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他跟静玛这样说,静玛就会笑得很诡异。
“你这是什么笑容?”他每次都会这样问她,眼神透露着杀意。
“吾当汝是白痴之笑容。”
“不要说奇怪的文言文!”
问女儿,女儿也会说那句话:“爸爸,你标准笨蛋一个。”
笨蛋个头!
回忆结束,他暗骂一句。
“哦,几岁?”
“你当是做家访呢。”
“拔修怎么还没回来?”
“穿越了吧。”
然后摩宁勒斯笑了。他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对梅多说:“我过去看看他,你别乱跑。”
“我还能乱跑去哪?”
“总之别乱跑。”走几步,摩宁勒斯又退回来。“……你不会害怕吧?”
“放屁!老子会怕?”他高高地哼了声,别开脸,“你当我小毛头啊。”他可是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跟你们那些个胆小鬼,不能比较,比较不得。
摩宁勒斯:“那你千万不能乱跑。”又吩咐一次,他才迈开脚步离开。
夜色很浓,今晚月光黯淡,摩宁勒斯很快的就隐没在一片黑夜当中,梅多稍稍抓紧自己的袖口,开始有些不安。
纵然他是个大叔,纵然他是个稳重的大叔,可是这里不像自家公寓,而是一片辽阔草原啊!没有火照亮视线,特没安全感,随时会出现什么也不知道。他又往树边靠去,整团身体缩的特紧。
不怕不怕,他可是天下无敌梅多艾迦啊!秒杀多少敌手,商场上只要一听到他的名字,无不是——
可是那是商场。
干,这里怎么这么黑,摩宁勒斯怎么还不回来?
他*的,他开始害怕了!
好丢脸,又不敢大叫,缩的更紧,梅多神经质的四处张望,一双大眼左看看右看看。就在好不容易比较习惯、没那么害怕了的时候,那股跟了自己一整天的恶寒又袭来,而且这回感觉很近,就像在身后。
他全身寒毛竖起,完全不敢回头,皮肤能感觉到一股阴凉,以及不断刺激着神经的阴寒。
有东西在身后,而且离他很近,就像将头靠在他肩膀上似的,阴风不断袭上脸颊。他后悔刚刚没跟摩宁勒斯一起走了。
他不敢动,那个东西也没动。
他脑海中不断清楚浮现那个画面,自己坐在荒原之中,靠在大树之下,冷汗涔涔,一张脸散发着清冷的光,轻靠在他的颈边。
是、是那个……
那“东西”开口了,声音忽远忽近、忽聚忽散。“渺……渺……”
那东西的手得寸进尺地抚上他的脸颊,冰寒刺骨,他忍不住往下看,手是青蓝,指甲是黑。
佛、佛经,啊啊他根本就不会什么佛经啊!啊!脏话,脏、脏话……他最拿手的,脏话……他腿都软了,一句干滚在嘴里滚好几次就是滚不出来。
那东西开始磨蹭他的脸,然后脸缓缓移至梅多面前。
那是一张半烂半骨骸的面孔,眼洼中还钻着蛆,腐烂的肉散发出可怕的尸臭。
梅多被吓到要哭了。
“干……干……干……”
那东西缓缓扯出微笑,他也跟着扯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干拎娘操XXX——!”然后用前所未有的勇气,穿过那个东西,靠着肾上腺素的辅助,一口气冲到远远的那头,激起大片尘沙,莫不教人拍手赞叹:好跑手,真是好跑手。
总之,梅多逃掉了,一边喊着干拎娘XXX这类非常粗俗的脏话,但是我们不能怪他,他真的被吓惨了。噢对了,似乎还有穿插一两句:“摩宁勒斯你他*的跑去哪里了给我滚回来——”之类的话。
那个东西没追上,看着梅多奔去的方向颤笑,然后缓缓拉下那张吓人的面皮……
据拔修同学的说法,那天木柴不太好找,因为天气潮湿的关系,小木枝都给弄的烂烂软软的,他在那边挑了老半天,幸好后来摩宁勒斯加入捡木柴的行动,果然团体合作比一个人苦干要快多了,又加上摩宁勒斯引来了光,找起来要方便得多。
就在他们开心的拖起一堆木材要回去的时候,远远的有东西跑来了,而且是急速冲来,比喷射机还慓悍。那东西边跑,边伴随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以及穿插在脏话里头的“摩宁勒斯”。
当时拔修同学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就见摩宁勒斯先生放下手中抱着的木枝,拍掉手上的木屑,站在那儿笑得特慈悲貌,彷佛头后面还有一圈太阳大放光芒,要是涂上金色颜料,就能当一尊佛像了。
当然,这并非是指摩宁勒斯的内涵,而是单论他当时那万丈光芒的慈悲笑容来说。
接着,那个不明物体缓缓清晰、缓缓清晰,赫然是满脸慌张与惊吓的大叔,他用见到鬼的表情往他们奔来,也不知道是指定还是随便选的,总之整个人直直撞入摩宁勒斯怀中。
伪佛像摩宁勒斯先生拍拍梅多的背,柔声问:“怎么了?”
梅多大叔结结巴巴许久,好不容易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干,拎杯看到鬼了……”
就因为这句话,梅多大叔背负着一路的嘲笑,跨过了草原,终于抵达城市。
期间,他解释不下百次,但他们不相信就是不相信。
拔修:“大叔你自己说说看,活到这把年纪,这么迷信是对的吗?”
大叔:“就是因为这把年纪,所以才会迷信——等等!这不是迷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摩宁勒斯你帮我收惊——”
摩宁勒斯一边假气质的看书,一边回答:“我是魔法师,不是斩妖除魔的道士。”
“什么!原来你是魔法师吗?”大叔要是幼稚一点,就会来上这一句。
此时,感觉身分受到污辱与轻视的摩宁勒斯,就会一脸肃穆的合上书本,厉眼瞪来,正声道:“我们赶路。”
接着可以听见少年怪大叔、大叔生气骂脏话打人、少年对青年抗议大叔暴力、青年假装没听到继续赶路、大叔继续打人、青年问大叔口渴不渴并弄了水给大叔喝、少年抗议司法不公、少年的上诉被驳回。
在这一连串的赶路之下,他们比预期的五天快了一天到达城市,远远看见城市的影子,梅多就觉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在沸腾,什么鬼啊什么的,都给抛在身后了。
往他们走的方向一直过去,这个方位的草原结束在一巨大断崖,断崖的裂痕窜过视野所见半边草地,上顶苍穹下踩大地,青一片蓝一片,纵横了视野。
自这个位置看去,登高眺望,整座高科技化的城市就在脚下,城市范围广大,紧紧排列着方格,气势磅礴地旋到最尽头,淹没了视线。只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多少林立高楼,也不过矮房而已。
梅多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指甲扎进肉里,却也不知痛放开。他压抑着兴奋的语调,问:“摩宁勒斯,我们怎么下去?”
“瞬间移动,这么小点距离不会浪费太多法力,可以接受。”
摩宁勒斯的话让他更兴奋了。来到这里都几天时间了,还没玩过瞬间移动一类的法术,听来实在很吸引人。
可是拔修一听见瞬间移动,脸瞬间惨白;梅多不解,却没深究,只当他年轻人胆子小,但接下来他就了解,拔修为什么面色苍白了。
很多东西表面美好,但内容都是残酷的,我们要好好记住这句话,而我们也不能去质疑这句话套用到魔法身上——尤其是瞬间移动身上,有多少的可信力。
各位如果有好好观察过你们家的蟑螂,你会发现它们真是一种了不起的生物,看它们平常逃跑都觉得够快了,但其实当它们的战斗力到达某个定值时,那个速度,就是所谓的“快到看不见”,也就是瞬间移动的真相。
真相,就是很快很快很快的移动,这样而已,这就是不浪漫的真相。
梅多被某种可怕的拉力硬拖着往前,只觉得自己快速冲下岩壁,风在冲、大地在冲、全世界都在冲,感觉就像云霄飞车突然抓狂,到处乱冲乱撞,最后以一个完美的姿态在艳阳的照射底下,帅气十足的冲出轨道,激起一阵十字光亮,成为飞越的云霄飞车,众人惊叹的眼光,就停留在云霄飞车跃上高空的那一刹那。
他一路尖叫,拔修也一路尖叫,回头看摩宁勒斯,发觉他人不见了,然后再一眨眼,三人已位在喧闹的城市当中。
梅多感觉一阵恶心,冲到一旁去吐,拔修也一阵恶心,跟着冲去吐,等两人吐完了,才一致对摩宁勒斯投以怀疑的眼神,“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领队摩宁勒斯笑得特卑劣。“因为我用的是隔空穿身,劈异空间的。”
原来这就是魔法师的暴政。
进入城市,发觉这里其实跟以前自己待过的城市也不太一样,以前的城市,就是高楼、柏油、车子、一堆人。
这里的城市,虽然也有高楼、一堆人、车子,但路不知道什么铺的,空中还有奇怪工具在飞,据说也是交通工具的一种。
原来B地球比A地球先进。
总之他们找了一个不大的小旅店住下,决定先休息休息,晚些再出去找临时工作。
这间小旅店跟拔修那间虽然大小差不多,但感觉真是差太多了。要说这里是温馨舒适宛如家中,拔修那间就是:不如去睡捷运站。
小小的旅店隐藏在都市丛林之中,并不显眼,若非他们身上没有太多钱,必须硬找出这类的旅馆,否则铁定也不会发现这里。
旅店的一楼就跟一般咖啡厅大小一样,连摆设、设计也差不多,还有供人休息的沙发绕着桌子围成一圈,挺温馨。老板娘是个寡妇,很好客,见他们外地来的,还特地打了折,但基于金钱实在不够,他们就三人挤一间。
浴室只有一间,于是大叔先进去洗,摩宁勒斯似乎在一楼跟老板娘聊天,拔修则出去探查都市的地形——他好像不太习惯这种地方,他喜欢中古欧洲一点的城镇。
等会儿洗完要出去找钱赚。梅多边给自己抹上沐浴乳,边想在这里顶多停留两天,就不晓得有哪种工作可以让他在两天之内赚到钱了。
唔,诈欺。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不良的两个字,他赶紧将它们甩掉。
不过诈欺好耶……
边傻笑边抬头,不自觉扫向镜子,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脚差点软掉。
——那个东西,又出现了,这次是在镜子里!
鬼,是鬼。
梅多不停颤抖,眉头揪打成结。
“救、救命……”
那东西攀上他的肩膀,阴惨问道:“什么救命啊?”
“不、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又想效法上次,一鼓作气冲出去,可这回那东西没让他这么好过关,一把拉住他的头发,扯回来。那东西大笑,“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
“不要跟着我、我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不是我害死你的啊你找别人去——”
这就整一个孬种貌。
皱眉,“你这家伙真是失礼,拿着我弟弟的身体说这种话,听起来实在很令人不悦呢。”他把梅多拉到自己面前,扯下自己脸上的那块皮,一捏,假脸皮瞬间化为灰烬。
脸皮一扯下,身上的青紫肌肤也跟着褪去,还回不常见阳光的白,指甲随之变回正常的淡粉红色。
他对着梅多笑,那面容看起来,简直就是大一号的渺渺。
“你、你……”果然他变回原本样貌,梅多就不那么怕了,惊恐的面容撤下,换上满脸错愕。就是你这家伙害我一直被嘲笑的!
鬼先生的笑容,跟摩宁勒斯那种要冷不冷、要热不热的不同,非常和善,颇有人鬼亲善大使之姿。
“你好,我是柏纳德,渺渺的哥哥。”
【第七章】
这种情形真的很诡异,迈入中年后的梅多艾迦做梦也想不到,在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这么近距离,甚至是面对面的,与另一个世界的朋友和平交谈。
事实上,从小他就喜欢读灵异故事、看灵异节目,也曾经偷偷幻想过,自己是天上某颗星星掉落凡间,救世人来的。
但事实证明,他不只不能斩妖除魔,连一点点有关于灵异的事情都碰不到,别人聚集在一起玩○仙之类的东西,都是手一黏上那媒介就会动,他是一碰上,那东西就立即不动了。
每次碰上这种情形,他都想用力把媒介摔出窗户,并仰天长啸:“你们到底看我哪点不爽、这样子对待我啊——”
几次下来,同学们都喊他是:灵异终结者。
喵的你们当老子我是愿意的吗!要是可以,我也想证明自己真的非常不平凡啊!为什么李白那家伙可以是太白金星转世,我就不能是某个什么伟大历史人物或是神明的转生?
抱持着这个愤世嫉俗的想法活过了三十岁,他才完全看破。
反正,人生嘛,不就那回事?
只是,虽然说是放弃了,梅多还是常常去看关于那类的小说、漫画、电视与电影,但其实他是那种不敢看又爱看的家伙,据他本人的说法,就是:“既然得不到,至少也要享受到”。
而现在他真真实实的“得到”了,那位他梦寐以求的飘先生,就坐在他对面朝他笑,无论是皮肤颜色或是发色瞳色,都与正常人无异——
至少他不是青皮肤,看起来还颇有曾身为人类一员的亲切,只是他的整体颜色比较淡,甚至视线能够穿过他的身体,看到后面的大衣柜。
是透明的,他是那个。
他是那个耶!
其实如果柏纳德用这个样子出现,不刻意扮成奇怪的造型吓他,他对他的恐惧就会少一点,好奇也会跟着恐惧的退去而缓缓渗出。
是“那个”耶。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觉得他的接受能力真是越来越强了,能够接受很乱七八糟的社会、很鸡掰的穿越、很糟糕的市镇、很不魔法的魔法、很穷的魔法师,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竟然能够心平静和的面对这个,一路跟着自己到城市,而且恶意吓过他两次的飘先生。
换下恶鬼装扮的柏纳德确实温文儒雅,一张特白净的脸,褐色半短发披着,层次一层一层削下,最下层的发尾刚刚好碰触到肩膀,发线未分,自发旋处延伸,前发零零散散聚集在额前,稍微盖到了眼睛。而被些许发丝盖住的眼,是很温柔的淡灰色。
斯文。
受君!
等等,不对,梅多你现在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吗!
梅多艾迦在心里赏了自己一巴掌,也跟着露出亲善的笑容,只是那个弧度怎么看怎么勉强,除了尴尬还有心虚成分。
人鬼亲善大使柏纳德先生喜欢弯着眼睛笑,笑的时候还会微微歪过头,眼镜后的那双眼在闭起时,睫毛特别明显,长得不像个人。
噢不对,长得不像个鬼。
“对不起,前两次我做的太过分了。”亲善大使说话了,边说边将双手具体化,在杯子里倒上水,移至梅多面前,“只是这些天我跟在你身边,你总看不到我,所以我想,激烈一点或许可以激发出你看到鬼的潜能。”
也就是说他之前所作的那些想看到鬼的努力,都太温和了吗?梅多陷入了不专心听别人说话的思考当中。
飘先生突然啊了声,离开座位飘到浴室,具体化的手扯下毛巾,又飘回房间内,开始以非常熟练的手法帮梅多擦拭掉发上的水珠,“这样会感冒喔。”
“咦、噢,谢谢?”
他正襟危坐,连眼睛都不敢乱瞄。那个,人鬼亲善大使在帮他擦头发,心情好复杂……
柏纳德真不愧是一位好哥哥级的人物,除了擦头发之外,他还顺便做了技巧纯熟的头顶按摩,那让梅多心情更复杂了。
按摩,他被那个按摩了……
沉默就这样蔓延,直到浴室水不断滴落的滴答声终于停止,梅多才试着打破这片寂静,轻咳几声,“那个,其实,我不是你弟弟。”这样的话实在很难以启齿,尤其看这家伙一副疼弟弟疼到天边去的样子,再想起自己占用着人家弟弟的身体,真是一阵羞愧。
“嗯,我知道。”
他回答的声音很柔很轻,但梅多总觉得,要是现在他抬起头看柏纳德的表情,说不定会捕捉到苦涩的笑容。
“从你到我弟弟身体里开始,我就知道了。”
“这样啊……等等,你到底跟了我多久啊!”他一直没有被跟的自觉吗!?
“不是的,我跟的是我弟弟,我死之后,我就一直在他身边。”终于将他的头发弄干,柏纳德将毛巾放在桌上,两手代替梳子,替梅多将头发顺好,“只是他看不到我,也感觉不到,他服毒的时候我也在,我就在他旁边。”
梅多偷偷抬眼看他,但只看到他低着头时垂下的褐色发丝,在眼前汇成一道阴影。
柏纳德:“我一直都在他身边。”
“那你怎么不也让他看看你的样子?”像现在这样。
“不行的,之前的我没有那个能力。”他说。
梅多特白目地问:“……那你现在升级了?”
柏纳德:“不是,是因为你来的关系。”
梅多:“我?不是吧哈哈哈。”他什么时候这么伟大了?大叔能量?哈哈他好幽默。
柏纳德替他顺好头发,又开始替他捏造型,梅多开始怀疑柏纳德生前的职业。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来’,你这人有点特殊,于是那位大人就拜托了我一些事情。”
“啊?哪位大人?”
“你不记得了吗?”
“我要记得什么?”
“你十四岁的时候啊,你不是——”
话还没说完,梅多就不耐地挥挥手打断他,道:“哎呀,我又不是十六岁两年前的事情,我已经四十岁了耶,记不起来啦。”
“噢。”柏纳德想想也对。
跟他聊久了,梅多渐渐放大胆,不再那么拘谨,端坐的身子软趴趴滑在椅背上,他又问:“你不用去轮回什么的吗?”
“要,只是当时我放弃了轮回的权力。”
“为了你弟弟?”
“嗯,我放心不下他。”
“哦——那你弟弟不是也、那个了吗?你怎么不跟他一起走?”
柏纳德摇摇头,睫毛盖过灰色的眼,克制着某些从自己生病之后,就不断累积的情绪。“我不是很清楚,他的灵魂我看不到,也不晓得去哪了。”
他不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弟弟死后灵魂消失,他正疑惑,梅多就来了。
其实他并不是一直跟在梅多身边,梅多进入渺渺体内后,他先飞出去到处探查弟弟的气息,寻了一整天寻不着,失望地回到旅店,看见正在旅店中跟人交谈的梅多,也看见了跟在梅多身边,那位气喘吁吁的老人。
矮小的老人看见他,然后如释重负对他招招手。
“跟在他身边。”老人这样要求。“跟在梅多艾迦身边,反正你现在是哪里也去不了了,当初放弃轮回的你,不能去地狱、不能上天堂,留在人间你也不过是一缕幽魂,如果你跟着梅多艾迦,我可以考虑上奏天庭,让你重新进入轮回。”
其实对他来说,回到轮回并没有太大的诱惑,纯粹是无处可去,干脆跟着弟弟的身体。梅多这人感觉不坏,他并不讨厌他。
而且很好笑。柏纳德在心里小小声这么想,虽然对梅多有点抱歉,但他真的这样觉得。
也是因为好笑,他才想吓吓他,事实上让他看见自己也能用别种方法,那么做纯粹只是因为自己开心而已。而且效果卓越,他很喜欢。
想到他那些反应,柏纳德的眼清澈了些,蒙上一层暖暖的笑意。
梅多:“原来如此啊,那你要一直跟着我吗?”
“嗯,怎么说这都是我弟弟的身体吧?”
“你说得对。”家属出来说话,他也不好抗议。
人家是家属嘛,要真争起来也是自己理亏。
想想,他又问:“那你怎么不让摩宁勒斯他们也看看你的样子?叔叔我因为你的事情,被嘲笑了很久呢。”最好吓死他们两个,干,嘲笑叔叔者,皆会有报应。
报应报应报应报应。
复仇。梅多脑袋中的字,最后扭曲成这个模样,放大一百倍塞满他的大脑。
“给他们看到的话,也得给拔修看到吧?我不太想呢。”
“噢对,你们是情敌嘛。”点头,他那就一个“叔叔我都明白”的表情。
柏纳德呆愕:“什么情敌?”
“啧。”
“你以为我喜欢渺渺是不是?他只是我弟弟。”