假反正也没上课,被停课也无所谓。但是,我爸叫我暂时要乖乖待在家,于是我就一直待在家里。算我不好,没跟你连络。」

「学校禁止骑车吗?」

瑞纪问着。

「现在根本没有哪家学校允许骑车吧?濑尾的学校应该也禁止吧?」

「没错」

回答后,瑞纪难得以认真的表情看着他。

「那这么晚了你跑出来不好吧?」

「一下下没关系。」

悟轻笑地回答。瑞纪一直望着他,想知道悟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嗤嗤地笑了起来。对着悟纳闷的眼神,他边窃笑边说:

「真是的,那你有什么资格叫人家不要骑车、不准抽烟嘛!」

悟苦笑。

「所以我已经反省过,而且乖乖地念书了。」

「是喔!」

「你说什么?」

悟扭住瑞纪纤细的手腕。瑞纪笑着抽身逃走。

「濑尾,那你都在做些什么呢?」

「还不是老样子,在帮我妈打杂。」

瑞纪边把凌乱的头发拨整齐,边回答着。

「上次你曾问过」

「咦?」

「将来想当什么。」

「嗯。」

悟想起在三浦半岛的海岸上曾说过。

「怎么了?」

瑞纪垂下眼帘。那么好战的少年,难得他没有牙尖嘴利。

「你才高一。先别急着考大学的事或找工作,还有两年可以考虑嘛!再说,跟我同年的,已经想好将来要做什么的人也没几个。除了考艺术大学或医学系的人有目标之外,剩下的,都是因为有大学文凭将来比较好找工作才去考的。你还在那些人之上呢!」

困惑的视线望着悟。悟轻拍一下他那削瘦的肩膀。

「别担心,你做什么都不会有问题的。」

瑞纪转开脸皱着眉。

「欧吉桑!」

「你说什么!?」

悟虽然瞪着他,但内心却是微笑着。转头去看,微笑着的瑞纪已恢复成平常的他。悟凝视着那姣好的侧面。

「喂。」

「嗯?」

瑞纪头也没转地响应着。路灯的微光照射下,红色的石头闪烁着。悟望着修长睫毛下的那对眼睛,犹豫地开口说:

「上次你吻我的时候,说了些奇怪的话。什么叫我想要的样子」

眼神正面迎了上来。

「那又怎么了?」

「如果你认为我是用那种眼光看你的话,那就错了。」

细长的双眸试探地看着悟。仍是那锐利的眼神。一般人早被吓死,悟却不回避地直视他。

「确实,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即使是现在,我也认为你很漂亮。但却不是那种对女孩子会有的感情。要怎么说呢」

语气有点迷惑,悟陷入沉思。不久之后,又以认真的表情看着他。

「对我来说你是个男人。」

淡薄的嘴唇微微开了一下。

「濑尾?」

对喊着他名字的悟,瑞纪把手放在他的额头,轻轻笑了起来。

「超级老实的家伙,一般人会说这种话吗?」

一个人喃喃自语似地,但又马上困惑地看着悟。

「我晓得。你跟其它人不同。」

「那些其它人是」

看着口齿不清的悟,瑞纪笑了起来。

「还不是拜这张脸所赐,从小就被许多男生搭讪。进入厕所还经常有人跟在后面。」

悟按着他的头。

「可想而知当中也包括一些名人吧!」

「当然!告诉你是谁,你去勒索的话,他们一定会给钱。」

「你干那种事吗?」

悟边叹息边瞪着他。

「你那辆摩托车不会是叫他们买来给你当遮羞费的吧?」

「怎么可能!」

瑞纪轻笑。

「那辆车是某个女生送给我当生日礼物的。一想到是那些变态家伙送的就觉得恶心,根本不会想去骑。再说会被他们怎样都不晓得,搞不好会被抓上床、戴上眼罩呢!」

「」

想到那光景悟不禁皱起眉头。

「光想就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对啊!」

悟对着笑得诡异的瑞纪,投以同情的眼神。

「长得漂亮也是灾难耶!」

瑞纪深表赞同,眼光朝着没有半个人影的公园看。

「说真的,你是我的初次」

一个人喃喃自语。悟感到他喃喃自语的,是跟刚才完全不一样的内容,于是沉默不语。

「怎么了?」

这次换瑞纪问他。

「没啦」

「你想赖说刚才说的话不算吗?」

瑞纪边说边故意用手去拨开脸上的头发让悟看清楚地。在夜色下白皙的耳朵上,红色的耳环闪烁着。悟苦笑。

「你自我意识太强了!」

「什么!?」

「哇!」

说时快拳已飞向他的脸颊,悟差一点被打到,好在他及时抓紧他的手腕防范着。

「你太天真了。」

瑞纪不说话。悟笑着将握紧的纤细手腕往下压。瑞纪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不再吃胖一点,是不可能赢我的。」

「混帐!」

悟一松手,瑞纪甩着手不甘心地瞪着他。用体格来决胜负是不公平的,再说要是他真的干起架来,悟也无法全身而退。

「原来如此。那些想靠过来的家伙,你都像现在这样还以颜色。」

「没错。」

瑞纪不悦地回答。

「只要唬一唬他们就吓死了。全是一些没用的家伙。人啊,自以为会嬴而松懈时是最危险的,懂不懂?」

「你说的没错。但是,掉以轻心是一大禁忌,要是对方调整阵势的话,以你现在的体格还是无法胜过大人。」

瑞纪哈地一声笑出来。

「谁会犯这种错。反正我不会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

细长的双眼在黑暗中冰冷地闪烁着。

「濑尾。」

「我不会失手的。我的一击就会让他们窒息而死。」

「对方可能会被你弄死,可是你也会因此被送进观护所。」

悟低声答着。

「如我所愿。敢犯上我的人,格杀无论。」

悟沉默不语。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若无其事地谈暴力。可能是太习惯那种场面,也或许不只是这样而已。从内在迸发凄厉的力量。对眼前这名少年,悟不知有多恐怖,同时也对他产生畏敬之心。

「可是」

手插在口袋里的瑞纪站起身来。

「我也不想给自己添麻烦,要是他们不来惹我的话就没事。」

「濑尾」

瑞纪边笑边回头。

「你放心了吧?」

悟微微苦笑了一下。

「啊。」

淡薄的唇浮现柔和的微笑。悟对着那表情出神。像是戴上菩萨面具的夜叉。这种想法突然一闪而过。在他眼前默默伫立着的瑞纪,看起来深具魅力。

要是有同性恋倾向的人,一定按捺不住。悟也能体会那种心情。其实,他不敢在本人面前说出来,但他的内心却相当同情那些受到反击的男人。

瑞纪眼光落在手表上。

「几点了?」

悟注意到于是问起。

「十点四十五分。」

暗的看不见手表指针,靠着昏暗的路灯看时间。悟从凉椅上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该回去了。要是太晚回家,我妈会担心。」

「我家没人管。」

瑞纪虽然这么说,但悟摇头拍着他的肩,向公园的出入口走去。他们也没讲多久,但在这期间有些人家房子内的灯光或玄关前的夜灯都已熄灭,周遭变得更暗寂。

「对了!你刚刚说你不知道我家的地址。我记得我一开始就给过你啊?」

「有这回事吗?」

「你哦!丢了对不对?」

走到停放机车的地方。

「回家的路知道怎么走吗?」

瑞纪颔首拿起安全帽。这时

「......?」

他的眼光注意着悟的背后。

「怎么了?」

悟随着他的视线回过头去。有个身穿黑色polo衫和牛仔裤的男子走过来。右手抱着袋子,好象是书店的纸袋似地。看样子是下班回家的行人。

瑞纪望着那名男子。那男子对他们不感兴趣似地直直走过来。

「濑尾?」

「给我待在这儿。」

瑞纪以低沉的语调说,并且将安全帽放在椅背上,朝那名男子走去。

「喂!濑尾!」

男子察觉到悟的声音,端倪着瑞纪的反应。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中等身材。瑞纪挡住那名男子,伸出右手。

「干嘛!?」

男子发出声音。

「拿来。」

瑞纪冷冷地说着。

「拿什么啦!?」

「刚才你拍的东西,底片给我交出来。」

「你在说什么!?」

「少装蒜了。你刚刚在那里拍的照片。」

「濑尾!」

听到他说的话,悟赶紧冲过来。瑞纪露出不悦的表情。

「不是叫你不要过来。」

「可是......!」

「你朋友吗!?这小子不知要干嘛!?」

男子瞪着悟。悟低头表示歉意。

「濑尾。」

悟抓住他的手往后拉。瑞纪虽然脸上充满不悦,却没有抵抗。男子大叹一口气。就在男子戒备松懈的那一瞬间,瑞纪冷不防地夺取他身上的袋子。

「啊!」

男子发出叫声的同时,脚边响起酷似金属掉落地面的声响。一看,掉在柏油路上的是一台自动对焦的小型照相机。对慌慌张张弯腰捡取相机的男子,瑞纪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出去。

男子倒在地上呻吟。瑞纪准备在他的肚子补上一脚。

「住手!」

悟突然抓住他的双手。细长的眼睛回头瞪他,但悟紧紧抓住他的双手不放,然后摇摇头。瑞纪大声的叹气后,转身将相机捡了起来。

悟低下身来检视那男子的伤势。左脸颊被踢到,鼻子在流血。但意识还相当清楚。

悟看他没事,于是起身站起来。瑞纪打开照相机的盖子,将底片拿出来。看来好象拍了几张的样子,瑞纪硬是将底片抽掉。

「怎么会这样?又没看到闪光灯?」

悟茫然地问着。瑞纪哈哈一笑。

「在晚上用闪光灯的呆子是无法当侦探的。」

「侦探?」

悟大叫出来。

「不然就是狗仔队。不管是哪一种人,他们的工作就是偷拍,而且不能让人察觉。」

「那你怎么会知道?」

反正已经被逮到,那男子从地上爬着坐起来,然后发出疑问。

「你拿东西的样子有点怪。手上拿的明明是袋子,但你却像女孩子一样抱着。里面看起来好象藏着什么东西似地。但我也不是十分肯定,全凭直觉。」

男子的头左右晃动着。

「好可怕的小子。」

瑞纪吃吃笑了起来。

「碰巧的是我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将照相机和袋子还给他,并且在他耳边低语:

「帮我传话给水崎,叫他拭目以待!」

男子耸耸肩。

「濑尾?」

「没什么。」

对着皱眉的悟,瑞纪笑着回答,连看也不看那男子,就掉头走人。悟对照两人脸上的表情,不禁叹气。

隔天傍晚,瑞纪拜访上田信彦的公司。

上山的公司位于歌舞伎町杂居公寓的三楼。一楼是小姐坐台的沙龙,其它几家是看起来有点怪的酒吧或暗暗的小酒店,一般人是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楼梯间到处贴满粉味十足的宣传广告。这里就是上田所描绘的暴力电影的世界,初次造访的人,会对这里的风纪不良感到困惑不已。但是,瑞纪毫不犹豫地踏上楼梯。

「怎么回事?」

迎面而来的上田,看到突然造访的瑞纪,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仍招呼他进来。

室内跟外面没什么两样。约二十个榻榻米大的窄小空间,底片、书、照相机、其它杂物零乱地散布着。没看到工作人员的踪影。瑞纪往破旧的沙发上一半,上田拿了两瓶啤酒过来。

「我还未成年耶。」

「说这种话未免太迟了吧?」

上田笑着将瓶盖打开,畅快地喝箸。瑞纪稍微喝了一下。

「今天有什么贵事登门呢?」

「想跟你谈点事。」

他凝视着面无表情的瑞纪,瑞纪却单刀直入地说。上田再次望着他。

「上次那件事,我接受。」

「怎么突然这样?」

上田讶异地想知道究竟。

「没什么。上次被你那么说之后我就改变心意了。」

上田以无法理解的表情看着瑞纪。

其实,上田的疑惑瑞纪也明白。到今天为止发生了那么多事,更何况这次的演出比以往更令人质疑,所以上田会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答应就算了。」

瑞纪故意冷淡地说。

「不,我不是不答应。」

上田急着解释。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只是」

「这么说我们达成协议了。」

虽然上田语带犹疑,不过瑞纪故意不让他说完,赶紧做出结论。

「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虽然原本想用若无其事的口气来提此事,但上田的表情却愈来愈疑惑。瑞纪只好以轻松的口吻说:

「不要露出为难的表情好不好,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啦,只是希望这件事能暂时保密。」

「为什么?」

「如果不秘密进行,又要被狗仔队紧迫钉人。其实,对你而言,只要稍微注意一下,也不过是像从身上轻松地拍下灰尘一样简单。但是,如果在你开拍之前,主角就爆出丑闻,那不是很对不起你吗?」

「我反而觉得先被狗仔队盯梢才有意思呢!!」

上田无关紧要地回答。

「你啊,真的丝毫不受赞助者影响吗?其实我是不想再给麻美添麻烦。」

上田笑着说:

「你真的认为这是个好时机吗?」

「对我来说,其实都没啥影响啦,只是我老妈很啰嗦。她常训诫我不可以给别人添麻烦。特别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造成麻美的困扰,倘若这次我又将她卷进来,我妈一定会将我四分五裂的啦!」

上田耸耸肩。

「对耶,你妈确实很难搞定。」

「对吧!?」

瑞纪淡淡地笑了。

「所以啊,我的事情一定得秘密进行。」

「不管怎么说,即便是明天开始进行,演出者及相关人员的调配也得花一个月的时间。希望能在今年内开拍。」

一个月。

瑞纪在心理默默地自言自语。

「OK!那这段期间我会乖乖的、静静地等候。」

比约定时问稍微晚了一点,瑞纪抵达位于南千住的大邦摄影公司。在正门口警卫处秀一秀从麻美那儿拿来的职员证后,进入公司内。

此时,麻美还在录像中。从摄影棚出来的经纪人说由于比预定时间还久,大约还得再等一个小时。

今天早上瑞纪接到麻美的电话,说好久不见,并约好今天晚上一起用餐。

「怎么样?要在主控室等吗?」

经纪人不耐烦地问。和麻美的交往曝光之前,事务所的人其实并不讨厌瑞纪。现在却怕麻美受到影响。因此,经纪人即使开口问瑞纪是否要留在棚内等候,其实心里根本很排斥。

虽然摄影棚禁止关系者以外的人进入,却也无法完全封闭。就像现在瑞纪都能进来了,说不定狗仔队也潜入其中。

瑞纪看了一下手表,四点刚过,如果还要一个小时。

「我五点再来。」

经纪人立刻现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说完,瑞纪立即离开摄影棚,要他和一个心态上排斥他,并且心情郁闷的人共渡一个小时,这么痛苦的事,瑞纪敬谢不敏。

他们在态度上不敢对瑞纪太过强硬,是因为事务所是麻美个人经营的关系。换句话说,是黑社会经营的公司。

在业界谁不知道,西音寺麻美是某暴力集团会长的孙女。而演艺界本来就和黑社会脱离不了关系。严格说来,双方的上位者大都关系亲密。不只在演艺界,经济、政治、甚至警界的高层,彼此间其实都有亲密、暧昧的关系存在。

瑞纪对演艺事业所以没兴趣,就是因为太了解演艺界了。演艺界所谓的实力,根本是空谈。在这个业界只要有钱有势就能为所欲为。所谓的人气指针全是捏造出来的,什么突破百万之说,其实只是宣传手法,先让一般观众产生人气很旺的错觉,因此导出销售百万张的结局。能干的制片往往能成功地策划此一结果,演艺人员及歌手也乐于和制片一起演出这类戏码。

对决策者而言,演艺人员及歌手不过是手上的一颗棋子,一旦不需要了,随时可以丢弃。只要明白了这个道理,也就无心继续经营这样的版图。

然而,即使如此,还是有许多少男少女渴望成为明星。不只这样,更有许多影迷在电视台苦苦守候,只为见偶像一面。瑞纪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心态,即使见到偶像一面又如何?对偶像而言,不过是一瞬间的光景而已。

刚才要进入公司之前,在门口也看到十多位十几二十岁的女影迷在等候。瑞纪知道他们是冲着永崎来的。这部电影由麻美与永崎担纲,目前年轻一辈中,人气指数最高的非水崎莫属,这些女影迷的目标一定是永崎。只不过他们没有通行证无法进入摄影棚,只得在门外等候。

(那家伙究竟那里好?真没品味!)

瑞纪从远处看着聚集在门口的少女们,心里默默地自言自语。

像这样有点坏坏感觉的演员却很有女人缘。完全是虚构出来的假象。如果将他为了争取上田作品中主角的演出机会,而使出卑劣手段的事实公布出来的话,恐怕这些影迷们也会认为他实在帅毙了!!

(真是笨蛋!)

瑞纪不屑地从鼻孔哼出一声。只看外表的女人实在讨厌;不过,更让人看不惯的是,表面上堂堂正正,背地里却龌龊无比的永崎圭介本人。

和麻美的关系、夜间出游等。若在谈话性节目中被拿来当话题,制作人就会考虑企业形象而调整角色,这对上田与大邦来说,都会造成很大的压力。没有企业大量的金援,是无法顺利完成拍摄工作的。无论如何,上田还是不敢忤逆制作人,这样就有可能再度赢得主角的演出机会。永崎十分明白这个道理,因此绝对不明白地表现自己的立场,而完全交给媒体运作。

在尔虞我诈的演艺界,如何以坏印象发挥最大的效果红遍演艺圈,永崎深知其中的奥妙,而且手法高明。

他心里正在窃笑吧!?或许只要将圈套设好,接下来就等猎物自行落网即可。

(唉,真是遗憾。)

瑞纪嗤之以鼻地笑了。

(别以为我为照着剧本走。)

瑞纪对电影的演出一点企图也没有。答应上田实在是因为讨厌永崎的缘故。他应该已经知道瑞纪答应演出一事。只要一想到永崎发怒抓狂的表情,就忍不住在内心发出微笑。

同样的,倘若上田发现受骗上当的话,也会十分愤怒。不过,对瑞纪而言,这些都不重要。因为瑞纪打从心里不想踏足演艺界。他的目的只是要打击永崎。

(让他明白惹上我的后果,要他悔不当初。)

瑞纪哼着歌望着正面入口,距离麻美录像完毕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打算在附近的咖啡厅度过。

大邦摄影棚是在战争过后的电影全胜时期买进的。空袭时烧毁的一大片原野,约有三个后乐园球场大。在这宽阔的空间里有好几栋比体育馆还大的建筑物。里面还包括影城的摄影棚。

忽然有三个男人站在瑞纪前方,中间放着一只大纸箱。其中一名男士往瑞纪看了过来,另外两人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来。终于瑞纪察觉三个人的视线同时望着自己,感觉非常奇妙。

「不好意思,可否请你帮一下忙?」

第一位看向瑞纪的男人开口说。

「请帮忙搬运一下这个纸箱好吗?」

「」

瑞纪慢慢地往下面的箱子望过去。

「拜托,只要搬到那个摄影棚就好。」

那名男性用像哄猫咪的声音双手合掌地说,让人听了很不舒服。瑞纪看了看周围,虽然还有其它人在走动,不过没有任何人走往这个方向。不得已只好帮忙他们了。

不知道纸箱内究竟装些什么,只是真的很重,四个人合力,东倒西歪地进入建筑物内。

摄影棚内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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